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小凡人的美梦成真

分卷阅读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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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韩晟拖着行李箱从车站出来时已经是傍晚,他最后还是没能在走之前好好跟黎凡吃一顿午饭,因为下午那趟车半夜才能到达a市。

    为了赶上临近正午的那趟车,两人匆匆赶往酒店,将东西往行李箱里一塞,便马不停蹄地打车到车站,几乎连别也来不及告。

    因此,韩晟始终没有时间仔细消化黎凡最后那一番话。

    动车飞快驶离离渊市,韩晟试着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从那个洋溢着烟火味道的旧公寓楼开始,到离开前黎凡远远的一个微笑,好像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情,多到让他对黎凡新增加的了解,比过往近十年的加起来都要多。

    可事实上,他一共也只待了不到两周的时间而已。

    韩晟有些害怕去思考黎凡的话,那个一年的约定,总让他觉得很模糊。他相信黎凡,可他一个人追过来,最后还是只能一个人回去,这感觉透着一股隐隐的不真实,他有些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些什么了。

    直到从车站出来,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看着远方那栋高耸的a市标志性建筑,韩晟才陡然感觉到,自己是真的回来了,回到了没有黎凡的城市。他将在这座城市里,继续孤独地生活一年。他别无选择,这是他的惩罚。

    他本来打算叫张秘书安排人直接接他到万盛看看的,尽管时间已经很晚了,但加班到深夜对他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可当他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时,一股难掩的烦躁突然从心头升起来。

    他盯着手机呆滞了片刻,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关掉了通讯录,转而打开一个打车软件,叫了辆出租车。

    他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接单,中途还有一个司机接了单又打电话过来取消了,估计是对他的目的地感到匪夷所思,担心出什么问题。

    韩晟没有多说就同意了取消订单,他能理解司机的想法,毕竟他自己也觉得自己的决定不太正常。但他还是坚定地重新下了单,一边耐心地等待,一边到车站外一家花店买了一束白玫瑰。

    他要去的,是思安墓园。

    接单的司机是个中年大叔,粗眉厚唇,膀大腰圆,袖子一直撸到肩膀,露出小半截灰黑色的纹身,一身工作服硬是被他传出一股痞气。

    见韩晟这么晚还去墓园,甚至拖着行李箱,也没有露出任何不解,只是粗着嗓门确认了一句,门神一般的大脸勉强挤了个算不上亲和的笑,便不再说话,载着韩晟往市郊开去。

    到达墓园附近的时候,天边已经只剩下一缕未散尽的夕阳,大片的深蓝边沿裹着一点橘红色的光,像是快要燃尽的一点火星,在薄薄的云层缝隙苟延残喘。

    等韩晟从后备箱里取出了行礼,那个大叔也不着急走,而是倚着车门点燃了一只烟,抽了一口,用更加粗犷的嗓音道:

    “小伙子,附近就一个招待所可以住人,需要提前二十四小时预订的,你订好了吗?”

    韩晟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并不想跟一个陌生人解释自己冲动的行为,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大叔敏锐地抓住了韩晟的停顿,他深深吐一口烟,眼睛被熏得眯缝了一下,然后看着远处的墓山,似乎轻笑了一下:

    “活人喜欢折腾自己,好像这样就能改变什么似的,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可这样的折腾,总得有那么几次才行,不然留下来的人太不好过了。”

    韩晟没有答话,但很耐心地站在一旁,等着大叔把话说完。

    “折腾吧,最好是一次解开所有的心结。自己折腾完,还他ma得去迎接生活的折腾呢!”

    讲到这儿,大叔顿了顿,没拿烟的那只手蜷起来,结着厚茧的指尖摩挲着手心里一截伤疤,像是抚摸一段尘封的记忆。他几下抽完烟,从车里摸出个装了小半瓶水的塑料片,将烟屁股扔进去,拧紧了盖子,一边打开车门,一边冲韩晟道:

    “去吧小伙子,一会儿天黑路不好走了。你是我今天拉的最后一趟了,明早第一趟五点半就开始,你要是有需要,再叫我的车!”

