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如梅夫人!”
见他们如此称呼,我自明了这女子的身份,也忙福了福身:“奴婢见过如梅夫人。”
她的目光只淡淡扫过小锦,落在鄂济身上:“爷回来了吗?”她的声音不如若兰夫人般婉转动听,却连同她的人带着一股傲气。
仔细看她,长得也并不逊色,只是那股子目中无人的傲慢之气生生地把她的美丽给比了下去。她的妆化得颇为艳丽,相较若兰夫人的典雅之气,她已失了几分自然美。
第二十一章如梅夫人
鄂济毕恭毕敬道:“爷刚回来不久。”
她嫣然一笑,唤了身后名为冬雪的小婢上前,对鄂济道:“我给爷炖了鸡汤,趁热给爷送来!”
我只轻轻一瞥,果见冬雪手上端了一盅鸡汤。
鄂济略一踌躇,却仍道:“贝勒爷去了若兰夫人那里,还没回沧海阁。”
如梅夫人明艳的脸庞上瞬时闪过一阵怨毒与难以置信,隐默在红唇后的贝齿微颤:“爷去了李尔佳那儿?”
“是。”鄂济回答地不卑不吭。
她眼角的肌肉令人难以察觉地抽搐了一下,强压下心底那份翻滚的妒火,挤出一个毫无笑意的笑容,侧对冬雪道:“既然这样,那我们晚些再过来吧!”
我在心中暗叹,她虽有红梅的傲气,却不及玉兰的芬芳,她千方百计争宠,却毫无诚府,面上的每一个表情都可以将她生生出卖,这样的她是注定得不到那份眷恋的,她的美丽注定要湮没在这高墙之内,或许,她亦是值得同情的可怜女子。
我和小锦朝她欠了欠身:“如梅夫人走好。”
她刚要转身,目光却停驻在了我的脸上,带着一丝疑惑:“你是新来的?怎么以前从没见过你?”
我忙低下头,恭敬回道:“奴婢楚离,是老夫人指着伺候贝勒爷的。”
“额娘有心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压迫,“不过做奴婢的最好守着自己的本分过日子,不要妄想飞上枝头做凤凰!”
心微微一颤,却面不改色道:“奴婢谨记夫人教诲,定不敢逾越本分。”
她状似满意地点点头,领着冬雪转身离去。
待她走远,小锦不服气地嘟了嘟嘴:“自己没本事就拿咱们做下人的出气!我看呀,她就是妒忌若兰夫人受贝勒爷的宠爱!”
若兰夫人受贝勒爷的宠爱!这句话深深地刺入我心底,回音不断。虽知这并不是真的,但还是令我隐隐的不安与害怕。
“离姐姐?”小锦担忧地轻推一下我的胳膊,“你不用在意如梅夫人说的那些话!”
我缓过神来,冲她浅浅一笑:“我没在意,也无须在意。”
“那就好!”她粲然一笑,“贝勒爷今晚若是歇在若兰夫人那儿,我们也可以早点回去休息啦!”
掩去面上的愁容,只余一个平静的微笑,心却在隐隐作痛。
“你们还是看着点吧,万一爷回来也好伺候。”鄂济在一边不冷不热地添了句。
“你是木头啊!”小锦微有怒意,“贝勒爷是个正常的男人!老夫人还等着抱孙子呢!”
鄂济对她的怒意置之不理,只淡淡道:“随你们吧,我在这里守着就行。”
小锦无奈地瞪他一眼:“我说你这个人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这么固执!”
我扯了扯她的衣袖:“就在这里守着吧,说不定如梅夫人一会儿还会过来。”
她不情愿地嘟了嘟嘴:“好吧。”
夜色渐浓,沧海阁内静悄悄的,只闪着微弱的烛光。
小锦趴在书桌上打着瞌睡,鄂济只冷脸站在门边,双手交胸,佩刀牢牢握在手中。无论是对谁,他的样子永远都这么不卑不吭,富察佐腾看人的眼光果然不容小觑!
