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谓,反正你也没打算跟我说实话,不是吗?”乌鲁西亦敛起了笑容,一字一顿道:“况且,需要确定的事情我已经得到了答案,其余的……并不重要。”
——小人!这会儿西水的脸色才叫好看……他以为乌鲁西一定是掌握什么证据才将那树皮亮出的,谁知道对方只是在套他话……太阴险了啊混蛋!西水阴沉着个脸指了指门口——“慢走不送。”
完成任务的神官大人倒也不介意,将斗篷随意地往身上一套,便对站在门口的西水悄声低语道:“那个女人……我是说,‘凯鲁殿下的侧室’,你要怎么将她接回宫里呢?”
“砰”!!回复他的是西水堪称惊天地泣鬼神的踢门声。
“呵呵~”站在门外的神官大人总算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低转浅绕的声音中,竟透出一丝淡淡的喜悦,月光之下,愣是生出了几分惑人心神的诡异之感。
乌鲁西走了之后,尽管心里感到十分膈应,但该做的事情,西水还是会去做的。蹑手蹑脚地溜到传说中战争女神的寝室,本不想惊动其他人,但到了门口,却被两名守夜的女官拦下,因为这个时候乌鲁丝已经睡下了,照规定,西水是不能够进行打扰的,不过眼下西水可管不来这些了。
“两位姐姐,能帮我通报一下吗?”西水做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就差没扯人家袖子了:“凯鲁殿下特地吩咐过的,刚才见到战争女神,一时太高兴,就忘记了……如果凯鲁殿下知道我没有转告给乌鲁丝小姐的话……”小白兔的模样,委委屈屈,绝对的师奶杀手必备武装。可怜凯鲁,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莫名地又做一回恶主。
“这……”宫女甲。
“好嘛好嘛~”西水含怯的眼睛抬起看了她俩一眼后又迅速垂下。
宫女乙:“可是……”
叹口气,西水耷拉着个脑袋转过身:“算了,姐姐们也是有难处的……没关系,凯鲁殿下待仆人很好的,应该不会……”
二人对视一眼,吞吞吐吐地叫住西水:“通报是可以啦……但我们可不保证乌鲁丝小姐会答应见你哦……”
“嗯嗯!知道的!谢谢两位姐姐!”西水心里翻了个白眼,要不你俩杵这儿,老子早把事给办完了。
乌鲁丝是不可能不见他的,正如西水无法拒绝乌鲁西的拜访般。
看了眼手持酒杯,毫无睡意的女人,西水突然觉得,这或许真的是个好姑娘。努力求生有什么错呢?即便是瞬间的美梦,有些人却毕生也做不起,她心里怕是早已有了计较的吧?知道自己该付出的多少代价——这是个有勇气的姑娘。她敢于假冒战争女神,也敢在凯鲁出现的时候,对着那样一位面带冷漠、佩着利剑、帝国中地位极为尊贵的男人扑过去。虽然卑鄙了点,但这现实的世间讲究的是成王败寇,若凯鲁不是爱着夕梨的那位王子殿下,或许也无人会斥责她无耻——因为她很可能会成功。自古江山美人,鲜有帝王会无视此二者的。
“乌鲁丝小姐,长话短说,我们也就不扯淡了吧。”西水肃着一张略显稚气的脸:“你我心里都清楚,你根本就不是什么战争女神,更不可能是凯鲁殿下的侧室!这件事如果被揭穿,会有什么后果你自己也清楚吧?”
乌鲁丝手里的酒杯开始握不牢了,老半天才知道愣愣地问:“你……要告发我吗?”
每当面对这种反逻辑问题的时候,西水总会感到压力很大。不都明摆着的吗?!自己既然已经替她隐瞒了,又怎么可能会特地跑过去告发她呢!这样刨出萝卜带出泥的傻事他能干吗他!
“我今天之所以会帮你,正是因为不忍心看到你因此而受到处罚,尽管如此,你是不可能以侧室的身份跟我回到哈图萨斯的。”西水知道,用漂亮话语压制乌鲁丝的自己,的确是有那么点儿阴险,好吧,是挺小人的——不然咋整咧?这可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完整方案了:“但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凯鲁殿下的宫中似乎还蛮缺人手……”
“你是说让我成为凯鲁王子的女官?!”乌鲁丝美目圆瞠。
“不乐意?!”一不小心,西水声调便拔了上去:“那你还想咋地!?当太后吗?!”
