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来护士问清楚顾祯的伤势情况,得知他左手的手臂上被人划了一道长达18厘米的创口,幸好没伤到筋,否则这一辈子就完了。
暴起的邵总打了个电话给咨询室,是李婷接的,他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原来雨霁前一阵子因为家暴来接受咨询的那个来访者王璐,他老公是个不折不扣的精神病,而且是个无业游民,一家人都靠王璐自己的工资度日。
就这样他还不满足,总觉得自己的老婆跟别的男人有染,于是经常在后头跟踪王璐企图想拍到什么证据。他发现王璐除了上班以外,最近总是去一栋写字楼,每次都得进去1、2个小时才出来,有一次在门口恰好被他碰到王璐和顾祯握手,于是便被拍了下来。
因为骆歆的共情,让王璐有了想离婚的勇气,她也这么回去谈了。结果不出意料之外,又是一顿暴打。这一次那男的还问她为什么要去那栋写字楼,逼她承认和顾祯的关系,是不是因为顾祯的原因才让她回来提离婚。
王璐被打得快要崩溃了,只好跟他和盘托出,她去那栋写字楼的目的是为了找心理治疗师,而且不是男的,是个女的。
那男的怀恨在心,想找机会教训教训骆歆,于是揣着凶器来到雨霁。但没想到骆歆非常强硬,把他教育了一顿不说,还声称要报警。
或许是这声报警刺激了他,当他拿出刀砍下去的时候,恰好被顾祯看见,他二话不说抬起手臂硬生生将这一刀挡了下来,瞬间血流如注,吓坏了所有人。
“报警了没有?”邵寅成冷冷地问。
“当时就报了。”李婷答,“不过顾医生的伤等不了,赶紧打了个120先送医院了。那男的后来也跑了,警察来的时候一个人都没见着,可能明天会去医院做笔录吧。”
“知道了谢谢。”
挂了电话,邵寅成觉得自己心态爆炸了。他想不明白顾祯为什么要这么做,别人都说初恋是最难忘的,难道那个骆歆在他心里重要到可以让他拿着命去守护?他自己整天捧在心尖儿上的一个人,现在居然为了别人拼命?真扯淡。
他抓了抓自己头顶的毛寸,根本抓不起来,更烦躁了。
晚上挺晚的时候顾祯醒了,看得出来麻药劲儿退了以后伤口挺疼的。他一直皱着眉,直到看清楚面前的邵寅成。
“邵总……”顾祯叫了一声,粗粝的声音吓了自己一跳。
“嗯。”邵寅成心里不高兴,不过看他这么可怜,还是心疼大于生气。
他叹了一口气,倒了一杯水放到顾祯嘴边说:“什么也别说了,起来喝口水吧。饿了没有,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是不是?你前女友打电话叫我过来的。还想说什么等伤好以后再说,我现在不想听。”
邵寅成现在的胸口像是一只满气的气球,已经到了爆炸的阈值,他如果不放一点气儿,下一分钟恐怕就会立刻暴毙。
顾祯就着这个动作把杯子里的水喝干,目光贴在邵寅成的脸上,企图看出点什么。他猜测应该是骆歆跟他说了什么,否则他不会气成这样。
唉,他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果然还是养虎为患,原来她在这儿等着自己呢。
知道自己理亏,顾祯特别安静,连呼吸的声音都尽量轻,生怕挑动邵寅成哪根脆弱的神经。不过他觉得有个事情必须马上解释清楚,否则夜长梦多,以后更没法说了。
于是他迅速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我知道用胳膊挡刀子这件事的确有点欠考虑,用你的话说挺操蛋的。不过那个叫王璐的来访者真的很可怜,她老公是个间歇性精神病,我敢断定他在决定砍人的时候绝对没发病。我这道伤口18厘米,足以鉴定为轻伤了,我证据确凿,法院肯定能判,王璐就能解脱了。”
“顾祯?”邵寅成简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有病?你是十字架上的酥哥,专门下凡来救世的?
