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月落风霜

月落风霜第1部分阅读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月落风霜》

    第一章初遇

    李自成进北京之前,清兵已几乎全部控制了辽西地区,明宁远总兵吴三桂退守山海关。

    崇祯十七年(1644年),李自成进北京之初,曾命吴三桂之父吴襄写信,由他派人至山海关招降吴三桂,并以银四万两犒吴军;另派将率二万农民军代吴守山海关。

    吴同意投降,即率军往北京,但行至滦州,听说爱妾陈圆圆为刘宗敏霸占,就愤怒回师,击破李自成派驻山海关的守军,急派人向清兵求援,这时清兵正由摄政王多尔衮统率南下。

    四月十五日,行至翁后(今辽宁阜新附近),接到吴三桂“乞师”书,多尔衮立即回书答应,并许封吴三桂为“藩王”。

    四月二十日,清兵抵连山(今锦西),吴三桂催兵之书再至,清兵日夜兼程。

    次日,在山海关外击败李自成。

    又次日,即抵山海关,吴三桂出迎,十余万精兵迅速入关。

    汉家天下,岂能任外邦之人称帝,众路英雄好汉纷纷揭竿而起,反清复明之势锐不可挡,其中亦不乏众多女中豪杰。

    帝王残暴,红颜薄命,缘魂四起,笼罩整个大清王朝。

    雍正十二年春,林中花开遍地,透着一股醉人的芳香,清晨的露珠仍凝留在花叶上,摇摇欲坠,清澈的湖水好似协着“宗宗”的乐声流向另一个天堂,林中时有鸟鸣,给人另一番宁静与祥和的气氛。

    但在这春意正浓的时节,空气中却隐隐弥漫着肃杀的血腥味。

    行至湖边,我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飘入鼻间的是淡淡的青草混着泥土的清新之气,在这一刻,我是属于自己的。

    伸手抽去鬓上的蝴蝶银簪,乌黑的长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银簪至于湖边微耸起的一块青石上,伸手解开腰间的衣带,一席紫衣飘然落地,冰肌乍现,与飘渺晨光融为一体。

    脚尖微试水温,清凉中不乏舒适之感,唇角噙一抹淡淡的微笑,深入水中。

    清凉的湖水触及皮肤,除却一身的疲乏,自唇角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声,这样舒爽的滋味亦只能在这林中寻到。

    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纤手不自觉得抚上脸颊,柳叶眉,单凤眼,尖挺的鼻梁,微启的樱唇,这张脸虽算不上绝世,却也不逊于六宫粉黛。

    青姨说,可惜了右眼下的一颗泪痣,这是我今生苦难的枷锁。

    当时年幼,不解其中深意,如今回想起来,却也是字字刺心。

    把玩着臂间流淌的湖水,划破了水中那张略带忧愁的容颜。

    阳光透过密密的枝叶撒在湖面上,零星地点缀着,犹如碎钻般闪耀。

    我缓缓沉入水中,感受着身心彻底的舒展。

    正在我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时,一阵划破水面的声响猛然将我惊醒,却也因此倒吸了几口湖水。

    我破水而出,不住地咳嗽着,一张脸恐怕早已涨得绯红。

    “好一朵水出的芙蓉!”岸上传来一名男子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

    我猛一抬头,对上那张英挺中带着几分促狭笑意的脸,心头微恼:“什么人?”

    那人仍笑看着我,“啧啧”赞道:“连生起气来都如此诱人!姑娘还真是令人难以自制!”

    第二章国色天香

    我闻他出言轻佻,又羞又怒,身子不自在地往水里缩了缩:“公子请自重!”

    他见我动怒,也敛了笑意,正色道:“在下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姑娘见谅!不知姑娘可否告知芳名?”

    青姨从小就严加教导,不可随意与陌生男子搭讪,才想回绝,却听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和男子的叫唤声:“三弟!”

    我心中一惊,这地方竟还有他人!惊慌之下竟不知如何是好。

    他看着我窘迫的样子,忙道:“姑娘莫怕!他们是我朋友!我现在就去找他们!定不打扰了姑娘!”

