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事情。因为视觉被剥夺,心中的感觉顿时被无数倍地放大,月清尘能清楚地感觉到它已然发生变化。仔细想来,这份感情似乎来得毫无道理,却又处处有迹可循。
他们实在太像。
不知不觉中,月清尘的手已然从君长夜胸前移开,转而环绕上青年的肩膀,君长夜感觉怀中人的身躯愈发软了下来,仿佛拥着一汪初融的春水。
我是在做梦吗?他暗想,可是眼前一切真实得不能再真实,来自那人身上的气息丝丝缕缕地钻进鼻尖,而他嘴唇的温软触感,与当年在潇湘春日水泽的渡船上初次触碰到时,别无二致。
这是真的,不是梦。
可是很快,耳边有细微的水波流转声响起,似乎是有些一直在暗中窥伺的东西终于按捺不住,要对早已看好的猎物亮出獠牙。三条海蟒并两条硕大的剑齿鱼怪弓起身子,分别从三个方向射向相拥的二人。
可君长夜仍旧闭着眼睛,吻得愈发深而忘情,仿佛完全没有把那几只巨妖放在眼中。直至妖兽腾起的破空声渐次响起,他才终于舍得松开捧着月清尘脸颊的手,先扯下身上外袍盖过两人头顶,而后往旁边略一摆手。身前身后的那片空间里,顿时多了五片混合着碎肉的血雾,不待弥散开来,便被疾速而来的气流裹挟着奔向别处了。
君长夜的视线仅仅冰冷了一瞬,就在再度低头望向月清尘时,重新变得柔软而专注。此时此刻,他已经将片刻以前说过的话完全抛诸脑后,也全然忘记了怀中那个曾在无数个难眠之夜陪伴他的小瓶。在头顶黑袍掩映下的狭小空间里,他抬起手来,轻柔抚过月清尘墨染般的眉弯,温声道:
“很痛吗?还是没什么感觉,仅仅是看不清东西?能先睁开眼睛,让我看一看吗?”
可这次,月清尘却低头避开了他的触碰,轻声道:“没什么,应该是下来的时候不小心撞到哪了,我自己调息一阵子就好了。”
君长夜看得出他心中很乱,应该有很重要的事情在瞒着自己,却也不在这当口点破,只用另一只手则将封神刀插进地下以作支撑,而后扶着月清尘一并站起身来:“刚刚听妖王说,这附近有些潜在的危险。我虽然还没发现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但既然他在龙神庙里,说明那边相对安全,我们先去和他汇合。前面还有一段台阶,我扶你慢慢走。”
月清尘没有开口,算是默认了,同君长夜一并踏上前往龙神庙的蜿蜒石阶。过程中,两人不约而同地保持着沉默,直到跨过最后一级石阶,站到了庙内那具望而生畏的龙神像面前,君长夜才停住脚步,松开了扶着月清尘双肩的手,退后几步,与他面对面站着,慢慢开口道:
“我知道有些话现在说不合适,可还是很想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师尊,你之前问我,为什么你刺我那一剑时,我不躲,其实还有一个答案,就是对于我而言,如果没有你,这世界与十八层炼狱也没有什么差别,可若是没有我,你却能活得比现在快活得多。
刚刚在上来的路上,我想仔细数一数,你身上究竟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情,比如当年在潇湘,你为何宁可听信外人的一面之词也不肯信我,既然不肯信我,又为何要扮作青鸾师姐的模样来水牢中救我?可那实在太多,只好作罢了。其实现在看来,这些也不太重要,可以等你想讲的时候再讲给我听,若是你一直不想讲,我也可以一直等下去。但有一个问题,我希望等你想好了,能早些给我答案。”
君长夜顿了顿,试图从对面人的神情中猜测他心中所想,却全然无果,便继续道:“清尘,能不能让我成为你的道侣,一起祭八荒,拜天地,然后守护苍生也好,云游四方也好,一起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你不用急着回答我,可以好好想一……”
他话音未落,龙神像后却传来一声惊呼,而后立刻转出道极高大的影子,一下就将手搭在了月清尘肩上,而后便要将他往神庙里面带去:
“望舒君,原来你也在这!太好了,此地有位故人,正想见你一见,快请进来吧。”
君长夜哪里肯让别人这么随便地碰他,当下身形一移,右手便直接覆上冷北枭的手背,正要将他的手直接从月清尘肩头打掉,却摸了一手的黏湿滑腻。
是血,却不像是妖的血。
可他刚才检查过,师尊身上亦没有尚未愈合的外伤,那这血,会是谁的呢?
