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什么病要对个死,人这样贴起来?”顾文彦一时没收住,秃噜了嘴。
蹲地上的家仆一听,齐刷刷转头大惊着瞳孔盯着他,渡尘忙把顾文彦揽在了身后,躬身道,“不好意思,吉时要紧。”
管家没再多说,点了点头,“师傅们请随我来。”
在灵堂的幕布后,安置了一排长桌,上面摆满了法事用的器皿以及香烛、油灯。
几人依次落座,唯独顾文彦站在原地,“顾公子,你是想看着我们吗?”渡明不客气道。
“我...”顾文彦刚想开口,只见渡尘搬了一把椅子过来放在了他身后,“顾公子,坐这儿。”
顾文彦朝渡明嘚瑟的扬起下巴,眼也不带瞧人的就坐到了渡尘身后。
渡明见此越发气鼓鼓,不想说话,赶紧和渡厄换了个位置,抢着坐到渡尘身边。
两个人尴尬的气氛,惹得其余人大眼瞪小眼,一致表示:阿弥陀佛,超度才为正事。
在一遍遍的佛音感化下,顾文彦成功靠墙进入了酣甜的美梦。
梦中,他和渡尘来到了灵山寺的后山上,渡尘依旧站在那敲钟,而他则靠着柱子,躺在亭子里翘着个二郎腿。
梦里的渡尘依旧好声好气,放下钟锤走到亭阁外,拾起一朵花小心的插在他发冠上,只是在梦里,渡尘俯身轻轻在他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放我进来!我要见他!”
这梦正做的脸红心跳,顾文彦被突如其来的吵闹声拉回了现实。
……我擦,我刚才怎么了。顾文彦猛地敲了敲脑袋,这梦...着实吓人了。
而更吓人的是,卢府门口有个男子突然撞开了家仆,闯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顾文彦:5555 这是什么梦……
☆、第 9 章
那男子径直闯入,两手撑着水晶棺,低头看着躺在棺里的卢少爷,顿时,恸哭不止,嘴里喃喃道,“华安,我来了,华安,你看看我……是我啊!是你最爱的小鱼儿啊!”
“来人!快来人!”突然,卢老爷出现在灵堂外,瞪着眼像是要把那男子吃了似的,指着他大骂,“管家!把他赶出去!快!别让人辱了我儿子的名声!”
说完,管家带着一群高大的小厮来到灵堂,正欲上前将男子拖走。
只见那男子突然从袖口掏出一把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叫喊道,“都别过来!谁也不可以把我和华安分开!再也不可以!”
说完,男子直起脖子,眼见着这手起刀落之际,躲在幕后的顾文彦一步掀开幕布,一步上前,劈下那男子握着刀的手腕。
一瞬间,在场众人纷纷愣住。
“快,把他带走!”卢老爷忙喊道。
“等一下!”顾文彦挡在了男子身前,“卢老爷,咱们有事好好说,别弄的要打要杀,况且……还是在你儿子灵堂前。”
“你是何人?”卢老爷怒瞪道。
“老爷,他是同灵山寺和尚一起来的。”管家赶紧开口解释。
“既然是灵山寺来的,就不要管这凡间俗世,免得碍了出家人的眼。”卢老爷沉着脸朝管家使了使眼色。
管家会意,招呼两个家丁上前欲把顾文彦和那男子一起带走。
这时,一直坐在幕后的渡尘出来了。
“卢老爷,”渡尘颔首,“顾公子是我灵山寺贵客,不如让小僧带他们出去,免得惊扰了旁人。”
“是啊,卢老爷,今日法事已完成,让我三师弟带这位公子离开,不误正事。”渡空也帮着说道。
卢老爷见灵山寺僧人这般开口相互,实在拉不下脸为难顾文彦,便挥了挥手,示意管家放行。
渡尘和顾文彦护着那男子出了府,来到路边,男子便瘫软的跪在草地上痛哭起来,嘴里还不停的念着‘华安’。
“那华安……”顾文彦小声朝渡尘打探。
渡尘点了点头:“嗯,卢少爷名唤卢华安。”
