悟的黑气之力信心满满,自以为可轻松突破,哪知连番冲击却仍无效用。他是个牛脾气,不肯费心思考,只想硬闯出关,这些日子一到天黑便使出黑气功法,借助星月的能量对谷口发动疯狂攻击,十五次下来,禁制确实稍有松动,但仍不能打开。眼见山洞里储存的粮食最多只够半月之用,两人均有些焦急,每日都在谷口努力破解,再无心情玩笑嬉闹。
“轰隆”一声巨响,密谷出口处一片飞沙走石,地动山摇过后,眼见石壁崖口皆损毁许多,四周一片狼藉,但那禁制却依然存在,终究牢固不破。
“我『操』你姓庄的全家十九代祖宗从古到今从老到小所有臭娘皮!!!”
陈唤忍不住仰天大骂起来。起先几日还对书生存了几分尊重,将他的尸体存放于山洞阴凉干燥处,但等到几次攻打禁制未果后,便又火了起来,早将书生的尸体扔到洞外野草堆里,若非赵月奴阻止,只怕便要将书生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今日又一次失败,心中对书生恨得牙痒,只盼能将他尸首砸成一摊碎渣,怎奈赵月奴定要生气,便只好强行忍耐,在此破口大骂,好歹发泄一通心头的恶气。
赵月奴走过来,道:“你就只会骂人,骂了难道就能出去么?还是省省吧,认真想个法子才对。”
陈唤气冲冲地道:“想个鸟法子!这个见鬼的禁制哪里是人打得开的?只有鬼才打得开!妈的,个老龟蛋死都死了,还要害我们,难不成要咱们饿死在这里?娘卖个瘌痢!等老子出关了,非去河间府不可,不把那该死的儒天阁捣个天翻地覆就绝不罢休!”说着又一通大骂,情急之下,连杭州土话也迸出口来。
赵月奴笑道:“好了好了,你骂到明天也没用,快闭嘴吧,听我给你说说。”
陈唤只好住口,道:“你说吧。”
赵月奴指着地面上自己画的那些阵法图形,道:“我琢磨了很久,发现这禁制虽然厉害,还是有一定的规律可寻,如果给我个月时间仔细演算推敲,应该可以解开,不过可惜时间不够了……”
陈唤『插』嘴道:“废话,要是时间足够,食物用品充足的话,我还不想出去呢,在这儿跟你住着也挺不错。你说了半天等于没说。”
“别打岔,听我说完,”赵月奴嗔道,“你看这阵势图,里面包含了不少变化,应该是好几个阵法叠加在一起,才形成这种效果。我曾暗自观察书生解开禁制,发现他总是在这个部位,”说着指了指前方谷口的某个部位,又道,“他每次都在这里运功,也不知怎么一下,就出去了。我画了阵势图仔细研究,发现这里可能是一个阵眼,本来这个阵法可以有很多阵眼,但或许是书生为了贪图方便、又或许连他也不知道那种阵法,只布下这个最简单的阵形,虽然叠加了几重阵法,但阵眼只有这么一个……”
陈唤大喜,急道:“所以你就有办法破解阵眼、打开禁制啦?哈哈!赵月奴,你真是个天才!”
赵月奴摇摇头,道:“我虽知道阵眼所在,可惜我没有武功,不能破解,所以需要你的本事。”
陈唤忙道:“要怎么做,你尽管吩咐。”
赵月奴道:“我看你这十多次攻击下来,威力是一次比一次大,有几次也击中阵眼附近,引起禁制的松动,可也没能将它打开。所以咱们不能硬拼,还是要用你的奇门功夫,将大自然的力量借助过来,集中全力攻击这一点,就有可能成功脱困了。”
陈唤苦笑道:“你难道不知道么?其实这几次我都是借助了星月之能和自然之力才造成这等声势,如果单凭我自己的力量,根本只能砸破几块石头,你说的法子我已经用过了,作用也没多大。”
赵月奴道:“不,你还有一种功夫未曾使用,现在咱们要仰仗的就是这种功夫。”
陈唤奇道:“什么功夫?”见赵月奴看着自己,知道她要考自己,便凝神思索一阵,终于恍然大悟道,“哦!你说的是不是将所有的黑气凝聚成点,就是那晚我将书生炸伤的那种功夫?”