    我朝他微微点头,湿透的长紧贴在脖颈上,有几缕贴至腮边,有些许不适。

    他报以一笑,转身牵过一旁的马匹,向林外走去,黑色的长衫下摆微微飘起。

    我看着那抹渐远的身影,不由面上一热。

    游至岸边,刚想起身穿衣,却突然想起刚刚似有物体划破水面,于是再次潜入水底。

    湖水不深,也无过多水草,我很快便看到一只黑色的羽箭横插在水底的两块圆石之间。

    我游上前,将羽箭抽出,再游至湖面,破水而出。

    手细细抚过羽箭,却现箭身上深深刻着一个“腾”字,心口一窒,难道他是腾王府的人?

    裸身上了岸,穿戴好衣物,拭干长,刚想去取方才搁置在青石上的蝴蝶簪时,却不见了它的踪影。

    也无多加在意便往林外走去……

    四合院座落在城北的小巷中,它与一般寻常人家无异,“吱呀”的木门,长满爬山虎的围墙,残缺的砖瓦。

    轻轻推开木门,里头是个小院,没有种任何娇贵的花种,只有墙脚长着几丛白色的小花,那花很小,小得可以令人轻易忽略,但它们却拥有着顽强的生命力,在无人照料的情况下,仍可以长得如此茂盛。

    青姨给它们取了个名字,叫“隐容”,她希望我们能像隐容一样,懂得生存之道,亦懂得如何掩敛自身的锋芒。

    独自盯着隐容怔怔出神,却未留意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你这丫头又跑哪儿去了?可让我好找!”

    我闻言敛起一脸的忧愁,笑转过身:“待在屋子里闷得慌,出去兜了一圈!”

    她笑着上前挽了我的手:“一个姑娘家!怎的披头散地往外跑!也不怕人说闲话!”她的眼神在我脸上转了一圈,复又调笑道:“不过……这样子似乎越好看了!”

    我脸上微一羞赧:“姐姐才是国色天香!离儿哪能和姐姐比呀!”

    她抿唇一笑,波光流转之下尽显万种风情,一席月白色的长裙更显露出她白里透红的肌肤与凹凸有致的身形。

    她很美,是一种令人惊艳的美,我常常看着她的侧脸呆,这样完美的女子,为何也要为所谓的责任而付出一生的代价?

    她眼神一黯,叹息道:“国色天香又怎样,还不就是一副皮囊,人死了,也就什么都没了。”

    第三章厨艺

    我眉头一皱,详装不悦:“姐姐乱讲什么!什么死不死的!”

    见我不悦,她忙敛了愁容,赔笑道:“好啦!好啦!是姐姐的不是!离儿妹妹莫怪!”

    我“扑哧”地笑出了声:“离儿哪敢怪姐姐呀!”

    她用食指轻点我的眉心:“你呀!就是嘴甜!怪不得青姨特别偏宠你!”

    我娇嗔地挽住她的手臂:“哪有!青姨对咱们姐妹都是一样宠爱的!”

    她笑看着我,但我却觉得她的眼神异常飘忽:“姐姐?”

    她回过神,脸上却带着几分忧郁:“离儿,人人都说红颜祸水,其实人们并不知道错不在女人,而在那些贪得无厌的男人!因此,女人的容貌也成了一种罪过,它并不是害了别人,而是毁了自己!”

    我只是静看着她,并不接话,只是朦朦胧胧地懂了几层,却又并不全都明了,只觉得此刻的她像一只漂浮在空中的风筝,脆弱地似乎随时会随风而去。

    她幽幽叹了口气:“若能得有心人,必定白头不相离!”

    我看着她飘忽的神情:“姐姐想得有心人吗?”

    她苦涩地一笑:“这世上还有多少男子是有心的?”

    我无言,她亦无言,漂浮在两人之间的,是久久的沉默……

    白门暮雪,雍正三年入白莲教,年仅八岁。

    傍晚时分,我与暮雪在厨房准备晚餐,青姨立在一旁观看。

    她人如其名,着一身青衣,虽已三十出头,但岁月却不曾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她不若暮雪般拥有惊世之美,但却透着一股清雅之气,令人不敢亵渎。

    不多会儿,一碟糖醋鲤鱼已在暮雪手中诞生,鱼香中透着醋香,引人心脾。

    这是暮雪的拿手菜,她极爱吃鱼,我曾问她为什么,她答“鱼是灵动之物,食之必有助于手脚功夫。”

    我笑着端出自己的两道菜,五香辣子鸡,三鲜羹,皆是色香味具全。

    暮雪笑赞道:“离儿的厨艺是越来越有进步了!看来我以后只管动嘴,不用动手了!”

