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从一开始,方骅燃就觉得奇怪。袁博厚这个人虽然表面上嘻嘻哈哈的,看起来不大靠谱,实际上办事很靠谱,他们区域维护队里的大大小小事务,大部分都是袁博厚在整理负责。他既然已经叮嘱过袁博厚不要惊动柯艺泽,那么同理,袁博厚也不可能惊动隶属于基地最高实验室的卢助理,即使这个卢助理是方骅燃爸爸的助理。以袁博厚的行事作风,除非方骅燃死了,否则袁博厚甚至都不会去惊动方博士,更别说一个小小的助理了。
“看样子,你一开始就对我起了疑心?”卢助理散去刚才的一脸柔和,脸上全是讥笑。
方骅燃拧着眉头,不满道:“卢助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卢助理阴着脸,摇着头,慢悠悠地说:“方骅燃,你把你怀里的这个人当成邢亦不好吗?你只要认定他是邢亦,只要他在你面前跳了堤坝,只要他在你面前死了,邢亦这个人就可以当做完全没有出现过,而你也不会被卷入这个麻烦里。”
“卢助理,你说的这是人话吗?”方骅燃满脸怒气,他恨不得给眼前这个不说人话的卢助理一巴掌,“我们家邢小亦招你惹你了,你这么诅咒他?这个克隆人是你弄得来的?你到底要干什么?”
“邢亦没招我也没惹我,但是没办法,他就该是这样的命。”卢助理忽然微微一笑,抬手指着方骅燃手里拽着的那个克隆人,“不信,你看。”
简单几个字,话音未落,方骅燃就觉得手里的这个克隆人在疯狂的挣扎,他匆忙去抓他,却发现克隆人的皮肤开始溃烂,无规则生长的骨头穿过溃烂的皮肤,使整个克隆人扭曲变形,几分钟后就没有了人的模样。这个克隆人甚至只痛苦的叫了几声,后来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方骅燃满目震惊地盯着瘫在地方烂成泥的克隆人,完全不可置信,张着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这是一个长着邢亦脸的克隆人,看着“邢亦”在他面前从一个完整的人变成了此刻一副没有人形的模样,方骅燃的心是又震惊又痛苦难受,心里还有一丝丝的庆幸——庆幸眼前的这个人,不是真的邢亦,只是一个克隆人。
他抬头看向卢助理,眼中充满了愤怒,怒吼道:“你,究竟干了什么?”
“打了药剂的,不管是人,还是克隆人,最后都会变成这样。”卢助理用一种正在欣赏美的表情自我陶醉地说,“这就是科学,这就是实验,这就是艺术。人类的前进,就是需要这样的付出和奉献。方骅燃,本来今天只要这个克隆人在你面前跳下去,真正的邢亦消失,你就可以继续做你无忧无虑的区域维护队队长。这也是我为了让你在恋人死亡之后不闹事想到的最完美办法。但是,现在很抱歉,这个计划已经失败。那么,知道秘密的你,只有死路一条。”
卢助理从手里拿出了一支注.射器,虎视眈眈地看着方骅燃,说:“方队长,你就放弃抵抗吧,你的副队长袁博厚是不可能来的,因为我拦截了你发给他的消息,他根本就没有接到过信息。不会有人来救你,你乖乖束手就擒,我会让你很快就死去的。放心,不会很痛苦的,很快就会结束。”
方骅燃立即就笑出声,他摇晃了一下脖颈,双手握拳,一下一下地按着指骨骨节,按得咯吱咯吱响。他语气狂傲:“这么多年了,在整个伊甸园基地,还没有人能打过我,你想动我?也不掂量掂量你自己的本领!我很久没打人,这手一直痒痒,你既然自己送上门来当沙袋,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话音未落,一个起跳,直接就朝着卢助理狠狠地踢过去。卢助理手里的注.射器一脚就被踢飞,紧接着卢助理还没回过神,方骅燃又是一脚,毫不留情地踹向他——很快,蓄水库的堤坝上,就变成方骅燃单方面殴打卢助理。
卢助理被打的满脸都是血,他怒吼道:“你别以为你用武力就能打败我,我早就已经准备后手。”
忽然,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携带着一股风,朝着方骅燃的后脑勺极速而来。方骅燃翻身一躲,滚到了一旁,抬头一看,发现以一架巨大的直升机飞行器,旋转的螺旋桨毫不留情地又再次朝着方骅燃进攻——这是一架自动驾驶的直升机飞行器,这种飞行器比普通飞行器体积大,飞行器正在执行它的主人卢助理给它下达的命令,攻击方骅燃。
方骅燃被逼得步步后退,很快就被逼到蓄水库的堤坝边缘,后面已经没有退路。他面前是高数旋转的螺旋桨,背后是深不可测的蓄水库,而面前的飞行器螺旋桨还是拼命地向前前进,将他步步紧逼。
他飞快地计算堤坝的坡度角度,心中有了计谋,咬了咬牙,终身向后一翻,躲过了马上就贴脸绞杀他螺旋桨,飞行器直接飞上了蓄水库的水面上空。只是他此刻整个人身体都挂在堤坝斜坡上,只有一只手抓着边缘,整个人的力量都压在这只手上。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卢助理一撅一拐地走过来,凶狠地盯着方骅燃,一脚踩在方骅燃的手上:“你,就干脆掉下去淹死吧。这里是伊甸园蓄水库,在这里被淹死的人,永远都不会有人发现。”
“你做梦!”方骅燃怒吼,“会有人来救我的,你死心吧!”
