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耳机中响起华纳的声音:“陈俞,来不及了,援军和我们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三分钟的航程了,来不及了,直接用欺诈!”
陈俞皱了皱眉。
他已经不想……再骗秦燃一次了。
华纳催促道:“陈俞,你还在犹豫什么,究竟是你来逮捕他好,还是拖到军部议会那帮人来好,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陈俞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随即咬了咬牙。
通透光亮的红色在他双瞳里瞬间生长,陈俞放下手中的粒子枪,轻轻闭了闭眼:“秦燃,没关系的,我带你回家。”
……
两年过去了,陈俞却至今都还记得那个时候秦燃看向他的样子。
仿佛有耀眼星光驱散黑暗,晚间微风拂面而过,弯着的两个眸子里,亮得不行。
但是,直到现在,陈俞都没能履行当时的诺言,没能带他回家。
所以,虽然秦燃一直觉得挡在他们中间的是两年前他在夜游状态下带走了顾衡,但是,陈俞知道,这只是表面原因,真正的原因很简单,陈俞害怕了。
这么长时间的纠纠缠缠下来,陈俞已经分不清楚秦燃对他,究竟是几分一时的兴趣和刺激使然,又究竟是几分真心喜欢。
同样,他更分不清楚,自己对秦燃的感情,更多的到底是亏欠愧疚,还是想要从此以后并肩同行。
而那些朦朦胧胧的暧昧感更是让他生出疯狂的不安定感,因为他不知道,相互吸引的,究竟是哨兵和向导的信息素,还是他们两个人本身?
在还没想清楚之前,陈俞真的不敢去妄下论断。
因为,他已经受够了欺骗秦燃的感觉了。
看着陈俞蹙起眉仿佛有心事的样子,秦燃多少也猜到了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于是,他轻笑出声,修长五指在身侧暧昧地把玩着陈俞的指尖,说道:“我说,教官,你是不是有点傻?”
陈俞虽然心里一团乱麻,嘴上却还是怎么都不愿意放过能够塞住秦燃的任何一个机会的,于是他挑眉道:“你真知道‘傻’是什么意思?要不要再去翻翻字典?”
秦燃没理他,而是拿眼神饶有兴趣地在他脸上画着圈,自顾自说道:“让我猜猜……教官,你该不会是怕骗到我吧?”
心事轻而易举被戳破,陈俞愣了一下。
秦燃又趁着这个机会飞快地在他的眼睛上吻了一下,然后说道:“所以我才说你有点傻啊,骗不骗我的,我又不介意,你还怕什么呢?”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微微撑起身体,离陈俞远了一些,但声音却更哑了:“而且,教官,你还没反应过来吗,现在可是我想骗你,只是骗不到罢了。”
听到这儿,陈俞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握紧了一些。
但是,他刚想说些什么,秦燃就打断了他:“好了,我知道教官你一定,一定是说不出来什么好听的话的,反正我有的是时间,你慢慢想清楚再回答我好了。”
说着,秦燃轻轻松开了牵着陈俞的手,转身向家里的储物间走去,还伸出手来摆了摆,说道:“不过,教官你知道的,我一向没什么耐心的。万一等急了,发生什么我可说不准。”
“毕竟,到时候要是睡都睡了,该做的都做了,我们两个不管是谁骗谁,好像……都跑不了了,你说对不对?”
陈俞扯了扯嘴角回击道:“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怀疑在那之前我们两个肯定有一个人会活不成。”
秦燃从储物间里探出头来: “你的意思是,一死一活?抱歉,教官,我可没有那种特殊癖好。不过,在过程中要死要活倒是可以的。”
说这话的时候,这混账玩意儿还故意把脸上挂着的疑惑表情搞得非常虚伪,一看就是故意的。
陈俞差点没被一口气憋在胸口直接气死,好半晌才不冷不热地吐出来一句:“秦先生,我头一次发现,你的脸皮增厚速度是真的能比得上星舰飞行的速度了。”
秦燃毫不脸红地哼哼了一句“过奖”,然后问道:“教官,我怀疑我要是再在你这个储物间里多转一会,并且怎么也找不到抑制剂的话,我们就真得要死要活了。所以,在堵我之前,教官,能先告诉我你把抑制剂放在哪儿了吗?”
