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一个贪生怕死的人会做的事情。
顾舟将储存箱轻轻合上,锁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密码板重新陷入沉寂。
林昊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柏钺将手在顾舟的眼前晃了晃,发现这人还是保持着那个抱着储存箱发呆的奇怪姿势,于是恶从胆边生,一把捏住了顾舟一侧脸颊,然后还恶趣味了扯了扯。
围在桌边一直努力获取存在感的赵田田、冯彪、葛图以及大程、小程两兄弟瞬间惊恐地看向前方队长的手指和顾舟的脸颊的交接处,眼睁睁看着顾舟难得丰满的脸上被捏出可疑的红晕。
众人:这是什么奇怪的操作?!
顾舟:?!
罪魁祸首在捏了两秒之后毫无所觉地松开了手,看见被害人愤怒的眼睛,十分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没觉得手感有多好啊,你为什么想事情的时候总喜欢捏脸?”
顾舟凭借着强大的忍耐力将储存箱小心翼翼地挪到桌子中央,然后双手合拢按了按手指,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是不是想打架了?”
……
陈实刚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硝烟弥漫的气味,只见会议室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两个储存箱,桌子的一边站着一排努力装着深沉,但明显就是在看好戏的特种兵,另一边则站着一脸无辜的柏钺和仿佛想要吃人的顾舟。
所以,箱子是开了还是没开?
好不容易将避难所一系列安防事务处理完的陈少将一时之间有些为难。
与陈少将一同来到的,还有一个坏消息。
林昊多器官衰竭,已经陷入昏迷了。
这个浑身上下充满着矛盾的青年人仿佛就是硬撑着在昨天见顾舟最后一面,见过了,便再无遗憾,于是想要从长久的病痛中解脱了。
在他短暂而又脆弱的生命的两头,一端系着关系着人类命运的事业,一端系着整个青葱岁月里牵肠挂肚的良人,一个让他甘冒风险、视死如归,一个令他魂牵梦萦、贪生怕死。
于是,在生命的最后,他选择任性地将两者合二为一。成功,两者皆得,失败,共入地狱。
顾舟瞥了柏钺一眼,放下了拳头。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省略了前面所有的破译过程,顾舟直接从开箱开始,给陈少将简单讲了讲,并委婉地表示他们需要尽快将箱子带去研究所。
陈实暗自松了一口气。
本来以为事情到了林昊昏迷这一步已经是山穷水尽了,没想到顾舟真的把密码想出来了。
他本来想问问密码究竟是什么,但看了看周围所有人一言难尽的表情,最终还是没有提,于是换了个正经的话题。
“你们的任务我明白,避难所里储备的武器还算充足,你们需要什么就自己去拿,现在的问题在于,小叶医生还能和你们一起上路吗?”
这倒确实是个问题。
小叶医生大病初愈,林昊濒临死亡,现在确实不是一个动身的好时候。
柏钺看了看顾舟,又看了看桌上的储存箱,然后期待地说道:“船儿,你说小叶像你一样没多久就活蹦乱跳并且频繁挑战队长权威的可能性有多大?”
顾舟懒得理他,心道:从目前来看,小叶既没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也没出现一睡不醒的症状,活蹦乱跳的可能性简直比他高了不知道多少。
最后,他们决定三天后出发。
毕竟,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
……
晚上,顾舟看着在上铺趴着一动不动的柏钺,坐在墙边的小书桌上,新仇旧恨一下子涌上心头,只见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队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房间貌似在隔壁吧?”
柏钺的声音闷闷地从枕头里传来:“不要,我睡上铺习惯了。”
请问你的房间没有上铺吗?!
顾舟懒得继续和他争论这种弱智的问题,于是自顾自地跳下桌子刷牙洗脸,然后上床,没了动静。
柏钺从床边小心翼翼地伸出半个脑袋,偷偷往下瞄了一眼,正对上床头顾舟莫名其妙的眼神。
半个脑袋从上铺边缘迅速缩了回去。
顾舟:……
没多久,柏钺闷闷的声音从上铺传来:“船儿,你是南方人吗?”