书桌上放着我刚煮好的燕窝粥,有丝丝热气自杯沿冒出。我只坐在一边,盯着那热气看,等到没了热气,便起身重新再去煮一份,为的便是他一回来就能喝到新鲜的燕窝粥。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是不断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难道我心里也是期盼着他能回来的吗?不!这样的想法太可怕了!
第二十二章心事
如梅夫人来了两趟,每次都是恼怒而回。饱尝寂寞的女人起狠来总是最可怕的,我不禁有些替若兰夫人担忧,那样娇弱的女子可应付得了?可见无论得宠与否,女人都是徘徊在危险的边缘的。
富察佐腾只有两名侍妾,都会这样争风吃醋,那宝亲王弘历呢?他府中已可见一个小小的后宫,不知暮雪现在如何?她是否已令他惊艳?
烛光摇曳,寂静的夜可清晰地听到外头已打响了三更,我双眼无神地盯着书桌上那盅已不再冒热气的燕窝粥,心不住地向下沉,他已经在那边歇下了吧?
小锦被打更声惊醒,迷迷糊糊地揉着双眼:“我说了贝勒爷不会回来吧!你们还不信!折腾了大半夜,累死人啦!”
鄂济淡淡地扫她一眼:“你们回去休息吧,我再待会儿。”
小锦站起身,拉过我的手便往外走。路过他身边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真是个木头!”
但鄂济却毫无反应,只冷冷地立在一旁。
与小锦各自回屋,夜深屋黑,我抽出火折子,随手点燃了桌上的灯,便无力地倚坐在桌旁。
“你有心事?”桌对面传来月飘谣飘忽的声音。她着一身白衣,静坐在那头看着我。
我无奈地苦笑:“被你看出来了!”
她眼波流转:“你真的喜欢上他了?”
我无力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想不到他竟是满人!”她苦涩地一笑,“看来你以后的路会走得很辛苦!”
我看着她皎美的容颜:“我清楚自己的身份,也清楚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不会失了分寸的!”
她看着我,轻叹一声:“你能想得开,自然是最好。”
我把目光投向窗外,从这里便能看到沧海阁。那里依稀仍有烛光闪动,但我知道,那里只有鄂济,没有他!
“既然来了,就陪我坐会儿吧。什么都不要说,只静静地坐会儿。”我轻声道。
她笑看我一眼:“好!只要你不下逐客令,怎样都依你!”
我轻笑一声,不予理会。
一夜无眠,只是靠坐在桌边。月飘谣也静坐在一边,直到烛火燃尽。
随意梳洗了一下便走出屋外,东方已露出了鱼肚白。深吸一口气,脑袋顿时清爽了不少,清晨的空气是最解疲劳的。
小锦的房门还紧闭着,想必还正睡得香甜,昨晚她也怪累了,我不忍打扰,便回身关了自己的房门,朝沧海阁走去。
轻轻推开门,鄂济不在,书桌上仍放着那盅凉透了的燕窝粥。心里仿佛被什么给堵了,沉重得难受,他果真没有回来!
“怎么早就起来了?”身后传来的熟悉声音让我不由地惊了一下。
我忙转过身向他福了福身:“见过贝勒爷!”
他站在原地,与我相隔一段距离:“以后没有外人就不必这么拘礼,我不喜欢这些繁琐的礼节。”
我应了声“是”,抬头看向他。他仍是一身青色锦袍,身资英俊,但面上却略显疲惫。
第二十三章侍浴
“你去澡堂准备些热水,我有点累,想泡个热水澡。”他说道。
我应声往澡堂方向走去,心中却郁郁不乐,不愿深想是为什么。
澡堂很宽敞,王府内每个主子都有自己专属的澡堂。富察佐腾的澡堂没有过多的摆设,一个长方形的澡池,由温玉砌成,温玉随季节的转变而变化其本身的温度,还可解除人体疲劳,是个极其奢华的东西。澡池边一个宽大的屏风,屏风后是一把足以容下两人的躺椅。除此之外,没有一样多余的东西,给人的感觉就是简单,干净。
将热水放入澡池中,热气顿时弥漫了整个澡堂,如入仙境。
门被“吱呀”一声打开,富察佐腾缓步走了进来,又回身关上门。
“贝勒爷,热水准备好了。”我朝他福了福身便想离去。
“替我宽衣。”他不紧不慢地说道。伸开双手,背对着我,似乎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我愣了一下,脸上微烧。丫鬟替主子沐浴的确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但他是富察佐腾啊!那个瑾秋口中对女人厌恶到极点的男人!他怎么也会……
见我没反应,他转过头来:“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点过来!”
