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恶虎娶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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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映阳大声道:“我不在乎!我不在乎!我要你做我的娘子!”

    张绣元闭起双目摇摇头,一转身便消失无踪。

    白映阳大急,叫道:“阿绣!阿绣!你去哪儿?阿绣!”叫了许久不闻回答,又叫道:“老虎、娘娘、爹爹、哥哥……”整个树林除了虫鸟偶尔叫唤,再无一人答应。

    不一时叫得累了,缓步在林中小径走,沿途一个人都没有,前方无边无际总也走不到头,他心中顿觉茫然若失,好像全世界的人都躲着他,连张恶虎、张绣元、张夫人、白夫人、孟翠桥……全都不肯见他,不禁垂泪想:“我此时就是死了,恐怕世上再没有人知道,没有人为我伤心……不如便死了吧,不如便死了吧……”心中既存死的念头,迷茫之意登减,步子也轻了,胸口也不觉沉闷了。

    正在这时,林中走来一黑一白两名使者,二者摇摇摆摆,一个手执哭丧棒,一个手持勾魂杆,晃晃荡荡,来至白映阳跟前。

    白映阳见这二者,白者通体全白,一张脸皮惨无血色,长舌头伸在外垂及胸膛,是副溺死鬼模样;黑者通体全黑,一张脸宛如蘸墨,满是浮肿,是副吊死鬼的模样,二者均戴高帽,黑帽子上有四字曰:正在捉你;白帽子也有四字曰:你可来了。

    白映阳知这是黑白无常到了,说道:“两位莫不是黑无常范无救,白无常谢必安?”

    黑白二使道:“正是。”

    白映阳道:“你们可是来拿魂魄的?”

    黑白无常相顾一眼,说道:“正是。”

    白映阳道:“我也不用你们锁,这就跟你们走吧。”

    白无常点头道:“难得你自愿前往,很好。”说罢转过身,举起引魂幡引白映阳前行。

    白映阳跟在它们身后,浑浑噩噩,何时离开树林子全然无察,只觉路途愈发荒凉,凹凸难行,走着走着,前方现出一座城,城楼漆黑阴森,门上牌匾刻着“鬼门关”三个大字。

    进了鬼门关,前面有一条狭长的青石路,白映阳走在其中,见路两旁生满无边无际的殷红石蒜,此花无叶,花多不见绿茎,一眼望去,宛如置身血海,把整片天空映得红透。

    白映阳看着这美丽的景象,走到一条河边,河上一座陈旧的木桥横跨彼岸,桥上有个枯瘦驼背的老妇人,满脸皱纹,白发苍苍,身上的粗布衫皱巴巴、油腻腻,不知多久没洗。

    老妇人坐在那里,正在用一口生满锈的铁锅熬汤,见到来人,更不言语,取一个破碗,盛一勺汤,热腾腾递过来。

    白映阳心道:“这定是孟婆汤,我喝了它,从此忘了一切,再无烦忧。”伸手便要去接。

    此时,黑无常忽然拦住道:“且慢。”适才一路走来,它便不断回头打量白映阳,觉得此魂似与旁的不同,对白无常道:“我并未散到阳魄,此人有魂无魄,说不定是未死之人。”

    原来人之魂魄分阴阳,男子魂属阴魄属阳,女子魂属阳魄属阴,一旦身死,白无常负责吸男魂散女魄,黑无常负责散男魄吸女魂,如今白无常未觉阴魂有异,黑无常却未散到阳魄,故疑心白映阳并未身死。

    白无常看了看也道:“我们碰巧遇见他,他便主动来地府,一时未查,即带到此间,倘若他是活人,咱们可拘错人了。究竟如何,不可妄下定论,且带他去大殿,请阎君定夺。”

    当下黑白无常把白映阳引下奈何桥,沿着旧路返回。

    白映阳道:“常言道:黄泉路上无客栈,奈何桥上莫回头。你们却怎地往回走?”

