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叶】super psycho love》作者:被狼叼走了的棒棒骨
「序」
有些爱情,盛放在鲜嫩欲滴的玫瑰花里,烘着清晨第一缕阳光的暖热,闻起来像是刚泡好的牛奶麦片或是刚从烤箱里取出的巧克力蛋糕,散发着微微恼人的甜香。
也有些爱情,它滋生在不见天日的黑暗里,像一株畏光的地底植物,默默在潮湿阴暗的角落里蔓延、生长,呼吸着下水道浑浊的空气,将无数幽灵般的触须扎根在每一寸阳光顾及不到的阴影里。
奇怪的是,它闻起来居然也是甜的,类似于过期的水果罐头那种腐朽的,腻人的甜蜜。
爱情,多么美好的一个字眼。但同样的一颗种子种下去,有人开出的是玫瑰,有人却绽放出有毒的罂粟花。种子有错吗?它只是不小心落在了一片罪恶的黑土里,又一不小心发了芽。
小心翼翼地萌芽,再抽枝,在无边的黑暗里,与无谓的理智不断殴斗只为了争取那一丁点存活下去的希望。好在,它胜利了。于是欲望、嫉妒和贪婪开始浇灌出它日益夸张的胃口,叶脉被腐蚀成一张黑色的网,猩红的花蕾缓缓绽开微笑的唇,露出一口森然的美艳。
像终于长成的食人花,用冷静的眼神远远地打量着它看中的猎物,根须从地下不动声色地探过去,布下密密麻麻交织的陷阱。然而,在它扩张地盘的途中,有某一根触须遇到了另一根陌生的触须,很快,又是一根。
它辨别出那是分属于不同宿主的,同类的气息。
原来在黑暗中偷偷觊觎着这只甜美猎物的,远远不止它自己,危机感步步紧逼,彻底打乱了它有条不紊的捕食策略,直到某一天,有第一个人选择了主动出击。
微妙的平衡,被打破了。
顷刻间,那些纠缠着欲望与堕落的恶念之花肆意地争先绽放着,披了一身冠冕堂皇的包装,不甘落后地蜂拥到那人面前去,「他们」管它叫爱情,炙热的疯狂的隐秘的病态的——
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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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愿意收下我怀里的这束玫瑰吗?我的爱人。
你愿意。
第1章
六月初的h市刚刚入梅,空气里困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潮闷,天空被黯黄色的云层按得很低,沉沉地压下来,整座城市像是一幅绘在羊皮纸上的旧画,钢筋铁骨在不分晨昏的光线里模糊了边缘轮廓,有着不切实际的朦胧感。
叶修抽空点上一颗烟,姿态惫懒地陷进沙发里,无脊椎动物一样软绵绵地瘫着,修长的四肢无处安放。烟草烧灼着肺叶的干燥感鲜明,他深深吸了一口,陶醉地眯起眼,尼古丁特有的辛辣在一片潮润混沌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提神。刚刚才送走了一对带着自家刚上高一,患有轻度狂躁症的儿子来咨询的难缠父母,叶修直到现在还没能从那位母亲全程咄咄逼人的语气里摆脱出来。
其实也很能理解那个小男孩为什么会得狂躁症,叶修叼着半截烟,眼神涣散在升起的白雾里,换谁天天面对着那样的父母,想不狂躁也难吧。
比起那个十来岁的少年,更需要心理辅导的可能是他的父母,可惜啊,大多数父母都不愿正视自己身上存在的症结,哪怕明知那是错的,也要在孩子面前强撑出一派不可触犯的,所谓成年人的威严来。
他们可以在领导面前低头,在同事面前低头,甚至面对着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也能保持住隐忍的姿态,独独在自己的孩子面前矜傲得像个暴君,无论其表现形式是温柔的粗暴的或是半遮半掩的,本质上其实都差不多,只是为了满足他们的控制欲,且美其名曰教育,但有多少父母给予了孩子肉体,还要插手去禁锢他们的灵魂。
叶修的思绪在一根烟的功夫里飘出很远,没办法,这是本月他遇见的第四对父母了,现实远比教科书里的案例咀嚼起来还要索然无味,在这种阴郁的天气里,看多了这些阴郁的事,他也只好靠抽烟来消磨眼下缓慢蠕动的时光。
抽完这支烟就回去吧,叶修迷迷糊糊地想,他记得之后应该没有预约了。
啪嗒——
门推开的声音很轻,牛津皮鞋在地板上磕出连续清脆的声响,不紧不慢地靠近过来,人还没到跟前,远远便先抛过来一个温和的微笑。
“抱歉,叶先生,冒昧打扰了。”
男人的声线很特别,清而且柔,咬字带一点温文尔雅的古韵,一下抓住了叶修的耳朵。
“你是……?”