“不,不是的!我的意思是——真的可以吗?”乌鲁丝满脸的喜色让西水差点儿没误会自己是不是真让她当上太后了。
“你同意就好,明天回到哈图萨斯后,就照我说的去办,可以吗?”说完这番话,西水觉得自己也有些累了,靠着墙壁,一副漫不经心的小模样。
乌鲁丝点点头:“你到底多大了?”
瞬间立直身子,西水勾起右边嘴角:“我的建议是——与其关心别人的闲事,倒不如多想想自己接下来所要面对的状况!不管怎么样,记住,你欠我一次。”
在这时,原本极度不安的乌鲁丝竟露出一抹莫名的微笑,有着异常美貌的成熟女人,带出这样一种笑容,其别样风情可想而知,于是西水一张小脸迅速的,红了。
哈图萨斯。
“知道回来了?”懒懒地倚在座上,身着睡袍的凯鲁看起来精神似乎不是太好。
“……”没想到凯鲁会这么问,西水一时间竟只能瞪圆原本溜圆的双眼看着眼前气质华贵的俊美男子。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凯鲁这口气……怎么恁的就像诘问翘家的宠物哩?!
“这位是……?”忽略西水瞪得贼狠的目光,凯鲁挑眉,淡淡地瞥了眼一直低头跪着的女人。
“啊,殿下,是这样的……”顿了顿,西水将早已打好的腹稿非常精准地表述出来:“我听姐姐说宫里现在很缺人,刚好在回来的路上发现这位姐姐正在找工作……她很惨的,家里人都得七日热去世了,就剩她一个,我……”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帝特。”凯鲁十指交握,双肘撑在椅背上,面无表情。
听这语气,敢情是恼了?心下一惊,西水二话不说噗通就跪他个双膝点地。反应迅速得跟本能似的,都快赶上清朝的太监公公了,只差没捎上那句经典的“主子开恩”。
“在这种时候,随便让身份不明的女人混进来,可不是你会做的事哦……”凯鲁一直盯住西水的眼突然眯起,也不下个定夺,就这么不阴不阳地吐了一句不上不下的话来。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个时候带乌鲁丝入城有多不妥!?但他有得选择吗……总不能让对内情多少有了些概念的乌鲁丝流落在外啊……“殿下恕罪,帝特只是觉得,姐姐孤身一人,又长得那么漂亮,如果继续在外头流连的话……会碰上坏人的!”这不,都遇上乌鲁西了不是?
“所以你不忍心了?”
是他看错了吗?凯鲁这脸上类似于嘲讽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姐姐很可怜……”在关键时刻,嘴硬是必须的,撑不住场面就输了……
“好,难得帝特有这样的‘善心’,那我也没理由不收人,对吧伊尔?”凯鲁俊脸微侧,像是征求手下智囊意见般,可是在场众人没有不明白的,单看这带着着重号的“善心”二字,就能明白此刻的凯鲁确实心有不悦——尽管他的好修养并没有让他表现出来。
丫说话就不能干脆点么,西水心里可窝火了,凯鲁平时也不见得是这么刻薄的人,今天这话里的分量可都说足了啊。但赌着口气是一回事,该做的戏份还是必须要做圈套,表现出非常感动的模样俯下身:“太感谢您了殿下!”乌鲁丝自然也是非常配合的泪流满面——不过西水很怀疑她这感动完全就发自内心的。
“帝特……我没叫错吧?”乌鲁丝略带犹疑的声音在西水背后响起,西水停下脚步,无奈回头:“乌鲁丝姐姐,有什么事情吗?”
“呵呵,叫我乌鲁丝就行……”拢了下散落到颊边的黑发,乌鲁丝脸色微红:“刚才的事,谢谢你!”
“谢我什么?答应让你留下来的是凯鲁殿下,”西水语气说不上冷淡,但也显得十分生疏:“不是我。”
大约是没想到西水半大不小个人,说起话来竟是这般变了又变,做事也不会拖泥带水般干脆直接,乌鲁丝有些发蒙,向来反应就比常人快的她一时间居然也答不上什么话来。
“没事的话我忙去了……”其实西水也不想那么冷硬地回答乌鲁丝,但经过这几天的事情,再加上刚才在凯鲁面前的一步一思索,现下总也打不起精神来应付乌鲁丝了,更何况现在她嘴里的说的感激之词,若被别人听去,指不定还会引出别的什么问题来呢。
闻言,乌鲁丝也像是终于反应过来,点点头:“明白了。”
日子就在西水无精打采地拔草天天扯手指掐算中度过,大选的日子终是到了。
别扭地扯着哈娣硬给他套上的正装,西水表示不解:“为什么我也要穿正装啊?”
