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用料理机榨了翠绿翠绿的果蔬汁,倒了一杯放在双手间捂着,一只脚勾开脚凳坐上去,扫了一眼沈若川三位数的未读消息,不咸不淡地说:“他们配不上朋友这个词。”
沈若川嘬着嘴唇,大神说的对呀。
“我呢?”沈若川的眼睛映着餐台的光,里面装满陆离的影子,漆黑的亮,“我配得上做大神的朋友吗?”
陆离不经意地挑眉,远山薄雾一样清冷好看,他把椅子向前拉了一下,距离游走在亲疏之间,一伸手,将带着体温的果蔬汁递给沈若川:“你是财神爷。”
沈若川有点失望地接了过来,没滋没味地喝着,什么玩意,这么难喝,扁起嘴,苦了脸。
陆离浅浅地笑,朋友这个词,轻了。
翌日,机场。
为了避免粉丝和媒体的围堵,方苏桥特意定了最早班的飞机赶往《暗影长安》的外景地——甘肃祁连,结果还是躲不过开启“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越人山人海”的模式。
raven昨天喝到断片,好在没忘了联络机场安保,算是给陆离减轻了很多压力。
为了挡住热情爆棚的粉丝,方苏桥的小白鞋活生生被踩成花的,陆离在混乱中被摸了好几把,小姑娘尖叫着要三年不洗手。
挤得一头的汗,总算过了安检,沈若川惊魂未定,这排场也太吓人了。
“我要是会隐形就好了。”沈若川一头扎进头等舱宽大的座椅里,拎着帽子猛扇风。
“你隐形我上哪逮你去?还是会缩小吧,带着方便,还能省张机票钱。”raven坐到沈若川后排。经纪人的眼睛里就只有钱吗?
“缩小好诶!”方苏桥放好行李,坐到raven旁边,“让陆先生把你装在口袋里。”方苏桥拍了拍左胸口袋。
呵呵,有趣。沈若川看着陆离勾了勾嘴角。
飞机平稳起飞,沈若川拿出他的睡眠三件套:耳塞、眼罩和颈枕,准备补一觉,陆离坐在旁边安静地看书,《历史的尘埃》,看名字沈若川觉得那本书如果在自己的手上,应该睡得更快些。
三小时的航程,对于一年有半年飞在天上的人来说,真的很短暂,飞机下降的失重感生物钟般叫醒了沈若川,他扒开眼罩,眼前却不是舒适的座椅靠背而是一件暖融融的雾蓝色毛衣,顺着衣服往上看,是坚实的肩膀、修长的脖子,利落的下巴。
嗯?
再向上,高挺的鼻子,墨玉般的眼眸……
陆离……
沈若川侧卧着蜷缩在座椅上,身上盖着陆离的风衣,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胳臂,把他的手夹在膝盖间,头埋在他的肩膀处,一路这样的造型睡过来。
简直可以原地爆炸了。
丢人丢得一日千里,臻于化境。
沈若川放下眼罩,一边装睡,一边慢慢调整姿势,只要动作够慢,别人就看不见。
沈若川恢复了正常的仰卧睡姿,陆离抽回手,缓缓地活动着手腕,时间太久,抱得太紧,整条手臂都麻了。
飞机降落,raven刚刚打开手机,脸色突变,随后躲在角落里打了两通电话,声音压得极低,但眉毛却是越拧越紧。
挂了电话,raven的脸上阴出了夏日里的雷阵雨,他面色凝重地看着沈若川:“有人把你的照片,发给了《暗影长安》的导演,制片方已经联络公司要退回投资,搞不好你的角色要换人了。”
沈若川一怔之下,已经明白raven说的是什么照片了。
“是坤姐干的?这个阴魂不散的老女人,出了车祸还不消停,怎么没撞死她!”方苏桥咬牙切齿地咒骂。
“你最近冒头太快,对家下手防爆,先下飞机再打算。”raven拎着包率先走出去。
行李大厅。
方苏桥在传送带那里等着他们的箱子。
raven把沈若川拉到一边:“我是你的经纪人,我要知道你的一切才能够有效应对危机,我不希望有任何事情,我是从对家、从黑子、从网上知道的,所以,不管那些事情是好是坏,是不是跟工作有关,我都要知道。”
沈若川垂着头,算是默认。
“你跟李庆飞什么关系?”raven自然关注跟沈若川一同出现在照片上的另一个主角。
“没关系。”沈若川盯着地面,手指在狠狠收紧,谁管你是否无辜,你站在漩涡中心,就要被拷问,被鞭挞,沈若川柔和的眼光中早已经卷起波澜,有一点锋利。
“没睡过?”raven的话也很锋利,还很伤人。
沈若川瞬间红了眼,火焰燃起,颈间的青色血管突突地跳:“当然没有!你当我是什么人?”
raven敛眸,用探究的目光审视着沈若川:“别人呢?有不正当关系吗?”