水雾笼罩,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那富有磁性的嗓音回荡在空旷的澡堂里,令人迷乱。
我走至他身后,低下头,解除他腰间的锦带,再轻轻褪去他的锦袍,只剩一件白色的小衣和一条袭裤。心狂跳不止,脸似火烧般灼热,隔着薄薄的小衣,我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出来的那种令人晕眩的男性气息。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一个男人,他似乎有一种魔力,令我深深沉醉。
“怎么又愣住了?”他转身低头看我,温热的气息拂在我脸上,令我心神荡漾,脸越烧得厉害。
我不敢抬头看他,忙伸手解开他的小衣。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结实的胸肌随着他的呼吸有规律地起伏,但他的左胸上方接近锁骨处却有一道狭长的伤疤,触目惊心,虽现已愈合,但仍可看出那一刀砍地有多狠,稍稍向下偏离一寸,便可直接要了他的性命。
“觉得这刀疤很丑陋吗?”他问道。
我一惊,方才察觉我已盯着他的刀疤看了好久,缓了缓神道:“奴婢不敢,奴婢只是觉得下手之人未免心太狠。”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时语中带着一丝疑惑:“你能看出这一刀的刀法?”
我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补救道:“奴婢只是看着刀口在心脏上方,所以才这么想!”
“你说的没错!这一刀的确狠辣!”他感叹道,“不过幸好我命大!”
我暗暗舒了口气,嘱咐自己日后切记谨言慎行,这个富察佐腾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你好像还有什么事忘了做!”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暧昧,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我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一张脸羞地绯红,却又不好违抗,只能闭了眼睛,伸手褪下他的袭裤。
我站在原地,不敢睁开眼,直到听到他下水的声音。
我微微睁开眼,他正倚靠在由温玉砌成的澡池边。水没至他的胸膛,他双手平展搁在两边,头向后仰,长长的麻辫如蛇般缠在地上,一派悠闲轻松的样子。
第二十四章落水
他闭着双眼,懒懒道:“替我擦背。”
我抚了抚胸口,想要平息那狂跳的心,局促不安地走到他身后,蹲下身,拿过一旁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替他擦着肩胛与脊背。
他似是享受地叹了口气,眼睛仍闭着。
水雾中,我看着他俊美中带着几分不羁的面孔,不由地痴了。
迷糊中,似被一个温热的手掌覆上了手背,我刚清醒过来,想要挣脱,却被他使劲一拉,整个人向前跌入水中。
“哗啦”一声,令我措不及防,惊慌中我呛了好几口水。待我稳好身子,从头到脚早已没一处干的地方。湿透的衣衫紧贴着皮肤,显出凹凸有致的身形。头早已凌乱,不住地往下淌着水,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真的是你!”他惊喜地叫道,并伸手想要拉住我。
这一刻,我脑中只闪过一个念头,他今早才从若兰夫人屋里回来,为何现在又如此轻薄我!羞辱我!
我眼中含泪,羞愤中一个耳光甩了过去,打得他直直地愣在了那里,伸向我的手进退不是。
以他这样的身份,恐怕还是第一次被人甩耳光吧!那滋味一定不好受!但我管不了那么多,此刻的我已是满心委屈,他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来招惹我?
我强忍着泪水,狼狈地爬上池沿,就这样浑身湿透地冲出澡堂。
我听到他的叫唤声,紧紧地捂住耳朵,泪水横流,直朝自己的小屋奔去。我不要听到他的声音,那样只会让我更难堪!
一路疾跑回小屋,身上的湿衣服裹得我难受,没跑一步,鞋子都能挤出水来。有风吹过,渗入衣中,肌肤透着阵阵凉意。
“离姐姐?”小锦刚从屋中出来,看到我的样子不由惊叫起来。
我没有理会她的惊讶,只顾自冲入屋中,关上房门,背靠着门呜咽哭泣。富察佐腾!你为什么要这样羞辱我!