    我嗔她一眼:“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姐姐的糖醋鲤鱼可让离儿望尘莫及呢!”

    两人相视而笑。

    白莲教弟子都为女子,自入教开始,便要勤学琴棋书画,烹饪女红,并精练一样自身拿手的功夫。

    我不觉望向立于一旁的青姨,她从一早开始便没说过一句话,神色忧郁,心神恍惚。

    我上前唤她一声:“青姨?”

    她才转过神来,微微叹了口气,在桌边入座,方道:“一会儿嫣红也会过来,你们姐妹三人再好好聚聚吧!怕是以后也没这机会了!”

    我与暮雪对视一眼,体味着她话中的深意,心中沉沉的,该来的,终究还是躲不掉!

    沉默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女子银铃般的笑声,接着一抹红影闪入屋中,乌黑飘逸的长上斜插着碧色的珠钗,几缕青丝自耳鬓垂下,风过处,微微飘动,淡淡的脂粉施在她白嫩的脸上越显得娇美。

    她娇美道:“来得可真是时候!这下可有口福了!”

    我上前笑推她一把:“你的厨艺也不比我们差呀!什么时候再让我们尝尝你的排骨汤?”

    第四章神秘教主

    她的笑容黯了黯:“在清风阁待了半年,连菜刀怎么拿都快忘了。”

    我心一沉,低下头,不敢看她的愁容,竟已经半年了!虽说是卖艺不卖身,但青楼生活,恐怕是女人永远的梦魇吧。

    暮雪见状忙上前缓解气氛:“别光站着呀!菜都快凉了!”

    我亦挽过她的手:“快尝尝我的三鲜羹!看看有没有进步!”

    她含笑入座,我与暮雪亦坐在她身侧,一餐饭下来,到也其乐融融。

    柳门嫣红,雍正二年入白莲教,年仅六岁。

    漆黑的夜,唯有月光相伴,鞋底踩在杂草上出的“奚簌”声格外刺耳,穿过半人高的芦苇丛,前方是一片沼泽。

    四人施展轻功飞掠而过,落身在十米开外的一片青石地上。

    这里被芦苇与沼泽包围,极其隐蔽,我环顾四周,除了杂草,并无其它。

    青姨上前来到一片杂草丛生处,伸手抚开杂草,里头赫然出现几排石碑。

    我忙与暮雪,嫣红跪倒在地,石碑上没有任何文字,但她们却都是白莲教的烈女,把自己一生的青春都献给了反清复明的事业。

    我低下头,不觉眼热,如此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死后却连个碑文都没有,虽明白这是为了不让清庭现,从而株连九族,但心中难免还是郁郁沉沉。

    今日青姨会带我们来这里,我自明了,我们终也逃不过此等命运。

    一抹白色的身影在眼前闪过,轻盈地落在三尺之外,风过处,带起一阵淡淡的凤仙花的香气。

    我未抬头,她的出现,令我隐隐有一种压迫感。

    只听青姨恭敬地喊道:“参见教主!”

    我才明白,她便是我教创教之人,对于她,我只是隐约听过一些传闻,她是一个神秘的女人,白莲教内,除了青姨,恐怕无人见过她的庐山真面目。

    我与暮雪,嫣红三人学着青姨,恭敬垂:“参见教主!”

    她的声音很美,却听着令人心头寒:“到都是些机灵的丫头!”

    清冷的石板地跪得我膝盖生疼,却又不敢随意乱动。

    只听青姨道:“不知教主这次有何吩咐?”

    她并不答话,只缓步踏足至嫣红面前:“你就是柳嫣红?抬起头来。”

    我仍低着头,手心却有一层薄薄的冷汗。

    不多一会儿,只听她冷冷的声音响起:“到是长得清丽,颇有当年青娥的姿色。”

    嫣红并未答话,许是也被她摄人的气势吓着了。

    她又道:“清风阁是个收集清庭情报的好场所,既然把这份差事交给了你,就好好努力,莫要叫我失望。”

    嫣红的声音恭敬中透着一丝畏惧:“是!教主!”

