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瑜慢慢往下做,做到第五题是一个虚数的题,需要用到一个公式,这个公式他一直忘,考试前他还特意看了好几遍,可现在好像又记不得了。
江瑜抿了下唇,有点紧张,正打算好好回忆,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响亮的翻试卷的声音。
薛帆居然已经做到选择题了!
江瑜有点走神,又偷偷观察了下周围的人,发现大家手的位置都放在填空题比较后面的部分了。
无数次暗示自己不要跟这些学霸比,自己稳扎稳打按自己的节奏来就好,可真到了这时候,还是免不了受到影响。
一股急躁感冲上江瑜的身体,发现刚才才回忆出点形状的公式,这会儿完全从脑子里消失了。
时间也已经过去了五分钟!
江瑜握紧笔,手心之前被他抠狠了,已经破了皮,一握紧笔就更疼,可江瑜却仿佛自虐一般,握得越来越紧。他跳过第五题,准备做第六题,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
明明之前还有印象的……
江瑜接着跳,一跳就十分人间惨剧地跳完了整张试卷。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江瑜都不知道是怎么度过的,脑子里一团浆糊,根本没法思考。
隔着条走廊的薛帆不知道什么毛病,就一张卷子来来回回翻了快十遍,每次都声音巨大,搅得江瑜更加心神不宁。
前一晚晕倒的后遗症还在,江瑜这会儿终于有点体力不支了,他拿起霍逸给的水杯,温水已经变成了凉水,但江瑜并不在意,喝完之后又开始重新答题,他强迫自己进入状态,在薛帆的抽风翻卷声中磕磕绊绊,似是而非地做了几道题。
当交卷铃声响起时,江瑜整个人都是懵的。
填空他只有前四道是确定,选择基本都是蒙的,大题大概只有第一大题前两问是确定的……
薛帆看着他,露出冷笑。
江瑜后桌的崔昊骂骂咧咧道:“薛帆你tm神经病啊,翻个卷子还翻高|潮了,手怎么没翻折呢?!”
崔昊跟霍逸还有沈哲关系很好,三个人是从小玩到大的,在附中也可以算是风云人物,搁平时薛帆是不想招惹他们的,但今天……
薛帆瞥了眼旁边的江瑜,意味不明道:“有实力还怕别人影响吗?”
这句话仿佛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草,江瑜从座位上站起来,低着头飞快地跑了出去。
第5章
江瑜一路跑到厕所,把自己关进隔间里。
是啊,他就是没实力,连看过得差不多的题都做不出来。他几乎已经能预见到自己考几分了,甚至能预见到当陈珂看到他的卷子时会是什么表情。
江瑜咬住自己的下唇,狠狠地砸了两下门。他挑的是这层比较偏的厕所,这个点不用担心会被人发现。
昨晚的那种焦虑和抑郁的情绪再次笼罩住他,可想到这是在学校,再过十分钟就要上课,江瑜只能强行压下自己的负面情绪。
过了大约五分钟,江瑜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从隔间里走出来。
一出来就愣了。
隔间对面的墙边,霍逸正静静地靠在那儿。
他手里提着放在江瑜桌上的塑料袋和水瓶。不知道以这个姿势站这儿多久了。
江瑜看到他,迅速把头低下,他知道自己的眼睛现在一定很红,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在里面的动静霍逸听到多少。
霍逸走过来:“小王子,不听话啊,让你吃药不吃,非要我到厕所来堵着你吃,还兑着味道。”
厕所的打扫都是有时间的,现在清洁的阿姨还没过来,整个厕所里都弥漫着一股不可描述的味道。
换作以前,霍逸根本没法想象自己会在这种地方干站五分钟,可看到江瑜埋头冲出教室的样子……
这次真得要完。
霍逸将药和水递到江瑜面前:“快吃了。”
江瑜没想到霍逸为了让自己吃药,都追到厕所来了,心里说没有触动是假的,可他还记得霍逸考前跟他说得那句话。
绝不能被他抓到,不然自己肯定跟被子一样被揉成球!