    韩晟认真地道了谢,不知怎么,他总觉得这个大叔应该有过很精彩的人生。大叔摆摆手,踩下油门,很快消失在公路拐弯处。

    韩晟在原地望着出租车离开的方向站了一会儿,才抱着白玫瑰拖着行李箱进了墓园,绕过一段碎石铺就的小路,在一排一排整齐排列的石碑中,熟门熟路地找到了贴着宋款冬名字的一个。

    他将行李箱随意放在一旁,沉默地站在墓碑前,与照片上那笑得有些忧郁的人对视良久。直到天边最后一缕夕阳的光也被吞噬,朦胧的黑暗漫过照片里的人苍白的脸,他才将怀里的白玫瑰轻放到碑前,蹲下身,靠着冰凉的墓碑坐下。

    像每一次到墓园里来的时候一样,他开始打开尘封在心底的箱子,将那些蒙了灰尘却依然完整的回忆一一取出来,一点一滴地细细摩挲。

    但还是有所不同的。

    从前,他的回忆起点,总是那个呆立在舞蹈练习室外的夜晚,并且,仿佛赌气一般,习惯性地跳过回忆里所有有关黎凡的内容,创造一段只有两人的回忆假象。可他忽然明白,这样的记忆是十分残缺的,有黎凡存在的部分,实际上要比宋款冬更多。

    从前他不敢承认,可现在,他却对那些曾被忽略的部分产生了极大的渴望。他有些生涩地打开那些被压在最底下的箱子,小心翼翼地触碰。那些记忆被锁得太久,他害怕来不及展开就碎了。

    好在,他只是逃避,潜意识里却不舍得丢弃。在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时候,他已经将它们好好保护起来了。

    这一次,他并不是为了想念某个人,而是为了看看一路走来的自己。

    回忆的开端是一个老旧却宽敞的小院儿,还是个半人高的小孩的韩晟,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他不怎么见过父母,但他经常听见他们的消息。左邻右舍的人见了他,总忍不住要夸上几句:

    “这孩子懂事得很,你看他爸妈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呢,他长大了肯定也了不得!”

    小小的韩晟分不清楚,这到底是夸他,还是夸他远在海外的父母。可听得多了,他心里却无端生出一股叛逆。他想,他父母大概的确很厉害,可他们从来不怎么管他,他自己以后也会是厉害的人,可那跟他的父母没有关系。

    今后,无论有什么样的成就,都是他自己的事情。

    像是为了佐证自己的念头,他渐渐养成了习惯,不管做什么事,都只愿意依靠自己的力量。他不需要任何帮助,不需要引导,他自己可以闯出一条路来。

    他不觉得自己孤独,也不觉得这样的生活方式值得同情,他是强者,他的快乐由自己去获取,只要足够强大,他就不会缺失幸福。

    或许,对于一个从小缺失父爱母爱的孩子来说,抱着这样的想法活着,会减轻许多本该有的烦恼和压力。他不像其他留守的孩子一样自卑或是孤僻,相反,他阳光开朗,像个小太阳一样发光。

    那不是温暖的光,而是属于强者的璀璨夺目的光。

    可与此同时,强光下的阴影处,谁都没有看见的偏执和自负也在慢慢生长。

    他一直活得独立而漂亮,就算是爷爷奶奶的相继去世,也没有将他击垮。他只花了很短的时间就调整好了打乱的生活,他拒绝了父母带他一起离开的提议,拒绝得干干脆脆,毫不拖泥带水。

    他一直记着,他的归宿是他自己。

    第82章

    直到大一那年,他站在那间小小的练习室外,毫无征兆地被一支舞乱了心曲,从此生出一股想要把心放到某人怀里的冲动。

    其实他一早就知道自己喜欢的是男孩,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不正常,而他足够耀眼的优秀让大家对这异于常人的一点也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排斥。

    他只是没想到,像他这样理性思维的人,会像个疯狂的艺术家一样,对一支连名字都叫不出的舞念念不忘这么多年。

    他不是会退缩的人,动心了就是动心了,没什么不敢承认的。

    于是,他捧着一束和那身影最相配的白玫瑰到那个礼堂去,在那里,他再一次看到了那支舞。

    从节目单上,他知道了那个男孩的名字:宋款冬。

    宋款冬穿一身如血的红衣,白皙纤瘦的手腕在轻纱广袖中若隐若现。白底红纹的狐妖面具点缀了金色的钗饰,金属细丝制成的流苏在古琴声里摇摆,似有灵性一般。

    舞衣设计得很漂亮,灯光也恰到好处,可韩晟痴痴望着台上的人,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却是那个穿着简单t恤,面具上也没有装饰的身影,就好像练习室外那短短的一会儿,他就已经记住了所有的舞步似的。