顾舟为这个开场感到深深的无力。
想聊天不能选一个有吸引力的开头吗?!
从上午开始,顾舟就觉得柏钺在时不时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自己,凭借着当年风靡全校的飒爽姿态,他很好地对这种奇怪的眼神进行了无视,并且还十分惊悚地凭借经验判断了一下这人是不是为自己的魅力倾服,然后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原因是这人看自己的眼神时不时地透露出一种做贼心虚和小心翼翼!
于是,顾舟开始在心底罗列柏钺可能对不起他的100件事,现在刚刚罗列到第47条。
机会摆在眼前,顾舟扯动嘴角,说道:“是,南方人。”
“南方具体哪里的?”柏钺似乎从床上爬了起来,和他一样坐在了床头。
顾舟:“你是查户口吗?”
柏钺:“不,我就是单纯关心一下自己的队员,你看,大河是x省人,图图是k省人……”
顾舟在柏钺开始背书之前迅速打断了他:“l省,怎么了?”
柏钺:“哦……没事,我就问问。话说,你这种名牌大学的毕业生记忆里应该很好吧,为什么连个密码都记不住?”
顾舟:我没有记住吗??那我们是怎么开的箱子??
想是这么想,但秉承对真理的无限追求,他还是好脾气地说道:“不重要的事,确实不能马上想到,但我最后不是想起来了吗?”
柏钺:“嗯……那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吗?”
顾舟眯了眯眼,直觉重点快来了,他思索了一下,反问道:“多小的时候?”
但柏钺却不上钩,继续用那种深沉的、让人想要揍他一顿的语气说道:“随便,想起什么就是什么。”
事到如今,没什么好聊的了,顾舟下床关灯,上床睡觉,一气呵成,只留柏钺一人在上面莫名其妙。
夜深了,顾舟的思绪却随着柏钺的最后一个问题越飘越远,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的童年。
……
“宋阿姨,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小小的顾舟站在院子门口,背着去年的小书包,脸上全是泪痕。
宋阿姨站在院子中央,用手背悄悄摸了摸眼泪:“我就不去了,阿舟过去一定要听叔叔阿姨的话,好不好。”
顾舟手里攥着一颗奶糖,低着头,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他想说不好,我想和宋阿姨一起走,但是他做不到。
小小的孩子虽然懵懂,但却意外地听说过一个词,叫做背井离乡。
宋阿姨不会喜欢的。
最后,顾舟将奶糖剥开,塞进嘴里,趁机揉了揉发红的眼眶,然后笑着说道:“好,我会乖乖的。”
汽车发动,从这方小小的院落驶出,顾舟看向车窗,里面是他塞着奶糖鼓着小包的脸蛋,后方似乎有另一个小小的人影在挥舞着手臂,等再看时,却没了踪迹。
大概是错觉吧。顾舟将奶糖咬碎,默默想到。
第27章 浮光掠影
第二天一早,顾舟被一阵急切的门铃声惊醒,睁眼一看,本应该在上铺熟睡的柏钺此时已经穿戴得差不多站在门后,此时正好扣上最后一颗扣子,然后一把将门拉开。
顾舟心里警铃大作,趁着门开的瞬间立刻跳下床来,低头扫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
还好,还算整齐。
没有出现蓬头垢面、衣冠不整地暴露在门外不知名访客的眼中的惨剧。
“队长?”
门外传来落长河疑惑而又带着一丝丝意味深长的声音,声音止步在了房门处,来人没有想要进来的意思。
顾舟在心底里将门后站着的那个到门铃也不叫他、自己穿戴整齐而不管他是死是活的、三十岁高龄的老男人狠狠吐槽了一番,然后突然想到,昨晚上小叶和落长河分别搭了一张行军穿在林昊的房间里守夜,现在一大早落长河出现在这里,是不是意味着……
“舟哥在里面吗?”果真,落长河继续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