不过片刻,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小锦慌张请安的声音:“见过贝勒爷!”
他追过来了!他竟追过来了!
他没有理会,只上前使劲拍着我身后的门,声音急切:“楚离!你把门开开!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有意要那样对你的!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我曾经遇见过的那位女子!我真的不是有心要伤害你!”
止不住的泪水,富察佐腾!你这个笨蛋!干嘛非要找到我!我是汉人啊!我们应该是敌人的!
“楚离!你说句话好不好?”他停下手,语带恳求,“如果你心里不舒服,再打我一个耳光都成!”
我紧紧闭上眼,指甲深深嵌入手心。有一种冲动,我好想就这样奔出去,扑入他的怀中,被他紧紧拥抱,不管什么满人汉人!不管什么白莲教!不管什么腾王府!但我不能!无论何时,理智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占上风。
“你不肯开门也没关系,”他隔着门说道,语气略有沮丧,“如果你不想看见我,那我现在就走,”他顿了顿,“不过你记着把湿衣服换下来,免得着凉!”
手紧紧拽着衣领,丝仍在滴着水,风干的泪水在脸上难受得紧。
第二十五章沐浴
“好好照顾她!如果有什么不对劲,马上来向我禀报!”他在外头嘱咐小锦。
“是!贝勒爷!”小锦怯怯道,她恐怕还处在莫名其妙中。
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远,我才抹了一把泪,打开门来。
小锦正愣在那里,一脸不可置信,见我开了门,忙上前道:“离姐姐!这是怎么回事呀?”
我看着他离去的方向,那里早没了他的人影,心里有些空空的失落。
“离姐姐!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小锦焦急地扶住我,“你看!这衣服都湿成这样了!走!咱们先回屋换身衣裳吧!”
我任她扶着回到屋中,坐在桌旁,满脑子都是他的身影。
小锦从我的衣柜里取出一套衣裳,向我走来,却又听到外面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楚离姑娘!贝勒爷让我们把热水给您送过来!”
心里微暖,对他的细心,我不是不感动的,只是这一份关怀,我实在承受不起!
小锦担忧地看我一眼,走上前打开门:“进来吧。”
两三个家丁抬着一个大木盆走进门来,身后还跟着两三个人提着盛满热水的木桶。他们手脚利索地将木盆置于屏风旁,再将木桶中的热水倒入木盆中。
门外又闪进一个婢女,手上提着一个竹篮,满满一篮的花瓣,和颜悦色地对我道:“贝勒爷吩咐,要我准备些花瓣送到这里来给姑娘沐浴,不过我一时也寻不着那么多可供沐浴的花瓣,所以先从若兰夫人那里取了些玉兰花过来,不知姑娘可喜欢?”
我起身对她一笑:“有劳姑娘了!还请姑娘替我谢过贝勒爷!”
她盈盈一笑:“那不打扰姑娘了!”说罢将竹篮放于桌上,领着那几个家丁出了房门,又回身替我掩好门。
小锦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一副见鬼的样子。
我瞥了桌上的玉兰花一眼,便走至木盒边,伸手解开腰间的衣带,褪去所有的衣物,将自己的身子没入盆中。
水温适中,我惬意地舒了口气,却见小锦手捧竹篮,一脸笑意地站在我面前:“离姐姐!为什么贝勒爷那么好啊?我在王府待了那么多年,可很少见过他对哪个女人如此上心呢!”
面上微微一热,他对我的确是上心,但我与他身份有别,他越是对我上心,我的处境便越难堪。
小锦将玉兰花撒入木盆中,娇笑道:“那么好的花瓣不用怪可惜的!听采菊说,若兰夫人很喜欢用玉兰花泡澡,身子可香了!”
我木然地看着一片片雪白的玉兰花瓣,这种香味很清幽,若从女子身上散出来,必定是令人沉醉的。我不由喜欢上了这种香味,就像我无意中对若兰夫人的好感一样。
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裳,任微潮的长披散在肩上。
小锦对我微微一笑:“我去叫人来把水处理掉!”