“华安……与我早已私定终身。”男子突然沙哑着嗓子抽泣道,“我叫贺玉,本是这四春班子里唱曲儿的一角,与卢公子在一年前相识。他爱听曲儿,也总是会点我唱,有一次,我下了台,他溜到我的休息处,站在那不说什么,就是笑笑,过了好半天,才说:你叫贺玉?我叫你小鱼儿吧……自那日起,他便常常来看我戏,等我下戏了再一同出去,谈天说地、品酒赏月……渐渐的,我们互生情愫,互相吸引,曾经默默发誓,要互相厮守终生……”贺玉哽咽着继续道,“就在前不久,他父亲也就是卢老爷,说要给他谈婚事,看中了大户人家的小姐。但是华安反对啊,当天就和他父亲坦白了,说这辈子,就算无法与我有个名分,也只求将我带于身侧,旁的人一概拒之,也绝不会同那姑娘成亲。这一说,惹怒了卢老爷,硬是把他锁在了屋里,还找人毒打了我一顿,将一份以我名义写的诀别信放到我面前,逼我按下血印。自此……我再也没见到华安……”
贺玉起身,望着那卢府大门悲痛道,“直到前几日……是班子里的人跑来,说卢府门前挂起了白布,我才,我才知道……华安为了坚守我们的约定,竟然……”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像是诉说着他们的过往般,决了堤。
渡尘和顾文彦听闻,都怔愣在原地,许久,他们不知该如何安慰,也不知该开口说什么,因为,这是第一次,在他们眼里这么直观感受到什么是相许一生的力量。
而那份力量,竟来自,两个男人。
☆、第 10 章
“顾公子?”渡尘发现顾文彦站在原地很久,低着头一声不吭。
“没,没事。”顾文彦有些失了神。
在听完贺玉说完他和卢华安的故事后,他心里就隐隐的感到害怕和不安。
“谢谢二位帮我解围,我……有个不情之请。”贺玉擦了擦眼泪,起身道。
顾文彦:“但说无妨。”
贺玉扑通一声,跪在了顾文彦和渡尘面前,哭求道,“可否今夜带我去灵堂见见华安,我只想在他入土前和他说说话,我会很小心的,我肯定不会让人知道的。”
“这……”顾文彦皱起眉望向渡尘。
毕竟人是他救的,但卢府请的是渡尘,他实在不想因为这个贺玉让渡尘为难。
“好,你等天色暗了后,去后院等我。”渡尘朝贺玉点了点头。
“谢谢师父,谢谢师父。”贺玉听完一个劲的点头称谢。
渡尘没再说多,只是揉了揉顾文彦的头道,“还在想什么?回去了。”
“你……你怎么答应他了?”
回去的路上,顾文彦不是很明白,渡尘是出家人,按理说不会管这事,而且……这贺玉的事,说白了,痴男怨男的。
但渡尘只是淡淡笑了笑,“我想,就算我不答应,你也会帮他的。”
顾文彦:“……我?”
“嗯,”渡尘停下脚步,看着他,“顾公子是个心软的人,有正义感,定不会不管他,从他刚才说话的时候,我就发现顾公子你被他打动了。你是我带来的,这事,还是我来帮的好。”
“渡尘……”
“嗯?”
“我……”
顾文彦眼框热的直打转,心里有一块地方顿时被渡尘的话填的温暖,心想着:这个小师父真是太恼人了,怎的如此温柔。
他望了望暮色已黑的卢府门口,没什么路人。
于是,顾文彦鼓起勇气,握住了渡尘的手,紧张的在他手心捏了捏,“谢……谢谢。”
说完这声谢,顾文彦一扭头红着脸跑进了卢府。
……
渡尘愣了片刻,轻轻搓了搓顾文彦留在他手中的余温,不知怎的,脸上竟微微发了烫。
已入了夜,当晚的法事也结束了,顾文彦提着灯悄悄来到后院的小门。
“顾公子?”门外,贺玉等在那一晚。
哎,真是痴儿……
顾文彦叹了口气开了门,“小师父帮我们支开了卢府的家丁,你可别逗留太久。”
“嗯。”
贺玉随顾文彦来到灵堂。
此时灵堂只剩卢少爷静静躺着,以及两旁的长明灯点着,安静的没有一丝人气。
贺玉上了柱香,静静的趴在卢华安的灵柩前,低声说道,“我终于可以同你呆着了,这几日我梦到好多我们过去的事,我在台上唱着曲儿,你就坐在我能看到的地方,一边喝着小酒一边给我打着拍子……我还记得你喜欢那醉玉轩的梅子酒,我今天给你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