君长夜蹙了蹙眉,若有所思般盯住那两道已然走进龙神庙的背影,而后寸步不离地跟了进去。等到靠近龙神像后,才发现有一个穿青衫的男子正靠在神像的基座旁闭目养神。说是青衫,其实只能勉强看得出来原来的颜色,因为他整个上半身都被血色染湿了,青色透过红色映出来,形成了一种十分奇异的色彩,左袖管空空荡荡,里面的血肉只剩半截,自小臂以下不翼而飞,只留下一派森森白骨。
在君长夜为数不多的印象里,身为在水一方的主人,洛青鸾最崇敬的小叔叔,蘅芜君向来是以温文尔雅闻名于世的,并且十分注重自己的形象。反观如今他的模样,却是有些落魄了。可凭蘅芜君的实力,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又怎么会与向来势同水火的妖王混在了一起?
听到不远处传来三人的脚步声,洛明澈睁开双眼,冲月清尘微微笑了一下,招呼道:“望舒,好久不见。冒昧打搅,还请恕我扰人美事之罪。”
第166章 白玉台
他说这句话时,神情是一贯的安然平和,仿佛只是在与月清尘在仙府里把酒言欢,而不是在遭受了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之后,坐在这样暗无天日的地方。还要面临前方未可知的重重危险。
君长夜打眼一看,就知道洛明澈左臂上的伤是鬼族恶灵啃噬造成的,想也明白是刹□□的,只是蘅芜君实力强横,怎会这么轻易便着了道?
至于他又为何会跟冷北枭在一起?这却是想不通了,他们俩之间结下的梁子不是很深吗?可当下,君长夜也来不及问,只十分不客气地将冷北枭拉到一边,而后几步站到月清尘身边,正要将蘅芜君的伤势情况说给他听,却忽然又想到,若师尊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的眼睛出现了问题,自己这么一提,却是暴露得彻底,便先按下不提,只执了晚辈礼,冲洛明澈拱了拱手道:“见过蘅芜君。”
君长夜行礼时,已像当年做昆梧弟子时那样,举止十分恭敬。可洛明澈却并不理会,神色间甚至带上了几分冰冷,显然并未对君长夜先前做魔尊时对修真界的所作所为有丝毫释怀。君长夜自知辩不出什么理来,于是也并不解释,行完礼后便退到一旁,却仍在月清尘三步以内,不远不近地垂手站着。
他这样做的本意是想保障月清尘的安全,并非要监视或是其他,可显然很容易造成误解。月清尘心中明了,于是侧过身子冲他道:
“你先出去吧,我有些事,要单独跟蘅芜君说。”
一个“单独”,便是自动将站在一旁的妖王也归入了请出去的行列,冷北枭顿时急了,脱口而出道:
“这不成,望舒君,蘅芜他伤得很重,我不能……”
“没事的,”洛明澈坐在原地未动,闻言含笑望他一眼,温声道:“他不会害我,你就先随魔尊出去待一会吧。”
冷北枭不放心,君长夜自然也不会放心。自从进入龙神祠以来,他就已经敏锐地觉察到,这神庙深处给人的感觉,已经与上次自己为玄武仙墓开启而来时截然不同了。
上次仙墓开启,他按照苏羲和在墨玉中留下的线索,寻了一处相对安全的路径进入,沿途中并没有碰到什么阻碍,还与荒炎和飞贞一并顺利下到了仙墓中央,寻得了负于巨龟背上的棺椁。可如今,随着秘境关闭,不仅龙神庙周遭恢复如初,仙墓也已重新沉入地面以下,那原本在深渊中沉睡的仙墓守护神,定然也已经再次睁开了双眼,时刻准备着撕碎一切胆敢来犯的生灵。若是稍有不慎,惊动了守护神,一场恶斗就又是免不了的。
君长夜虽丝毫不惧那尊凶神恶煞的守墓神,毕竟若把这四个字按在他自己身上,那也丝毫没有违和感,却也不想平白惹个大麻烦上身。再加上先前鬼族在帝都作乱之事尚未彻底平息,那些死于封神刀下的恶鬼都落入了黑水翻腾的水潭里,按理说该一起被卷入漩涡之中,可在这茫茫海底却见不到半分鬼影,也不知那傀儡师死透了没有,又被漩涡卷到什么地方去了。
还有一点,就是妖族的祖蛟怎么会突然离开往常修炼的高山大川,从帝都寻常家宅的湖水中冒出?水下如此强劲的漩涡又是从何处而来,是否与传说中吸纳一切川流的归墟有关?
