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该怎么问?问他为什么不想活?这么多年过去了,居然还要他再回想一下自己怎么死的,因何而死的?这无异于让他剖开心肠挖出刚刚结痂的伤口示众,未免太过于残忍了。
既然人还在,那就好了,苏清歌想。
“你回来就好。”苏清歌温柔地揉了揉唐霜凝的头,就像他小时候那样。
唐霜凝望着她,他虽叫苏清歌一声姐姐,但苏清歌在他眼里,确是和他的母亲差不多,都是一样温柔贤淑的人。
唐霜凝微微一笑,道:“姐,谢谢你。”
苏清歌道:“雨霁那边你打算怎么样?瞒着他?”
唐霜凝点头,道:“我还有事要做,不想再将他卷进来了,他不知道比较好。”他这个哥哥,当得并不称职,不仅没有给唐雨霁树立一个好榜样,还让他还在不谙世事的年龄,就被强硬地推出来,要求他立马成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大人。
爹娘总归因他而死,他亏欠唐雨霁的实在太多。重活一世,报仇这种事他一个人来就好了,背后之人还在暗处,他不想再让唐雨霁重蹈爹娘的覆辙。
苏清歌心疼地望着他,道:“霜凝,有些事可以不用自己扛,我们……”
唐霜凝打断她:“我知道,但是这件事,牵扯进来的人越少越好。”
苏清歌见他这副模样,就知道无法改变他的决定,微微叹息了一声,没再说话。
唐雨霁和宋至微到的时候,苏清歌刚从唐霜凝的房间里出来。
“苏姐姐,我想看看他。”
得到了苏清歌的允许,两人敲了敲门。
“请进。”
唐霜凝正坐在床上,手里还拿着本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的书。他抬头,看见是唐雨霁和宋至微,准备起身下床。
宋至微忙阻止他:“你躺着躺着,别下来。”
唐雨霁看着他的脸,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他实在太像那个人了,要不是眼前这个少年实在太过年轻,身型也和唐霜凝完全不像,他都要怀疑唐霜凝到底是不是还活着。
唐雨霁和宋至微坐到凳子上,唐雨霁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道:“还没有问过你,你叫什么名字?”
唐霜凝想了想,道:“我叫……宁霜,宁静的宁,霜雪的霜。”
唐雨霁心想,居然连名字都这么像。
唐雨霁道:“我叫唐云齐,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我勉为其难允许你叫我一声哥哥。”
宋至微瞥了他一眼,暗骂了一句不要脸。
唐霜凝暗自偷笑,嘴上却正经道:“……唐公子不必如此客气,我不过是来百草堂求医,顺带帮洛王爷把你带了上来。”
唐雨霁知道救自己的人是沈池渊的时候也非常震惊,但他醒来后没找到沈池渊人,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沈池渊要救他。他哥可是唐砚之,沈池渊没再给他一剑他都觉得是奇迹了。
唐雨霁问:“那你知不知道…那个谁……为什么要救我?”
唐霜凝想了想,要是沈君淮,他估计会说……
唐霜凝道:“恰好路过,顺手。”
唐雨霁:“……”好一个路过,顺手。
宋至微看到唐霜凝手里的书,问道:“这位小公子……也对医术感兴趣?”
唐霜凝只是无聊,便随手拿了一本《奇经八脉考》,才看了几页,唐雨霁就来了。
唐霜凝道:“闲来无事,拜读一下。”
宋至微眼角一抽,起身道:“你等我一下。”
唐霜凝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跑出去,不过片刻他又跑了回来,将唐霜凝手里的那本《奇经八脉考》换成了《江湖戏论》。
“看这本,这本比那本好看。”
唐霜凝见他用期待的目光望着自己,也不忍拒绝,随便翻了翻,视线就被一句“云尽剑出寒霜凝,擒霜挽花落雪停。”吸引住了。
他仔细一看,发现写得竟然是他和沈君淮。
说起来这件事其实是个误会,外头传言他和沈君淮水火不容,见面了招呼都不打,两张冷脸相对比谁更美丽冻人,其实真的是误会他俩了。
一是他俩无论和谁见面都会是那张冷脸,二是上辈子,他和沈君淮其实拢共也就在不军山的春猎上见过一次面,打过那一次架。
当今天下虽然是中原的天启和天枢与草原的尧离三足鼎力的局面,天启和天枢势均力敌,可尧离的铁骑和狼兵也素有威名,谁都不想打起来时让尧离有可乘之机,故而至少在明面上,两国都暂时保持着友好的关系。
那是一场两国国君一同举办的春猎,就在两国领土交接处的不军山举行。那年唐霜凝十七岁,还没有什么名气,以慧贵妃侄儿的身份参加春猎,而沈君淮那时候也还没有立府独立,仍旧只是天枢寂寂无名的二皇子。
两国的官宦子弟们和皇子们,一同在不军山的围猎场围猎,唐霜凝有意帮周知行拿下第一的好彩头,但开始没多久他就发现沈君淮的实力深藏不露,不容小觑,恐怕会是周知行最强劲的对手。
他让周知行自己去猎,相信以周知行的能力,进入前三甲是没有问题的。而自己则暗自寻找沈君淮的身影,打算去猎他附近的猎物,从根源上减少沈君淮能猎到的猎物的数量。
这次春猎的名次对周知行而言非常重要,唐霜凝虽然觉得这样做对沈君淮不甚公平,但他也别无他法。总不能在围猎过程暗算沈君淮吧?那种事唐霜凝更加不屑去做。
一开始,一切都还在唐霜凝的预料中,但沈君淮似乎很执着,外围的猎物都被猎绝了,他便策马往不军山更深处走去。唐霜凝自然也跟着去了,可是越往里走,唐霜凝越觉得不对劲。
太过于安静了。
他放下弓箭,一手握着马辔,另一只手已经放在了云尽剑上。忽而一束寒光出现在唐霜凝的视野中,他飞身落马,躲过了一剑,当即拔剑迎上直面而来的第二道剑光。
当他看清是谁执剑时,眼眸瞬间一缩。
只听沈君淮借着攻势,以极近的距离和刻意压低的声音说:“别问,打。”
第14章 联手破阵
唐霜凝何许人也,立马反应过来这不军山密林深处,可能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巨大阴谋。
两人接着招式的一张一合间,低声对话。
唐霜凝问:“何事?”