“对!”赵月奴赞许地点了点头,道,“你那晚只是将丹田内的黑气凝聚成小点,爆炸起来就已有那么大的威力,将书生炸得身受重伤。现在你如果将星月之能和大自然中的黑暗力量凝聚起来,压缩成一个小点,然后引爆,可想而知那将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威力。只要你将爆炸点设于阵眼处,如此一炸之后,我相信这道禁制一定会被攻破。”
陈唤沉『吟』道:“可是我对体外的黑气尚不熟悉,未必能自如控制,只怕一个不小心……”话是如此,其实心里早已大动,略一沉默,又道:“好,就这么办!总之左右都是死,试试总比坐着等死好!”
赵月奴道:“不许说这样的话,我要你不动手则已,一动手就成功,什么等死的,我可没想过,我只要你和我都好好活着,咱们回杭州过日子去。知道么!”
陈唤笑道:“好,你放心吧,一切就看我的了。”
于是陈唤开始运行体内黑气,再次向天上的星月发出召唤,缓缓聚集自然中的黑暗之力。这种以自身丹田为核心聚集黑气的功法他已相当熟练,但要将那些足以笼罩整个山谷的黑气凝聚成一个小点,他却从未做过,心中也没底。不过他从来不是知难而退之人,这样不断推陈出新尝试各种方法,正是他心中所喜。是以练得津津有味,当晚几次凝聚过程全部失败,他却不以为意,就此练上了瘾,次日匆匆休息一下,不断琢磨其间奥妙,一到入夜时分便又练了起来。
又过了整整八日,这天深夜,成功的时刻终于到来。
陈唤对黑气的控制已渐渐娴熟,十分迅速地将大量黑气聚集到身边,然后不断收紧压缩,直至无以为继的地步,这时那些黑气已浓缩成一个鸡蛋大小的黑球,看似微小,其间蕴含的能量却极为恐怖,就似将十箱烟花的火『药』全部集中到一个小盒子里一般,虽然引爆后未必好看,但爆炸力却远胜任何一箱烟花单独施放的十倍以上,这种类似于聚变的力量,已被陈唤掌握了规律和诀窍,渐至得心应手之境。
陈唤将那黑球控制住,令其逐步稳定下来,然后叫道:“赵月奴,躲到山洞里去!”见赵月奴连连摇头,又厉声道:“别磨蹭,马上进去!我随后就来,不会受伤,你放心好了!”赵月奴见他如此坚决,只好答应,快速走回谷底的山洞,口中叫道:“小心点!”
陈唤将那黑球对准谷口禁制的阵眼处,深深吸了口气,仰天叫道:“我最最亲爱的妈妈陈惠枝、舅舅赵仲珩、小舅妈翠桃、还有曾祖父呼延赞、祖父呼延丕显,你们在天之灵如果看见,就请保佑我成功脱困,我在这里谢谢你们啦!”
随即运起一股黑气,托着黑球往那阵眼全力砸去,然后看也不看,立即没命价撒腿逃跑。眼看就要跑到山洞口,突然之间,身后传来一声无比猛烈的巨响。
“轰隆隆!!!”
那黑球撞击到禁制上,顿时爆炸开来,此次声势远胜以往,只见那无形的禁制微微一颤,随后便被一股黑『色』物质紧紧贴住,谷口一片深黑『色』,然后便是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但见漫天沙石尘土,一团黑『色』的圆形气团猛地升起,顿时地动山摇天地变『色』,似乎连天空也被突然染黑,气团缓缓向四周散开,变成一股巨大的气浪,夹带着一切,以惊涛骇浪之势疯狂席卷而来,气流席卷之处,一切皆成齑粉。
陈唤正自奔跑,忽感背后有一股恐怖的气流冲来,竟将他猛地击飞起来,一头向山洞口撞去,他大吃一惊,连忙运起体内黑气,让自己和这气浪融合为一,幸好气浪中皆是黑暗之能,与他同根同源,彼此迅速联成一体,他方才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轻飘飘地飞到洞口。赵月奴正张开双臂等他过来,两人紧紧拥抱,一同扑入山洞深处,借着岩石的厚度遮挡抵御,总算没有被那可怕的气流击伤。
此时谷口仍然不断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天崩地裂之势仿佛没有止境,要将整座山谷通通夷为平地一般,陈唤和赵月奴吓得心惊胆战,哪里敢出去观看,惟有拥抱着缩成一团,苦等动静停止。
山谷里弥漫起浓厚无比的黑暗气息,借着爆炸的无穷威力,往龙门山脉所有角落蔓延出去,一时天地皆成黑『色』,暗流四处涌动,仿如进入世界末日。
足足过了大半个时辰,山洞外终于平静下来。
陈唤和赵月奴互相搂抱着战战兢兢走出洞口,放眼望去,只见哪里还有什么谷口,早已被炸得四分五裂,成了一大堆碎石,碎石外是横七竖八的断枝残根,方圆二十丈内的一切树木花草皆成平地。禁制终于被打开,但这一结果却是陈唤和赵月奴万万不曾料到的。
黑暗之力竟然恐怖至斯!
