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将大厅的全貌看清,赵栩就已经看到了季肖白,其他的景象只能用余光去看。
他的眼里只有他。
赵栩情不自禁地朝他走去,脚下的步伐下意识地加快了许多。一步一步,就像是回溯时间的进度,让他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清瘦隐忍、明明自己也过得不快乐却还要来惹他笑的少年。
季肖白看着赵栩一步步走近,视线相撞,坐到了自己身边。
他的眼神变得温柔,赵栩坐过来的刹那,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每一次呼吸都在诉说着心动。
“咳!”
科莫多尴尬地咳了一声。
他支退了刚才那些持枪的守卫,把大厅内的侍者也轰了出去。
看到时隔多年不见的赵栩,科莫多当然很激动。他自以为优雅而又成熟地举杯欢迎赵栩:“oh,我的flex,你来了。”
可是赵栩根本没理他,他搬了椅子,坐到季肖白身边。
科莫多气不打一处来,长桌另一端的位置是专门为他留的,那柄白烛也是替他点的,他却坐到了季肖白身旁去。长桌两端的白烛安静的燃烧,刚好以他们两人为轴互相对称,这让科莫多有一种为他人做嫁衣的荒谬感。
科莫多把酒杯重重放下,又唤了一声“flex”,语气比上一次要危险的多。
他的动静太大,季肖白握住赵栩的手,让他警惕。他不知道赵栩是否有备而来,担心他的安全。
赵栩反握住他的手。
然后赵栩冷冷看向科莫多,才发现他带着一只眼罩,看来那天在视频里,季肖白真得伤到了他的眼睛。
好像独眼龙。
赵栩冷声道:“你果然还是喜欢这些无聊的名堂。”
见他终于回应自己,科莫多眯眼笑笑:“迎接你的仪式感怎么能丢?你难道忘了上次在这里时,我们也是共同享用了烛光晚餐的吗?哦,还有香槟助兴。”
话音刚落,季肖白眼神骤然变得担忧,如果不是赵栩桌下紧紧握着他的手,他真得恨不得立即拖着残躯和科莫多同归于尽。
上次……
赵栩记得很清楚,九年前,科莫多逼他做了很多他不情愿的事情。肮脏污秽,诸如亲眼在他面前杀掉侍者,然后威胁他吃下餐盘里的东西。还有杯里掺了药的酒,逼他一杯一杯地喝完。以及数不尽的精神摧毁和身体暴力……这些噩梦,现在想来,依然毛骨悚然。
现在也是同样的地点,也是这样的酒,同样的布局。只是,在场的人不一样了。
感受到季肖白握着他的手动了动,赵栩忽然回神,像是重新获得了力量。
是的,不同了。
现在,有小白在他身边。
赵栩很快冷静下来,他不再是当年十八岁的少年,不会再轻易地被语言操控精神了。
他直视着科莫多那只恶龙般狠毒的眼睛,犹如直面多年来内心深藏的的恐惧:“那就多谢了。”
“那……怎么不喝?”科莫多凝视着他面前未开封的酒,笑得意味深长,“来,干一杯。”
赵栩感受到了季肖白灼热的视线。
然后,他下定决心似的,沉默着冷静地拿过塞子打开香槟,直接拿过季肖白的杯子倒在里面。色彩鲜艳的酒汩汩地流入杯中,有些东西一下子变得清明。
科莫多勾唇,遥遥地敬他一杯,然后看着赵栩的动作。
赵栩拿起酒杯,毫不畏惧,准备一饮而尽。
这时,季肖白抬起手,精准迅速地夺过那杯酒重重放到一边,他嘴唇泛白,只说了两个字:“别喝。”
对不同的人而言,一杯酒的含义是不一样的。对赵栩而言,那杯酒象征着一段难以释怀的噩梦。对季肖白而言,那杯酒则是当年心上人深处绝境时自己缺席的重现和惩罚。
他们语调很轻,对话起来就像旁若无人的呢喃。
科莫多精心安置的两柄白烛横亘在长桌两端,安然静谧地跃动着,如同他们被撩动的心魂。
“你不怕有毒?或者下了药?”