第63章
顾祯呆愣了片刻,他没想到邵寅成能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印象中他们认识到现在从没跟对方说过一句重话,爱都爱不过来,怎么可能忍心伤害彼此?可是邵寅成刚刚的一段话,如同一根根冰冷的长钉,将他钉在了原地。
卲寅成将眉毛压低,两只幽潭般的瞳仁冷冷地看着顾祯那只被缝了十几针的胳膊,眉眼间还是那么英俊,却充满了阴鸷乖戾。
顾祯知道他在气什么。气他没把骆歆的事情及时告诉他,让他像个傻子一样措手不及地在自己前女友面前吃了瘪。气他为了不相干的人伤害自己的身体,更气他意气用事的时候没考虑过后果。
他也知道邵寅成更多的是心疼,可是那个瞬间根本没时间想那么多,作为一个年富力强的男人,在他有能力的情况下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骆歆被人砍死,那时候他脑子里就只有一个想法,这是一条人命,他得去救。
这要在平常,顾祯可能会立刻温言说几句话哄哄邵寅成,用点沟通上的技巧迅速平息他的怒火,然后耐心地给他解释这么做的原因。
不过今天他不想这么做了,那天邵志祥的话还像一把刀子一样插在自己心口上,他还敢去碰“手段”、“技术”这些东西?连哄一哄都怕触碰到那条红线。
他实在太累了,如果对邵寅成的爱是“自我”,决定救骆歆是“超我”,那他现在只想好好地做一次最原始的“本我”。按照自己的喜怒,按照自己的意愿,不想管任何人的心情。
想到这,顾祯缓缓把眼睛闭上了。
邵寅成本来没想在这时候跟顾祯发脾气,他受伤了自己比谁都急、都心疼!可是刚才他那通扯淡的解释让邵寅成觉得他脑子可能坏掉了。那个来访者可怜,世界上可怜的人多了去了,怎么没见他每个人都管管?
他正眼巴巴等着跟顾祯掰扯掰扯这个事情,没想到他居然是这么个态度。从刚才见到骆歆开始压抑在心里沸反盈天的怒火实在盖不住了。
邵寅成烦躁地在病房里来回走了几圈,最后一屁股坐在顾祯病床旁边的凳子上,说:“我不反对你见义勇为,这个事情咱们先不说。我就想问问你那个姓骆的前女友是什么情况?她什么时候回国的,又怎么会进了你的咨询室,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不配知道是不是?”
顾祯眉宇紧蹙,用力咬了咬牙没吭声。现在解释这些无异于火上浇油,他不想吵架。
邵寅成心中一股邪火,忍不住尖酸刻薄地喷薄而出:“不说话是什么意思?顾祯,我对你什么心思你还不知道么?我在你面前永远都是个透明的,我对你的坦诚就换来你真把我当透明的是不是?我在美国疯了一样的想你,你给我在国内和前女友暗通款曲,你觉得合适吗?”
话一出口,连邵寅成自己也惊了。长这么大终于知道什么是口不择言、口不应心了。虽然一说出来就后悔的要死,不过想到那个姓骆的前女友,邵寅成还是觉得憋闷得难受。
顾祯蓦地睁开眼,苍白的脸面沉似水地看了邵寅成片刻,心痛到不行。没想到自己的一片真心被他扭曲得面目全非,他动了动嘴,强忍镇静地说了一句:“太晚了,你走吧。”
“你赶我走?你……”
正在这时候邵寅成的电话响了,他拿出手机一看,是赵云。
“喂,有什么事快点说!”邵寅成的声音里还残存着夹枪带棍的怒火。
“怎么了这是,我听他们说你下午火急火燎地跑了,出什么事儿了?你现在在哪呢?”房间里很静,邵寅成的听筒中传来了赵云清晰的声音。
“医院。”邵寅成看了顾祯一眼,补充道,“有个不要命的人见义勇为,被人砍了,说他两句还不高兴,跟我甩脸子,你自己慰问他吧。”
说完,邵寅成把手机往顾祯身边一放,走路带风似的出了病房门。
顾祯无奈地拿起电话:“喂,赵总。”
赵云听见顾祯憔悴的声音,关切地问:“怎么了这是,寅成刚才说你被人砍了?什么情况?”
顾祯从头到尾给他解释了一遍,带着点倾诉的意味。并再三强调伤口只是很长,看起来挺唬人的,没他们想象中的胳膊快断了那么恐怖。
“我去,这孙子特么的是不想活了吧?你放心,这件事包在兄弟身上了,绝对不会让你的血白流。一个顾祯倒下了,还有千千万万个顾祯站起来!”