“怎么可能会有人来救你,你就死心吧!”卢助理用力狠狠地踩着方骅燃的手,像是不解气一般,咬牙切齿地说,“哼,你刚才揍我的时候是不是很爽?你刚才走我的时候是不是很过瘾?现在,轮到你了!”
方骅燃的手被他踩得痛到发麻,他几乎要抓不住堤坝边缘,血已经从他的指缝中开始向外流淌,他咬着牙,死命地硬撑着。
“还在死撑着?你以为你能撑得下去?”卢助理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扭曲,最后抬起脚,朝着方骅燃的手重重一踹,给了他致命的最后一击。
方骅燃痛苦哀嚎,强忍着痛,忽然听到刚才飞离堤坝的直升机飞行器又飞了回来。他心中一惊,想着这个卢助理真是丧心病狂,然而出乎方骅燃意料之外,卢助理脸上也露出了惊诧的神色,不可置信地盯着朝着他袭击而来的飞行器。
说时迟那时快,从蓄水库水面上飞回来的直升机飞行器没有半点停顿,直接就朝着卢助理撞过去。卢助理身体瞬间就被撞飞,和飞行器一起落到堤坝几米开外的地方。
方骅燃抓住机会,强忍着手上的痛,拼命地往上爬。这时,有人跑过来,朝着他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将他往上拉:“方队长,你挺住!”
来人是殷一诚,而殷一诚是从刚才那架直升机飞行器上跳下来的。
方骅燃成功爬上来之后,立即就发现,几十米远的地方,在直升机飞行器撞毁的地方,邢亦正在暴揍卢助理。邢亦的动作身手,都极为利落敏捷,一招一式都精准致命,卢助理只能哀嚎,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方骅燃心想:我家宝贝儿就是好看,连打人都能这么好看!
第40章
直升机飞行器撞出的角落里,卢助理哀嚎着,也在怒吼着:“你,你竟然还活着!”
“我活不活着关你什么事?你竟然连方骅燃都敢杀,他可是你导师方博士的儿子,你简直忘恩负义,真是丧心病狂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了!”邢亦恨得咬牙切齿,他刚才看到方骅燃命悬一线地挂在堤坝边,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直到看到殷一诚把人拉上来,他才放心,随后就把所有的怒气都撒在卢助理身上。
卢助理被打得已经连话都说不清楚,但是他却还在支支吾吾地挣扎着:“我这不是丧心病狂,我这是为了科学理想奉献。上面的人说你是珍贵样本,不能杀你,我原本只是想把你关起来,是你自己跑过来,你这是来送死!”
邢亦没功夫听他鬼扯,他趁着方骅燃和殷一诚还没有赶过来之前,蹲在卢助理面前,掐住他的下巴,审问他,“告诉我,你们的领导者是谁?”
“呸!”卢助理难得有了骨气,“我不会告诉你的!我知道你是谁,你,代号71a,是17号伊甸园基地最强的战斗机器,前特殊执行队队长!既然你没有死亡,你还是特殊执行队的人,你就应该忠于整个伊甸园基地,为了我们伊甸园基地、为了我们全人类奉献!这是最光荣最伟大的事!啊……”
邢亦又狠狠地朝着他脸上踹了一脚,怒吼道:“我是人,不是机器,我的特殊执行队忠于的是人民,我们不是你们的试验品,我不会为了你们丧心病狂的实验买单。”
“这是伟大的……”
“卢助理,你被洗脑了。”邢亦面无表情说,“你刚才不是问我,我究竟为什么过来吗?那么我告诉你,根本没有人来关我,我是跟着殷一诚找到这里的。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卢助理的脸色终于大变,他意识到了什么。
邢亦毫不留情揭穿:“这代表着,给你下达命令的指挥官欺骗了你。不管他命令你让你执行的是什么任务,他却没有按照原计划处理我,只能代表你的指挥官放弃你了——他把你送到了世人面前,让你暴露被发现!你的指挥官,彻底放弃你,就像放弃白博士和章楠民一样,等你被发现时,所有的罪名都将由你来背,这个黑锅你甩不掉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怎么可能这样?!不可能这样的!”
