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帆深知他这样的小混混不可能配得上江莫离,告白也只是想在自己的青春中留下印记,答不答应,那是她的事儿。
至于为什么出海很大胆,那就更简单了,因为林帆的亲生父亲就是死在海上的。
所以从小,母亲姜海燕就不让他靠近大海,大海是她的心魔,父亲刚死时那段贫穷的日子也把这个曾经美丽的女人折磨得容颜消瘦,她开始疯了似的控制林帆的生活,可能逆反心理作祟,林帆能变成不良少年,很大程度来源于姜海燕过度的管教。
越是知道大海吞噬了父亲的生命,这一年,林帆越是想领教大海的威力。
生活在海边的他们并不惧怕大海,那滚滚的波涛,一望无际的海水,雪白的浪花和湛蓝的天空,他们熟悉了空中飘来的那一点咸味儿,尤其是林帆,他敞开衣裳站在海风里,几乎是优雅并且淡定的。
大海是神秘的,没有人敢不敬畏它。在它深沉的表面下,藏着热情狂放的激流漩涡。越是驶向大海中央,海的颜色越接近于黑。像浓浓的蓝黑墨水,比较起来,天空倒更清澈一些,是浅蓝色的,一些白纱似的云丝丝缠绕,被海面上的微风吹动,这样的大海,美丽磅礴,肆无忌惮,却又躁动不安,平静的海面是两种极端,它可以坚强孤傲,也可以寂寞哀嚎,很不幸,这次出海,林帆他们遭遇了后者。
他们遇到风暴,险些丧命。几个男生鬼哭狼嚎地穿着救生衣在大海里泡了整整两天才等来了救援。他们发誓,以后,一定要离大海远一点。
林帆比较特殊,他被海水冲到了岸上,救援队还没到的时候,他自己醒了过来,这一醒,他发现身边有个稀奇玩意儿。
那是一个蛋。
很大的一个蛋,比鹅蛋还大一点。林帆摸了摸它,冰冰凉凉的,敲了敲它,也没什么反应。它的样子就是个普通的蛋,可是,蛋面晶莹剔透,散发着光泽,这让林帆兴趣浓厚。
听说大海深处总是会藏着一些神奇的东西,它们被冲到海岸也不奇怪。林帆坚信这个蛋就是一种神奇,他要把它带回家去,仔细研究,也不枉出海一场。
救援队找到林帆的时候,惊讶他的精神居然还不错,一个少年在海中漂流两天,面不改色,淡定异常,甚至有着丝丝的窃喜,救援队把他当成个异类,赶快交到了他母亲手中,不用说,姜海燕哭得死去活来,一边哭一边狠狠地揍他,骂他是个不孝子,是不是也要学他的父亲,淹死在大海里。
林帆一边嬉皮笑脸地安慰着姜海燕,一边和他的现任父亲还有那才五岁的弟弟打招呼,他的弟弟很可爱,就是母亲生他时年纪大了,难产,所以弟弟从小体质差些,但对他这个哥哥,还是巨黏无比的。
回家路上,林帆一直抱着那个蛋,那个蛋太大了,要想不被发现是不可能的,姜海燕好几次想给他扔了,都被他抢了回来,姜海燕对他失望透顶,觉得他出了趟海,是不是遇上了海妖,给弄魔怔了,但是林帆别的思路又很清醒,说起话来头头是道,唯独那个蛋,他不让任何人碰。
不碰就不碰吧,只要林帆好好的,姜海燕也懒得再说他什么了。
林帆回到家,休息了几天,任谁叫他也不出去,大家笑说他在海上遇了次难,倒把性子遇好了,知道乖乖在家当个好儿子,其实不然,林帆只是想守着那个蛋,看它,会不会孵出条美人鱼来。
他等啊,等啊,白天黑夜都守着,晚上睡觉时,他把蛋用毛巾包着,放在自己的床头,他想给它温暖,又怕把它压破了,毕竟这可不是一般的蛋啊。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个晚上,奇迹悄悄地发生了。
蛋壳裂了。
林帆是在睡梦时被一道光芒惊醒的,他从床上坐起来,看到那个蛋裂开了一条细细的缝,然后,那条缝逐渐扩大,成了网状,密密麻麻地爬满蛋身,林帆一句卧槽就在嘴边,下一秒,蛋壳完全破碎,变成细灰洒了一地,林帆的眼睛嘴巴都成了圆形,之后,蛋的光芒消失了,一个小人儿出现在他眼前。
那小人儿通体莹白,像最纯净的白雪。他的头发很长,垂到腰间,也是雪白雪白的,那顺滑的程度,似乎连最柔软的丝绸也比不过。他的肤色洁白,像珍珠一样,他眉眼如画,银色的眸就像天上的一粒星,在这世间,他从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但是……他实在太小了,小得就像,一粒珍珠那么小。
这么小的小人儿,怎么会是那么大的蛋里孵出来的呢?