总而言之,此处绝对不是可以长留之地。眼下蘅芜君伤势不容乐观,师尊的眼睛出现问题,却暂时不知是何原因导致的,若不查清并彻底解决,实在令君长夜寝食难安。目前当务之急是治伤,其次是想办法离开这鬼地方,至于其他问题,都可以等到无后顾之忧后慢慢解决。
君长夜很快地将这些念头在心中过了一遍后,便冲月清尘道了声好,接着俯下身来,将手臂间搭着的外袍折了两折,在地下铺好,而后抬起头道:
“师尊,蘅芜君伤得不轻,你们先聊。我去门外看看,有什么需要的话,随时叫我。”
语毕,君长夜便转过身去,与冷北枭对了个眼色,示意有话跟他说,然后也不管他跟不跟上来,率先大步流星向着门外走去。
待迈出了庙门,君长夜取出先前自鬼族手中缴获的裂魄鬼头刀,随手往门前的白玉台上一插,便有数十道缝隙自刀插处由上而下断裂开来,蔓延了几十丈方才停歇。无数黑气自刀身蹿出,浓郁程度恰似乌鱼受惊后喷出的墨汁,很快四散开来,将整座神庙笼罩在一片煞气冲天的乌蒙之中。
碑林外的珊瑚群中藏有许多深海水族,原本正各在隐匿处觊觎这块地方,一感觉到这股黑水朝自己蔓延过来,纷纷如见了瘟神般飞快地逃开了。刹那间,珊瑚林内就只了无数闭合的巨蚌,跑又跑不了,只得将蚌壳闭得紧紧的,生怕自己辛苦吸收日月精华修炼的内丹给这突然出现的魔头夺了去。
君长夜虽未曾用过裂魄,却也听过‘刀煞过处,百煞退避’的说法。他先前只一心想将裂魄带回去给荒炎,并未动过要用的念头,可手中现有的这两把刀中,封神虽是不世出之利刃,却有刀灵,且曾在魔族最穷恶的地方封印了上万年,戾气之重非寻常刀剑可比,非但嗜血嗜杀,还极易对使用者的心智产生影响,甚至反噬主人。故而在非必要的时候,君长夜都是能不用就不用,如今裂魄在手,刚好还可以帮荒炎老头试试威力仍在否。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渐近,君长夜也没转身,索性就近找了个石阶坐下来,而后往旁边靠了靠,对紧随其后的冷北枭发出邀请:“坐。聊聊?”
若搁在以往,妖王定然会嫌坐在这里实在太随便,不符合他高贵的身份。然而此时此刻,他心情十分复杂,又终于找到一个能听懂妖话的家伙,实在顾不上那么多,于是只得屈尊降贵,一屁股坐在君长夜身边,可半天也不说一句话,只能看出脸色臭得要命。
君长夜看得出他心里是窝着火的,只是不明白这火来自何处,便随手从地上的裂缝掰了一块料子下来把玩,见冷北枭终于快憋不住了,才淡声道:
“蘅芜君的伤,是刹□□的?”
