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夫人道:“他若一直娶不到妻子,你们难道一辈子都不成婚吗?”
张绣元笑道:“我哥哥今年年初已娶到嫂子。”
白夫人道:“既是如此,该当尽快举办婚礼,为何要拖至明年?”
白、张二人又把端午节蛟龙为祸梅龙县,许多人被害一事说了。
白夫人摇头道:“这些人与你们并非亲戚,不必为他们守孝,你们互相有情,就该尽早成婚,倘若媒官不予办理,先订私约也是好的。”
无论哪朝哪代,百姓缔结婚姻,都需到官衙找媒官登记婚书,方为夫妻。但在穷乡僻壤之地,没有官衙,许多人一辈子也难到大城市一趟,因此就私下找人帮忙拟定婚书,称“私约”,先办了婚事,待日后有机会了,再去城镇官衙处补办正式婚书。
白映阳道:“再等些时日也不妨事。”
白夫人笑道:“这种事情不能拖,免得夜长梦多,今晚你们就拜堂成婚吧。”
二人惊道:“这……如何使得……”
白夫人笑道:“为何使不得?”
二人目瞪口呆地看向张夫人。
张夫人把他们拉到一旁道:“白夫人丈夫早亡,儿子又不在身边,她独自一人很是寂寞,今日既认了你们是她儿子媳妇,你们便在此成婚,好让她欢喜一番。”
白映阳心心念念便是娶张绣元过门,张绣元也早盼有朝一日嫁与白映阳为妻,既然得母亲首肯,白映阳又对白夫人大有好感,由她主持婚礼,再好不过。
白夫人命众丫鬟把二人各自带进屋内,更换喜服,只得片刻,大殿上便多了一对新人,原本白茫茫的殿堂,此时已换上红装,呈现出一派喜庆景象。
白映阳见白夫人也换了一身喜庆的红衣裳,戴上珠翠,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又见她由张夫人陪同,坐在上座的右首之位,左首之位无人,椅子上放了一个灵位牌。
白映阳想:“这多半是白夫人亡夫的灵位牌了。”心中蓦地有些难受,眼泪在眼眶滚来滚去,忙拭去泪水,挽张绣元一同跪在坐前蒲团上。
主婚人喊道:“一拜天地!”
二人朝天拜了一拜。
主婚人喊道:“二拜高堂!”
二人朝白夫人和灵位牌拜了一拜。
主婚人喊道:“夫妻对拜!”
二人相互拜了一拜。
夫妻礼成,一群丫鬟、小厮嘻嘻哈哈地围上来,讨要喜糖喜饼。
第70章 七月半
白映阳与张绣元得以结为夫妻,欢喜无限。
白夫人也非常高兴,命下人开席,挽白张二人至桌前坐下,又是斟酒又是夹菜,滔滔不绝地问长问短,说到高兴处,从头上拔下一支凤凰金钗,就去插在张绣元云鬓之上。
张绣元见这支金钗十分华美,忙摆手道:“我不能要如此贵重的礼物……”
白夫人笑道:“你已嫁我孩儿为妻,从此便是一家人,我本该送龙凤镯与你,只是婚礼太过仓促,来不及订制,这支凤凰金钗你收下吧。”
张绣元还待推辞,却见母亲连连眨眼,示意不要拒绝,她才忐忑不安地接受了。
白夫人又对白映阳笑道:“孩儿,你把你那长命金锁也给了媳妇吧。”
白映阳一凛,问道:“什么长命金锁?”
一旁张夫人笑道:“夫人,时候不早了,莫耽误了新人洞房花烛。”
白夫人笑道:“对对对,来人,快送入洞房!”
众丫鬟应声一拥而上,把白、张二人往内堂推。
白、张二人走在廊道上,相互看着彼此,想到即将洞房花烛,又是喜欢又是害羞。
就在此时,门外猛听一女子厉声喝道:“臭道士,胆敢坏老娘好事!”随即便是“噌”的剑刃出鞘声,接着“乒乒乓乓”一阵兵刃交错。
二人一惊,忽见四下冒起一团团粉色迷雾,霎时间,簇拥着他们的一众丫鬟全然不见了。
张绣元大吃一惊道:“这是怎地了?”