陈俞没想到他进自己的储物间是想找抑制剂,三番五次在心里把“秦燃竟然会这么好心”这个信息消化了一遍后才干巴巴地回答:“进门左边,第三个柜子上。”
于是,当伊文和夏曼因为新任务的事情拨通陈俞的通讯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番景象。
衣衫不整,衬衣扣子都开了好几颗,嘴巴还可疑地有点红的他们陈哥窝在沙发上,理所当然地伸出手臂放在秦燃怀里,让他帮忙注射进一管……不可描述之物。
我靠,那不是抑制剂吗?
伊文石化:“啊啊啊!我的眼睛!对不起!我什么都没看见!我该打!”
夏曼懵逼地看着伊文发疯:“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第38章
陈俞看着通讯器屏幕上的两张傻不愣登的脸,表情毫无波动:“所以呢,你们大半夜打这个通讯过来就是想傻愣在那儿不动的吗?那可真是谢谢了。”
他顿了顿:“不过还是很抱歉,我可没有你们那么闲,没什么事你们还是赶快滚去床上睡觉吧。”
夏曼最先回过神来,连忙如梦初醒地“啊——”了一声,然后说:“不是不是!陈哥等等啊,是真的有事找你。”
陈俞面无表情地挑了挑眉:“说。”
夏曼划拉了一下屏幕,神色有点放空:“其实也还算是件大事吧。还记得我们递上去的那份桃源三十三号星的任务报告吗?联邦军给我们的秘密批复刚才发到我的频道上来了。”
他咂摸了一下嘴:“啧啧啧,这回出了那么大的事,那帮白胡子老头终于兜不住了,批复里写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至于具体到底是什么嘛——说起来可能不太清楚,我马上发给你。陈哥,你注意收一下。”
“叮当”一声,文件收到。
陈俞点开通讯器上的标识看了看,然后微微眯起了眼睛。
果然和他猜得差不多,联邦军内部其实并没有从一开始就停止掉中庭计划,或者准确一点说,从十多年前开始,他们其实就一直在暗中秘密执行着中庭计划。
说起来,中庭计划从被提出开始,就一直处于联邦军高层的会议桌上的灰色地带,因为这其实是一个有点超出人性伦理接受范围的精英筛选计划。
联邦军中有天赋的人从刚出生开始就会被登记进入中庭计划的候选名单,等到他们成长到一定程度,则会被全部召回,按照半自愿原则强制送入试炼基地进行筛选,在试炼中死亡的人,就是真正地死亡了,而在试炼中活下来的人,则会成为联邦军最顶尖的战斗力量。
也就是说,这个计划的本质,其实就是想要用无数真刀真枪的实战经验堆出一个又一个的战斗机器。
但是,这个计划最受人诟病的一点倒不是什么战斗机器,而是那个所谓的半自愿原则。嘴上这么说,其实基本就是相当于强制,不愿意服从上层安排的人基本都会被关押教育,接受来自一个又一个联邦议员不厌其烦的洗脑和唠叨,当然,一些非常规手段有时候也是不避讳采用的。
虽然在陈俞看来,这个计划简直傻得冒烟,但是十几年前它却一度得到过联邦军议员们的全票通过,并且还有不少的民间财阀愿意为了这个计划砸钱。
根据批复里的内容,中庭计划最主要的那个试炼基地,就是在民间财阀的支持下建立起来的,当时的几个财阀领主共同给它起名为——小天梯。
试炼基地按照古老神话中的地狱模式搭建,一共有十八层,每一层的内容都不一样,从第十八层到第一层,难度越来越高。
身处其中的人,不仅要忍受超出人类极限的辐射,高温还有种种恶劣环境,而且还要提防同为人类的其他试炼者。
因为不管身处哪一层,通往下一层的天梯数目都是有限的,只要抢不到,最终的结局就只能是活活耗死在低层“地狱”之中,永无翻身之日。
这种情况一直到七八年前年前华纳那一派的人掌权开始才渐渐好转。他们之中有许多人的亲人都是因为登记在这个计划之中所以死去的,因此他们深知这个计划的弊端,不惜用整整三年时间去渗透联邦军议会,最终在表决中拿到了主动权,废除了中庭计划,并且停止了一切相关研究。
但是,真的已经完全停止了吗?