我只默默不语地看着窗外,心中百转千回。他对我,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
小锦刚一出门,便听到瑾秋熟悉的大嗓门:“楚离!我来看你了!”
我打开门,笑着将她迎了进来:“这么快就想我了?”
“哪能不想啊!你现在可是贝勒爷面前的大红人啦!”她取笑道。
我微微一愣,方道:“你的消息到果真灵通!”
第二十六章伪装
她娇俏地一笑:“这事府里上下都传遍了!我想不知道都难!”
我心一紧,重复道:“府里上下都传遍了?”
她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是啊!贝勒爷从来不对女人上心的!如今为了你做这些,大家都在想,指不定贝勒爷要你做他的福晋呢!”
我忙掩了她的嘴:“不可胡说!”心中有一丝彷徨,怎么会这样?这事若传到老爷和老夫人耳中,不知他们会怎么想我?还有若兰夫人和如梅夫人?这样一来,我在王府还有立足之地吗?
瑾秋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说话失了分寸,吐了吐舌头:“我该回去了!不然被容姐现又得挨骂了!”
我朝她微微一笑,送她出了东园,又一个人信步而归,却在途中撞见了富察佐腾。
他已换上一身墨蓝色锦袍,站在离我不远处,灼热的目光盯着我看。
他这样的眼神令我毫无招架之力,忙低了头,匆匆向他福了福身便绕过他,疾步离去,但我仍能感受到身后那两束灼人的目光。
风吹拂着我略为散乱的长,匆匆回到小屋中。水已被处理掉,小锦站在门外,见我披头散地回来,忙上前道:“离姐姐!你怎么这样子出去了啊!我回来见不到你,还以为又出了什么事呢!”
我定了定心,浅笑道:“哪能出那么多事,只是刚刚瑾秋过来,我送送她而已。”
“没事就好!”她把我拉进屋,让我坐在梳妆台前,拿起梳子帮我梳理散乱的长:“现在虽然是春天,但也不能冻着,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就麻烦了!主子们有咱们伺候,但咱们病倒了可只有自己心疼的份!所以千万得顾好自个儿的身子!”
我对着铜镜中的她微笑点头,其实她比瑾秋要明理些,毕竟是在王府待过一些年头的。
“离姐姐的头真好!又黑又顺!”她笑赞道,梳子在我的丝间轻柔地穿梭。
我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面色有些憔悴,右眼下的那一小点朱色的泪痣衬得我的脸色有些白。
小锦利索地将我的头挽了一个髻,插上一支铜簪,对镜扶了扶正,笑赞道:“真美!可是好像还缺了点什么!”她取过梳妆台上的一小盒胭脂,小指轻沾,抹到我的唇上:“离姐姐!其实你一点都不梳给若兰夫人和如梅夫人!”
我只对着镜中的自己淡淡一笑,女人的美都是各有千秋的,单看男人是属意哪一种了。
正想着,门便被“吱呀”一声推开,我与小锦齐齐朝门口望去,见富察佐腾正站在门口,脸色沉重地看着我。
我也直直地看着他,这个男人总会让我少了一拍心跳。
小锦先反应过来,拉起我上前向他福了福身:“见过贝勒爷!”
他的目光锁定我的脸,对小锦淡淡道:“你先下去吧。”
小锦担忧地瞥我一眼,轻步离去。
这样的情景多么熟悉,好像就是在昨天吧,他也这般与我独处,但这一天似乎生了太多的事,多得改变了所有人的心境,而我与他,也有隔阂了吧?
“贝勒爷经常这样不请自入吗?”我冷冷地看着他,我的感情需要寒冰来伪装。
那黑眸中有着淡淡的伤痕,他声音低沉:“你就那么讨厌我?”
我垂下眼睑,逃避他受伤的眼神:“奴婢不敢。”
他突然冷笑一声:“你连贝勒爷都敢打,还有什么事是不敢的?”