赵月奴拍着心口道:“吓死我了,这威力简直可以毁天灭地!”
两人回到山洞里,将早已准备好的包袱取了出来,里面大多是书生的遗物,有几本仙术秘笈,几颗残留的黑石,价值几千贯的散碎银两,还有他儒天阁掌门的信物,以及一些干粮。走回洞外,赵月奴道:“我们走吧,这个地方一刻也别多留,我现在只想呼吸谷外的空气。”
但见陈唤神『色』有异,凝神思索着什么,赵月奴心下奇怪,便问,“陈唤,你在想什么?”
陈唤沉默一阵,忽道:“赵月奴,我决定改名了,从今以后就叫呼延唤。”
赵月奴一愣,道:“你……你说什么??”
陈唤表情有些认真,道:“我突然觉得呼延唤这个名字不错,以后对外我还是叫陈唤,单独相处时你就叫我呼延唤吧,好不好?”
赵月奴大讶道:“为什么你会有这个念头?”
陈唤微微一笑,道:“这是一个新的开始,从陈唤到呼延唤,我等于完成了一次全新的转变,从此改头换面,迈入新的人生。”
赵月奴想了想,便嫣然一笑,点头道:“好,我都听你的,呼延唤。”
两人走到破碎不堪的谷口,回头看了一眼,那里有留下他们无数美好回忆的山洞,有那永远倾泄不息的白练飞瀑,瀑布附近的石『|岤』里还有书生依然完好的尸体……
真是一段终生难忘的经历啊!
他们收回目光,又彼此对视一眼,双手紧紧相握,转身向前大步走去,随即消失在谷外丛林间,隐入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
第一章舅妈
乍见呼延唤和赵月奴活生生出现在眼前,冯巧帘惊喜得险些晕过去。
呼延唤冲将上去,一把将冯巧帘抱了起来,大叫道:“舅妈,我想死你啦!”
冯巧帘双手捧住呼延唤的脸,仔细端详一阵,眼泪扑簌簌地滚落下来,颤声道:“唤儿,我的小宝贝……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呼延唤见这孤山别墅里只有十几名下人,往日这里少说也有四五十人,整日热闹非凡,如今不过四个月时间,却已显得格外冷清萧条,丝毫不像杭州著名商家的顶级私家庄园,不禁奇道:“舅妈,这里怎么只剩这些人?”又仔细打量一番,见那些下人皆是新面孔,只认得老管家赵峻一家几口,又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清河坊的宅子竟然也卖给了汇宝斋,聚珍堂店铺现在哪里?还有郁新香那臭娘皮呢?为什么不见她出来?这些日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冯巧帘轻叹一声,道:“唤儿,月奴,你们刚刚回来,身上也又脏又破,先去好生梳洗一番,等会儿我再跟你们详说。”说着对赵峻挥挥手道:“老赵,你让大家先下去吧,准备些饭菜来给唤儿和月奴洗尘,一会儿送去内院便可。”赵峻答应一声,率众向呼延唤和赵月奴施礼告辞,便退下了。
赵月奴和呼延唤自那日从龙门山密谷脱困后,便连夜赶到富春江边一个小镇,略作休息后租了一艘船沿江北上,历时两天,才终于回到杭州,身上肮脏不堪,早就想好好洗个澡,听冯巧帘这么一说,均连连称是,随她往别墅后院走去。众下人准备了澡盆和热水,两人各自进入浴室,痛痛快快洗梳干净,换了一身新衣,方才出来。冯巧帘已准备了饭菜,于是三人围坐一桌边吃边谈。
呼延唤狼吞虎咽扒了一碗饭落肚,便急急说道:“舅妈,你快说吧。”
冯巧帘长长叹了口气,道:“唉……还不都是郁新香搞出来的!”