沈君淮道:“前方有诈,设了阵法。”
唐霜凝躲避沈君淮的攻击,飞身落到树上,快速扫了一眼,发现了几处不对劲的地方,立马又回身迎上沈君淮的招式,问道:“看出是什么阵法了吗?”
招式打了一个回合后,沈君淮道:“摄魂迷心阵。”
唐霜凝心里本就有些猜测,闻言更加笃定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他们还未入阵,尚可从外部将阵法破坏。但是敌人在暗他们在明,现在在这不军山上的人不是皇亲就是国戚,但凡其中一个人在这里出了一点儿意外,两国的关系都可能会因此而改变。
何况这摄魂迷心阵,能容纳百人,且难以察觉。人在里面会迷失自己的心智,会出现幻觉,会不受控制地做出一些平时不会做的事情。
若是有人在里面失手杀了人,无论是谁,凭这里每一个人的身份地位,这事都不可能会不了了之。
唐霜凝从前曾在一夜雨的藏书阁内,看到过摄魂迷心阵的相关记载,但他只是大概了解了在阵内的破解之法,至于怎么从外面破坏整个阵法……
唐霜凝问道:“何解?”
沈君淮道:“我来,你配合。”
唐霜凝心中诧异,沈君淮居然真的会破此阵,但现下时间紧迫,沈君淮估计不会回答他的疑惑。
唐霜凝了然,道:“边打边破?”
沈君淮嗯了一声,想了想,又道:“夸张一点。”
唐霜凝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不仅要“意外”破坏这个阵法,以免引起暗处之人的怀疑,还要保证没有人闯进去,被误伤。那么最直接的办法,那就是有别的东西,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唐霜凝微微一笑,道:“抱歉,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罢唐霜凝眼神就开始发生变化,看起来像是怒不可遏,他大吼一声:“沈君淮!看剑!”
他们俩从不军山的东边一直打到山的西边,一路剑光闪烁,云尽剑通体散发着冰蓝色的光泽,和沈君淮的擒霜剑的素白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在阳光的折射下,剑身发出了刺目的光芒。他们动静这么大,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俩打起来了,猎物也不猎了,都骑着马追着他们看热闹。
天枢的太子殿下沈君泽听闻自己的皇弟和天启的唐霜凝打了起来,当即也策马赶了过去。只见那两人轻功了得,且剑法凌厉,打得难舍难分,一时之间大家也只敢在下边口头劝架,没有人真的敢提着剑上去。
沈君泽知道沈君淮的性子,决计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和唐霜凝打起来。他有心劝架,但是看了会也看出来自己武功不及那两人,贸然上前受伤的可能会是自己。
他的目光一直追着沈君淮,沈君淮感受到皇兄的视线,百忙之中还给了他一个让他稍安勿躁的眼神。沈君泽和他心有灵犀,一个眼神就明白了沈君淮的意思,他看着他们,若有所思。
周知行听到动静,也策马赶了过来,见唐霜凝似乎处于弱势,提着剑刚要飞身上去,就被沈君泽眼疾手快拦住了。“四皇子且慢!你这般贸然上前,可能也无法阻止他们。”
周知行眼里只有唐霜凝,哪里听得进沈君泽的话。唐霜凝眼角瞥见周知行的动作,大喊道:“谁都别过来!”
他们刚刚已经合力,将阵法破坏,摄魂迷心阵已然失效。但沈君淮似乎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你这是何意?”唐霜凝问。
沈君淮道:“你刚刚,一直跟着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