第二十七章借口
我心里一惊,也许他是真的生气了。我现在只是个丫鬟,又有什么资格跟他质气?双腿一屈,跪倒在地:“奴婢冒犯贝勒爷,甘愿接受惩罚。”
他轻叹一声,扶起我:“楚离,我并没把你当奴婢,刚刚在澡堂,是我的不是,你对我动手也是情理之中,但我不希望你因为这样就排斥我。”
我退后一步,语气坦然:“但奴婢始终是奴婢,贝勒爷是聪明人,应该不会不明白这其中的礼节。”对他那样推心置腹的话,我不是无动于衷的,只是我不能被感动!
“你的脾气太倔了!”他叹道,“有时候我真的搞不懂你们女人!为什么非要走极端!你若有若兰一半的温顺,也不至于这样!”
我心头一凉,他竟怪我没有若兰夫人温顺?恐怕在他眼里,我是根本不能与那个温柔娴静的女子相比的吧!
“贝勒爷此言差矣!奴婢卑微之身,又怎敢与若兰夫人相比!”我别开头,冷冷说道。
他扳过我的身子,逼我面对他,声音里有明显的怒气:“只要我愿意!你就可以与她平起平坐!甚至比她更尊贵!”
他的话令我震撼,但也令我心伤,我不曾想过要伴他一生,也不敢这样想,或许他可以给我名分,但那岂是我要得起的!更何况,他觉得我比不上他的另一个女人!
我冷冷地看着他:“但是奴婢不愿意。”
他紧扣着我的双手颤了颤,缓缓垂落,惨然一笑:“是啊!我差点忘了!你那么讨厌我,又怎么会愿意!”
我讨厌他吗?我无语地站在那里,不!我并不讨厌他!而是不能喜欢他!
“今天的事就当我没说过吧!”他淡淡地看我一眼,“也许你有你的顾及,我尊重你的选择,但你也要答应我,不许刻意躲着我!”
我松了口气,诚心道:“奴婢愿意尽力服侍贝勒爷。”
他无奈地点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贝勒爷有空,可去看看如梅夫人!”我在他身后道。自从昨晚如梅夫人气愤离去之后,我便有些替若兰夫人担忧,遭人嫉妒总是危险的,尤其是女人!而且还是一个与自己拥有同一个男人的女人!
他偏过头来看着我,似有一丝嘲讽:“你到是挺会替别人着想!先是若兰,现在又是如梅,那下一个该轮到谁了?”
我被他的话堵得一愣,他的嘲讽不是没有道理的,我确实没有资格管他去哪个女人的房里!但一想到若兰夫人那个娇弱的女子,我就不忍她受到伤害。而他,亦是不希望的吧?
我静了静心道:“奴婢只是觉得,贝勒爷不该独宠若兰夫人,而冷落了如梅夫人,毕竟她们两位都是贝勒爷的侍妾,贝勒爷应当雨露均沾,况且,贝勒爷也不会希望府中生女人之间的斗争吧!”
他听完我的话后愣了愣,随即露出一抹促狭的笑容,走近我:“独宠?雨露均沾?楚离,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避开他的目光,他这样的笑容总让我觉得危险。
“你在吃醋!”他突然大声道。
我愣了一下,随即瞪着他,大声回道:“我没有!贝勒爷!奴婢已经有心上人了!请贝勒爷自重!”
他错愕地看着我,半晌才沉声道:“你有心上人了?是谁?”
我别开脸,随口编道:“是奴婢的一个远房表哥。”
第二十八章顶嘴
“他叫什么?”他急迫地问道,盯着我的双眼似要喷出火来。
我冷冷地回他一眼:“贝勒爷!这是奴婢的私事!不需要向贝勒爷交代吧!”
他被我的眼神激怒,双手突然紧紧扣住我的双肩,一脸不甘的怒意:“你去把他找来!我到要看看,我到底哪里不如他!”
他的手劲很大,抓得我双肩如要被捏碎一般。我用力在他胸膛上一推,没将他推开,反而自己一个踉跄跌出他的控制范围,向后重重地摔倒在地,坚硬的地板令我痛得皱起了眉头。
眼角瞥见他欲伸手拉我,但终没出手,只是幸灾乐祸地站在那里:“看吧!这就是你不听话的下场!”
