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故人有云

分卷阅读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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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认为这种情况下唐霜凝还有筹码和他谈条件,却也不妨碍他先听听他的条件。

    “哦?说说看。”

    唐霜凝道:“这事和宋郁然没关系,放了他们。”

    这并不是什么难事,蔚舒榕允了他。

    唐霜凝道:“武林盟那边需要一个交代,但周长吟不能娶江有辞。”

    蔚舒榕道:“有何不可?天启需要武林盟的助力,你应该明白在你之后,天启再无将才。”

    唐霜凝道:“你也应该明白,武林盟的人武功再怎么高强,单枪匹马终究也抵不过训练有素的千军万马,你不能让他们白白去送命。”

    周知行不可能主动立新后,还偏偏是江有辞,背后必然是蔚舒榕在推波助澜。唐霜凝知道蔚舒榕拉拢武林盟不过是缓兵之计,尧离的狼子野心已经逐渐展露,天启一日无将,便一日都不能松懈。

    蔚舒榕不置可否,却道:“第三个呢?”

    唐霜凝看向沈君淮,他双目紧闭,眉头紧皱,额间出了许多汗,似乎正在极力忍耐什么痛楚。

    唐霜凝道:“先救他。”

    蔚舒榕却没有动。

    傅观澜终于忍不住出来刷一下存在感:“喂了他解药,你不写了怎么办?”

    好问题。

    唐霜凝冷漠道:“那你们直接把床上躺着的那个杀了吧。”

    “……”周知行若是能听见,不知道会不会被气醒。

    蔚舒榕道:“第一个条件我可以答应你,容桁我也自然会救,写吧。”

    唐霜凝没再强求,将诏书写完。

    蔚舒榕认得周知行的字,看了眼诏书,确认无误,便将诏书放回了桌上,拿出了柜内的玉玺盖上。傅观澜见大事已成,便自觉出去处理院中的尸体。

    算算时间,常公公也该从太医院回来了。

    蔚舒榕如愿以偿,心情甚好。他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瓶子,扔给了唐霜凝。

    “啊,忘了告诉你。”蔚舒榕道:“解药只有一颗,容桁和周知行,你只能救……你做什么?”蔚舒榕见唐霜凝居然径直走向床榻,脸色微变。

    唐霜凝头也没回,轻笑道:“自然是,救人啊。”他在蔚舒榕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动作粗暴地将这唯一的解药喂给了周知行。

    “你——”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不选容桁?除非——蔚舒榕蓦然回头,只见沈君淮原本坐着的座位上,已经没了人影。