    她复又移步至我面前,并不说话,我亦只盯着面前的一双绣着白莲的绣花鞋,心中隐隐不安。

    似乎过了很长时间,却听青姨轻唤了声“教主”。

    她才开口:“你们两个也把头抬起来。”

    我与暮雪依言抬起头,本以为能看到她的庐山真面目,但令人吃惊的是,她的脸上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近乎遮掩住了她大半张脸,只余下那光洁的下颚,樱红的薄唇和那双清冷孤傲的眼睛。

    第五章任务

    银色面具在月光下泛着阵阵寒光,令人不寒而栗,若除却这张面具,她必定是一名绝色的女子。

    隐隐觉得有一丝不对劲,她的眼神似乎只停留在我脸上,却不曾去看我身边的暮雪一眼,那眼神飘忽不定,似乎透过我在看着另一个人,是凄凉的,是悲愤的。

    青姨站到她身侧唤了声:“教主!”

    我心中疑惑,这样一个神秘莫测,能力超群的女人,今日已是第二次出神,若临大敌,这便是致命的。

    她缓过神来,自我脸上收回目光,方才去看我身边的暮雪。

    只是随意地一瞥,她便转过身去,背对着我们:“楚离今年有十五了吧?”

    我看不见她此刻的表情,只听青姨轻声道:“禀教主,已经十六了。”

    她的身子似乎轻微地震了震,但许是我看错了。

    她幽幽叹了口气:“是啊!竟已经十六了!”

    我不解她话中之意,只是狐疑地看向青姨。

    但青姨似乎不曾瞧见我一般,只是恭敬地低垂着头。

    她忽又转过身面对着我们,眼神已恢复了之前的清冷:“雍正的子嗣不多,且都是些平庸之辈,不足为惧,只是那宝亲王弘历有几分能耐。”她顿了顿,眼神瞥向暮雪:“他现在已是妻妾成群,容貌平庸的女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我需要一个能一笑倾城的女人助我。”

    我感觉身边的暮雪身子轻微地一颤,随后恭敬地答道:“是!暮雪定不让教主失望!”

    我心一沉,爱新觉罗弘历!这就是暮雪的命运吗?那我呢?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飘向远处:“年羹尧已被处死,如今朝野上下恐属富察家势力最为庞大,富察氏晚晴又是弘历的嫡福晋,看来我们得花点心思了。”

    暮雪与嫣红皆有任务,我自知逃不过,便道:“楚离愿为教主效劳,请教主吩咐!”

    她的眼神自我脸上瞥过:“你先想办法潜入腾王府,暂别引人注意,咱们以静制动!”

    我恭敬道:“是!”

    富察远征于康熙二十年助康熙收复台湾,赐封腾王,其子富察佐腾于康熙五十二年出世,富察远征老年得子,赐封佐贝勒。

    富察晚晴乃其弟家长女,于雍正四年嫁于宝亲王弘历。

    回来的路上,无人说话,都只是沉默地走着,心中各有所思。

    嫣红自回清风阁不说,我与暮雪,青姨回到四合院,已是三更。

    各自回屋,我上前点燃桌上的烛火,行至床头,弯身将枕下的狭长型的木盒取出,抽开盒盖,里头是那只黑色的羽箭。

    指尖抚过那个“腾”字,回想起清晨那无意的邂逅,面上一阵泛热,但心中终有疑惑,他……到底是什么人?

    闭上眼,强制自己静下心,楚离!不要再想了!他不过是个路人!不可能再与你有任何交集!

    收好羽箭,我幽幽地叹了口气,转身却看见一个穿着白色长衫的女子坐在桌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走至桌边,在她对面坐下,随手倒了一杯水,犹自喝下,心中有些不满:“你总喜欢突然在人背后出现!不知道这样很没礼貌吗?”

    第六章烛中艳鬼

    她笑道:“你应该早习惯我的无礼了,不是吗?”

    我把玩着手中的空杯,心中烦躁:“我不喜欢别人窥探我的!”

    她并不在意我不友善的言语,仍是笑得妩媚:“是你自己点燃了烛火邀请我的,这能怪我吗?”