“妈的!”呼延唤当即大骂起来,“我就知道跟那臭娘皮有关!她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冯巧帘一脸黯然,说:“只是欺负我的话倒也罢了,她现下胃口可大着呢,不但把我赶出门,还要把整个聚珍堂吞下,归她个人和娘家共同打理,甚至根本不让我和赵峻『插』手。前阵子她偷偷和汇宝斋的徐抿雅商议,将清河坊的铺子全部转让给了汇宝斋,我得知后去找她理论,她说那宅子死了二十多条人命,日夜冤魂不断,太不吉利,就把我打发走了。唉……你舅舅尸骨未寒,这家业就快被郁新香变卖干净了,他在地下如若有知,一定会怪罪于我……”说着忍不住又留下两行泪来。
“胡闹!”赵月奴顿时火了,一把甩下筷子,怒道:“聚珍堂又不是她郁新香的,她有什么资格随意处置?”
冯巧帘擦了擦眼泪,道:“她对我说,如今仲珩去世,你和唤儿也被掳走,生死不知,这聚珍堂只剩下我们两个『妇』人,不如将家产平分了,各自也好安生。清河坊的铺子卖给徐抿雅,只是房产,却无玉器,如此也足足卖了八万贯银子,可算大赚一笔,她将其中四万贯给了我,又让我接手这孤山别墅,而那些玉器珠宝则归她,库房的珠宝价值十万贯左右,而这孤山别墅乃是杭州最大的私家庄园,可说价值连城,当年有人出八十万贯购买,仲珩也不答应,如此说来,还是我占了便宜。她急于接手聚珍堂的生意,就此连哄带骗地将我赶来这里,而我这些日子老是魂不守舍,又心痛仲珩和翠桃,又天天思念你们,也没做什么表示,赵峻不敢替我做主,于是就这样来孤山落脚了。那些下人是赵峻新雇的,以前那些人都随郁新香去郁家帮忙了,现下郁家已在城北信义坊开了聚珍堂新店,由郁新香和兄嫂负责打理。”
“我『操』她臭娘皮全家老小!”呼延唤大骂道:“她分明是想独吞舅舅所有的心血!这孤山别墅虽然珍贵,但是有价无市,天底下有几个人买得起?她看似吃亏,其实占了天大的便宜,聚珍堂这些年来结下多少人际脉络,光是这个牌头就值多少银子?她这算盘倒是打得叮当响,这么一下就把整个聚珍堂划进她娘家产业里去了。『奶』『奶』的,我明朝就去找她,她要是敢抵赖,我把她郁家上下通通夷为平地!”
赵月奴附和道:“对,明天咱们就去找她理论,聚珍堂产业关她郁新香何事,就是要做主也轮不到她!呼延唤,你给我准备着,她要是不答应,你就立马炸平了她全家!”
冯巧帘大讶道:“呼延唤?你们……”见赵月奴点了点头,顿时明白她已将呼延唤的身世全盘告知,释然点点头。随即回忆起方才赵月奴的言语,只觉有些异样,奇道:“月奴,你怎么这样说话?什么炸平她全家?你……何时变得这么暴力了?”
赵月奴淡淡一笑,道:“大嫂,经过这四个多月的经历,我再不是以前那个月奴了,这年头能使用暴力还是应该使用的,否则就只会被人欺负。”
冯巧帘颇有些好奇,道:“你们这些日子都是怎么过的?快给我说说。”
于是呼延唤便将一切娓娓道来,从被书生俘虏到两人逃出生天,事无遗漏,全盘托出。只把冯巧帘听得连连惊叹,舌挢难下,听到紧张处,只吓得紧紧抱住呼延唤,直至最后化险为夷,才终于舒了心。拍着胸口道:“好险!好险!唤儿,月奴,真苦了你们了,幸好你们平安归来,总算皆大欢喜。”
呼延唤顺势倒入冯巧帘怀中,笑道:“舅妈,你就是再不放心赵月奴,总也该对我有信心吧,何须吓成这副样子?难道以我这样厉害的本事,还能让赵月奴遇险不成?”
赵月奴白了他一眼,啐道:“大言不惭,你可别忘了,我也有逃命的本钱呢!”她指的自然是她经历洗『毛』伐髓之后大异于常人的身体素质。
呼延唤笑道:“嘿嘿,你这本钱还不是我给的?”
