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意羞耻地把脸埋进抱枕里。
……
兴许今晚是个黄道吉日,季意跟沈刻摊了牌,季苒心灵感应,也想跟廖句摊牌。
季苒捏着一张银行卡坐沙发上,等廖句洗完澡出来,对他说:“廖句,我有话跟你说。”
廖句过去坐下,洗耳恭听的姿态。
季苒抬起眼皮,又耷拉下来,几次欲言又止后,终于鼓起勇气:“廖句,你别去夜总会打工了,好不好?”
廖句微愕:“为什么忽然这么说?”
“就……”季苒组织措辞,身体向廖句靠近一点点,“不想你那么辛苦。”
说时语气软软,眼瞳水润,真诚得像剥了皮的橙子,又酸又甜,让人想咬一口。
廖句喉结上下一滚,顿了顿说:“抱歉,这恐怕不行。”
季苒急了,摸出银行卡一股脑塞廖句手里,说:“我借你。”
廖句低头看着银行卡,“……什么意思?”
季苒不想伤廖句的自尊心,但一急就拙嘴笨舌:“你没钱的话,我借你,里面有一百万,随你怎么用。”
廖句蹙眉,抿紧了唇,脸色冷得可怕。
季苒心里一咯噔,完了,还是伤到廖句了。
两两对望好一阵,季苒拉住廖句的手,喃喃着说:“我只是想帮你,我都知道了。”
廖句垂目看着季苒俊秀温柔的眉眼,他当然知道季苒无意伤害自己,叹息着问:“你知道什么了?”
“就……高利贷……”
廖句没了话。
季苒嗓音干涩,心口像是堵了块石头,又沉又难受:“廖句,我想帮你。你不要去打工了,钱我借你,等你大学毕业工作了,再还我。我们高三了,要好好学习,为将来做打算,不能顾此失彼,对不对?”
廖句捏着银行卡,那么小的一张卡片,却让他觉得有千斤重,他不愿收下,但他更不愿看季苒为自己担心难过。
“你希望,我好好学习?”廖句问。
“嗯。”季苒点头。
“你希望,我跟你考上同一所大学?”
“嗯……?不是,你考你自己喜欢的大学就好。”
“可我想跟你考同一所大学。”廖句轻笑。
季苒一怔。
廖句又说:“季苒,我想跟你在一起。”
这是近乎表白的话了。
奈何说者有意,听者缺根筋。季苒说:“那我们就考同一所大学。”
“……”廖句无奈一笑,揽过季苒肩膀抱住他,在他耳畔低喃,“谢谢你,季苒。”
季苒有些耳热,却还问:“你这是答应了?”
“……嗯。”
第二天,廖句请了半天假,去还高利贷,然后辞去夜总会的工作,成为一名普通的高三学生。
欠别人的,他惴惴不安;欠季苒的,他却心中回甘,因为他打算用一辈子来还。
……
住在同一小区,四人开始了一起上下学的日子。季意恍恍惚惚像做梦一样,他跟季苒好像真成了同学朋友,聊天、吃饭、刷题。
这个体验是新奇的,但他并不满足于此,他是季苒的叔叔,他想跟季苒相认。
可是总不能突然跳出来说:“我就是你叔!”
要不什么时候再玩一次“鬼上身”?
“……烦啊。”季意往后一仰,倒在沙发上。
沈刻刚洗完澡,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睨他:“怎么了?”
季意噘嘴:“我想跟季苒相认。”
沈刻动作一顿,“想好了?”
“早就开始想了。”季意说,“唉,要是上次不装鬼上身,直接相认就好了。”
沈刻不置可否。
“你说我该怎么对他讲?”
沈刻也叹息:“我以为时间长了,季苒自己就会发现端倪——你们还真是亲叔侄。”
季意坐直了,“你什么意思?歧视我家苒苒智商?他学习成绩可比你好。”
看来在季意这里,爱情跑不过亲情。
沈刻也是无语,从冰箱里取出一罐雪碧,“嗤”的一声拉开拉环,仰脖子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滑动,性感得很,季意眼睛都直了。
眼角余光捕捉到季意的视线,沈刻不由得轻笑:“这跟智商没关系。”
季意扭过脸去,“哼。”
沈刻把易拉罐贴季意脸上,季意被冰得“嘶”了声:“干嘛呀。”
“喝吗?”不知是不是喝过冷饮的关系,沈刻嗓音低而通透,情人间的蜜语似的。
季意被冰过的脸颊唰地燃烧起来,嘴上说:“要喝我自己去拿,我才不喝你喝过的。”
“这样啊。”沈刻语气不无遗憾,仰头喝光雪碧,然后看着季意。
柔和的白炽灯下,沈刻嘴唇殷红水润,像是等着被人亲吻,季意移开眼睛不敢再看。他想到自己的初吻就是在沈刻唇上没了的,沈刻也是,就怀揣兔子跳个不停。
气氛安静下来,安静地生发着暧昧情愫。
沈刻坐下来,问他:“不是要喝水?”
季意口干舌燥,偏要说谎:“不渴,不喝了。”
“那,睡觉?”
“嗯,睡觉吧。”季意说着找拖鞋,拖鞋也不怎的,被踢到沈刻那边,他说,“让让。”
沈刻不让。
“那你把拖鞋拿过来。”
沈刻也不拿。
季意抬眼,眼珠子玻璃球似的晶莹透亮,漆黑温润,眼睫毛上下扇动,企图遮住眼底的不自然:“干嘛呀?”
沈刻看着他:“你说我想干嘛?”
季意想:该不会是想干我吧?……啊好污!
季意去推沈刻,“你让让。”
沈刻反手擒住季意手腕,触感太细腻了,让沈刻怀疑自己用点力就会把季意手腕捏断,他放松了力道,眼神却灼灼滚烫:“季意。”
季意被那眼神烫得心头一震,酥麻感从指尖的神经末梢一路传到头皮,他慌了:“我要穿拖鞋!”
越慌越乱,季意伸脚勾拖鞋,拖鞋没勾到,人一下子趴沈刻身上,沈刻轻轻松松一推,季意就软绵绵地倒在了沙发上,沈刻倾身压上去。
彼此眼神勾缠,呼吸交融,是个再危险不过的姿势。
季意的脑子像是浆糊做的,登时什么都不能思考,近在眼前的脸他挪不开眼睛。
固然,那是一张英俊的少年脸,但同时初具男人的轮廓,深邃、沉静、稳重,可以想象得到,只要再过两三年,这张脸会让更多的人为之倾倒。
季意此时却已经为之倾倒。
他感到羞耻、迷茫,但克制不住自己的心与呼吸,皆紊乱无序。
怎么就……这么喜欢呢?
沈刻低下脑袋,越靠越近,两张脸,四片唇,鼻尖相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