赵栩温柔笑笑:“没毒的。”科莫多很好面子,他在某些手段上极其挑剔场合,他从不会在第三者出现的场合用毒这样卑鄙的东西,相比之下,他更喜欢私密的场合,公共的场合下他只喜欢暴力和语言攻击。
季肖白嗓音沙哑,但语气却强硬,“不许喝。”
“好,你是老大,你说不喝就不喝。”
“一杯酒而已,不必急于证明什么,只要有可能威胁你的安全,就没有证明的必要了。如果你真的要喝的话,我替你喝。”
一些零散的片段飘浮上来。
赵栩忽然想起高考成绩出来的那个夜晚,他和季肖白窝在可以看见窗外月光的床上,两人喝了酒,浑身滚烫。季肖白其实酒量不好,今晚却喝的格外多,才喝了四杯就已经晕乎乎躺下了。赵栩趴在季肖白身上,望着窗外的月亮迷迷糊糊地发呆。
赵栩:“干嘛喝那么多酒?”
季肖白:“壮胆哪……你不也喝了很多么。”
赵栩:“壮胆干嘛?”
季肖白:“干……不干嘛。”
然后那晚,趁醉装疯的季肖白,在赵栩拜托完陈伯去买解酒药的时候,一下子把他扑.倒,完成了两人的第一次成长。
二世祖第二天拔那啥无情,明明预谋已久还想装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吱吱呜呜毫无歉意:“宿醉伤身,以后不在一个学校,千万不许喝酒啊。”
赵栩吐槽警校纪律严明,是不能喝酒的。但嘴上还是道 :“你管得着么?学校里那么多青年才俊,我和谁说话和谁喝酒,你管的过来么?”
然后,禁不住挑衅的季肖白变身醋王,玩笑地和赵栩打了一架,最后却和他一阵耳鬓厮磨。
季肖白在他耳边说:“要喝可以……以后你那份……我替你喝。”
后来,赵栩遗忘了所有的痛苦和美好,一切真得留给了季肖白一个人,连同他独自借酒浇愁的那一份,他都替他承受了。
思绪回到这里,赵栩看着那杯香槟,这杯酒忽然又有了新的含义。
作者有话要说: 三人行,必有一狗xd
科莫多自己准备的狗粮,跪着也要吃下去
没错,虐完小白我要虐狗比科莫多了,开森!
第36章 喂药
科莫多气炸了。
他又叫了好几声flex, 可是他根本就当耳旁风一般。他不是看着那杯酒思索着什么,就是和季肖白眼神缱绻的交流着。
他受够了!
科莫多起身,牌桌怒吼:“flex!”
谁知赵栩居然低喝道:“别吵!”
他已经不关心酒的事情, 都不重要了。他发现季肖白的唇白得吓人, 用手挨着他的额头, 发现他正发着低烧。
科莫多已经撕开了优雅的伪装, 暴怒起来:“flex!你别以为我十分宠爱你你就可以无法无天, 你们也不看看这是哪里!我随时都可以要你们的命。”
呸。
赵栩语气冷漠:“我带了炸弹。”
科莫多已经走到了他们两个人的身后,他的表情里满是质疑, 但语气里依然有些微掩饰不了的慌张:“哦?在哪里?”
“我身上。”
没有感情的三个字一落, 科莫多立即后退了一大步。
赵栩的风衣很大,他束住了腰部,确实看不清里面藏了什么东西。他虽然真得很喜欢赵栩, 近乎是一种由征服欲构成的执念, 但他的“喜欢”还远远没有到可以为了他拿生命开玩笑的地步。
他竭力表现得很冷静:“flex,你冷静一点, 凡事好商量,不要伤到了自己。”
季肖白却怔住了。因为情绪过于激动,他猛然攥住赵栩的手, 眼里全是惊骇,剧烈的咳嗽声阻断了他原本的话语:“你……!”
赵栩轻柔地拍拍季肖白的背, 然而他的咳嗽声却一直没有停歇的意思。季肖白的脸惨白一片,握着赵栩的指节也瘦弱不堪,正轻轻颤抖着。
赵栩立刻大吼:
“拿药来!”
“他要是死了, 我立刻引爆炸弹。”
一直在大厅另一侧的暗门后的a听见动静走了出来,他有些震惊。因为科莫多的缘故,他见过赵栩最崩溃的样子,但他从来没有见过甚至没有想象过性情温和的赵栩也会有对着人这样嘶吼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