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玉如今正好十二岁,但怕是找不到婆家了,她这辈子是真的毁了。
宋普听了灯笼的回报,忽然起了些说不清的情绪,很复杂,只知道心里并没有很痛快的感觉,甚至有些沉甸甸的。
灯笼问他:“少爷要不要去二房看望看望?”
宋普犹豫了一下,说:“不了,你去帮我挑些礼物,送去二房就够了。”
话音刚落,又改变了注意,说:“算了,现在二叔怕是不想见我。”
说起来他二叔也不见得对赵氏的疯有多在意,他有很多女人,但只有宋婉玉和宋渐这个嫡出兄妹而已,名头到底要好听许多,也好找亲家,如今是都毁了,怕是恨他恨得紧。
他想的果然没有错,宋之明当天就过来找他了,他不敢朝皇帝发火,就只能对他撒气了,不过如今国公府的主人到底是宋靖容,也就是宋普亲爹,他上头还有一个护短至极的亲哥,宋之明很快就被他们联合挡了回去,甚至还因为总闹,宋老太爷也发了火,关了宋之明一个月的紧闭。
总之,这场闹剧时隔一个月,也算落下了帷幕。
宋普再去宫中的时候,又给他做了一些面包,但澹台熠现在嘴挑的很,显然已是吃腻了,“宋卿日后不必麻烦给孤做这些吃食,吃个新鲜倒还不错,吃得多了,孤腻了。”
他不想吃,宋普还不想做呢,这都是花时间的,天气又热,他能晚些起床,又何必早起做热乎乎的面包给澹台熠吃?
听他这么说,反而欢欣鼓舞起来,但面上必定流露出惋惜之色,“这吃食皆是臣的心血之作,浸透着臣对陛下的赤诚,如今陛下腻了,臣倒是不知道如何是好了,看来日后已无臣用武之地了。”
澹台熠道:“宋卿何必如此,孤还等着宋卿与孤讲‘斗破苍穹’,若不是宋卿这张巧嘴,孤是万万不可能看这些庸俗话本,未曾想也有明珠蒙尘,若孤找出这个着者,孤一定要好好赏他。”
显然对这个故事满意至极,甚至可以说痴迷了。
宋普总算发现了,澹台熠对这种日天日地的点家小说格外青睐,他如今也不去练武场了,就叫宋普给他讲故事,有时候谢糯玉他们也跟着沾光,一块儿听,皆是全神贯注,唯恐听漏了一字一句。
这无疑让宋普有点膨胀,只不过也未曾表现出来,他讲的口干舌燥,澹台熠甚至还会给他递茶水过来,宋普一时没多想,待喝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将澹台熠的茶喝光了。
然而澹台熠还未曾察觉,他那双金眸闪闪发光,含着催促之意,“宋卿快继续讲!”
宋普心虚地将空掉的茶放回原地,小嘴继续叭叭叭起来。
直到暮色将至,澹台熠才意犹未尽地道:“怎地时间过得如此快。”
宋普声音很是沙哑,“明日臣再与陛下讲吧。”
澹台熠也听出他的声音很哑了,他思考了片刻,便差曹喜去让御膳房做甜汤,转身便对宋普道:“宋卿待会儿再回去,孤还想与宋卿说说话。”
说罢,眼神轻飘飘地看了一眼李宗义等人,他们到底还不算笨,立即请辞。
澹台熠道:“回去吧。”
等他们人都走了,澹台熠才看向宋普,笑道:“宋卿可在宫里用膳。”
也不是第一次了,宋普轻车熟路道:“谢陛下恩典。”
澹台熠想喝茶,刚拿起茶杯,却发现没茶水了,“孤都未曾喝过几口,怎地就没了?”
他拧起眉,十分不悦,立即瞪向旁边伺候的小太监。
小太监吓得立马上前,“奴去为陛下倒。”
澹台熠道:“如此没眼色,竟还是伺候孤的奴才,自觉去敬事房领罚,明日也不必再来。”
宋普赶紧道:“陛下,这茶水……是我喝了,一时口干至极,竟也未注意,是臣之过错,请陛下息怒!”
澹台熠朝小太监刚发火,面对宋普却又稍微收敛了几分,“宋卿胆子好大,竟敢喝孤的茶水。”
虽这么说,却也听得出来语气并没有恼火。
宋普腹诽,这还不是你递给我的,如今倒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虽然心中这么想,但表面却不敢表示出来,只恭敬道:“也怪臣迷了心,只一心想将这个精彩绝伦的话本极尽详细的转述给陛下,博陛下欢心,竟也未曾注意到喝了陛下的茶水,难怪臣当时觉得茶水格外甘甜,原来是沾了陛下的恩泽。若陛下不悦,也是臣的过错,切勿怪罪奴才,他们在陛下身边伺候得久了,对陛下而言也是用得趁手之人,若是轻易换掉,新人恐怕没法一下子适应,若是又惹恼了陛下,反倒无穷尽也,不若给他们一次机会罢。”
澹台熠那双金眸深深地看他,“宋卿如此良善,竟为一个奴才求情。”
宋普咽了咽口水,道:“的确是臣之过错,陛下若想罚,便罚我好了。”
澹台熠故作生气,“宋卿这是觉得孤不敢罚你?”