    而云尽剑,堪堪滑过蔚舒榕的颈侧。

    蔚舒榕终究不是寻常人,他反应极快,一个回身便拔剑挡住了沈君淮的剑。

    唐霜凝的视线越过蔚舒榕,与沈君淮对视。他仍旧虚弱,脸色却比刚刚好了许多。

    早在沈君淮从房梁上下来之前,他便看到了那不起眼的香炉,也闻到了那其中只有他能分辨出来的气味,已经服用了一些药物。

    他五岁那年,被逐出皇宫,即使在皇后的保护下,还是被人下了毒手。

    是容殊慈救了他,将他带回一夜雨。

    也幸亏是容殊慈救了他,他才能活下来。

    身中奇毒,他是喝着药长大的。

    直到他十五岁那年,以皇子的身份回到宫里,跟着戚大将军攻打尧离,顺便找到了能让他彻底摆脱药坛子的传说中的珍贵草药——生长在极寒之地的血莲芝。

    也是偶然一次,一只误食了毒药奄奄一息的猫不知为何见着他就发了狂,几个人都拖它不住,非要一口咬上他的手吮出几口血才安静下来。

    众人都说要把这畜生拖到外头去打死,他却软了心把它抱回药冢检查,却发现它先前误食的毒药已经解了。

    几番探查后他才发现,他的血与血莲芝居然产生了同等的功效。他身体里留着的血,可以是治病的良药,也可以是致命的毒药。

    诚然如容殊慈所言,万物生息相克,而血莲芝的克星,便是那平平无奇的松荼叶。但凡有点药理知识的人都知道,这两样东西是万万不可一同用药的。

    这种药草对常人而言百利无害,还有安神的作用,但对他而言,无异于麻醉剂,虽不能致命,却会让他暂时失去行动力。

    香炉中恐怕还有别的药,容殊慈擅于用毒,显然已经针对沈君淮这种百毒不侵的体质做出了新的毒,混合着松荼叶,让他毫无招架之力。

    好在……沈君淮不是坐以待毙之人。从前唐霜凝还活着时,他曾以容桁的身份得知他曾中过万毒摧心蛊,意外的也得到了百毒不侵的体质,他便悄悄研究过。

    他们俩的血毒性不仅不会相克,甚至能成为很好的药引。

    而就在刚刚,唐霜凝欺身吻他时,狠狠地咬破了他自己的唇舌。

    血腥的味道在口腔内传开。

    他的霜凝,便是他最好的解药。

    第47章 素质三连

    蔚舒榕被反将一军,面上没有太多的惊慌情绪,他松开了抵着云尽剑的手,低低地笑了起来,抬手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撕下来,露出那张沈君淮无比熟悉的,属于容殊慈的脸。

    他露出温和的笑容,对沈君淮道:“桁儿,你下得了手吗?”

    记忆里的老师和眼前之人重叠,沈君淮执剑的手腕微颤。

    “为什么不能呢?”蔚舒榕的笑容一滞。

    开口的是唐霜凝。

    “你为医者,为了挑拨我和周知行之间的关系,滥杀无辜,害我父母,伤我弟兄。”

    “你为人师,却拿自己徒弟的命去博取自己的利益。”

    “你为人父,却从来没有问过,周长吟想不想坐那个位置。”

    他边走边说,最终在沈君淮身侧站定。他也笑了,笑地怜悯。

    “说到底,你和周问鼎又有什么区别?”

    是啊,我和他又有什么区别呢?

    没有人注意到蔚舒榕眼底的悲凉。

    他被唐霜凝的话激怒,却没有反驳,“是又怎样?”他转而看向沈君淮,神色愠怒,“动手啊容桁,用你手中之剑,还我对你这些年的养育之恩啊!”

    见沈君淮并没有动手,他的笑容几乎癫狂,“怎么了?不敢吗?为你的心上人报仇啊!是我派人暗杀了他的父母,是我让周知行废了他的武功,为了让他们反目,让他变成了一个废人,让他死无全尸!”

    他每说一个字,沈君淮的心就要冷上几分。蔚舒榕的一字一句都在提醒他一个事实,他的救命恩人,对他有养育之恩的师父,是与唐霜凝有着血海深仇的敌人。

    唐霜凝几乎在他开口时就握住了沈君淮的手,亲自扼杀了沈君淮胸腔里从黑暗中悄然滋长的不安。他的手有些冰凉,可沈君淮却觉得很暖。

    唐霜凝冷笑一声,冷静得可怕,“你作的孽,和沈君淮有什么干系?”蔚舒榕这番话字字诛心,明面上是冲沈君淮来,实际上却是说给唐霜凝听。

    沈君淮回握住唐霜凝的手,明明最难受的人应该是他,他第一时间考虑的却是自己的感受。

    “别用这种挑拨离间的伎俩,我和周知行不一样。”

    话已至此,蔚舒榕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他看着他们十指相扣,眼里有些难以捕捉的艳羡一闪而过。

    心中的怒火都凝聚于手中之剑,蔚舒榕朝他而去,“三番两次坏我好事,我当初就该让你死在大街上。”

    沈君淮没有出声,挡下了这沉重的一击。

    这一剑,蔚舒榕用了十成十的内力,沈君淮被震得仿佛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他喉头一甜,差点吐出一口血。

    蔚舒榕未曾想到他不闪不避,生生抗下了这一击,瞬间觉得如鲠在喉。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终究还是为了别人的家仇,选择和他恩断义绝。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就算沈君淮不说,从以往他言语间对容殊慈的维护,唐霜凝都看得出来他有多敬重他的师父。今天蔚舒榕的所做所言对沈君淮而言到底有多伤人,唐霜凝不敢细想。

    三番两次…?唐霜凝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难道当初在不军山上布下摄魂迷心阵的人,也是蔚舒榕?……怪不得沈君淮会知道这么多关于摄魂迷心阵事。

    他的布局,从这么多年前就开始了吗?

    他的目的不皇位吗?挑拨天启和天枢两国的关系,于他而言到底有什么好处?

    蛰伏这么多年,以他的能力,他想让周知行悄无声息地死去根本易如反掌,他为什么偏偏要等到今天?

    常公公为何去了这么久都没有回来?他们在太辰殿打了这么久,动静这么大…为什么......一直没有人来?

    瞬息之间唐霜凝的脑海中已经闪过了许多念头。

    蔚舒榕并没有注意唐霜凝,他也没注意到他下意识脱口而出的一句话,竟然能引起唐霜凝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