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政摇头:“她一开始就不见了,可能是,那个花妖……”
花妖与花神纠葛已久,而小花妖现在又寄宿在姚冰身上……姚冰靠小花妖有了最开始的木之气,修为境界逐步升高,可她修道才几年,再怎么有天赋,跟五百年的花神对打……
会有性命危险。叶危蹙眉,立刻道:“星哲,你下去看看,小花妖已经去了,万一有什么事,你搭把手。”
“嗯。”
星哲拔掉头上那朵小梅花,纵身跳进大洞口,跃入地牢下一层。
“把姚姐姐还给我!”
花伏零冷淡地站在白袖楚面前。
“叫的可真亲切,姚姐姐?你们妖怪真是喜新厌旧,曾经你也是一口一个白姐姐,后来呢?还不是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五百年,五百年!花伏零!”
花伏零一眼也不想看她:“姚姐姐在哪里?”
白袖楚扭曲地笑起来,她从手中捧出一只巴掌大的黑球。
“呼……呼……呼……”
遮天蔽日的黑暗里,姚冰被迫套上一层红嫁衣,牡丹开了满身,跑、跑、跑,她被迫不停地跑,绝不可停下。
一呼一吸,这里的每一片黑暗都是比她醇厚五百倍的木之气,压得她根本无法使用自己的法术,只能受对方的妖法控制,跑、跑、无妄地跑,永远没有尽头,直到她跑死为止……
白袖楚注视着在黑球中拼命逃跑却永远也跑不出来的姚冰,露出了微笑,这是曾经她最恐惧的黑暗,现在终于有人可以品尝到了……
她把那颗黑琉璃球举到花伏零面前,笑道:“你应该没见过。永暗晶,只有神格者才能有的神器。里面的人听凭我的摆布,要她生便生,要她死便死。有趣吗?”
花伏零一点目光都没落在她身上,她只看着被困的姚冰,好半天,突然道:
“你必须死。”
五百年前,白袖楚成了花神,她杀不了她。
五百年后,花伏零是千年百花妖,白袖楚堕了神格,成为了五百年的梅花妖。
一千年的修为尽数释放,白袖楚斩断心脉,尽力相搏。一支梅花,与天下万千花朵争奇斗艳,白袖楚在百花缭乱中狂笑出声:
“你记不记得,当年我们初见时,你多护着我,我受了一点委屈,你想为我屠白家满门,杀除妖世家全族,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我呼唤你的名字,你一定到我身边救我……”
这样的花伏零,有朝一日,竟对她说:
“你必须死。”
五百年前,弃她而去,五百年后,又要她的命!白袖楚神色狰狞:“我就算真的要死,那也要拉个人陪葬!”
她突然撤回所有妖力,生生挨了花伏零一击,吐出一口鲜血,同时狠狠将手中的黑琉璃球砸出去,指尖蹿出一身的妖力,立刻就要将它点爆……
杀死那个还在里面奔跑的红嫁衣。
“姚姐姐——”
花伏零想也没想,纵身跃进黑琉璃球中!
五百年妖法迎面惯击,小花妖在球内,用千年妖力撑住,防止这小球破碎,一旦炸碎,里面的人就会立刻死亡。
“姚姐姐……”
沼泽般泥泞的黑暗里,姚冰终于能停下奔跑,她遇到了一只小花妖。
穿着花裙子,戴着金铃铛,像个做错了的孩子,站在她面前,却别别扭扭地说不出对不起。
花伏零低着头,想起那天秋雨。她纵云在天上飞,忽然看见一户人家,白牡丹的庭院,一位大小姐从窗子边探出一张明媚动人的脸,双手托腮,抬头凝望着天上的云,面容颇有些哀愁。
嘻嘻,又是一个漂亮姐姐,真有趣。小花妖按下云头,悄无声息地落进姚家的院落。
她略施妖法,将独肚子变得血淋淋的,倒在白姚冰窗沿下的白牡丹中,呜呜哭叫:
“大小姐、大小姐,救救我吧!”