冯巧帘笑道:“好好好,你们两个都有能耐,这总好了吧。”伸手搂住怀里的呼延唤,仔细端详一阵,喜道:“唤儿,四个多月不见,你好像沉了许多,个子也高了,怎长得这么快?”
呼延唤得意洋洋地道:“我血统优良、天资出众,注定与众不同,长得比普通人快也是很自然的。”
冯巧帘在他身上东捏一把西捏一把,连连称奇道:“真的长大了,真的长大了!我们唤儿就是非同寻常,连发育也比别家孩儿快得多,这么长下去,明年你的个头就超过我了。”
赵月奴道:“其实他也未必是真的发育快,可能和他练的那些功夫有关。”
冯巧帘奇道:“此话怎讲?”
赵月奴道:“最近我也发觉他个头窜得特别快,和普通人大大不同。我琢磨了一下,估计是这么回事,他练的武功十分奇特,被他自己逆反了方向,人家是从全身经脉往丹田内走,他却是从丹田往全身经脉里走,另外他还练了那些神秘的黑气,大多储存在肌肉和骨骼里,这样就刺激了全身肌肉骨骼的生长,而他又恰好处在长身体的阶段,自然是一个劲地猛长,我看用不了几个月他就有我这么高了,将来真正长大时只怕更要高得吓人。”
冯巧帘大喜道:“这就好!唤儿小时候个子矮小,总是同龄人中最小的一个,我还老是担心,怕他将来长不高,娶媳『妇』比较困难,这样就不用着急了。呵呵,其实我也真多余,想想当年的陈惠枝,她那个子高的,就是大男人也没几个比得上她,生下来的儿子又怎么会矮呢!”说着捧起呼延唤的脸,大力亲了一口,笑道:“等唤儿将来长得牛高马大,我就给你张罗着娶一个杭州城里最漂亮的媳『妇』进门,呵呵,我的小宝贝儿,这下你该欢喜了吧。”
哪知呼延唤却摇了摇头,说出一句惊人的话来:“舅妈,什么杭州城最漂亮的女人,我是半点看不上眼,我要娶的老婆只有一个,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冯巧帘怔了怔,心中微微一颤,脸庞便红了起来,笑骂道:“小鬼,就会戏耍人。”
呼延唤见她误会,不由笑了起来,道:“舅妈,你好像弄错了。”
冯巧帘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指着赵月奴失笑道:“难道……是月奴?哈哈!”
“有何不可?”呼延唤一本正经地道,“我小时候也和你说过,将来我就娶赵月奴做老婆,除她以外我谁也不要,你难道忘了吗?”
冯巧帘又好气又好笑,道:“你小伢儿胡说八道,怎么也当真了?”
呼延唤肃容正『色』道:“是的,我当真了,而且真得不能再真!”
冯巧帘见他如此认真,不禁收起笑容,又向赵月奴看去,却见赵月奴不动声『色』地吃着东西,并无什么表示,但这样的态度其实也可算是默认,她顿时吃了一惊,深深看了赵月奴一眼,又深深看向呼延唤,似要从他们身上看出什么来,口中却不再言语。
三人皆沉默不语,良久良久,赵月奴终于吃完饭,开口道:“大嫂,大哥和翠桃安葬了么?”