白映阳亦不知是何缘故,二人一同返回大殿,殿中全是白雾,适才见到的白夫人和一众家丁已不在,连张夫人也不知所踪。
张绣元大急,直喊:“娘娘,娘娘,你在哪儿?”
白映阳也在找张夫人,却听张绣元又叫道:“小白羊,你在哪儿?”白映阳一惊,回头连张绣元的踪影也消失在迷雾中!他大惊失色,此刻迷雾渐渐消散,大殿仍是大殿,黑压压一片,空无一人。
白映阳叫道:“阿绣,阿绣!”叫了半日,却哪有人答应。
正心急如焚,但见殿外的柳树林蝉鸣皆无,如死般寂静,他有些惊惶,忽而一株柳树底下红影晃动,定睛一看,是名红衣女子,观其身形,竟是白夫人,连忙上前问道:“夫人,你可曾见到阿绣?”
白夫人回过头,满面慈祥,微笑道:“孩儿,你怎地不叫我娘娘?”
白映阳道:“娘娘。”
白夫人笑道:“乖!”
白映阳道:“阿绣……你把她带去哪儿了?”
白夫人道:“她如今正在房内睡得香甜。”
白映阳微感宽心,又道:“那我娘娘呢?”
白夫人道:“我就是你的娘娘啊。”
白映阳道:“我是说……阿绣的娘娘。”
白夫人笑道:“她的娘娘自然在她家中啊。”
白映阳怔道:“什么?”
白夫人微微一笑,说道:“我今夜在烟雨湖畔,瞧见你们一行在放河灯,之后你又和阿绣在岸边散步,便命胡女把你们引到家中。”
白映阳道:“原来在烟雨桥上的那位胡氏就是胡女。”
白夫人笑道:“正是。”
白映阳道:“你为何要把我们引到这儿?”
白夫人柔声道:“傻孩子,你是我孩儿,总是寻不到回家的路,我自然要设法引你来,今夜得见你成婚,为娘很是欢喜,你在九泉下的爹爹也该安慰了。”
白映阳奇道:“寻不到回家的路?”
白夫人垂泪道:“你离家时年纪尚幼,记不住回家的路,自然回不来。”
白映阳点点头,突然想起她适才说长命金锁,又问:“你说的长命金锁,那是什么?”
白夫人笑道:“你刚出世时,我与你爹爹特地请人为你打造一只保平安的长命金锁,上头刻有你名字中的一个字,还有生辰八字。金锁就挂在你脖子上,你且取出来瞧一瞧。”
白映阳道:“我与阿绣订有婚约,长命金锁交由她保管。”
白夫人笑道:“原该如此。”
白映阳道:“我年幼时为何会离家,是给人贩子拐去吗?”
白夫人眼眶一红道:“有一个恶人,闯进咱们家里,要杀死所有人……你哥哥带着你逃到外头去了……当时你很小,还不满两岁……”说着眼泪夺眶而出。
白映阳心中一酸,取帕子给她拭泪。
白夫人哭道:“那恶人走后,我就到处找你们,却怎么也找不到,又不敢搬走,生怕你们回来找不到家……”
白映阳见她思子情切,也感难过,问道:“你可知那歹毒的恶人是谁,他为何要杀咱们?”
白夫人摇头道:“他蒙着脸,我瞧不清他模样,也不知他为何要杀人……我只认得他一双眼睛很是吓人,瞧得我全身颤栗,如芒刺在背般……”她说着就打个寒颤,显然对此人的眼神害怕已极!
白映阳把她抱入怀中,但觉她身子柔软似无骨,肌肤更是冰冷异常。
白夫人微笑道:“今日我终于见到你,我好欢喜!”
白映阳咬牙道:“我一定找到那个歹毒的恶人,杀了他报仇!”
白夫人忙道:“不不,那恶人厉害得紧,他会害死你的,千万不要去报仇!我只盼你和哥哥平安,快快乐乐活在世上,不要想着仇恨!”
白映阳心中沉痛,仿似有一股无穷无尽的苦楚自四面八方侵袭而来,蓦然有细微的铃声响起,接着有人念道:
“太上老君,与我神方。上呼玉女,收摄不祥。登山石裂,佩带印章。
头戴华盖,足蹑魁罡。左扶六甲,右卫六丁。前有黄神,后有越章。
神师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