花伏零自言是可怜的白牡丹精,被其他妖怪伤害了,需要寄宿在人身上养伤,求大小姐帮忙。
傻乎乎的姚冰立刻就信了她的鬼话。
“那姐姐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需要……名字才能寄宿。”
她掏出一张黄皮纸,两眼笑眯眯。
这是妖怪强迫人签的契约,一旦签下,妖怪就可附身于人,至死方休,或者妖怪腻了。
姚冰没有多想,只想着是跟寄信写地址一样,一笔一划写上了“姚冰”。
后来姚冰知道自己被骗了,骗她的小花妖捧腹大笑,笑她:
“真傻啊、真傻啊,你们人可真傻啊!”
此时此刻,她们待在球里,一抬头,忽然看到黑暗中出现了一张满脸是血的脸。白袖楚凝视着掌中的黑球,她心脉震碎,曾经的神格回不来,吸人灵质也保不住她不断流逝的妖力。没见到花伏零时,她尚可以独活,如今见到了,她便要受不了!宁愿死了,也要把花伏零带走!
五百年前,她曾弃她而去。
“就因为姐姐拿了你一朵梅花!你有一百种花,那么多!分我一朵又如何?仅仅因为这样,你就弃我而去,花伏零、花伏零!我真是恨透了你。”
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活了五百年!
花伏零怔在原地,她从没想到白袖楚竟然这么恨她,甚至比她恨她还要多。但事到如今,她对这个女人的恨已经没有半点想法,甚至连愤怒也激不出来。在当年白袖楚剖她妖丹的时候,花伏零就已将所有的悲喜一并捏碎了,从此不要为这个人多费一点心神,不值得。
手中妖力一动,百花如绳,死死卡住白袖楚的脖子,越卡越紧,窒息感从肺部涌起。
花伏零:“我说过的,你必须死。”
白袖楚拼命挣扎,独活的滋味不好受,死的滋味也不好受,她恶毒地盯着手中这颗永暗琉璃球,忽然狰狞地笑道:
“花…伏零,你还不知道吧?如果我死了,待在永暗晶里的人也永远出不来!”
刹那间,黑暗里开出了一口亮光,是一个圆圆的通道,通向外界。
“只能通过一个人。”白袖楚气若游丝,最后笑了,“你们谁会出来呢?”
花伏零不理她的挑拨,她呆在黑球里,一手勒紧了百花绳,娇小的身躯爆发出巨大的力量,手腕一转,刹那只听“咯嗒”一声——
白袖楚被拧断了脖子,尸首倒在地上,黑气散去,化成了一枝枯梅花。
与此同时,花伏零另一手妖力纵横,将姚冰打了出去——
姚姐姐是无辜的,是她,是她爱一时戏弄人,才把姚姐姐牵扯进来。
四周都安静了。
白袖楚终于死了,花伏零亲手了断五百年前的因果。
叮铃、叮铃——
她一个人在无尽的黑暗里走着、走着,越走越快,最后蹦蹦跳跳,装作很开心的样子,即使她知道,这里再也不会有人了。
“你跑那么快赶着投胎啊。”
忽然,身后响起来一道声音。
花伏零震惊地转过头:“姚……姐姐?”
姚冰从地上爬起来,她在花伏零打她出去的那一下,开了木之气,将自己反打回来。
花伏零:“为……为什么?为什么要回来!我……我……”
姚冰也说不出所以然,她有点烦躁,从袖口拿出自己的花烟枪,抽了一口,吐出一道迷蒙烟雾:
“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我们人就比较傻吧。”
四周很安静,黑暗吞吃着两人。
“走吧。”
“去哪里?”
“不懂,随便走走吧,叶危他们应该会发现我们的……”
姚冰走了几步,回过头来看她:“你不……吗?”
花伏零:“不什么?”
姚冰叹了一口气:“你受伤了吧,不是说寄宿到人身上恢复的更快吗?不……来寄宿吗?”
小花妖愣在原地,忽然绽放出大大的笑脸,金铃铛激烈地摇晃着,她奔过来,咻地扑到姚冰的背上,双手搂住她脖子:
“姚姐姐——!背背,要背背!”
“行了行了,一千年的老妖精了,要点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