    白无常道:“你可知自己是死是活?”

    白映阳奇道:“我若未死,二位怎能瞧得见我魂魄?”

    白无常道:“魂魄离体,我们自能看见,但此刻你有魂无魄,泰半只是患了离魂症,我们只勾死人魂魄,不勾活人魂魄。”

    黑白无常引白映阳向东北方向一拐,来到一处暗沉沉的山坳里,有一座小城镇,与阳间城镇并无多大差异,但镇上如死般寂静,毫无生机,只偶闻几声鸦啼。

    白映阳走在街道,不时见有无常鬼引着亡魂从旁经过,他原以为地府里定是一片愁云惨淡,亡魂悲啼,呜咽声不绝于耳,此番得见,这些亡魂浑浑噩噩,一个个面无表情,全无伤悲之态。

    黑无常道:“人既死,魂魄离体,与尘世再无瓜葛,又有甚可悲哀的。”

    白映阳见这些亡魂,无论男女,均赤身裸体,低头一看,自己果亦如他们般。

    黑白无常把白映阳引进一座大殿,殿中八字朝南开,左右站有若干鬼吏、鬼差,正中央堂上是一张长形公案桌,案前坐者高大魁梧,身披黑袍,头戴冕旒,络腮盖脸,一双圆目毕露寒光,凶恶难言!

    白映阳心道:“这必是森罗殿,此人自是阎王爷。”他看惯张恶虎的面庞,此时见到阎王,觉得对方还没张恶虎长得凶,因此并不害怕。

    黑白无常对阎王道:“阎君,卑职兄弟在林中遇见此魂游游荡荡,并未勾慑,他自己主动随卑职而来。途中卑职察觉有异,仔细观察,发现他有魂无魄,疑心非寻常亡魂,故不敢轻送轮回道,引来此,特请阎君定夺。”

    阎王点点头,对白映阳道:“你是何方人氏,报上名来。”

    白映阳道:“南直隶梅龙县伏龙河畔东林坊张府白映阳。”

    阎王命判官取来生死簿,细细核查良久,对黑白无常道:“此人果然未死,属魂离体,尔等心细,总算没害死他,很好,但终令此人误入地府。”转对白映阳道:“偿你五年阳寿,这便送去还阳。”

    判官闻言,取笔在生死簿上涂涂画画,果然为白映阳添上五年寿命。

    白映阳却道:“这一世太过痛苦,难以忍受,大王,不如送我投胎转世吧。”

    阎王脸色一变道:“你因何寻死?”

    白映阳在柳林见到那两孩儿,伴随他们经历所有一切,而自己在林中突然变成小孩儿……他心如明镜,知小孩儿正是幼时的自己,大孩儿是哥哥,灵堂中的死者正是家人……当下把全家被黑衣人杀害、与兄长分离、未婚妻被夺等原原本本说了,最后道:“夺妻之恨无法雪,黑衣凶手身份不明,大仇难报,心中悲哀,故而寻死。”

    阎王道:“你要转世也可以,只需先受我二十板子,打完了方可送你投胎。”

    白映阳道:“愿受。”

    众鬼差领命,把白映阳按在地上,取一根杀威棒在他身上比划。

    白映阳正想着这杀威棒比县衙公堂的仍细几分,板子已噼里啪啦打将下来。

    别看这杀威棒细,打下来却比阳间的重上百倍还不止,这板子不似打在肉上般的痛,而如烈火焚身、如堕入冰窖、如肉遭刀绞、如滚油煎炸、如万箭锥心……白映阳直觉心胆俱裂,滚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身体素弱,绝无可能经受住如斯痛苦,可今这般折磨席卷身心,尽管痛不欲生,竟始终未曾晕倒!原来在阳间,一个人是强健或孱弱,均由身体所定,身子承受不起苦楚,自会晕厥保护,今白映阳有魂在此,却没身体,杀威棒打他的魂,便是直接打在他精神上,没了身躯保护,他想晕都晕不了。

    待二十板子打完收棒,白映阳身上全无伤口,却痛难遏制,伏在地上兀自爬不起来,早有鬼差将他提至阎王公案前,听候发落。

    阎王道:“你可觉痛否?”