话音刚落,冷北枭便用妖语叽里咕噜地骂了起来,虽然相当难听,但其间掺杂好歹着事情经过。君长夜仔细听着,不时将有用的信息挑拣出来,听到最后,终于心中一震,微微动容:
“你说起澜引来了鬼后?她不是早就化成灰了吗?”
原来,蘅芜君和卧禅寺的无妄联手,一个以身作饵,一个选择用性命开启天心月轮这一镇寺之宝,牺牲不可谓不大。可即便代价如此惨烈,无妄也确实成功地用天心月轮净化了大部分从黄泉里冒出的恶灵,但有一件事,却是他们二人始料未及的。
那就是,刹罗竟然用起澜召回了断肠夫人魂魄化成的怨灵,并甘愿引怨灵附身,让当年那令人闻风丧胆的鬼后,再度成了起澜的实际操纵者,并将西洲这片曾经的世外安宁地,变成了新的人间炼狱。
“要是化成灰就好了!”冷北枭咬牙切齿道,眉间郁结之气甚重,“本王从来不知道鬼族的术法能狠毒到这个地步。可怜我妖族将士,个个英勇无比,悍不畏死,临了竟然被一把鬼埙控制,惨死在自己兄弟的手下。本王恨不得,恨不得飞过去将那把鬼埙活活吞了,可那魔音灌耳,却根本靠近不得。最后,还是蘅芜带本王跳进水中,才得以摆脱,却又被水流卷到了这个地方。可这他/妈又是个什么鬼地方!”
冷北枭说这话时,眸中有怒火在熊熊燃烧,说到难受处,便下意识抹了一把下巴上沾着的血,却忘了手上更多,于是大半张脸都成了红的。君长夜看不过眼,从衣袍下摆撕了块布条递过去,他便接了随手一抹,接着道:“这笔账,本王一定要算,连上蘅芜和那卧禅寺秃驴的一起。我就不信她一个小丫头,又瞎了一对招子,还能撑得了多久。”
“你说什么?”
“本王是说,纵使那个黄毛丫头招了断肠夫人的魂上身,也休想从我妖族手中讨得半分好处。”冷北枭面色稍霁,冷哼一声,指了指自己空无一物的头顶,那里原本有三根飘摇的翎羽,“她那双眼睛被我最后放出的隼啄了正着,即便不瞎,也绝对保不住了。她断了蘅芜一只手,还想要他的命,我这么做,不过分。”
语毕,他闭上眼睛向后仰倒,后背直接贴在了冰凉的石台上,立刻给冰得一个激灵,却仍没起来,显然很是疲惫。君长夜盯着远处无数紧闭的蚌壳看了一会,随手将石料投向其中一个,见正中顶心,便问出了心中疑问:“你怎么会和蘅芜君在一起?”
“这说来话就长了,”冷北枭的声音从背后低低传来,鼻音很重,似乎快要睡着了,“我们在西洲碰到的。在一起这个词用得好,我现在片刻都不想跟他分开。对了,你怎么会在这?跟你师父和好了?”
“我不知道,”君长夜垂下眸子, “我们在帝都遇到会操控傀儡的鬼族,还被你们妖族的祖蛟袭击。不得已之下,我把它宰了,性命攸关,还请见谅。”
冷北枭挥挥手,示意自己决定原谅他了。
君长夜显然不想回忆起当时几次急剧起伏的心境,可为了弄清楚那旋涡的来源,还是强迫自己在脑海中还原一切细节,而后继续道:“当时死蛟入水,我也支撑不住,被带着一并沉入湖底,清……望舒君他为了救我,也一起跳了下来。”
“他不是该比谁都盼着你/死吗?”冷北枭觉得诧异,“为什么要救你?”