    其实对她这样的不请自来,我早已习以为常,只是因为今日心中有事,所以不免焦躁了些。

    我放下了手中的空杯,看着她:“那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她嫣然一笑:“你在想那羽箭的主人,而且对方一定是一个能令你心动的男人!”

    虽然不明白他是否令我心动,但我方才确实是在想他,现在经由她这么一说,我不免有些窘迫:“你别乱说!我们只见过一面,谈何心动!”

    她笑意不明地摇着头:“一面又如何?感情的深厚不是靠见面的次数来衡量的!”

    见她越说越过分,我有意捉弄道:“当年你与八爷可是一见钟情?”

    听我提起八爷,她脸色黯了黯,随又浮起一抹幸福的笑容,眼神飘忽,似在回忆曾经的浓情蜜意:“当年他虽已有妻室,但他对我的情却是真真切切的!”

    我看着她的笑颜,这张脸不输青姨,只是此刻瞧着太过苍白。

    我心中有一丝疑惑:“听说当年八爷的嫡福晋郭罗络氏为人极为泼辣,自己没有所出,却仗着娘家的势力不让八爷收纳妾室,那她又怎会容忍你?”

    她唇角浮起一抹不屑的笑容:“女人若是失了丈夫的心,即便娘家再有势力,她也终究只是个女人!”

    心中有丝悲楚,女人的命运,当真只能依附于男人的心吗?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喃喃道:“想必八爷待你确实真心,否则你也不会为了他叛教,为了他徇情。”

    她凄楚地一笑:“只可惜我们注定有缘无份,当年我入白莲教,誓永不叛教,否则魂魄永世不得轮回,你瞧!我现在就只能栖身在这烛火中!”

    对她,我是怜悯的,但同时又有几分羡慕,至少,她寻得了那个有心人,这不正是所有女人毕生所期盼的吗?

    我看着她凄美的容颜:“你不后悔吗?”

    她莞尔一笑:“若是换成你,你会吗?”

    我不答话,只是怔怔地出神,但我知道,我不会!

    外头传来一阵敲门声,我起身之际,她已化作一缕青烟隐入烛火中。

    打开门一看,是青姨站在门外,我忙引了她进屋:“青姨,这么晚了找离儿有事吗?”

    她并未入座,只是站看着我:“她又来找过你了?”

    我颔点头,一直以来,青姨都很反感我见月飘谣,许是因为她是叛教之人,所以我也没多加追问。

    青姨挽过我的手,眼中满是慈母般的柔情:“离儿,她是我教的叛徒,她的话,你莫要轻信!”

    虽不清楚青姨所谓的“她的话”是指哪些,但我还是乖巧地点点头。

    她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轻拍我的手臂:“很晚了,歇息吧。”

    待她走到门边,我情不自禁地唤道:“青姨!”

    她微笑回:“还有什么事?”

    见她这般,刚到喉咙口的话又被硬生生地吞了回去,只强笑道:“没什么,青姨也早点歇息吧!”

    第七章青姨

    看她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了房门,我才敛了笑容,曾听月飘谣提起过,青姨似乎与怡亲王有过一段情,岁明白那只是教中的任务,但不免还是有些伤感,青姨对他的情,是否有一丝是真?又是否只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梦?

    叹了口气,关上房门,回身至桌边坐下,月飘谣早已坐于我对面,脸上一抹淡笑:“你想问她关于怡亲王的事?”

    我眉头微蹙,恼道:“我说过,不喜欢别人窥探我的心思!”

    她无谓地一笑:“我并没有用任何异能来窥探你的心思,只是你刚刚表现得太过明显,我想不知道也难!”

    我沉默着替自己倒了杯水,送至唇边,却又无奈地放下:“青姨似乎并不在意怡亲王,他现在已经卧病在床好几个月了,但她却丝毫没有要去探望的意思。”

    她苦笑着摇摇头:“她不是不在意,而是她更在意白莲教,或可以说,她更在乎教主。”

    我点头表示同意:“青姨对教主的忠心是无人可比的。”

    她幽幽叹了口气:“她对教主的忠心就好比怡亲王对雍正的忠心,各自效忠的人有着深仇大恨,可叹她与怡亲王此生枉然。”

    她口中的深仇大恨,我自认为是满汉之间的仇恨,也就不做它想:“有一件事,我一直不明白,雍正与十四爷才是同母所出,为何他待怡亲王更胜自己的亲弟弟?”