冯巧帘收起沉思,点头道:“早就葬了,在钱塘江边的玉皇山南麓,对江靠山,风水甚佳。明朝我们就去祭拜吧,我自从做完百日法事后,也有些日子没去看他们了。”
赵月奴没有说话,却怔怔地流下泪来。
呼延唤连忙站起身,走到赵月奴身边将她搂住,柔声道:“别太难过,咱们已经给舅舅和翠桃报仇雪恨,他们在天之灵如果知晓,也该安息了。”
赵月奴扑入呼延唤怀里,忍不住放声哭了起来,道:“陈唤……我好想大哥……”
呼延唤强笑道:“你怎么又叫我陈唤了?”说着眼眶也不禁红了起来,忙甩甩头压抑住悲伤,抱紧赵月奴安慰道:“别哭,别哭,舅舅他们如果知道你在这里哭,也一定会伤心的,是不是?别哭了。”
赵月奴哪里听得进去,这一哭便将心中压抑已久的悲痛尽数带了出来,反而哭得更为起劲。
冯巧帘见他们举止亲昵之极,与往常颇有不同,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成分,心中更感惊异。但听赵月奴这么一哭,却也牵连到她的情绪,心底里那份伤怀也涌了上来,颤声道:“要是仲珩和翠桃还在这儿,咱们一家人欢聚一堂,该有多好!他们……他们怎就这么走了……连句话也没留下……”说着眼泪便唰唰地往下滚落,竟也放声哭了起来。
呼延唤顿时手忙脚『乱』,想去安慰冯巧帘,怀里又有一个赵月奴,一前一后两个女人皆泣不成声,而他心里也极不好受,如此过了半晌,两女哭声越来越大,他只好抱起赵月奴走到冯巧帘身边,伸手将她也搂入怀里,两女抱紧他大哭不止,他只好左边说几句、右边劝几声,连连好言安慰,让二女收起悲伤。
不知过了多久,赵月奴和冯巧帘总算哭累了,方才止住哭泣,靠在呼延唤肩头双双发起了呆。
呼延唤将两块手帕递给二女,柔声道:“好了,不哭了,坚强起来,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冯巧帘擦去眼泪,吸了吸鼻子,点头道:“对,咱们以后日子还长,必须好好过下去,不可让仲珩和翠桃在天上为咱们担忧。月奴,听大嫂一句,这就放下悲伤,以后咱们一道儿坚强地活下去。”
赵月奴点点头,颤声道:“嗯,以后就剩下咱们三个了,一定要互相扶持,相依相伴,一起面对将来的生活,谁也不离开谁。”
呼延唤紧紧搂住两人,大声说道:“赵月奴、舅妈,我曾发下誓言,要永远爱护你们、保护你们,让你们永远快乐幸福。你们放心,这是我一生不变的诺言,以后你们什么也不用担心,一切有我,我一定会爱护你们一辈子,永远不离不弃,直到生命尽头!”
赵月奴紧紧依偎着呼延唤,深深说道:“嗯,记住了,我的小男子汉。”
冯巧帘闪着泪花柔柔一笑,道:“我的宝贝儿终于长大了。”
呼延唤凑过嘴去,在赵月奴和冯巧帘的脸庞上各吻了一下,正要开口说话,忽然皱起眉头,咋着嘴说道:“你们脸上又咸又苦,这味道可真当不好。”
冯巧帘顿时“噗哧”一声笑了起来,道:“怎么?刚刚还说要保护我们一辈子,这就开始嫌弃了?”
赵月奴眨着那双晶莹透亮的妙目,说道:“生活可不总是甜滋滋的,大多都是这么又咸又苦,你可要做好准备,到时候别临阵脱逃。”
呼延唤怔了怔,随即大笑道:“你放心,我若是那种临阵脱逃的人,就让老天罚我终生痛苦、永远孤独、受尽磨难、不得好死!”
“呸!”冯巧帘立即啐道:“说得这么恶毒,快给我闭嘴!”
赵月奴却浮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往呼延唤脸上“啪嗒”亲了一口,笑道:“很好,这是奖励!”
呼延唤顿时坏坏地笑了起来,指指另一边的脸,对冯巧帘道:“舅妈,你难道不准备奖励一下么?”
冯巧帘当即落落大方地吻了他一口,笑道:“满意了吧,小鬼头。”
三人相视而笑,浓浓温情,尽在不言中。
说笑一阵,眼见天『色』已暗,冯巧帘道:“好了,咱们早些休息吧,明朝还要去祭拜。”
呼延唤点点头,又冷笑道:“明朝可不止祭拜一件事,我还要去信义坊拜访一位大美女呢。”
赵月奴也道:“对,明朝咱们一起过去,跟郁新香把事情了结了。”
冯巧帘不禁有些担忧,道:“唤儿,月奴,郁家可是杭州的大户人家,在官场里大有门路,现下仲珩逝世,咱们以前的路子全都断了,未必斗得过他们,你们可千万别做得太过火。”
呼延唤笑道:“舅妈你放心,讲理的最怕耍无赖的、耍无赖的最怕不要命的,郁新香那臭娘皮以为仗着家里人庇护就能无法无天,嘿嘿,我明朝还就要让她看看我的手段。”
赵月奴见冯巧帘兀自放心不下,便加了一句:“大嫂,呼延唤他现下已练成仙家奇术,真要动起手来,足以将郁家夷为平地,就算不下狠手,吓吓他们也是绰绰有余。而且我们名正言顺,即便告到官府去,有我们三人在此,也至少能分得聚珍堂四分之三的财产,郁新香怎么扯皮都没用。你就放心吧。”
冯巧帘想想也对,便点头道:“说得是,咱们本就是正主儿,岂有怕了她一个外人的道理?我也真没用,生来胆小怕事,每次一想到郁家势力大,就不敢去找麻烦。”说着抱住呼延唤的身子,又笑道,“现下你们回来了,我就有了主心骨,什么也不怕了。呵呵,没你们在我身边,我还真的撑不住。”
呼延唤笑道:“好,咱们三人一条心,明天就去会会那欠『操』的臭娘皮!”