    白映阳巅巍巍道:“痛……”

    阎王道:“你可知这是甚痛楚?”

    白映阳茫然摇头。

    阎王大声道:“这是你母亲十月怀胎之苦、一朝分娩之痛;是你兄长护你救你之难;是你养母茹痛含辛,抚养你长大之累;是你义兄失你寻你之疲……”

    他一路数下将去,直把个白映阳听得汗流簌簌,浑身颤抖。

    阎王厉声道:“你父母兄长忍受磨难,不惜一切代价,以性命护你周全,不图回报,只盼你平平安安活在世上!你今不过遭遇点点挫折,就要寻死觅活,那倒也容易,却曾想过他们会何等悲伤?”

    白映阳满面羞愧,无地自容,跪倒在地,拜道:“小子愚昧,多蒙大王点醒!”

    阎王道:“既已知错,可还寻死否?”

    白映阳道:“不寻死了。”

    阎王点头道:“很好,这便送你还阳。”

    黑白无常把白映阳扶出森罗殿,出了鬼门关,说道:“旁的牲畜虫蚁,百世仍修不到一次做人的机会,你可别不知珍惜。”说毕,将他身子往前一推。

    白映阳一个趔趄,直冲向前,他大叫一声,待得睁开双眼,发觉自己已躺在一张床上,身子暖洋洋盖着被褥,边上坐有两名少年人正在交谈,偶尔回头看一眼,便即欢喜道:“师父,他醒来了!”

    第95章 黄花村

    白映阳不认得这两名少年,瞅了瞅周围环境,见是在一间茅舍之中,窗户紧闭,屋梁上密密麻麻挂满各式各样的瓶罐。

    西首处有一道门,门帘掀开,走进一灰衣中年汉子,面色红润,双目有神,他笑眯眯对白映阳道:“好极了,你总算醒了。”

    白映阳想坐起来,无奈只一动,全身如断裂般剧痛,皱眉道:“我这是……”

    两名少年其中一人道:“你可还记得自己从山崖上摔下来,被卡在树枝上,受了很重的伤,差点死了,所幸熬过来,当真是福大命大!你身上的伤是我师父治疗的。”

    白映阳这才想起那夜坠崖,迷迷糊糊确听得有人相救自己,对灰衣中年汉子道:“多谢恩公救我性命……敢问恩公尊姓大名。”

    灰衣中年汉子笑道:“我姓邱,大伙都叫我邱大夫,我只是医治了你的伤,你的恩公,是把你从崖上救下的人。”

    白映阳道:“邱大夫替我治疗,保我不死,正是我的大恩人。”

    邱大夫笑道:“你性命已然无碍,只身上的伤未痊愈,还要在床上将养些日子。”

    白映阳道:“是。”又道:“请问邱大夫,救我的恩公是谁,我得跟他们道谢才是。”

    邱大夫点点头,对两名少年中的一人道:“赤芍,你去告诉村长,病人醒了。”

    赤芍答应了,转身出去。

    邱大夫又对另一人道:“白芍,你去盛点粥给公子。”

    白芍正是适才说话的那个少年,他也应了,去桌上盛来一碗温热的肉粥。

    白映阳闻到香气,顿觉腹中饥饿,接过来浅吃一口,问道:“小兄弟,请问这是甚地方?”

    白芍道:“黄花村。”

    黄花村是梅龙县南郊极偏僻的一个小村庄,人口不多,白映阳知道这山村,却从未来过。

    白芍道:“公子,我瞧你的衣饰颇华贵,怎会在这偏僻的地方掉下?”

    白映阳道:“我做了个恶梦,梦中走到断崖上,不慎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