邢亦面无表情,一字一句,替他肯定答案:“一定是这样的,因为我也曾经经历过,我也曾经被伊甸园基的某个指挥官放弃过,我们整个特殊执行队八名队员,全都接受过虚假的执行任务,被放彻彻底底放弃过。”
“不!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是基地最高实验室的实验员,我是科技稀有人才!我不会被放弃的,我不可能被放弃的……”他正喊着,忽然声音戛然而止,双眼盯着自己的手掌心,眼神惊恐。
邢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他的手掌心皮肤开始溃烂,面积逐渐增大,手指的骨骼正在疯狂地生长,以不规则形状穿透他的皮肤。
邢亦意识到什么,瞬间向后退开。
卢助理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皮肤溃烂,看着自己的骨头变形,不敢相信地呢喃着:“不可能,不可能……我是什么时候被注射的药剂?我是什么时候……不,不,这怎么可能……”
但是,即使他再怎么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事实,他也已经没机会了。他和其他的活体实验者们一样,在注射了药剂之后,很快就扭曲变形到无法发出声音的地步,只能在生命最后的时刻痛苦的煎熬着,生不如死……
方骅燃和殷一诚爬过撞毁的直升机飞行器,赶到邢亦身边,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邢亦站在一滩烂泥一样的已经看不出人形模样的卢助理面前,神色哀伤痛苦。方骅燃看了特别心疼他,伸手把他搂进了怀里,轻拍着他后背,无声地安抚他。
“你没事吧,邢亦?”
他轻轻推开方骅燃,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发现他其他地方没有什么伤,只有手上的伤很严重。邢亦抓起方骅燃的手,动作极轻,像是怕弄疼了他。
“我没事。倒是你没什么事吧?卢助理把你伤成这样,让卢助理这么死掉,真是便宜他了。”邢亦恨恨道。
方骅燃摇头:“我也没事,这点小伤一点都不疼,你别担心。”
“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邢亦质问。
方骅燃有些无奈,他觉得有资格兴师问罪的那个人应该是他,怎么邢亦倒是抢了先。他把遇到假的“邢亦”事讲了一遍,才问邢亦:“你们两个刚才是怎么乘坐直升机飞行器过来的?”
邢亦:“……”
殷一诚:“……”
两个人谁也没回答方骅燃的问题。
方骅燃顿时起疑:“你们两个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脸心虚的模样样子!”
殷一诚顿时朝着邢亦挤眉弄眼,急忙说:“没有没有,怎么会呢,方队长我不是那样的人。”
邢亦干巴巴地说:“……我也不是那样的人。”
方骅燃还想要问什么,他们身边那架已经撞的七零八碎的直升机飞行器忽然又轰隆隆地发动了,直接从地上升起,三个人都猝不及防,直接被巨大的螺旋桨拍了出去。
三个人被拍得头晕眼花,从地上爬起来,就看到这架已经完全报废的直升机飞行器在智能导航的驾驶下,以最快的飞行速度,朝着蓄水库中央摇摇欲坠地撞过去。
邢亦瞬间就喊了一声:“不好,飞行器是奔着水库中央那个平台去的。”
殷一诚大惊失色:“这是要干什么啊?”
“是要炸了那里。”邢亦脸色一变,急忙提醒,“卧倒!”
三个人及时趴下,但是在飞行器撞上蓄水库中央的平台上,超出了所有人想象的巨大爆炸瞬间而来,方骅燃破口大骂了一句:“woc,这是装了多少t的□□啊!”
然而还不等他骂完,三个人就被巨大的爆炸冲击波掀起,冲得七零八落,原本完好的水库大堤坝也被炸出了口子,水库里的水像海啸一般涌过来。
邢亦身手敏捷及时抓住蓄水库最边缘的铁栅栏,方骅燃被冲得有些远,但是也安全地找到了攀附物。
殷一诚一没两个人的好身手,二没两个人那样的运气。他先是被冲击波冲晕了,然后又被涌过来的水库水直接拍在水里,猝不及防吸进一口水,呛得他整个人差点把肺咳出来。等他反应过来时,早就错过能抓住任何攀附物的机会,一下子就被冲走了。
邢亦回过神终于发现他,大喊着:“殷一诚,抓住旁边!”
可惜,他离殷一诚太远,无法立即赶过去。邢亦接着栏杆,一点一点移动,想要朝着殷一诚靠近,但是殷一诚被水一冲,被冲的更远了。
邢亦想也没想,就要松开手去捞殷一诚,方骅燃在远处大喊:“邢亦,你待着别动,我来!”
他松开手里唯一的攀附物,顺着水流直下,去抓殷一诚。他的位置比邢亦的位置距离殷一诚更近,很快就拉住了正在打转几乎要失去意识的殷一诚。他拖着殷一诚努力地向蓄水库边缘靠近,好不容易抓住边缘的一个栅栏时,意想不到的事再次发生了。
刚才,蓄水库中央的爆炸竟然还没有结束,第二次爆炸袭来,比第一次爆炸还要迅猛。方骅燃来不及抓稳栅栏,只能把殷一诚拉过来,急忙把他整个人卡在栅栏里。
昏昏沉沉的殷一诚意识到方骅燃要做什么,扯着嗓子大喊:“方队长,不行,这样你会死的!”
“别废话,上去!”在被第二波爆炸推过来的水波袭击之前,方骅燃猛地用力一蹬,直接借着反作用力把殷一诚推进了栅栏中,保护了殷一诚,但是他自己却直接被涌过来的浪头压进了水里。
“方队长……”被卡在栅栏缝隙中固定住的殷一诚想要去拉他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方骅燃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