    她冷冷一笑:“若他真待他好,那就不会有养蜂道的十年圈禁了!”

    我仍不甚理解:“可若他不是真待他好,那怡亲王又怎会甘愿替他顶嘴?”

    她眸光一凛,语气阴森:“这就是他在九龙夺嫡中最终胜出的原因!因为他永远最懂得利用人心!”

    我漠然:“也许正是因为他的狠心与决绝,才成就了今日的雍正。”

    她笑得苦涩:“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你知道康熙会选择他的根本原因吗?”

    我摇头表示不解。

    她叹息:“因为他手上有弘历这张王牌,而八爷就输在他没有一个能与弘历相媲美的儿子。”

    心中沉闷,不知是为谁,侧头看着窗外的树影浮动:“成王败寇,也许一切皆已命中注定。”

    “既然一切都是命中注定,那你们现在做这一切又有何意义?”她的眼神带着同情,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

    我无言,目光落在闪耀的烛火上,那光刺得我眼睛生疼,隐隐逼出泪来……

    着一身粗布衣裳,挽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髻,脸上未施脂粉,这样的我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也不过是名普通的老百姓,看不出任何异样。

    行至腾王府大门口,只见好些妇女与年少的女子排成长队等在那里。

    我心中疑惑,便拉住排在队末的一名年少女子问道:“姑娘!请问这里是在做什么?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排队?”

    她惊讶地看我一眼,随即笑指着王府大门上方的匾额:“你不知道呀?腾王府的老夫人正在招近身女婢呢!”

    我了然地点点头,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近身婢女?这似乎是个极好的机会!遂在她身后站定。

    她回头疑惑地看我一眼:“你也想要这份工作吗?”

    第八章腾王府

    我含笑点头:“这念头,女子要找份工作不容易。”

    “是呀!”她连声附和:“我娘长年卧病在床,我弟弟又年幼,爹爹早死,家里就靠我一个人撑着!可女人要找一份正当的工作哪有那么容易!如果今天能够被选中,那是再好不过了!”

    我安抚地拍拍她的肩:“别担心!你那么机灵,一定会被选中的!”

    她冲我一笑:“你也是!”

    我有一瞬间的恍神,她并不美,只是长得颇为喜气,圆圆的脸,乌黑的大眼睛,左右也不过十四五岁,但她的笑容却令我震撼,没有城府,没有心机,只是单纯的祝福,这样的笑容,我已有多少年不曾拥有?

    正在我恍神那会儿,已轮到我俩,一个身穿灰色锦袍的中年男子站在最前头,手中的折扇不停地摇晃着,一副狂妄自大的样子。

    两名小厮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大管家!这两个怎么样?”

    声音虽轻,却仍被我听得一清二楚,那中年男子原本正兴致榷榷地把玩着手中的折扇,但眼神不经意间对上我时,却染上了一层滛秽,那种被人仔仔细细从头看到脚的滋味着实令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滛笑着走近我,又扫了一眼我身边的女子,对身后的两名小厮道:“就这两个啦!”

    我冷眼看着他,腾王府居然会请这样的管家?这到底是在替老夫人选贴身婢女,还是在替他自己选通房丫鬟!

    他色咪咪的眼睛仍不停在我身上打转,当他再次对上我的眼神时,我忙垂下眼睑,一来是须收敛自身的锋芒,二来也是为了避开他令人恶心的眼神。

    “快进去吧!一会儿会有人带你们熟悉王府的环境,往后要好好伺候来夫人,可别让本管家失望了!”我低着头,却仍能感受到他不怀好意的目光。

    两人忙应了声“是”,便随一名较年长的丫鬟入了王府。

    刚一离开那中年男子的视线,身边就有人拉了拉我的衣袖:“哎!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瑾秋!”

    我一看,是刚才与我聊天的女子,便笑道:“我叫楚离。”

    她笑呵呵地点点头,突又蹙眉朝四下张望了番,才凑近我耳边道:“我看那个大管家好像对你不怀好意!”

    我忙示意她噤声:“王府可不比自己家,有些事情自己多长个心眼儿,但切忌论人是非!”