叶修拿掉嘴角的烟,将剩下的半根匆忙捻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有点狼狈地收拾好坐姿起身迎上去,眼前的这位不速之客似乎并不在他今天的预约安排之中。
“喻文州。”对方微微颔首自我介绍道。
“我先前预约的后天下午,不过临时有些事所以就麻烦让你的助理帮忙改期到今晚了。”男人似乎是看出了叶修的毫无准备,露出一个体贴的微笑为他解围,“嗯……也许是助理小姐忘记通知了吧,也怪我,改得太着急了。”
“哦,没事,你先坐吧。”
叶修招呼人坐下,暗自打量了对方两眼。男人留着中分短发,眉眼清俊,修身的黑色西装勾勒出长腿细腰的好身材,右手夹着一个公文包,领带是精心搭配过的深蓝夹银色斜纹款,裤管下刚好露出一截黑色的棉袜,漆皮鞋头亮得反光,纤尘不染。
不像是普通的上班族啊,叶修瞥了眼对方公文包上的logo,挺眼熟的,以前他见叶秋用过几次同个牌子,一个包都够他好几年烟钱了。
对方经济状况良好,受过高等教育,谈吐不卑不亢,看样子倒有些像是金融或者法律行业出身。
他手上现在没有这人的基本信息,所以只能从外表先进行最初步的判断。
对面的男人坐下时眉头很轻微地蹙了一下,叶修这才恍然意识到房间里还萦绕着一股浓重的烟味,他有些抱歉地冲对方笑了笑,将烟灰缸挪到一边,拿着遥控器打开了顶上的新风系统。
“不好意思啊,喻先生平时都不怎么抽烟吧?”
叶修有意观察了一下他的手指,白皙修长,没有常年抽烟熏出的泛黄,这个年龄的男人,不抽烟,应该也不酗酒——叶修明显从他脸上没有见到过度应酬的酒色痕迹,看得出他的生活习惯良好,自律而克制。
男人笑了一下:“是啊,我对烟味有点敏感。”
“那真是太抱歉了,知道你要来我肯定就不在这房间抽了。”叶修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转过头问他,“想喝点什么?”
“我喝绿茶就可以了,谢谢。”
叶修翻了翻抽屉,不好意思地看向他:“茶叶喝完了,换袋装的可以吗?”
“这样啊,那我喝温开水好了。”男人一直保持着那种春风拂面的温和笑容,是第一眼就非常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类型,“麻烦叶先生了。”
——有主见,讲究细节,宁缺毋滥,是控制欲比较强的那一类人。
叶修将冲兑好的温水放到对方面前,暗自在心中为他又迅速添上几条备注,通常这样表面看起来越是斯文和煦的类型反而越是不好对付。
没有人会永远温和,这种能在任何时候都保持微笑的人往往才是最可怕的,因为这意味着他对自身情绪的控制能力极其出色,他所展现出来的往往都只是他想让你看到的,而其他不愿被人窥视到的部分都被深藏在了那张微笑的假面之下。
叶修几乎都要在心里叹气了。今天的这笔咨询费看来也不好赚啊。
“喻先生看起来似乎最近睡眠不太好,是工作太辛苦了吗?”
叶修这个问题抛得很有技巧,一则自然引入重点二则借此也可以确认下他的职业,喻文州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柔声笑道:“呵呵,我的黑眼圈已经这么明显了吗?”