冯巧帘皱眉道:“唤儿,不许满口脏话,我以前可没少教育你。”
哪知以往最文雅的赵月奴却笑道:“那也要看是骂谁,对于有些人来说,怎么骂都不过分。”说着挽住呼延唤的胳膊,两人相视而笑。
冯巧帘颇有些哭笑不得,叹道:“你们两个一去四个月,这变化可真不小,我算是开了眼界了。”
呼延唤想起这些日子冯巧帘孤苦一人,必定还有许多话想说,现下时间还早,远未到平时的休息时间,她提议休息也是怕他们太过疲劳,念至此不禁心中一动,对赵月奴道:“赵月奴,不如你先回房去吧,这两日你没有练功,正好温习一下,练完后用那种吐纳方法睡觉,明朝起来一定生龙活虎,咱们去吵架也有劲道。”
赵月奴立即冷冷瞥来一眼,道:“你撇下我想干什么坏事去?老实交待!”
呼延唤知道赵月奴和自己心心相印,根本没什么可瞒过她,便老老实实地道:“我和舅妈四个多月不见,憋了满肚子的话要和她讲,再说现在也不太晚,我……呵呵,你知道……”
冯巧帘心中一阵欢喜,笑道:“真是我的宝贝儿,知道体贴我。好,咱们这就说话去,今晚你和我睡吧,咱们俩也很久没一起睡了。”说着又问赵月奴,“月奴,你不反对吧?”
赵月奴听她这么说,哪里还能反对,其实她对大嫂也素来亲近,呼延唤和谁亲热她都不爽,惟独冯巧帘例外,便只好点头道:“好吧,今天就让他陪你睡。”
呼延唤大喜,大力亲了赵月奴一口,笑道:“赵月奴,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赵月奴冷冷地道:“怎么,不用跟我睡,你就高兴成这样了?”
呼延唤顿时苦了脸,一阵抓头挠耳,半晌说不出话来。
赵月奴见他窘迫,终于“噗哧”一声笑了起来,道:“开玩笑的啦,这也当真。”
呼延唤顿时放下心来,大大舒了口气。冯巧帘见状不由笑道:“真是两个活宝。”
赵月奴脱开呼延唤的怀抱,站起身来道:“那我先回房了,你们早点休息,别太晚了。”说罢向两人挥挥手,便自往内院寝室走去。
呼延唤待赵月奴走远,便贼溜溜地对冯巧帘笑道:“舅妈,咱们一起洗澡好不好?”
冯巧帘怔了怔,奇道:“你不是刚刚才洗过么?”
呼延唤笑道:“我刚才洗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想起上回我被踢伤的事儿,那天舅妈好像答应我以后要和我一起洗澡来着,嘿嘿,今天可是最好的机会,于是我只洗一半就出来,就等着跟舅妈一道儿洗。”
冯巧帘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蛋,道:“小坏蛋,你那点鬼心眼,以为我不知道么?”
呼延唤嬉皮笑脸地道:“那舅妈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
冯巧帘站起身拉住他的手,道:“猴急什么,舅妈何时说话不算话了?跟我去吧。”
呼延唤大喜,当即拉住冯巧帘一蹦一跳地往浴室去了。
◎◎◎ ◎◎◎ ◎◎◎ ◎◎◎
浴室之中热气弥漫,大浴桶里满是热水,呼延唤和冯巧帘依偎着浸泡在浴桶中,已足足一个时辰。
听呼延唤将一切讲述完毕,冯巧帘方才恍然点头,叹道:“原来你和月奴之间有了这么些变化,难怪我发觉你们两个和往常不同了呢。”想了想,又道,“你们无论怎样,我都会支持到底。不过月奴心思飘忽,有时候会被自己的幻觉所左右,你最好还是等她最清醒的时候行事,让她明白并非做梦,彻底接受一切,才不致发生意外,知道么?”
