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三国同人)[三国]焚香祭酒

分卷阅读1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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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年前,随军出征之际偶然有几回晕眩,当时只以为是彻夜分析军机,未休息好的缘故……”

    在如有实质的目光攒射下,郭嘉险些说不下去。

    但若是不说,他只怕会更加难以收场,遂定下心神,继续道,

    “其后并无异状。再出现不适之时,已隔两年。”

    华佗突然打断道:

    “何时出现剧烈疼痛?观你脉搏,似有过量服用川乌之象。你何时开始服用,服用的剂量是几何?”

    由于“崔颂”的藏书中有许多医书与百草集,崔颂曾翻阅过几本,对草药的基本药理亦有几分了解。

    他知道川乌虽有镇痛的奇效,但毒性颇强,禁忌甚多,稍有不慎就易使服用者中毒。过量服用与长期服用,正是川乌的两大禁忌。

    听了华佗的话,崔颂紧盯郭嘉的目光变得愈加炽炙,几欲冒火。

    郭嘉面上镇定从容,心中已开始发虚。如果目光有穿透力,他大概早已被崔子琮扎了千百个窟窿了。

    他试图用目光向华佗传达某些暗示,恳请他说话留几分底,不要一股脑地倒出,把他家子琮的怒火越挑越高。

    然而华佗在看病一事上颇有左性,从并不懂得“体贴”病人的心情。他见郭嘉迟迟不答,还拿(在他看来)十分古怪的眼神看着自己,顿时上了几分牛脾气,冷哼道:

    “你纵是不说,我亦能知晓——如此用量,定是疼痛难忍,已入骨髓,不得已而为之。然而你这脑疾乃外邪所致,使用川乌乃是饮鸩止渴,只能止一时之痛,于长久而言,怕是会适得其反。”

    崔颂再顾不得拿目光攒射郭嘉,连忙问道:

    “事已至此,该如何为之?”

    华佗道:“此病难解,但并不一定无解。首先让他停服川乌,改用其他镇痛草药。虽镇痛效果远远不及,总好过川乌积毒,毒发身亡。”

    崔颂蓦地拉住华佗,急问道:“此病可治?!”

    华佗从未见过崔颂失态的模样,被他吓了一跳,扯开他的手,狠瞪了他一眼:

    “‘并不一定无解’,并非‘一定可解’。外邪也分多种,有的外邪易用草药除之,有的难除……我年轻的时候,曾误入一方古迹,古迹中的人甚是怪异,从衣食、文字到百工,都与我华夏截然不同。他们将外邪称为‘八克体锐暗’与‘崴弱死’,有断肢重续的惊人本领……”

    听到突如其来的古怪字词,崔颂怔了一怔,旋即不可思议地睁大眼,失声道:“bad virus!?”

    华佗见了鬼似的看向他,哪知崔颂的表情比他还要见鬼。

    “八克体锐暗”与“崴弱死”(bad virus)……这不就是细菌与病毒吗?

    华佗与崔颂面面相觑,唯独郭嘉若有所思,以极快的速度扫了崔颂一眼。

    华佗颤抖地摸了摸胡子:“小友也入过这方古迹?”

    崔颂回过神,否认道:“只是因缘巧合,从别处听来这两个异词……敢问神医,你口中的古迹是在何处?”

    中医与现代西医各有千秋,现代科技的辅助为医学提供了更高的可能性。

    如果,如果能有办法借助现代科技的力量——

    作者有话要说:  [1]人可以被毁灭,不能被打败:化用海明威名言“a maroyed but ed.”(估计大家都背过)

    第158章 睡颜

    华佗不知崔颂的想法, 解释道:“说来倒有些奇诡。彼时我年少气盛, 对世之不平事多有不满。延熹八年二月,我独自前往天水采药,因误食毒草, 一度陷入昏厥。正意识不清、冷热交替间, 我仿佛变作了一颗婆婆丁(蒲公英),在天地间飘荡。未知飘荡了多久,我来到一处格外平整的天地, 只有卧房大小,其中站着几个身穿素服、模样与小月氏人有些相似的异人, 正说着奇怪的话……”

    原来,华佗在误食毒草昏迷后, 疑似通过时间罅隙见到了未来西方医学,并毫无障碍地理解了他们的对话。

    他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细菌与病毒, 但通过语境得知这是异人们对外邪的分类,对他们的那一套医学理论颇为好奇。

    那些人感知不到他的存在,自顾自地传授着医学。华佗在一旁看了许久,为他们的大胆感到震惊。

    等到时间飞逝,所有人都离开了白色空间, 华佗才恍然一颤,猛地从天空坠落。

    等他再恢复意识的时候, 他正躺在草地上,口中尚残留着满满的草药味——正是他误服的那一株毒草。

    来不及感慨自己的大难不死,华佗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昏厥时的那段奇异经历中——