宋普厚着脸皮,露出讨好的笑来,“陛下仁厚,臣沾了陛下的恩泽,又独得陛下宠爱,已是荣幸之至。若陛下罚我,反倒能提醒臣戒骄戒躁,切勿恃宠而骄,于臣而言,反倒是一次磨砺。”
话音刚落,又怕澹台熠不上道说要揍他,赶紧接道:“陛下不若罚臣日后再给陛下讲几个话本故事,臣还知道好几个精彩绝伦,与斗破苍穹不遑多让,绝对能叫陛下满意。”
澹台熠却说:“这算什么磨砺。”
宋普道:“臣甘愿废了这把嗓子,也要博陛下展颜一笑。但臣还想长长久久在陛下身边伺候,这把嗓子,有的是用得着的地方,因而对臣而言,也的的确确是一次磨砺,陛下觉得呢?”
其实澹台熠已经被他说服了,甚至慢慢想起来是自己将茶水递给他,让他喝的,但此时听了这么一番溜须拍马又诚恳至极的话语,他心里也变得十分舒坦起来,也没说想起来是他递的茶水,就这么默认了宋普的说辞。
也因为如此,小太监逃过一劫,他感激地朝宋普笑了一下,又赶紧低下头去。
也就是这一眼,宋普发现他长得很嫩,又一张娃娃脸,恐怕顶多十五六岁的样子,还很年轻。
曹喜送来了雪梨银耳枸杞甜汤,似乎还加了蜂蜜,十分润喉。
宋普小心翼翼地喝了几口,还有些烫,他轻轻吹了口气,却感觉到澹台熠似乎一直盯着他,他抬头望向澹台熠,露出乖巧的笑容,“谢陛下赏赐,陛下赏赐的甜汤果然十分甘甜,比臣过去十七年喝的甜汤都要美味,臣内心欢欣鼓舞,只想日后更加尽心尽力地让陛下,让陛下如今日一般展露笑颜。”
澹台熠看着他,道:“孤的茶水既被宋卿喝了,孤也要喝宋卿手里的甜汤。”
第37章 共枕
宋普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滞住了, 不过很快, 他马上开口道:“陛下,这不好吧?臣喝过的甜汤怎敢入陛下之口?”
澹台熠笑了起来,说:“孤见宋卿喝得香甜, 也觉得馋了。”
说罢, 手掌朝上,轻轻勾起,态度不容拒绝。
宋普只好将甜汤递给了他, “陛下小心烫。”
澹台熠接过甜汤, 曹喜赶紧从托盘又取了一个汤勺给他。
澹台熠说馋,也没有多喝,只喝了两口,便放下了,金眸微眯, 笑道:“孤本以为这甜汤和之前并无差别, 但宋卿这碗,似比孤喝过的甜汤都要甘甜清爽。”
宋普微愣,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有几分羞赧道:“陛下又说笑了。”
他捧回了那碗甜汤, 安静地喝了起来。
而澹台熠也不作其他事,只撑着下巴静静地看他。
宋普顶着他的目光,硬着头皮将甜汤都喝完, 才道:“臣喝完了, 谢陛下赏赐, 臣不胜感激。”
澹台熠道:“宋卿不若夜宿宫中,与孤继续讲后面的内容。”
宋普:“……”
澹台熠见他表情不对,微微蹙眉,“宋卿不愿?”
宋普道:“臣自然是万死不辞。”
澹台熠说:“宋卿张口死闭口死,孤听着晦气,以后不必再说。”
宋普顿了一下,改口道:“臣在所不辞。”
澹台熠笑了起来。
他长着一张昳丽的脸,其实脸部棱角分明,不会有人将他认成是女人,但这皮囊,比很多女人都要美丽,眼眸又是金色的,便有了格外加成,笑起来更有一种阳光绚丽之感,很是闪耀。
因为气氛适宜,宋普现在倒是敢直视澹台熠的脸了,即使心里都知道澹台熠长得好看,再次结结实实的面对他,眼底还是不免流露出惊艳之色来。
宋普忍不住闭了一下眼睛。
澹台熠问:“宋卿可是眼睛疼?”
宋普真心实意地道:“臣是被陛下圣颜的万丈光芒刺伤了双目,陛下这般神武,不知又能有谁可以直视陛下圣颜。”
这话逗得澹台熠一直笑,连曹喜都能感觉到从澹台熠身上散发出来的愉悦,“孤给宋卿这个特例,宋卿以后无论何时何地,都可以直视孤之圣颜,只是宋卿若要看,便好好看个清楚,将孤之圣颜牢牢刻在眼底才好。”
澹台熠其实是很霸道的,他真要宋普做什么的话,言语态度之间便会流露出那种不可拒绝的强硬,这种时候单是宋普的嘴炮,也很难扭转。
因而今晚便真的夜宿在宫里了。
宿的还是澹台熠的龙床。
作为帝王的寝宫,自然有帝王的排面,即使殿中一派朴素,到了休息的寝宫里,便能看出明显的差别。就说那龙床,便是由金玉制成的,甚至顶部还镶嵌了一颗成人男子手掌大小的明珠。龙床之大,睡几个成年男人都不是问题。
宋普由曹喜领着去沐浴过,换上了崭新的衣服,到了澹台熠的寝宫后,难免拘谨,待澹台熠在小太监的伺候下脱去了衣袍,解下头发,坐到床上,对他拍拍旁边的床时,宋普才敢坐过去。
澹台熠道:“宋卿放松些,孤第二次与宋卿共枕,宋卿该习惯才是。”
宋普紧张道:“陛下恩典,臣才有如此机会,试想这古往今来,还有哪等臣子能与帝王共枕龙床,臣实在忐忑不安,不知如何是好。”
澹台熠古怪地笑了起来,声音也有几分揶揄,“宋卿少见多怪,就是先帝,也请过首辅叶大人夜宿龙床,一夜畅聊。不过于孤而言,的确是有生以来头一遭,孤只对宋卿有如此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