“真能扯,不过还是谢谢赵总的关心。”赵云不着调的几句话让顾祯心里的阴霾扫去一大半,没那么难过了。
他往门口张望了一下,没看到邵寅成。
“不过你干得挺漂亮啊,邵寅成那厮为什么说你?”赵云顿了一下,“看我这猪脑子,为了前女友吧?我靠,真没想到他居然还会吃醋?真是瞎了我的钛合金狗眼。”
顾祯不想提这些,想起来就头疼,于是话题生硬地一转:“别说我了,小伤小痛明天就出院了,没那么矫情。你和那个张辽怎么样?见面了没尴尬?”
“草……别提了。”赵云使劲儿叹了口气,“我最近想办法还给他那500块钱呢,但是我怎么有脸提?愁死我了,你快给我想想办法顾总。”
顾祯一想到这事儿就从心底觉得好笑,赵云平时拽得二五八万跟个真事儿似的,谁能想到一头栽在了张辽身上,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天道好轮回,苍天绕过谁!
不过顾祯最近心力交瘁,实在懒得管这些破事儿,回绝道:“子龙,你要学会独立行走,自己的事情自己办,爸爸不能跟着你一辈子。”
“顾祯!你特么的跟邵寅成学坏了你!”
在赵云的叫骂声中顾祯笑着把电话挂断了,看见邵寅成从门外进来的一瞬间,笑容倏然凝固在脸上,继而消失在嘴角。
邵寅成心想刚才跟别人还有说有笑的,见到我就出样,亏我还想着你饿着肚子,赵云能给你送晚饭吃吗?他沉着脸把东西往桌上一放,闷闷不乐道:“吃饭。”
顾祯心里的不快其实随着刚才那通电话几乎消失殆尽了,冷静下来想想骆歆的事情自己的确处理得不到位,他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心思,还这么胸无城府地让她登堂入室。不仅如此,还因为这个伤害了自己最爱的人,引起这么大的误会和矛盾,实在是太蠢了。
不过想到邵寅成刚才的态度,顾祯心里也堵得慌。他可以理解一个人生气的时候口无遮拦,但是那个和前女友什么暗通款曲,实在是让人气郁难消。
两个人都各怀心思地吃着东西,味同嚼蜡,谁也没跟谁说话。
病房里有两张床,另一张床的病人在昨天刚出院,邵寅成在上面凑合着睡了一晚,第二天早上给顾祯办了出院手续,把他送回家以后就去上班了。
邵寅成大半天都郁郁寡欢的,一方面他心里实在担心顾祯,怕他在家生活不方便,万一磕着碰着也没人管,好几次忙完了想给他打电话又都放下了。
另一方面想到昨天在医院里的事就生气,那个什么姓骆的前女友,早晚得好好收拾她。但是好男不跟女斗,自己一个人高马大的大男人总不至于干这么下三滥的事儿吧?光是想想就嫌丢人。
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她可以啊!
邵寅成迅速拨通了虞莎莉的电话,那边接的倒也快:“干嘛啊,我忙着呢。”
嘿,邵寅成心想,这决定放手了,说话的底气都足了,女人果然都靠不住。
“我有个事儿想麻烦你。”邵寅成把窗户开了一条缝,点上一根烟吸了一口,“顾祯最近被一个女的缠上了,我不太好出手,你有什么办法?”
虞莎莉显然没想到是这种事,既好奇又兴奋:“居然这么狗血?不会是前女友吧?而且是那种学生时期谈恋爱,后来女方出国,现在又回来找他说还是他好的那种狗血剧情?”
邵寅成有点惊讶,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烟灰缸里弹了弹说:“嘶……你怎么知道的?”
“哥,你不知道,这种就叫做绿茶!可难对付了。”
邵寅成一懵:“做绿茶是什么?”
“你有毛病啊?”虞莎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得了,看在顾祯的面子上这个忙我帮了,不过你得让他请我吃饭,你来不来随意。”
“他受伤了,伤得挺重,不太方便出来。”邵寅成掐灭手中的烟说,“哪天叫上赵云一起来我家吃饭吧,正好给你和顾祯的误会解开,不然他总惦记着我有个未婚妻。想起这个事儿我就生气,你闲得没事来接什么机?唯恐天下不乱是不是,那天老头儿要不是看你在能那么说吗,害我们家顾祯难过好几天。”
虞莎莉没理会他疯狗一样的乱咬,直接抓到重点:“祯哥受伤了?怎么了?你家暴啦?”
邵寅成听见这个称呼皱了皱眉,感觉自己身边但凡是接触过顾祯的人最后全都叛变了,自己像是个光杆司令,孤零零地立在天地间,长此以往这还了得!心里不禁再次感叹一声:女人都不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