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顽劣不改

分卷阅读44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可现在,他读懂了,沈文硕的一个眼神,他就知道接下来他想做什么,想说什么。

    他何时竟这么了解他了?

    程锐带着他所有的恐慌,逃也似的回到章家,直奔房间,进去后门都没来得及关,便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莹莹听到动静,关心地跑过来看他:“锐锐哥哥,你怎么坐在地上呀?”

    程锐一丝笑容都扯不出来:“哥哥有点累。”

    “哦,好吧,那莹莹陪你坐一会。”

    程锐后背生出一层冷汗,点了点头。

    第40章

    临近毕业,程锐的睡眠质量越来越差,他总是会做各种各样的梦,沈文硕是他梦里的常客。

    陈晨看他黑眼圈越来越重,劝他不要老是熬夜写论文,要是实在睡不着的话,可以开点安眠药吃。

    程锐觉得身体有病的人才要吃药,他没病,只是不想睡觉而已。

    随着答辩日期的接近,他梦里多了几个人物,沈芷玫在梦里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勾引沈文硕。

    而自己的父母,也一脸嫌弃地看着他,骂他不知羞耻,不配再当他们的儿子。

    程锐哭着求他们原谅,可梦里的他们,心比石头还硬,宁愿要他去死,也不要他活着给他们丢脸。

    沈文硕便会在他接受父母指责的时候出现,他会抱住自己,告诉他,有他在,他会给自己一个家。

    程锐并不想要这样的家,他挣扎着要从沈文硕的怀里逃脱,可沈文硕的手臂坚硬得如牢笼一般,他被困在里面,眼睁睁地看着父母离他而去。

    程锐被惊醒,他凌晨才睡着,此刻天已大亮,于是起床收拾收拾去学校参加答辩会。

    论文他精心准备了很久,陈晨看过觉得非常不错,可当他开始答辩时,也许是睡眠不足的原因,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磕磕绊绊地说完,评审老师皱着眉给了及格分。

    答辩结束,他想了想,联系了安姐和陈晨要一起吃顿饭,以后估计也不会有机会再见面了。

    陈晨一进包厢就激动地问他:“程锐,怎么回事?为什么答辩老师会问我你是不是口吃?”

    程锐尴尬地笑了笑:“可能是我太紧张了吧。”

    安歆跟在后面进了包厢:“陈老师你这么激动干嘛,又不是答辩没过。”

    “可他明明可以有更好的成绩。”

    程锐知道自己状态不好,反而宽慰陈晨:“没关系的,能够毕业就好了,我们那里当老师的要求没那么高,我前几天已经收到聘用短信了。”

    安歆坐到他旁边,不理解地问道:“为什么呀?留在北京不好吗?你跟沈文硕到底怎么了?我问他他也不说,只知道拉着我喝酒,之前有段日子差点没给老娘喝吐了。”

    程锐觉得这事他也有责任,忙跟安歆道歉。

    “你跟我道歉做什么?你又没对不起我,不过,你跟沈文硕真的没可能了吗?”安歆觉得怪可惜的。

    “我跟他本来就不该在一起。”

    安歆知道,无论如何都劝不动他了,不然他早就被沈文硕给劝留下来了。

    “算了,你回去就回去吧,不过可别忘了你姐姐我啊,有空就回北京来玩玩呗。”

    “好。”

    程锐离开北京的那天,谁也没通知,只有沈芷玫派了家里的司机送他去火车站。

    他爸要上课,没空去机场接他,走之前他把沈文硕给他的卡还有钱,都留在了章家,拜托沈芷玫还给沈文硕。

    莹莹并不知道分别意味着什么,牵着保姆的手,高兴地在门口送程锐上车。

    等火车开动,程锐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他自由了。

    也许是离开北京让他心里放下的心防,亦或者吵闹的车厢让他感受到一丝人气,他看着车厢里人们,有高声笑着和邻座谈论的,也有拿手机看着电视的,以及嗑瓜子的,睡觉的。

    程锐看得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歪着脖子睡着了。

    耳朵里的声音一会模糊一会清楚,他睡了这几个月来,最舒服的一次觉。即使中间好几次被车厢里人们说话的声音吵醒,但他很安心,醒了后眼皮也不愿睁开,一会便又能睡着。

    等最后火车到站,程锐才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竟睡到了隔壁人的肩膀上。

    他连忙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低头红着脸说:“抱歉。”

