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月明长夜

分卷阅读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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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这,萧紫垣忍不住插话道:“可人族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做呢?是不是海底突然出现了什么他们想要的东西?”

    若非如此,干嘛要抓那么多鱼蟹,开玩笑,又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吃海鲜。

    可他话刚出口,便觉得不应该这样说,这样说实在太像人类派来刺探情报的,忙补救道:“我们跟他们不是一伙的,那些人罪孽深重,真不是什么好东西,该死。”

    弄玉冷冷道:“确实该死,可那些真正该死的皇族像懦夫一样龟缩在岸上。他们不下海,海后娘娘便想出办法,希望派勇士上岸,去杀了那些只会躲在人后的鼠辈。”

    被连带着骂了的小皇子萧紫垣心宽似海,并不在意这些细节,继续好奇道:“所以说弄玉姐你,也是上岸刺杀的人选吗?”

    “是啊,我那时扮作歌姬潜进皇宫,想要取那龟皇帝的性命。”弄玉语气中有淡淡的怅然若失:“后来没成功,被一个人类救了,他把我放回海里,自己却被施了重刑,最后如何我不知道,手大概是废了,再也不能弹琴。”

    曲阑珊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柔软干净,纤细修长。

    一双手对琴师而言有多重要,他们都心知肚明。

    弄玉垂下眸子:“事情就是这样,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想上岸,只一心一意服侍殿下。疏殿下,他跟别的族人不一样,他觉得以杀止杀不会是最终的解决之道,杀了一个人,还会有新人补上,想要打破目前的僵局,唯有从根本上扭转人族的思想,他希望双方可以各退一步,于是,便想要跟人族谈判。”

    “好见解,”萧紫垣竖了个大拇指,却随即又垂头丧气道:“可是就目前看来,好像最终也没成功?”

    “殿下虽然得龙神眷顾灵力,灵力超绝,早晚会成为海内第一人,可毕竟还年轻。人族的狡猾,超出我们的预料。他上岸后错信一个人,结果丢了一只眼睛,鳌将军把殿下从皇宫带回来的时候,他……”她这样说着,眼圈都有点泛红,“总之,无论怎样,这里不欢迎人族,你们还是快离开吧。”

    萧紫垣虽心心念念想了那么久鲛人泪,可真见美人流泪,心中还是一紧,忙安慰道:“别哭别哭,虽然有点残忍,但我还有个疑问,之前我在这听说,疏他曾经爱上过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出卖了你们殿下的人吗?既然值得你们殿下倾心相待,应该不会是坏人吧?就算再年轻,总不会这点看人的本事都没有。”

    “殿下回来只字未提,但听鳌将军说,那个人是皇家卫队的人,”弄玉淡淡道,“他们蛇鼠一窝,没一个好东西。谁在那里嚼舌头说殿下爱上他了,若我知道,非把他舌头割下来。”

    萧紫垣一个激灵,赶紧替虾兄弟祈祷了一下,小声嘀咕道:“可是都这样了你们殿下还往外跑,我听那螃蟹将军之前的意思,也不像是想□□,会不会有什么隐情?”

    第91章 极乐海(四)

    就在这时,曲阑珊突然轻轻道:“萧大哥,你还记得《梦蝶》么?”

    “梦蝶?不就是个老头子做春梦的故事吗?等等,你说庄生调?”萧紫垣从他空荡荡的脑子里搜寻一番,隐约记得师尊好像教过,可是他早就和着饭一并囫囵吞下肚了,如今一个音也不记得,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大概记得些,怎么?”

    “我是想,”曲阑珊低下头,似乎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庄生调既然可以使故梦重现,那可不可以借着这个,从疏殿下的记忆里找到些因果?”

    “好啊,”萧紫垣眼睛亮了起来,“心病还得心药医,要是咱们能搞清楚缘由,还愁解不了你们殿下的心结?”

    “不行,”弄玉断然拒绝道,“这太危险了。”

    萧紫垣忙道:“不危险,只是暂时睡一会,然后用琴音打通两个梦境之间的通道。这样,一会阑珊你来起调,我入梦,只是让你们殿下乖乖就范不太容易,弄玉姐,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能不能帮个忙啊?你难道不想为他分忧吗?他心里那么苦,却没人懂他,也无处可诉,这种滋味肯定很难受。再说了,若我真敢做什么坏事,大不了让我立刻毒发身亡,这还不行吗?”