“最近律所的事务的确有些忙,不过主要原因倒不是这个……”他欲言又止地停顿下来,双手交叠搁在面前的桌子上,眼睛低垂,“最近有些事情一直困扰着我,让我有点烦恼。”
“哦?”叶修顺势接过话,“方便告诉我是什么事情吗?”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男人的神情在微弱的光下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温柔,他抬起头,叶修正撞上那双沉黑的眸里倒映出的另一个自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到有点不太舒服,他下意识地摸到口袋里的烟盒,但很快又收了回来。
“听起来很美好啊。”叶修后背贴上柔软的沙发靠背,装作不经意地询问道,“为什么会感到烦恼呢?我猜,应该很少有女性会拒绝喻先生这样的类型吧。”
“叫我文州吧,听上去不那么生分。”男人轻笑着眨了眨眼,叶修莫名感到身上一轻,原本凝滞的空气又开始流动。
“抱歉,不过我想先更正一点,我喜欢的那位其实是一名同性。”
男人承认的很坦然,叶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妥的惊讶,反倒有些松了口气的感觉,喜欢上同性却不被对方接受,这种case他入行到现在遇到的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了,应对起来简直驾轻就熟。
“所以,是因为对方没有接受你的心意才感到烦恼吗?”叶修顿了顿,在对方的注视中有点别扭地在末尾又加上一句,“文州。”
“不,不是这样的。”喻文州无声地笑起来,眉眼间泛起了小小的涟漪,“我还没有向他告白呢。”
“我喜欢他挺久了,事实上,令我烦恼的是我近来似乎开始有点控制不了我自己。”
叶修也就这个话题开了个玩笑:“是啊,爱情就如出闸猛虎,总是不受人们控制的。”
“不是爱情。”男人笑着摇摇头,沉默了一会儿,空旷的房间里只有新风系统运作的低分贝噪音呼呼作响,像盘踞着一头看不见的巨大野兽,气氛一时陷入有些诡异的凝重,叶修等了片刻,都没等到下半句,刚要出口,对方突然抬起头,悄无声息地展开一点笑容。
“是欲望。”
叶修微微悚然,从他过分阴柔的语调里隐隐嗅出一丝危险的味道:“我只要有时间,最近每天都会守在他公司门口,等着他下班,一路护送他到家。”
这听起来很正常,甚至是挺浪漫的举动,但男人说这话时的眼神让他莫名胆寒,明明面带微笑,叶修却感到了一种如芒在背的针刺感。
“他没有觉得奇怪吗……你每天送他回家,你们应该不是同事吧。”
“不会呀。”对面的青年举起水杯抿了一口水,双眸暧昧地眯起,光刚落进他的眼底就被吞噬得一无所踪,清朗的声线带着笑意,像恋人在耳边情浓时的低语,“他不知道我在呢。”
所以那所谓的护送……其实就是跟踪吧。
“不能让他知道啊…”男人随意把玩着桌上的一支钢笔,笔在他灵活的指间轻巧转动,看起来毫不费力的模样,“会把他吓跑的,他……好像不喜欢男人呢。”
“唔……那个、文州你没有尝试过用某些方式告白吗?”叶修小心翼翼地用言语试探,对方温和外表下暴露出的阴暗面仅仅还只是冰山一角,他不得不更深入地去挖掘底下隐藏着的部分。
“告白吗?”男人慢慢重复了一遍,又露出了那种无声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如果换做是叶先生的话……”
叶修一不留神对上男人此时的眼睛,黑色的瞳孔中心有深陷的漩涡,他幽深的目光就像是漩涡延伸出的诡秘触角,一瞬间死死攫住了他的心神。
“你会愿意接受一个陌生同性的告白吗?”
叶修的心被这句话拽着狠狠往下一堕,那种令人不适的恶心感又从胃里涌上来了,他动了动喉结,觉得后背爬上一丝彻骨的凉意。
当然不会。但这显然不是一个在此时此地恰当的答案。
对面的男人嘴角的弧度不知不觉又拉大了一些,手上的动作停下来,在叶修组织语言出声前将食指轻轻抵住自己的嘴唇,笑道:“开个玩笑而已,叶先生别在意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