我撑着一旁的木凳站起身,气愤道:“奴婢虽然身份卑微,但也不是任人羞辱的!贝勒爷若不满奴婢,大可以用家法伺候!没必要用这种不是正人君子的手段!”
他愣了愣,似是没想到我会真的火,脸上有一丝懊悔,伸手想来拉我:“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你不用这样生气吧!”
我面无表情地躲过他伸过来的手:“贝勒爷若不想奴婢矢之众口,就请尊重自己,也尊重奴婢。”
“你真生气了?”他有些无措地看着我。
我侧过身子,不去看他:“贝勒爷若没什么吩咐,就请回吧。”
“楚离……”他不死心地又叫了一声,没有得到我的回应,便无奈地转身,怏怏而去。
我颓然地坐倒在一旁的木凳上,其实对他,我还没有到非君不可的地步,现在抽身,应该还来得及吧?
“离姐姐!”小锦探身进屋,一脸紧张地看着我,“你怎么敢和贝勒爷顶嘴!”
“你都听到了?”我漫不经心地说道。
她点头如捣蒜:“恩!我在外面真为你捏了一把汗!万一你真惹贝勒爷怒,你知道自己会多惨吗?”
“也许……他并没你想的那么可怕。”想起他临走时那无措的样子,还是带了几分孩子气的。
小锦在我身边坐下:“难道你看不出来,贝勒爷对你是特别的?刚才你那样的态度,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低头抚着自己的衣袖,叹道:“小锦,我不仅是个丫鬟,而且还是个汉人。”
“我知道啊!”她脱口道,“现在满家少爷娶汉家女子的多的是!况且老夫人那么喜欢你,一定不会反对的!”
“但汉人不可为正妻,且位份更低于妾室,对吗?”我苦涩地一笑,我看过太多这样的例子,懦弱些的女子便只能任由男人玩弄,女子欺凌,有时候在想,是不是只要复明,汉家女子便可逃过这些灾难了呢?
小锦诧异地看着我:“离姐姐,能入贝勒爷的眼已经是毕生的福气了,难道姐姐还想要……”
我摇摇头:“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想本本份份地做个丫鬟。”
她无奈地看着我:“难道你对贝勒爷真的没有一点情意吗?”
我起身走至窗前,看着窗外长得正好的一棵柳树,叹道:“不是所有的情意都可以说出口的。”
第二天听说福察佐腾回了皇宫,我并没觉得奇怪,因为他本就是长时间伴驾在雍正左右,在腾王府的时间还不如在皇宫待的多。但有那么一瞬,竟觉得自己好像丢失了什么东西。
第二十九章兴师问罪
有些女人是永远沉不住气的,福察佐腾一走,如梅夫人便气势汹汹地来向我兴师问罪。
那日我与小锦在沧海阁打扫,她领着冬雪踏进门来,一脸鄙夷地扫我一眼:“我还以为是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勾引贝勒爷!长得一脸狐媚样!也不瞧瞧自个儿的身份!”
我只冷静地站在那里,对她的话不作辩解。小锦想要上前帮我说话,却被我拉了回来。
眼角瞥见门口有个人影晃了晃,正是那个色胆包天的大管家。不!现在应该称他为刘岂!
刘岂见屋内没有他人,便大着胆子走了进来,对如梅夫人道:“贝勒爷就是为了这丫头罚我在王府看门扫地的!”说完用滛秽的眼神看着我。
我厌恶地别开脸,对他这样的人,我只有不屑。
如梅夫人冷笑一声:“你到是挺有能耐!只可惜爷现在不在府中,若我要给你点颜色瞧瞧,恐怕也没人敢告到爷那里去吧!”
“夫人!不可!”小锦挣开我的手,上前道,“这事若传到老夫人耳中,恐怕对夫人不好!”
“你懂什么!”如梅夫人怒道,“既然要办,我自然不会让额娘知道!就算额娘知道了,你说她是会护着我,还是护着一个丫鬟?”
小锦愕然,不知所措地看向我。
我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对如梅夫人道:“夫人若觉得奴婢该罚,奴婢自当受罚。”
“你到是挺懂得进退!”她冷哼一声,“可惜本夫人偏不吃这一套!”