江瑜接过东西,唰地一下闪到旁边,与霍逸保持绝对安全的距离。
霍逸愣了下,笑出声:“你是兔子吗?”
江瑜不说话,看了说明书,默默地把两种药就着水吃了,还有一种是口服液,江瑜怕苦,犹豫了下,闭着眼睛喝完了。
装药的大塑料袋里还有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霍逸给他买的内裤。
江瑜轻声道了句谢谢,拿出内裤,把装药的塑料袋放到一边,正要进隔间换,霍逸忽然走上来挡住了他。
江瑜一僵,往后退了两步。
霍逸指指那个塑料袋:“药都吃完了?”
江瑜点点头。
“小骗子。”霍逸道,“还有瓶碘伏没看见?”
江瑜:“那个……我用不着。”
他有看到那瓶碘伏,但感觉自己身上好像没什么地方可以用到,想着是不是放错了,就没管。
“怎么用不着?”霍逸微微俯下身,轻笑道,“那地方被勒了那么久,肯定都破了吧?”
江瑜:“……”
一瞬间因为数学考试而爆炸的情绪被霍逸带得往另外个极端飞去,江瑜能感觉到自己耳朵的温度在极速上升。
霍逸用眼神示意了下刚才江瑜出来的那间小隔间,语气暧昧:“进去吧,就咱们两个人,我帮你上药?”
江瑜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说话还是有点不利索:“不……不用。”
霍逸:“别不好意思啊,本来就是因为我,我得负起责任。”
江瑜:“不是,我没有。”
霍逸:“没有什么?没不好意思?那就让我帮你弄呗。”
江瑜憋足气,抬起头看着霍逸,非常用力地澄清:“我那里没、没事。”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说不出那个破字。
江瑜的耳朵红得已经盖过了他的眼睛,积压在胸腔里的那股自责彻底被霍逸惊世骇俗的发言给冲散了。他将塑料袋往霍逸那儿推,好像那里面装了什么□□似的。
霍逸看他的情绪已经被自己带过来了,笑了:“好了,逗你玩的。”
霍逸笑笑:“那涂涂手吧,手心嫩。”
这是霍逸问崔昊借的,崔昊是体委,又是校篮球队的,平时训练什么的身上小擦伤总是免不了,刚在考场上他就观察到江瑜的手伤了,所以就问崔昊借了碘伏拿出来。
江瑜愣了会儿,完全没想到霍逸会这么细致,嘴皮子上下碰了下,轻声道:“今天,谢谢你。”
霍逸笑笑,想到陈珂手上的那张纸条,眼神微暗:“那纸条之前一直在你笔袋里吗?”
江瑜摇头:“我今天早上才发现的,昨天晚自习的时候还没有……”
霍逸:“昨天晚上笔也全好的吧?”
江瑜点头。
霍逸:“晚自习结束会都有人来专门给教室上锁,不会个七十二变,偷跑进去是没可能的,那要弄坏你笔袋里的笔,再放小纸条进去就只有今天早上……诶,小王子,你得罪谁了啊,要这么整你。”
今天要不是他赶到,就江瑜这个性子,没准真得要稀里糊涂地被陈珂把冤罪坐实了。要真把这敏感的小东西弄到全校面前去做检讨,霍逸都怕他会直接找个楼跳了。
江瑜迷茫:“我没印象。”
他来这里以后天天和各种教科书斗智斗勇,要得罪也就是得罪那些快被他翻破的书和练习册。
霍逸看着江瑜略微不安的样子:“这事交给我了,这两天就给你查出来,你该干什么干什么。”
明明只认识一天还不到,但可能是因为霍逸的声音沉稳有力,江瑜居然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安心,虽然他还是不太能接受霍逸离自己太近……
江瑜犹豫了下,问:“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没作弊,说不定……”
“你会傻到刚考就当着陈珂的面拿出来吗?”霍逸笑了,“而且我压根不信你会作弊。”
江瑜刚要感动,霍逸就道:“毕竟拼着被我揉的风险从医院跑出来,就为了抄张小纸条,也太划不来了。”
江瑜:“……”
他差点忘了这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