    因为异人们的理论太过详细、繁奥, 他不认为那是纯粹的臆想与梦境。

    哪怕华佗未能完全理解其中的原理,他亦从其中获得了宝贵的启示。

    他开始尝试“外科手术”的可能性。并举一反三,试图开发外界器具的治病效果,依照经脉之学发明了针灸。

    不得不说,华佗当真是一个了不得的医者。

    可这与后世的“烂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故事,并非崔颂所期求的答案,未免令他有些失望。

    中医治病的原理,自古至今众说纷纭。但有一点可以达成共识:中医治病,是靠作用于“人”这个整体,驱邪固本,调节阴阳,以除病灶。

    说到底,中药的效用,除了是否对症,还与“人”本身有着很大的关系。

    不可否认中医在调节身体机能上有着难以跨越的优势,可在“感染”一类,尤其是细菌感染的疾病上,局部作用的西药更加快捷见效。

    眼见郭嘉历史上的“卒日”逐渐逼近,而貂蝉与华佗直言此病并无直接对症的良药,只能通过疏热解毒的配方进行保守治疗,未能知其效;崔颂在乍然听到西医用词的时候,几乎把全部的希望都倾注在了现代西方医学之上。

    然而华佗的回答将他这份希望重新打碎。

    接过华佗开具的药方,崔颂极力稳住心绪,深切地盼望这份药方真能治好郭嘉的病。

    郭嘉送走华佗,见崔颂仍站在原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忙唤来从侍,小声嘱咐让其准备精美的吃食与蜜水,切一盘最甜的胡瓜。

    他记得崔颂与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其中有一句便是:美食能使人心情变好……希望这句话能如实发挥它的效用。

    郭嘉打发从侍出门,一抬头,就见自家子琮正紧盯着自己,眼神不善。

    他想到华佗的那几句质问,心知不妙,连忙试图转移话题:

    “奕儿去哪了,一整天见不着人。”

    崔颂露出一个奇异的微笑:“今早方才见过,现下应该去了官学。”

    毫不客气地指出郭嘉“一整天”这个用词的荒谬,对他不走心转移话题的行为表示谴责。

    第一次在这种小事上翻船的郭嘉:……

    带着莫名矮一头的气势,郭嘉度过了难熬的晚餐时间与难熬的消食时间,战战兢兢地顶着令他毛悚的沉默,几次试图寻找话题,都被崔颂不轻不重地予以回应,然后便是冷场。

    “奉孝有恙在身,不宜如此多思,早日歇息吧。”

    遂凭借能劈石的臂力,把郭嘉团了团,塞上了榻。

    被当成一团棉被塞到榻上的郭嘉丝毫不敢表示抗议,犹自试图给挚友顺毛:

    “子琮手上有伤,宜在睡前再换一次药。我去取药来——”

    “不劳奉孝费心。方才去解手时,已让乔姬帮我换了药敷。”

    丝毫派不上用场的郭嘉沉默了片刻,再接再厉:

    “既如此,且安置吧。我已暖好榻,子琮快过来。”

    崔颂褪了外袍,走到榻边,把郭嘉往里面一推,在空余的位置躺下,翻身把屁股对向郭嘉。

    刚扯了笑脸准备向子琮温言软语一番的郭嘉:……

    他小心地撑起身,从后方慢慢靠近,却听到微弱绵延的呼吸声。

    心知挚友这回真的动了深怒,郭嘉无法,只得认命躺下,不敢翻身乱动,不知过了多久才进入梦乡。

    他做了一个无比糟糕的梦。

    在梦中,他自知死期将至,遂假托神异之事,独自离开邺城。在离开前,他布局良久,意图让崔颂相信自己与他遇上了相仿的奇遇,到了另一个异境。

    谋划成功后,他欲寻一处偏僻静谧的山林,度过剩余的日头,却未想到,还未离开冀州之境,惊闻亭侯崔颂被狂马所踏,生死不知的消息。

    等他急急赶回邺城,只见到满城白幡、天旋地转……

    郭嘉立时惊醒,起了一身的冷汗。

    视野中一片漆黑,只有朦胧的星点月光从窗棂照入,在房内点缀斑斓。

    他立时往身旁看去,见崔颂仍躺在他外侧,面朝着他的方向,睡颜恬静,这才长松了口气。

    想到梦中充斥的惊恸与绝望,他只觉心痛如绞,再无法思虑其他。

    还好一切只是梦……

    他紧紧地盯着崔颂的睡颜,从眉眼到鼻尖再到唇角,好似贪婪进食不止停歇的饕餮,想要将每一个部位刻入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