    “锐锐,没关系。”

    这熟悉的声音,令程锐如冰天雪地里的冰雕般冻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自己旁边位置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竟已换成了沈文硕。

    他急忙捂住嘴巴,以防自己惊叫出声。

    这种感觉太过可怖,感觉就像在看一部鬼片的时候睡着了,而醒来后,发现鬼片中的鬼悄悄地爬出了电视,坐在你的身边。

    沈文硕握住他的手腕:“有这么惊讶吗?”

    程锐尽量以正常的语气问他:“你怎么会在这?”

    “想你了,所以想陪你回来。”沈文硕松开他的手腕,转向他的脸颊,用手指压了压他眼底的乌青色,“怎么黑眼圈这么重?晚上不睡觉干嘛去了?”

    程锐自从知道沈文硕会在楼下看着他的房间后,夜里便不再开着灯,时常瞪大着眼睛,在黑夜里发呆。

    沈文硕的手指将他眼下揉出了热度,程锐也不知怎么的,控制不住地哭了出来。

    “沈文硕,你放过我吧,算我求你了。”

    沈文硕原本就很心疼,见他伤心地流着泪,心更疼了。

    “我不做什么,我就是想陪你回来而已。”

    程锐摇着头:“我不需要你陪,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我真的受不了,求你了,你再这样,我会死的。沈文硕,我不想死。”

    “你胡说什么,你怎么会死?”沈文硕用手替他擦着脸上的眼泪,“乖,别哭了,别人看了以为我欺负你呢?”

    程锐知道现在是在火车上,车上的乘客还没有完全走完,但他实在无法抑制住自己的眼泪。

    “沈文硕,求你了。”他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逼沈文硕放弃他。

    滴落的眼泪仿佛灼热的铁水,腐蚀着沈文硕的手,连带着他的心,他觉得自己的心已经被伤得千疮百孔。

    “锐锐,为什么你能够这么狠心地对我呢?我自以为我已经将一颗真心捧在你的面前了,可你却一再践踏。锐锐,我不是铁石心肠的人,我的心也会痛会流血,你只会求我放过你,那我也求你,求你不要放弃我好不好?”

    程锐又看到了那样的眼神,那总是被他梦到的眼神,他溃败地闭上双眼,在狭小的座位空隙间,对着沈文硕跪了下来。

    “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答应你。”

    沈文硕怎么都没想到,他会在车厢里对他下跪,还未完全离开的乘客在一旁指指点点,他忙扶着程锐的手臂,要将他拉起来。

    程锐却用力抵抗着:“求你。”

    沈文硕完全没有办法,妥协道:“我只能答应,我以后不再打扰你。”

    得到回复,程锐几乎是瘫坐在了地上:“谢谢。”

    沈文硕将他提起安放在座位上,犹豫了片刻,说:“你回去吧,路上小心,我回北京了。”

    程锐一直低着头,不敢再看他:“嗯,你也小心。”

    难得听到他一句关心的话,竟然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下,沈文硕自嘲地笑了笑,起身离开了。

    乘务员这才小心地上前,问程锐需不需要帮助。

    程锐沉默着摇了摇头。

    终于跟沈文硕做了个了断,可他却也不见得开心,这让他感觉既困惑又有些……说不清的难过。

    他收拾了一下心情,从座位底下拖出行李箱下车。

    沈文硕则花了三倍的价钱打车去机场。

    要他放弃程锐,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