    她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瞅着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在前头带路的女子回过头来:“在那里什么呆!还不快跟上!”

    我忙拉着瑾秋快走几步,跟在她身后。

    王府占地很大,且种植了许多名贵的花草树木,一路向前走,鼻间都充斥了淡淡的花香。

    那带路的女子边走边说道:“我叫心容,你们以后叫我容姐便是,老夫人身边一直是由我伺候着,你们今后若有不懂的地方,仅管问我便是。”

    我忙道:“姐姐容姐!”初入王府,只有以礼待人,才不致树敌。

    瑾秋见我如此,也忙道了声谢。

    容姐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我,半晌才道:“今后离大管家远些,凡事自己多长个心眼儿。”

    我颔:“多谢容姐提醒!”这次是真心实意的,为她同样的真心。

    她笑着点点头,继续往前走:“北边是老爷和老夫人的园子,老夫人爱清净,你们在旁伺候须安静行事,记住!少说话,多做事就对了,其实老夫人还是挺好相处的。”

    我和瑾秋嘴中应着“是”,一路小步跟在她身后。

    第九章若兰夫人

    “东边是贝勒爷的园子,你们无事就别过去。”她在前头说道。

    两人又忙着应“是”。

    拾阶而上,便是一条长长的回廊,回廊的左侧是护理有序的花圃,右侧是一泊清澈见底的池水。

    一名身穿浅蓝色旗装的女子正斜靠在栏杆边,动作轻缓地将鱼食撒入池中,引得鱼儿们争相竟食。

    她美得就像一幅画,恬淡而宁静,人远远看着,便觉得是一种享受。

    但瑾秋似乎并不懂得欣赏美人,只是对着一池的金鱼大加称赞:“好漂亮的鱼!”

    那女子闻声转过头来,对我们盈盈一笑,顿时百媚横生。

    容姐上前几步向她福了福身:“见过若兰夫人。”

    她只微一颔,唇角勾了抹恰到好处的浅笑,轻盈地转身离去。

    我看着那抹浅蓝色的身影在长长的回廊间渐行渐远,她是美丽的,但那美丽中却似夹杂着淡淡的忧愁,却也就是这份忧愁,更增添了她出尘的美丽。

    “容姐!刚才那位夫人是谁呀?”瑾秋亦目视着那女子远去的背影,问出了我心中所想。

    “若兰夫人是贝勒爷的侍妾,”容姐轻叹一声:“她待下人谦和有礼,是个难得的好主子,只可惜了她那身子骨,不然定能让贝勒爷喜欢得紧。”

    我默然,又是一个不得男人心的可怜女子。

    “贝勒爷不喜欢她吗?”瑾秋脱口问道。

    容姐回了回神,转向我们,已是一脸肃然:“在王府,有些不该问出口的话便让它烂在自个儿的肚子里,咱们做下人的只管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尽心服侍主子便是。”

    瑾秋撇了撇嘴,不再多话。

    容姐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府中除了若兰夫人之外,贝勒爷还有一名恃妾如梅夫人,她们都是在贝勒爷及笄之时皇上卿赐的,这如梅夫人可不比若兰夫人,你们日后遇见她,须得谨言慎行。”

    我跟在她身后,小声道:“楚离明白。”

    “在我面前也就罢了,但在主子面前,须得自称奴婢。”她侧头往后看了一眼。

    我忙应道:“是!奴婢多谢容姐提点!”

    随她穿过回廊,绕过假山,眼前是满满一园子的杏花,那满园的粉色带着悠悠的清香令人刹时沉迷。

    瑾秋在我身边赞道:“好美啊!王府就是跟外头的世界不一样!”

    “这便是老爷和老夫人的住所,”容姐说道:“老夫人喜爱杏花,府中人人知晓,你们无事也要学着点怎样照看杏花树,莫要叫它们受损。”

    我正待要应“是”,只见杏花树后走出一位衣着光鲜的老妇人,她鬓角已长满银丝,一个高高的云鬓挽起,尽显她的雍容华贵。

    容姐忙上前挽住她的胳膊:“老夫人怎么不在屋里歇着?”