我正待开口,便听到门外一个婉转清甜的声音:“原来如梅姐姐来这儿了!怪不得到处都找不到人呢!”
进来的女子正是若兰夫人,她看上去气色好多了,脸上保留着一份恰到好处的笑容。看来,她真的比大夫强多了。
如梅夫人冷冷地看她一看,却不作:“若兰妹妹的气色到是好多了,只不知找我有何贵干?”
她对若兰夫人的客气到是出乎我的意料,只是这招“伸手不打笑脸人”,若兰是用对了。
“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只是听说姐姐来了沧海阁,所以来瞧瞧!”她的眼神若有若无地瞥向我,却不见敌意。
“妹妹来得正好!”如梅夫人冷眼向我一扫:“想必妹妹好听说了这事儿!王府之内出这等事实在荒唐!今日你我姐妹二人在此,也得给这丫头一点教训,免得日后府中丫环人人都学她那狐媚样,迷惑主子!”
我在心中冷笑,她还挺懂得先联手清外敌。只可惜她就算除了我,也未必会是最后的胜利。
若兰夫人只浅浅一笑:“姐姐何须跟个丫环赌气,爷左右也不过是看个新鲜,没过几日,爷便会想起姐姐的好了。”
我自然也知道她是在替我解围,不免感激地看她一眼,但富察佐腾对我果真只是看个新鲜吗?或许是吧!
如梅夫人听她如此说,鄙夷地看我一眼:“妹妹说得有理!对付一个丫环又何须咱们亲自动手!只等爷玩腻了,有够她受的!”
我只是静默地站立在一旁,自动忽略她向我投来的冷眼。
若兰夫人仍保持着微笑:“妹妹最近研制了一些小点心,想请姐姐给点意见,不知姐姐是否肯赏妹妹这份薄面?”她恰到好处地转移话题,化解了僵硬的气氛。
第三十章身份
如梅夫人淡淡一笑:“既然妹妹开口,姐姐哪有不去之理?”
两人相携而去,仿佛真似亲姐妹般要好,但各自的心,也只有她们自己清楚了,这便是女人最大的悲哀,对自己丈夫的另一个女人笑脸相待。
富察佐腾离开后的第二天,老夫人便差容姐把我叫去了北园,对这,我早已有心理准备,只不知老夫人会怎样待我?
容姐见到我时并未多说什么,她一直是个谨慎小心的人,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她也是不会随意插手的。
我也只默默跟在她后头,随她进了老夫人的卧室。
老夫人倚靠在床边,见我们进来,只慈祥地笑着示意我坐在她床边。
我依言坐下,心中却有些忐忑不安。
容姐只是站立在一旁,也不多话。
“离儿来王府也有一段时间了吧?”老夫人缓缓问道,似在拉家常。
“回老夫人,已近一个月。”我温顺地答道。
“住在王府可还习惯?”
“多谢老夫人照拂,奴婢在王府住得很好。”
“家中可还有父母亲戚?”
“奴婢自幼父母早亡,家中没有亲戚。”
“真是可怜的孩子!”她轻叹一声:“腾儿脾气不好,日后你多让着他点。”
我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她,她虽未明说,但话中的意思已可见几分。
老夫人慈爱地看着我,伸出已有明显皱纹的左手轻抚着我的脸颊:“也难怪腾儿会喜欢你,这样可人的姑娘,连我老太婆都喜欢得紧。”
我只沉默着,不敢多言。
她收回手:“但喜欢归喜欢,身份还是要顾虑的,你也不愿意腾儿为了你遭世人的唾骂,对吗?”
我点点头,心中有一丝苦涩,为什么无论到哪里,大家都要提醒我“身份”?
“好孩子!”老夫人握住我的手,语气中略有歉意:“不过,我也不是那种不通情达理的人,你若愿意,就委屈你给腾儿做个通房。”
“老夫人!”我打断她:“奴婢对贝勒爷并没有非份之想。”
她略带疑惑地看我一眼,随即微笑道:“你若没有这个念头,便也罢了,我只是担心腾儿,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是怎么个想法?”
我强挤出一抹笑容:“老夫人放心,贝勒爷不会失了分寸的。”
她叹了口气:?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