呼延唤轻轻『揉』捏着水下那饱满滑腻的部位,大逞手足之欲,闻言道:“放心吧,没人比我更了解赵月奴了,”说着又笑了笑,道,“不过这方面赵月奴可比不上舅妈你,我都已经服侍她拉屎撒『尿』了,也和她整天赤身『裸』体共处一室,她却还是不肯让我这样碰她,最多碰一两下就要我收手,一点也不过瘾,舅妈可比她大方多了。”
冯巧帘柔柔一笑,道:“你也长大了,有些东西也该让你体会一下,免得将来找媳『妇』的时候出丑。”只觉这样浸泡在热水中十分舒适,又有呼延唤轻轻的挑拨抚弄,更感阵阵微妙的快意,不禁闭上双眼,软软靠入他怀中,发出一声惬意的轻『吟』。如此享受一阵,忽又想起一事,便睁开眼问道:“唤儿,你下面的伤势怎样了?”
呼延唤没有说话,只是神情古怪地看着她。
冯巧帘怔了怔,便悄悄伸出手去,呆了一呆,随即咯咯笑了起来,道:“嗯,看样子是没什么问题,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了。”
呼延唤笑道:“舅妈原来也这么不老实。”说着也伸出手去。
冯巧帘顿时软倒在他怀里,看了看他,也不说话,又缓缓闭上双眼,就此进入某个奇妙的境地,渐渐沉醉其中,再也难以自拔,仅剩阵阵微颤的呼吸。
沐浴结束,呼延唤和冯巧帘回到卧室,冯巧帘坐到梳妆台前,取出『毛』巾擦干湿湿的头发,一边对呼延唤道:“外面冷,你先躺进被窝里去,别冻着了。”
呼延唤笑道:“我现在可是练武之人,这点寒冷怎会受不住?”见冯巧帘只披了件薄薄的单衣,便拿了毯子给她披上肩头,又取出梳子,道:“我给你梳头吧。”
冯巧帘见他如此体贴自己,不仅身上暖和,心里也极是温暖,便嫣然一笑,任他梳理起来。
呼延唤对着前方的铜镜轻轻梳理冯巧帘的湿发,抬眼看去,只见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俏脸含笑,衣袂分开处隐隐可见雪白肌肤,透出无比『迷』人的风韵,更有一种慵懒悠然的婉约气质,真是说不尽的美丽动人,至今所见女子除赵月奴外更无第二人能及,忍不住赞叹道:“冯巧帘,你简直美极了!”
冯巧帘轻嗔道:“没大没小,竟敢直呼我名字。”说着凤眼轻瞥、秀眉微拧,对着镜中的他白了一眼,但映着此时她沐浴过后肌肤上的微红之『色』,还有一些发丝上的水珠滴落时闪现的微光,竟显得尤为风情万种,令呼延唤心中怦然而动,顿时『迷』失在那旖旎美态之中。
冯巧帘的艳媚是深藏不『露』的,这点不同于赵月奴,更不同于郁新香,赵月奴和郁新香是那种表里如一的女人,一个清雅脱俗,一个亮丽迫人,而冯巧帘却将一切深深隐藏在平淡冷静的表面下,只有剖开她的保护层,才能一现端倪,那种艳媚入骨的韵味和风情,足以令所有正常男人心醉神『迷』。然而她的本质至今只有两个男人见识过,一个是赵仲珩,他甚至为此自卑,大感力不从心,所以才会渐渐移情,转而宠爱郁新香,因为郁新香骨子里是个简单的女人,极易被征服,远远没有冯巧帘的后劲悠长以及魅力突发,那种突然转变的落差很容易令男人产生挫败感,不愿在她面前出丑,而萌生退意。另一个就是呼延唤,在赵仲珩移情别恋的时候,冯巧帘唯一的慰藉就是呼延唤,那些空虚寂寞的夜晚,能紧紧拥抱着他进入梦乡,也算一种心灵上的寄托,而在他的亲密行为中体会一份快美,则是她失宠的日子里最大的快乐之源。
今天,冯巧帘久违的美好时刻又回来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