    这老妇人刚一出现,我便已揣测到她的身份,现经容姐如此举动,我便肯定她就是腾王府的王妃。

    老夫人慈眉善目地笑着:“总在屋里待着也不是个事儿,我这把老骨头也该出来走动走动,你看,春天到了,这杏花又开了。”

    容姐笑扶着她漫步在杏花林中,我与瑾秋紧随在后头。

    “看老夫人身子骨健壮,奴婢也就放心了!”容姐笑道。

    “你们呀!总爱大惊小怪的!这人老了,总有两腿一蹬的时候!”老夫人笑着。

    第十章腾王妃

    “老夫人这话奴婢可不爱听!奴婢可一心想着老夫人的百年大寿呢!”容姐娇嗔着,似乎更像一个讨母亲欢心的女儿。

    “瞧你这嘴甜的!”老夫人满心欢喜:“心容啊!我和王爷就腾儿这么一个儿子,你打小就跟着我,我这心里呀,早把你当成自个儿的女儿啦!”

    “老夫人……”容姐眼中盈盈有泪,作势就要下跪:“老夫人言重了!能够伺候老夫人是奴婢的福分!奴婢又怎敢逾越身份!”

    老夫人轻叹一声:“你呀!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规矩!腾儿若能有你一半,我和王爷也就不必如此操心了!”

    容姐见老夫人叹气,忙道:“其实贝勒爷对老夫人是极为孝顺的!这不!瞧着老夫人身子不好,还特地让大管家替您找了两名贴身婢女!”

    “哦?是吗?”老夫人这才转身注意到我与瑾秋。

    我忙扯了扯瑾秋的衣袖,与她上前福了福身:“奴婢楚离(瑾秋)见过老夫人!老夫人吉祥!”

    老夫人掩不住内心的欣喜:“算这小子还有点良心!在皇上身边伴驾也没把我这个老太婆给忘了!”

    我这才能看清她的容貌,她已近六十高龄,却仍可在她脸上找到往年的风姿,眉目间不只是慈爱,更有那高贵的神韵,眼角深陷的鱼尾纹并不影响她本身的气质。

    容姐见她高兴,也笑道:“可不是!贝勒爷对老夫人的孝心可是没人能比的!”

    但老夫人面上却露出不快之色:“他要真有孝心,就生个孙子来让我抱抱!也好让我走得安心!”

    容姐面色一僵,却只道:“贝勒爷还年轻,往后日子还长着呢!老夫人只管养好身子,日后指不定有多少小贝勒要抱呢!”

    老夫人无奈地摇摇头:“你们别当我老太婆住在这园子里就不知道这府里的事儿!腾儿是我儿子,我这个做额娘的还能不了解他?如梅性子急噪,腾儿自是不会喜欢,若兰虽好,但这身子却……”

    容姐黯然:“老夫人莫要挂心,待贝勒爷日后娶了福晋,必定能早日得子。”

    老夫人协了容姐的手继续往前走:“腾儿今年也有二十一了,只是以他贝勒的身份,加上他如今颇得皇上喜爱,这婚事恐怕由不得王爷与我做主了。”

    我与瑾秋跟在她们身后,心中不免对这个贝勒爷产生了一丝好奇,他是在金银堆里长大的,从小便是锦衣玉食,但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便要娶自己所不爱的妻子,纳自己所不喜的妾室,这样的生活,可是他所想要?

    伺候老夫人的日子并没想像中繁杂,她是个极体恤下人的主子,整日里,我与瑾秋也就只帮忙着端茶送药,打扫打扫房间与园子。

    北园的右侧有一座静心堂,是老夫人平日里理佛之地,老夫人爱清静,除了容姐和我们,自是甚少有人踏足此地,连王爷也极少前来。

    初见王爷,他给我的印象便是一名勇猛的武将,虽已满头白,但眉宇间那丝戾气却不容人忽视。

    他着一身赤色锦衣,端坐在高堂上,左手中指的骨节敲击着桌面,出“笃笃”的声响。

    我轻步进入屋内将茶奉上,又退步至老夫人身后站定。

    他端起茶盅,用杯盖轻轻拂开漂浮在上面的青色茶叶,复又叹了口气,将茶盅放回原处:“如今怡亲王病重,朝野上下对皇上也是颇多非议,我这一介武夫,着实是无法为皇上解忧,日后在九泉之下又有何颜面见圣祖爷!”

    第十一章?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