“那或许,不是为了救我,而是别的什么原因,导致他也进入水中,然后就碰到了那足以吸尽一切的强力旋涡。我很快失去意识,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在那片神庙前的碑林之中。”君长夜停顿了一下,“后面的事,你都看到了?”
“没有,本王忙得很,哪有功夫管你们的事?”冷北枭仍旧闭目养神,但头脑却显然清楚得很,“不过你在庙门口说什么要拜天地的时候,我们倒是不小心听见了。我倒没什么,蘅芜可就不太高兴了。照我说,你也太猴急了,不知道什么叫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吗?”
君长夜摇摇头:“我一刻都等不了了,现在唯一想知道的,就是望舒君的心意。我先前做得太绝,实在百死莫赎,若是无法挽回,我也无话可说,只能彻底死了这条心。可,但凡看到一线希望……”
说到这,他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似乎在回味刚刚的那个甘美的吻,一丝光明的奇迹之处,只有被困在黑暗里太久的人才能体会。可很快想起现在面临的窘境,不由暗骂自己又被带得走神了,立刻放下手,把话题引了回来:“你先前说,是被蘅芜君带下水才没被鬼音所惑,后来又被卷到此地。可你本体是飞禽,根本受不了在如此深的海底待太久,为何第一件事不是想办法出去求援,反倒是避进神庙里,是为了给蘅芜君治伤吗?”
而他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在身后不远处的神庙之中,龙神像下,月清尘与洛明澈的对话,正巧也进行到了这一问题。
“为何避入此地?”
月清尘凝了凝神,将体内清气尽可能多地凝聚在左眼处,再睁眼时,便已然如常,可右眼却被浓墨般的黑雾彻底覆盖,完全失了生气。洛明澈在对面看得真切,便向前吃力地探了探身子,想替他分辨一二,却见月清尘轻轻摇头,只得作罢,回答道:
“我要对付在鬼后控制下的起澜埙,需要来这里寻一样东西。当年琴圣尊以一曲琴音破了鬼后的万鬼同泣,可那首曲子是她临阵所作,并未录入谱中流传下来,而且此后不久,琴圣便失去了踪迹,因此再无人有幸听过。望舒,那段日子,我们一直在一起,自然谁也没机会听到那惊天一曲。可听叶掌门说,她在渡劫前,将那曲子记了下来,为以往万一,藏在了事先找好的秘境中。而这座神庙,是那墓曾经出现的地方。
然而仙音难寻,我上次来的时候,没有赶上仙墓开启的最佳时机,就那么生生错过了。我本来还想,没有那曲谱也没什么,毕竟鬼后已经死去多年,可谁料,从如今的遭遇来看,要对付鬼族,实在半点侥幸不得。”
他说这些话时,神色是显见的黯然,可目光仍旧坚定,显然是下定决心,即便花费再大的代价,也一定要亲自进去一趟,将曲谱带出来。
月清尘先前听洛明澈说了在西洲的经历,知道曲谱的重要性,也知道在这件事上,无论谁是浮生琴现在的持有者,冒牌的也好,正牌的也好,都责无旁贷。
毕竟,那最开始就是一首琴曲,而且只有由浮生琴奏出,才能发挥最大的效力。
更何况,他心头一直有疑问未解,那就是自己与凛安究竟有着怎样的渊源,以及为何会被带到此地。月清尘来到这里这么久,即便曾经是一个无神论者,也早就相信六合之外,确实存在着人力无法企及的超神存在。既然如此,很多事就不能用常理来解释,也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给出的解释。
最终的答案,还要靠自己去找。
于是他仅仅思索了片刻,就果断道:“我跟你一起去。”
洛明澈点点头,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感到意外。他为人温厚,原本不喜欢干涉别人的事情,连对待洛青鸾,都是十分尊重她自己的主见。可若事关重大,却也不能不管,见大事已定,便话锋一转,谈到了另一件事:“望舒,有些话,原本不该我来说,可我实在好奇,还是想问一句,若刚刚没有被打断,你是否会同意魔尊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