“够了。”声音并不大,沙哑低沉,却偏偏裹挟着腥风血雨般的威慑力,陆离一步挡在沈若川的身前,将他与raven隔开,漆黑的眼睛如同冰冻的深潭,寒气逼人。
raven被那双杀气弥散的眼睛惊得浑身一凛,半天没说话。
“有车接吗?”陆离阴沉地问。
raven木鸡一样,摇了摇头。本来是剧组来接的,这下泡汤了,不过外面接机的粉丝还是里三层外三层,车没安排好不能出去。
陆离从口袋里掏手机,才发现沈若川一直站在他身后,抓着他的风衣带子。
陆离用他的小破手机拨了一个号:“兰州机场。”他说。
沈若川无力地靠着墙,疲惫,委屈,心累,他无意识地抓着陆离的衣带,像抓着一棵可以依靠的救命稻草。
陆离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没有接,转身帮沈若川把帽子戴好,揽过他的肩轻声说:“放心有我,跟紧。”
第11章 签对赌
接机大厅粉丝很多却很有序,气氛融洽,一派祥和,显然对家并没有把照片放到网络上,走非公开渠道,在剧组面前告沈若川的黑状。
沈若川压下苦涩和愤懑,挂上温暖的笑容努力营业,直到关上车门的瞬间,他颓然卸下伪装,将头仰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眼中布满藤蔓一样蜿蜒的血丝,毫不掩饰地憔悴而落寞。
窗外的景色快速地向后飞掠而过,沈若川的脑子运转的速度也不比那景色慢,这件事,不能坐以待毙,要在最后的尘埃落定之前尽力挽回。
如果公司允许的话,他愿意放出手中的视频,还原事实真相,若公司能够让坤姐或李庆飞两人中的任何一个发声,一并洗清泼向自己的脏水,或许还可以赚一个双赢的局面,不然的话,那些照片永远都是□□。
raven一直在打电话,方苏桥坐在沈若川的旁边,很想安慰他,又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剩一句“清者自清”,却苍白无力得连他自己都不信,这个圈子若真的能清者自清,又哪里来的那么多肮脏和污浊。
方苏桥无措地想向陆离求助,那位大神却坐在后排的角落里飞快地按着手机按键,那个破手机,智能程序都没有,只能打电话发短信,不知道有什么可摆弄的。
raven跟公司危机公关团队通话通一半,横空进来一个电话,他马上像接圣旨一样毕恭毕敬地接了,一番“嗯嗯嗯,是是是”之后,放下手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抹了抹额头上的汗。
“关于那些照片所偷拍的事件,你有完整视频是吗?”raven放下电话问。
沈若川愣了片刻,raven如何知道的,坤姐打上门来那天,只有陆离和方苏桥在,难道方苏桥事无巨细都跟raven汇报了?
沈若川点点头。
“你把视频给我,公司并不打算放弃这口已经到嘴的肉,现在正在着手公关,一方面澄清照片事件,他们设局污蔑你,要把脏水泼回去,另一方面,大老板要改变投资策略。”raven脸上有按耐不住的亢奋,两只眼睛灼灼发亮,“直接签对赌,公司买断国内的宣发,票房保底。”
对赌?!玩得真刺激。
沈若川血压都上来了。
车把几人送到外景地附近的酒店,刚刚办完入住,沈若川屁股还没挨到床上,方苏桥就“咣咣”砸门:“哥!热搜!看热搜!”
[实时热搜]:
1.沈若川酒店视频(爆)
2.新翊影视副总裁李庆飞道歉(爆)
……
6.初见传媒力挺沈若川(热)
……
方苏桥激动热切地等着沈若川转忧为喜,甚至欣喜若狂,就如同他刚刚经历的那样,公司真给力,终于有一个危机公关团队不是摆设了,下手又快又狠,怼得漂亮。
结果沈若川只是看了看标题,热搜都没有点进去,反而看了初见传媒的官方微博。
[初见传媒v]:
“若川只如初见,净而澄澈,一尘不染。”
仍旧是高级的文艺范儿,用心,也暖心,很“初见”风格地告诉全世界,金主爸爸相信我新认的大儿子,像汉白玉一样洁白,你们这些黑子都滚远点!
沈若川淡淡地看过,淡淡地放下手机。
这就完了?方苏桥感觉自己的热脸贴了冷屁股,好失落哦。
陆离不知何时过来的,斜着身子倚靠在门框上,方苏桥一见他,马上起身告辞,情商爆表。
经过陆离身边,低声说:“川哥心情老差了,贼惆怅,你瞅着点儿,有啥不对赶紧叫我。”说完识相地走了。
沈若川看见陆离,挑了挑眉,算是打招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