    弄玉沉默片刻,终于点头道:“好吧。”

    说话间,那螃蟹将军和鲛人王子又一并出来了,前者胸前的珊瑚花换成了秋月石制成的精巧别针,看上去档次似乎提升了不止一星半点。

    待走到门口,鳌回过身来,嘿嘿笑道:“谢谢你的别针,不用送了,且在这安心修养,若有什么事,只管吩咐我做就行。”

    疏无声地注视着他,浅蓝眼瞳里似乎包含着千言万语,鳌低头思忖片刻,接着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一把拉起对方的手,咬了咬牙道:“行,我答应你,不管那人藏到哪,我一定给你找着他。但是,你也得答应我,绝对不能再跟他有任何牵扯。”

    说完,螃蟹有点忐忑地盯着鲛人殿下看,直到对方点了点头,这才心满意足地放开他的手,咧嘴一笑,转身匆匆离去了。

    疏目送着他走远了,低下头,却看到手中给那家伙塞了一截小小的红花,他转身往回走,把那小花随手插到了弄玉的头发上。

    “多谢殿下,”弄玉手中托着个水晶杯,面不改色道:“方才那两人,奴已经赶走了,殿下多日不愿进食,便先饮杯鲛乳暖暖身吧。”

    鲛人殿下叹了口气,面上露出些许疲惫神色,他端起杯子晃了晃,接着闭上眼,一饮而尽。

    水晶杯从他手中蓦地滑落,弄玉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同时扶住殿下软倒的身子,把他缓缓靠在一旁的珊瑚椅上,冲匆忙赶来的萧紫垣二人疾声道:

    “这药只能管两个时辰,你们动作要快些。”

    “好,”曲阑珊自灵戒中取出古琴,席地而坐,试了几个音,“萧大哥,在还剩半个时辰的时候,我会用琴弦发出信号,你听到后不要停留,立刻抽身而出,回到最开始的地方。为防止你出不来,我会在里面放一个你熟悉的人,必要时推你出来,萧大哥,你希望这个人是谁?”

    “推我出来?”萧紫垣想了一瞬,脱口而出道:“我师弟吧,就是长夜那臭小子,他经常干这种让我回头是岸的事 。”

    “好,”曲阑珊一拨琴弦,抚动间衣袂翻飞,“现在可以了,萧大哥,闭上眼睛。”

    萧紫垣依言闭上双眼,只觉额头给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一阵眩晕,再睁开眼时,便发现自己已到了海面下不足几尺的地方,甚至可以感受到上方清朗的月光。

    在幽暗的海底呆了许久,他已经好长时间没见自然的光了。

    萧紫垣发了片刻的愣,随即发现自己如今轻飘飘的,非要形容的话,那感觉,大概像灵魂出窍。

    也是,他现在只是个没有实体的意识。

    萧紫垣往周围打量一阵,记下了这最初的地方,便打算先飘出海去看看,然后找找疏殿下在哪,可还没等往上走,耳边却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嘈杂声 。

    “四哥,别过来,我们给这破网网住了,嘶,跟他们说那帮皇家卫队的人在这边,都别过来!”

    “小六,你没事吧?!我这就来救你!”

    “别,他们这网又密又细,进来就出不去。天,在往上收了!哥们三年后又是一条好鱼,你们快走!”

    “不行,等我……殿下!他们在这边,龙神在上,小六,殿下来救我们了!”

    萧紫垣闻言瞪大了眼睛,像个探照灯似的四下搜寻一圈,果然看到了那个越来越近的熟悉身影。

    他那双眼睛比夜空群星还要璀璨夺目,金发用锦缎束在脑后,明媚如灿烂朝霞,足以让周遭一切都黯然失色。

    萧紫垣眼睁睁看着鲛人王子哧溜一下,化作一尾小小的金色锦鲤,在大渔网的缝隙间沉稳地冲撞片刻,便破开了好几个大洞,那些活蹦乱跳的小鱼小虾纷纷从洞里逃走,只留下些受了伤跑不掉的。

    眼看渔网离海面越来越近,小金鱼毫不犹豫地冲到那些老弱病残身边,在一旁破开了新的洞口,可有只梭子鱼缠在网上下不来,小金鱼尾巴一甩,试图将那些坚韧的细线连根断掉,可还没等断完,便跟着那张破破烂烂的渔网,给人一并拉出了海。

    见此情此景,萧紫垣灵机一动,意念飞速化作一道残影,融进了金锦鲤的小小身体里。

    融合的一刹那,萧紫垣只觉脑壳又重重一痛,还没等睁开眼,便感受到强烈的失重和窒息感。

    他霍然睁开眼,眼前,却是一张放大了数倍的人脸。

    那人脸是倒着的,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说:“咦,这是什么?李哥,你见过这么漂亮的鱼吗?”