“门面问题!”夏拉俏皮答道。
——敢情丫就一直觉着老子寒碜呢吧?
“那是——太后和修达殿下走出来了!”
西水嘴角抽抽,怎么整的跟校运会似的——“现在台下走过来的是xxx……”
接下来的情节可想而知,群众们那叫一个热情啊,雷声那个轰动。
太后呼声极高呢。这出自平民的呼声确实让哈娣她们惊讶了好一阵,西水的脸也沉了下来。他的确知道凯鲁会赢得皇太子之位,但凡事都可能产生例外,要说完全不担心,那是假的。
“集中点精神,”令西水更震惊的是,这时走过他身边的凯鲁突然说了句:“不必担心。”
西水的嘴顿时就变成了个o,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感到的无与伦比的惊讶。不为什么,就冲着凯鲁的这份自信和傲气,他相信不能了。甚至还顾不上礼貌不礼貌的问题,抖着手指瞪凯鲁:“……”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就是说不出话来。
这这这——这谁啊?!凯鲁殿下,您也穿了吗?!
斜了西水一眼,凯鲁带着疑似被取悦了的笑意,志得意满地踩上那高高的台阶。
哦噢。
缓过神来的西水轻浮地吹了声口哨——显然对比起很得民心的“安息之家”,那位提出压制住物价,开仓送药的凯鲁殿下更是技胜一筹呢。可不是吗……都说群众的眼睛最是雪亮的了。
西台依旧灿烂的阳光下,男人全身像是笼罩在光芒之下,闪闪发亮。微风也在为自己的王者祝福,挽起他的发,将他长长的衣摆扬起,莫名的,竟生出了几分令人不敢仰视的强势之感来!而男人依旧是宠辱不惊般的,傲然直立,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欢呼呐喊声。
“凯鲁殿下万岁!!”
“皇太子殿下万岁!!!”
哈图萨斯震动了,西台沸腾了,宫殿像是要倾塌般的动荡起伏,西台未来的王者——确立!
“满意了吗?”路过西水身边的某神官突然俯低身子来了这么一句。
西水对身材高大的人本身就有点反感,尤其是这种还要特地鞠躬下来跟自己说话的家伙,所以想也不想的开口便顶他一句:“跟你很熟吗?”你个大反派,闪远点儿!别老一脸神神秘秘的靠过来!
乌鲁西居然也不生气,只是说话声越发大了些:“那晚……你可是开着门迎接我的呢……”说完,还暧昧地勾起唇角来。
“别瞎扯!”西水还没想好掩饰的话呢,哈娣就已经一副快要晕掉的模样,指着西水结结巴巴地说:“弟、弟弟!那、那天你是和神官大人他、他……!?”
“没有!”西水眯起眼:“无论你现在心里想的什么事情,都给我收回去!什么乱七八糟的……”他终于知道刚才听这话时的那种诡异感是打哪儿来的了……“不洁的神官大人,我才十五岁,请高抬贵手。”嘴里讲着一语双关的客气话,西水终于还是不能避免地跟乌鲁西对上了眼神。
“叫我乌鲁西。”
“好!”西水这话答得干脆,但心里却为自己割城让池的举动而咬碎银牙。
“乌鲁丝。”
乌鲁丝对西水叫住自己的举动感到很意外,因为在所有明里暗里的场合,他对自己可是能避则避的:“帝特?”
“凯鲁殿下在洗澡……”
“嗯?”
“他似乎,需要一个擦背的……”
“然后呢?”乌鲁丝大约知道他想干什么了,一双久经沙场的媚眼顿时就眯成了个月牙儿。
“你,有空吧?”西水像是终于鼓起勇气约自己心爱姑娘去看电影的男孩子般,坚定地抬起了头。
“噗——”乌鲁丝捂唇抖肩,虽然早就听说西水对服侍王子殿下洗澡穿衣的事情很排斥了,但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彻底呢……笑毕,抬起明亮的双眸,将手中东西往西水胳膊上一搁,便将他推入就在不远处的浴室:“我还有其他事要忙,擦背的事情就麻烦你了!”
“什——”西水怒了:“当初你明明答应过我——”
“那可是两回事呢?”乌鲁丝竖起食指点点他鼻头:“两、回、事!”不长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乌鲁丝就已经发现西水这人压根就不像初识时的那般难以相处,甚至还可以说——这完全就只是个比其他同龄人早熟了那么一点点的孩子而已嘛!还害羞呢,真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