林帆好奇又好笑,他这一笑,呼出的气险些把小人儿吹跑。小人儿惊慌地抱住床头的毛巾,这才免了被吹跑的命运。
林帆也吓了一跳,急忙把手指伸到小人儿面前,一想碰碰他,探求下真实感,二是给他个依靠,毕竟他实在太小了。
小人碰起来感觉不错,是真实的,有温度,也有肉感,他本来是想稳定他的身体,可这一碰,竟爱不释手起来,这也想碰碰,那也想碰碰,他用手指绕圈逗着小人儿玩,哪知把小人儿惹怒了,他本是银白色的眸子,这会儿因为怒气微微泛上了红,“你在耍我吗,愚蠢的人类!”
“哈哈,你还会说话!”林帆喜不自禁,“快,叫爸爸,是爸爸把你孵出来的。”
“混账!”那小人儿火了,他绕开林帆的手,挥出一根绣花针——那是一柄银色的宝剑,想来,是小人儿的武器。他把绣花针,宝剑对准林帆,神情冷漠,“人类,我不许你侮辱我。”
小人儿的声线清冷,就像那孤傲的海水。
林帆无辜,面对他的威胁做出好怕的表情,“我没有侮辱你,真是我把你孵出来的,难道在你们的世界,这不算父母?”
小人儿冷冷道,“你是人,不可能是我的父母。”
林帆哈哈笑,“我就算是鬼,也生不出蛋来,而且,你这么小。”
小人儿面色一凛,“你说谁小!?”
“你啊。”林帆用手指轻轻碰碰他的脑袋,然后比给他看,“你瞧,你只有这么小。”
“……”小人儿瞪着他,良久道:“我会长大的!”
“你是从蛋里出来的,你是妖,那你是什么妖呢?”林帆好玩地继续碰他,这时,他碰到了一个小小的触感,那是在小人儿的额头上,长着一对比米粒还要小的角。
“咦,你头上长角,你是什么,蛇?鲛人?”林帆惊叹,“难道,你真的是人鱼?可你怎么没有尾巴?”
小人儿仰起脸望着他,半晌才闷闷地说道:“我是龙。”
“龙!?”
小人儿不屑:“怎么,你没听过龙吗……”
本想好好给眼前这个愚蠢的人类解释下什么叫龙,忽然一阵凉风吹过,小人儿的话堵在了喉咙,他觉得自己哪里不对,冷得惊人,低头一看,原来自己没穿衣服。
他正光着身子站在这个愚蠢的人类面前。
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了。
“啪!”
他拾起桌上残留的一片蛋壳,猛地盖住自己的身体,把自己彻底藏了起来。
第155章 特别篇 龙血(二)
林帆喊了半天,那壳也不打开。
……还挺要面子。
林帆用手去拨那蛋壳,里面传出一句,“再动我就杀了你!”
气势汹汹的,不像开玩笑。
到底是只妖,林帆也不惹他,想了一会儿,从衣柜里翻出些不要的旧衣服,拿了剪刀开始裁剪,瞎折腾了会儿,勉强把那些碎布拼成了一件衣服。
他没做过这些事儿,肯定做得不好,但也不能让这只小龙人儿光着身子,不然,他可能一辈子躲在壳里,再也不出来。
“小龙人儿,爸爸给你做了件衣服,来拿不?”
林帆把那件指甲盖大的衣服在蛋壳前晃晃,一会儿,蛋壳露出一条细缝,里面探出只手,他摸索着想拿衣服,林帆却不怀好意地把手往后一退,“叫爸爸,叫了就给你。”
“……”
那手又缩了回去。
林帆笑了:“这么有骨气啊,不叫爸爸,就得一直光着身体,你不介意裸奔的?”
“士可杀不可辱,人类,我记住你了。”
小龙人儿的声音咬牙切齿,“你知道我是龙,你不怕吗?”
“怕个蛋,老子什么没见过,还怕你个小龙人儿。”林帆用手去推他的壳,“好了,爸爸不逗你了,衣服给你,穿出来我瞧瞧。”
“真的?”
“废话,我说话算数!”
“行,你把衣服留下,你走远点。”
“怎么,你穿衣服还要施妖法?来来来,让爸爸我大开眼界。”
“你再说,我会让你死得大开眼界。”
“……没劲。”
林帆退后一步。
壳里的小人儿伸出了手,把衣服拿去了。
他躲在壳里捣鼓了半天,总算把衣服穿上,走了出来。
这一穿,林帆差点笑晕过去。
衣服裁大了,被他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老往下掉,林帆又拿了些线给他,让他把腰一圈儿一圈儿缠紧些,不过,衣服大是大,几片破旧的碎布倒被这小人儿穿出了仙气飘飘的感觉,他的脸清冷俊朗,又带着阴柔,难辨雌雄,这套衣服一穿,长袖垂落,超凡脱俗,大有遗世孤立的模样。
就是太小了,得亏林帆不是个近视眼。
“卧槽,我又get了一项新技能,我以后可以当裁缝。”林帆对自己的作品很是满意。
小人儿冷冷道,“没出息。”
“……”林帆朝他吹了口气,小人儿惊得连滚了几圈才停下来。
“人类,不要得寸进尺!”
小人儿炸毛了。
林帆嬉皮笑脸:“你这小妖,不是爸爸把你捡回来,你现在还是个蛋,躺在海岸上,没准早被什么大鱼乌龟吃了,我救了你,你还不感谢我,还骂我得寸进尺,你们妖都这么不懂感恩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