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独一

分卷阅读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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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没有!”

    五姐轻哼一声:“最好没有,你也不是不知道爷爷有多讨厌姜遗和薄梁,如果让他知道你和他们还扯上关系,少不得有多心伤。”

    祝深闷闷道:“嗯。”

    五姐又说:“我知道你和钟衡的这桩婚事你自己是不大喜欢的,我也知道你和钟衡签订了协议逢场作戏,但我想提醒你,你们一日没有离婚,你们一日就是绑在一起的。”

    祝深低声说:“我知道,可是……”

    “可是什么?”

    祝深噤声不语。

    良久,他笑了。

    可是钟衡已经签下了离婚协议。

    是他不想和我绑在一起。

    “没什么。”祝深扯扯被雨淋湿以后贴在身上自然风干的衣服,皱巴巴的,很不舒服,便借此离开:“我去洗澡了。”

    五姐点头,仍忍不住叮嘱他:“你要心里有数。”

    祝深嘴上扯了一个勉强的笑,走进了浴室。

    浴室里烟雾缭绕,打开淋浴头,便有汩汩水流兜头冲下,仿佛要将闹剧一样的今天洗刷干净。

    祝深的心里头闷闷的,胃里也有点不大舒服。

    看到钟衡拿出杨莎转移财产的那些证据时,祝深在庆幸钟衡留有后手之余却又暗暗担心自己贸然回到滟城,出现在疗养院是否捣乱了他的计划。

    如果自己没有来,那他本来的计划是什么?

    祝深擦了擦脸上的水痕,不欲再想。

    在袅袅的烟气中,祝深混着自己理不清的头绪一并沉沦了下去。

    钟衡到祝宅时已快八点了,一场恶仗打到现在也算是精疲力竭。

    他的身上还是穿着早先见到的衣服,祝深自打听到门外泊车的声音,就低声嘱咐张叔要他带钟衡去洗澡换衣,顿了顿,又欲盖弥彰道:“别说是我让的。”

    张叔看了祝深一眼。

    祝深眼神不自然,嘴上却暗促道:“快去。”

    张叔只好在钟衡与老爷子打完招呼以后,将他带进了浴室。

    于是,风刀雨剑里奔波了一天的人,终于得以有片刻的宁静。

    不多一会儿,钟衡便走来了饭厅,祝深偏头望他,看见他头发半干,衣裳微湿,显然是顾不上擦就出来了。

    厨娘见人齐了,便端上来了鱼汤。

    是霓城的做法,奶白色的汤汁里冒出几个豆腐块,隐约间还能闻到青芽茶的清香。

    因老爷子饮食极有规律,耽误不得,所以六点就已经用了饭,等钟衡回来,便陪着喝喝汤说说话。

    可祝深却一整天粒米未进。

    见钟衡落座在祝深的身旁,五姐笑道:“阿衡可回来了,深深一直等着你呢。”

    钟衡有些意外,祝深将头偏开:“我不饿。”

    钟衡替他舀了碗汤,这个号称不饿的人却乖乖接下,一勺一勺地喝了起来。钟老爷子和五姐交换了一个眼神,暗自好笑。

    随后祝老爷子只是简单地问了两句钟衡他们离开以后的事,钟衡说他得到了钟老爷子的全部支持,新能源项目继续进行,董事和股东们短期内不敢再兴风作浪了。

    其实那些人并不关心他们的婚姻,关心的只是能不能得到祝家的支持。祝家的态度一明了,他们也就随风向而动了。

    那么钟衡关心的是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祝深的神情竟好像有些失望,他不知道自己在计较什么,一时间想到了许多无关紧要的事情,脑海里拥挤喧嚣,乱得很,透到面上却只是化为一个自嘲般的笑。

    算是好事,祝深望望他,仿佛有一肚子话想要说,却又碍于五姐和祝老爷子在,什么话都没能问出。

    吃完了饭,两人坐车回桃源。

    祝深伸手抵着隐隐犯疼的胃部,突然而至的难受感潮水般朝他涌来。

    在并不算大的车内,两人又坐到了一起。

    滟城的雨终于停了,按下一小截窗户,微风徐来,甚至还能闻到空气里的泥土清香。

    祝深心不在焉地望着车外路灯,一个一个光影从他眼前流逝,他好像什么都留不住,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那份协议是你签的?”

    他问的是离婚协议。

    钟衡的心一下就被人给掐住了,他望向另一边窗户,死死捏住发烫的拳头,沉声说:“是。”

    祝深轻轻地笑了一声,“为什么?”

    问完,他就笑不出来了。

    哪有什么为什么啊。

    这问题太蠢,蠢到就像他十七岁质问姜遗一样。他问为什么,姜遗说,因为我讨厌你。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半点长进都没有。

    钟衡的声音喑哑低沉,明明是温和的晚风,吹在脸上却好似利刃。他的喉咙抵着那面利刃,凉凉开口:“礼物。”

    祝深突然反应过来了。

    【“我的谢礼呢!”

    “在准备。”

    “是我喜欢的么?”

    “是你想要的。”】

    胃部翻江倒海,祝深抓紧手心,勉强撑着,只听他缓缓地问道:“如果今天我不来,你是不是就要承认那份协议了?”

    钟衡垂眸,揉了揉沉重发烫的脑袋,良久,听他轻声说:“是。”

    “你知道它意味着什么?”

    “嗯。”

    这么说还是他把钟衡的计划打乱了。

    又是死一样的沉默,车内,只听祝深淡淡地笑了。

    他道:“好得很。”

    一股寒意袭来,他的全身都变得冰凉。

    明明已经入夏了,为什么心还是这么冷。

    以退为进,果然好得很。

    如果说钟衡从去l国之前就在布这个局,那他在其中充当的角色也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如果那些协议是钟衡故意露给杨莎的破绽,祝深甚至都不敢想下去……

    本来还有很多话想要问,可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和钟衡之间只是靠着一份两年的协议硬撑,这协议最初还是他拟的,他比谁都清楚两人结婚是为的什么。他太入戏了,以至于此时此刻有些无法抽身。

    不该这样。

    他该是自由的。

    车内气氛凝重,阿文放了首节奏轻快的歌,可一瞥视镜里两人沉下的脸色,立刻正襟危坐,将歌曲给关了。

    这下,本就凝固的氛围变得幽静得可怕。

    祝深止不住低笑,笑里染上无尽的凉意。他终于知道自己的确算不得是什么人物,不过是仗着身后是祝家才胡作非为了这么些年。他不配动什么感情,总之每一次都没有什么好结果罢了。

    祝深不敢再想,将身体面向墙壁,背对着钟衡,生怕从钟衡眼中看出任何一点复杂的情绪。

    更怕钟衡从自己眼里窥到什么一星半点的该死情意。

    白天他还什么东西都没有搞清楚,就鲁莽冲动且还有些隐隐自傲地冲去钟老爷子的病房胡乱搅和一通,亲手将两人给绑定到了一起。

    他演技有多高明,他说他不想做的事情没人能逼他,他在告诉全世界他们这场婚姻是你情我愿情投意合。

    ——却枉顾了钟衡的感受。

    钟衡说他不必回去,只怕是真说对了。

    要是他不去,他们两个大概已经分道扬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