    他想,如果他得到了这个男孩,一定要叫他穿上那天的衣服,再跳一次这支舞,单单跳给他一人看。

    舞蹈结束后,他抱着花追到了舞台后方,在当做临时化妆间的仓库旁,看见了正对着一棵树沉默地流泪的宋款冬。

    他走过去,将一捧馨香的白玫瑰塞到慌乱抹着眼泪的男孩手里,却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表达自己来得有些疯狂的想念。他看着宋款冬还挂着残泪的眼睛,心里的烈火烧得整个胸腔都是滚烫的。

    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只是低声叫了男孩的名字,然后控制不住的拥上去,吻住了薄薄的,带着凉意的唇。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好在,宋款冬并没有将他当做变态推开,甚至在长久的错愕之后,略带生涩地,小心翼翼地给出了一点微不可察的回应。

    韩晟记得那晚白玫瑰的清香,记得灯光不太明亮,记得他好像听见了几声古怪的咚咚声,像是什么金属敲击地面的声音。但他不太记得那晚他们是怎么分开,他又是怎样结结巴巴地解释。

    他最终没能提出想要再看一遍那支舞的愿望,因为他得知宋款冬会一个人在这里流眼泪,是因为他在台上出现了自认为很严重的失误,他说,他的老师给他看过另一个人跳的视频,他觉得自己永远没法达到那样的高度,他决定不再跳这支舞。

    韩晟觉得惋惜,但他来不及顾及太多,他已经拥抱了跳舞的人,没必要傻到非去纠结一支舞不可。

    那时,他以为,经过那个吻,他们就已经牢牢的绑在一起了。

    两人开始频繁见面,一起吃饭,一起去看电影……宋款冬很温柔,呆在他身边,韩晟总是觉得仿佛身处清泉之中,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

    宋款冬不太粘人,在那个吻之后,两人很少再有亲密的动作。可韩晟并不在乎,他觉得只要两个人情意相通,就算是隔着人群走在一起,也是密不可分的。

    他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直到黎凡轻易就打破了他所谓的密不可分。

    在那之前,他对黎凡没什么印象,就像每个班都有那么一两个仿佛天生透明的角色,但又有些不一样,黎凡熟练地示好的样子,并不像是那种默不作声闷着头的人。总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黎凡已经不知不觉挤进了他和宋款冬清淡如水的感情里。

    黎凡的出现,终于让韩晟意识到不对。宋款冬轻易就接受了黎凡的存在,就好像只是两个好朋友变成了三个好朋友。韩晟这才反应过来,除了那晚相拥而吻的时候,那几乎不可察觉的细微回应之外,自己根本没能从宋款冬那里得到任何承诺。

    韩晟并不认为两个人应该黏得过紧,可他和宋款冬之间,明显太过松弛。黎凡热烈的追求让他明白,相爱的人不该总是显得这样平淡。他一方面对黎凡摇尾示好的行为感到不屑,可另一方面,纵他再理性沉稳,毕竟年少青春,又如何不渴望浓烈的爱?

    他想,也许是宋款冬性格如此,不善亲近于人,亦或矜持害羞,等着另一方的主动。于是,他不再内敛理智,将一腔热烈的爱意全都从胸口掏出来,热腾腾地捧到心上人的跟前。

    他第一次向人袒露心迹,做得生涩,却忍不住紧张而欢喜。因此,他丝毫没有注意到,他那一捧热情,大半都来自他再没见过的一支舞。就连那个冰冷的吻,也没能占据太多。

    然后,他发现宋款冬在逃避。原先两人隔得不远不近,宋款冬温柔不语地收下他的好,不骄纵也不推迟。可一旦韩晟越过中间的线,满心热忱地扑上去时,宋款冬却总是不着痕迹的后退。

    他隐约得知这和宋款冬的家庭状况有些关联,他想,宋款冬一定是太没有安全感,连笑容里也总是藏着忧郁,他感到心疼,所以总是逼迫自己保持最大的耐心。

    可是,在反复的拉扯中,韩晟渐渐变得疲惫。他和宋款冬的感情,像是拖了许久没能解决的数学题,一开始总是梗在心头,可拖得久了,越来越不知道它的意义。有的人会选择放弃,可韩晟不一样,他想做强者的那股偏执,让他反而越来越放不下手。

    他困在自己的牢笼里,不觉已将一身戾气悉数泼到了黎凡一人身上,更不觉黎凡竟笑着照单全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