    “娘的,楚河,亏你还有心思玩鱼,第一天出海什么都没抓到不说,连网都不知道被哪个龟儿子弄破了,今晚要是补不起来,看你明天怎么交代!”

    楚河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手一松,那原本被捏着尾巴倒提的锦鲤便直直落进一旁的鱼篓里。

    “谁说什么都没抓到,”他蹲下身,追着小金鱼搅了搅鱼篓里面的水,笑眯眯道:“也罢,把你带回家给阿湘玩吧。”

    阿湘是谁?

    楚湘,是个比她哥务实得多的小姑娘。

    她此刻踩着小板凳,好奇地扒在木桶上,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地往下看,口中不时发出些别人听不懂的“咿咿呀呀”。

    “傻丫头,高兴吧?”楚河把她从板凳上小心地抱下来,“今天别的没打着,倒给你弄回这么个稀罕物来,我问李哥他们,都说以前没见过这样的呢。”

    楚湘眼巴巴瞅着离她越来越远的木桶,馋得口水直流,楚河只当没看见,转身把她妥帖地安置到饭桌旁,递过筷子道:“饿了就吃饭。”

    阿湘看着饭桌上的清汤寡水,不高兴地啃起手指甲,楚河端起飘着几片菜叶的清汤面,唏里呼噜地吃起来,边吃边絮絮叨叨道:“虽说现在没有鱼吃,但这才第一天,等再过几天,我肯定能给你打到鱼回来,到时候除了要交上去的,就你那小肚皮,撑死都吃不完。”

    阿湘才不理会他虚头巴脑的许诺,她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木桶,示威性地哼唧几声,口水又流了下来。

    这是非要拿那条小金鱼开刀的意思。

    “不行,”楚河重重放下碗,“这是你哥我加入皇家卫队以来的第一份战利品,很重要,得长长久久地养着,警告你啊,不许打它的主意。”

    说完,他起身气呼呼去池边刷碗,刷完后回来盯着妹妹生吞了一碗没滋没味的面条,这才觉得满意,看天色已晚,便赶她去炕上睡觉,自己则坐在木桶旁,专心修补起破烂的渔网。

    他们这一片的渔家都很小,只盛得下够两人睡的火炕,一张饭桌,一个小厨房,最多再加上放鱼虾的桶,其余再没落脚的地方。

    幸好楚河家只有他和四五岁的小妹妹,还勉强周转得开,若是楚湘再大些,还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好在他如今加入了皇家卫队,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楚河越想越觉得干劲十足,不一会就把渔网修补好了,他伸了个懒腰,觉得上下眼皮打架打得厉害,便上了炕,没一会就沉沉睡去。

    到了后半夜,半梦半醒间,楚河似乎听到屋里有点动静,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正对上一双清澈的浅蓝眼眸。

    楚河瞬间清醒过来,可这清醒没持续多久,他就仿佛被奇特魔力控制了一般,再次陷入沉眠。

    楚河只隐约记得,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个坐在他床边的姑娘,那姑娘有一头金灿灿的长发,颜色像极了麦田里金黄的稻穗。即便以楚河对美贫乏的认识来看,也觉得那人长得真是好看,比年画上画的神仙还美。

    第二天一睁眼,楚河立刻一骨碌爬起来,第一句话便问:“阿湘,你昨晚见着什么人没?”

    话音刚落,他便看到那小屁孩子又站在板凳上伸手捞小锦鲤,忙不客气地将她拎起来放到一边,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话。

    楚湘一指木桶,又开始哼哼唧唧,楚河对这吃货妹妹感到颇为头疼,正待教训,家门却突然给人敲了几下,随之而来的是李哥洪亮的大嗓门:

    “楚河,你家昨晚没什么异常吧?”

    楚河连忙跑去开门,道:“没啊,出什么事了?”

    “别提了,昨天晚上睡觉前还好好的,结果今早上一起来,好家伙,我昨晚上打到的那些海货全都不见了,还不光是我,咱们周围□□个人都是这样,我这不来看看你,没事就好。娘的,该不会是隔壁村看咱们入选的人多,有人眼红来搞破坏吧。”

    “这可不行,”楚河皱眉道,“要不晚上找几个人加强巡逻,看能不能逮住那些人,否则李哥你对上面也不好交代。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