即便是华纳自己在这儿,都是不敢拍着胸口保证的。
因为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联邦军,联邦政府,甚至是一些与此毫不相干的民间组织中,都有一批人自始至终对这个计划抱有一种狂热的痴迷,就算他们一直在暗地里继续进行着这个计划,也毫不奇怪。早已被华纳将军废除,如今却死而复生的中庭十三团就是个板上钉钉的铁证。
所以,根据这次报告的内容,联邦军的高层方面推测,那个黑塔,很有可能就是遗留下来的一个试炼基地,至于所谓的01号和02号到底是什么人,他们则毫无头绪,只能期待于接下来的追查。
报告批复看到这里,陈俞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因为他现在最起码可以确定,联邦军方面应该不会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因为不会有任何一支官方军队能够允许“中庭十三团”这种东西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蹦跶。
不过,还有一点让陈俞有点在意,他犹豫了一下,转过头看向秦燃:“……这个批复里的小天梯,你有印象吗?”
如果他没记错,两年前他在秦燃的精神世界里看到的,可就是这么个东西。
秦燃收起给陈俞打完抑制剂的针管,懒懒地抬了抬眼皮:“有啊,我小时候被家里那个糟老头子送去过。噢,对了,他们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就在两年前高层那帮人琢磨着到底要把我和特殊看管部队那群恶犬一样的家伙送到哪里去的时候,运送我们这些危险分子的垃圾星舰就被截胡了,然后,我的确是好像,又进了一遍那个试炼基地。”
他停了一下,眼睛微弯,露出一种很感兴趣的样子:“也就是说,研究部门的人这次终于靠谱了一回,应该是恰好猜对了。真让人惊讶,难不成是华纳最近终于开窍了,把那帮混吃等死的废物点心们全都换下了了?”
陈俞错愕了一下:“……所以,秦燃,你进了两次那个试炼基地?”
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陈俞仅仅是看着报告批复上干巴巴的讲述,都觉得难以忍受。
他实在是不能想象,秦燃到底是靠着什么,才能在里面安安静静地呆上那么长时间。
察觉到陈俞可能在想些什么后,秦燃单手绕过陈俞的背后,撑在另一侧的沙发上,笑着说:“对啊,两次。怎么,教官你心疼了吗?”
听到这里,伊文再也不能忍受这种当面被无视而且被狂塞狗粮的情况了,木着脸生无可恋地说:“喂,两位哥,这儿还有人呢,你们是看不见吗???”
夏曼也跟着干笑了两声:“哈哈哈哈哈,陈哥,别听伊文瞎逼逼,来来来,看完文件我们还得讨论别的正事呢。前几天我在佣兵系统上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任务,想拉陈哥你们也入伙。”
陈俞挑了挑眉:“新任务?”
话音刚落,陈俞就突然感觉一阵触电般的感觉从自己的指尖上瞬间传遍了全身。
秦燃这个流氓玩意儿,竟然不要脸地直接伸手从背后搭上了他的手,而且还非常暧昧地揉搓着他的指尖。
偏偏秦燃还特别会挑地方,两人交缠的手正好隐在屏幕之外,伊文他们看不到。但是,如果陈俞反抗乱动的话,立马就会被发现异常,到时候就真的是一百张嘴都说不清楚了。
陈俞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早晚能被他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