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人间食色

分卷阅读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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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归并不理会他的请求,端着东西出了卧室。海湾摊手坐在床上,望着紧闭的房门自怨自艾,隐隐有些被抛弃的感觉。

    谁知不多时,迟归又推门走了进来。

    他已洗过手,坐在大床的另一边,问道:“我不走,你想做什么?”

    海湾一怔,迅速躺好,抓着他小臂央告:“给我讲个故事行吗?”

    “……”迟归捏出一个商业笑容,“我不会讲你听的故事。”

    “那就讲讲你的事,可以分享吗?”海湾早已好奇他的过往,原先不好意思探微索引,现在借着机会光明正大地问了出来。

    迟归神情一顿,道:“会很无趣,你确定想听?”

    海湾点点头,兴奋不已:“嗯嗯,想听。”

    “那好吧。”迟归靠在他旁边,以一个放松的姿势娓娓追忆:“我出生在离异家庭,父母亲两家轮流住。童年平淡无趣,青年一样平淡无趣。大学毕业又修了硕士,进了全球前十的一家投行。

    “那时候每周工作过百小时,从基层分析师做到vp,换了多个部门,最后成为director,不到一年辞职回国。

    “先后办过多个公司,也办垮过两个公司。后来父亲去世,我接手了他的餐厅,现在几家公司只持股,不再参与日常决议,偶尔做做互联网投资顾问和投资人。”

    “就这样?”海湾眨眨眼,这些话他有半数听不甚懂,但却知道无聊至极,“我不要听你的工作史,想听你的生活。”

    迟归摇头道:“工作就是我生活的全部。”

    “冷血。”海湾咕哝一句,接着问:“感情生活……有吗?”

    “行了,快睡觉吧。”迟归抽出手臂,起身道:“赶紧把病养好,否则误工扣工资。”

    海湾使出余存的力气扑上前,拉着他手说:“别走,我不问感情生活了。再陪陪我,我也给你讲我的经历好不好?”

    “不必。”迟归无动于衷,“我不想听,也不需要听。”

    海湾黯然道:“那我给你,可不可以?”

    “不可以,你睡你的觉,别再胡思乱想。”迟归将他按回去,本想起身离去,无意间对上他的视线,见他眼巴巴的可怜相,顿时心软:“我讲……你想听什么故事?”

    “随便,我想听没听过的。”海湾得逞,笑眯眯地靠着他。

    迟归思前想后,从手机上找出一本在他看来浅显易懂的《小王子》给海湾读。

    他的声音低醇冷淡,有一点不伦不类的播音腔调,但绝没有哪一个播音员似他这般漠然。

    海湾听着听着,眼皮便开始打架。他强忍着不许自己睡,是迟归在给他读书,他不能错过,一定不可以。

    感冒退烧药含有催眠成分,安心愉悦的时候躺在被窝里,耳边是朝思暮想之人的喁喁低语,怎能不睡意渐浓?

    海湾终于坚持不住,临闭上眼前最后“哼哼”了一句:“玫瑰花才不会爱。”

    迟归轻轻走出房门,将洗好的碗筷从洗碗机里拿出来,一个个擦拭干净放进消毒柜,又将厨房细细打扫一遍,直到一切都符合卫生标准,才去沙发上休息。

    偷得浮生半日闲,真停下脚步,反而不知所措,迷失了前路与方向。

    他默坐许久,想起海湾说的“玫瑰花不懂爱”,不禁扯了扯嘴角,心道:“才几岁大的小孩儿,就对爱情品头论足了。”

    “玫瑰花不懂爱……”迟归自言自语,“他是不会爱。”

    爱,也是一种能力。

    第27章 失恋

    整个下午海湾都不曾醒过,他睡得安安静静,对外界的声音分毫不闻。

    迟归默坐片刻,待家政公司的保洁人员来敲门,将他们领去了隔壁。

    半个多月没进去,果不出他所料,里面灰尘遍布,气味陈腐,根本无处踏足。

    幸而海湾的东西都整整齐齐码在箱子里,他一时的拖延居然歪打正着。迟归指挥人将行李先搬到走廊上,等打扫干净屋子再放进去,也免得碍事。

    孰料今天来的几个家政人员里有一个小伙子,年轻人浮躁不稳重,毛手毛脚,一个不留神踢倒一箱,杂七杂八的东西滚得到处是。

    迟归眉心微蹙,道:“进去吧,这儿不用你管了。”

    年轻人与海湾一般的年纪,看着黑黑瘦瘦,五官稚嫩,懵懵懂懂,略显天真。

    面对眼前这样一张英俊到毫巅的冷脸,饱经生命沧桑之人也难不有瞬间的恍惚,何况是初涉世事的他:“对……对不起,”讪讪点头,匆忙逃了进去。

    迟归蹲下身,一件件捡起他认为是垃圾、海湾却当宝贝的东西。钥匙扣,笔记本,存票根的小铁盒,装硬币的玻璃罐,还有一张已然泛黄的字条。

    是张心愿清单,足有十二条,大约是多年前所写,字迹都褪色了,但几个完成项目后面打着新画上去的对勾。

    海湾的愿望在迟归看来简直不值一哂,卑微到近乎可笑,然而他却从这荒唐可笑里品出一丝难名的情绪——像被人在心口掐了一把。

    “1. 一定要还清债务,加油湾湾!”

    这一条若放任他那个赌徒父亲任意妄为下去,只怕遥遥无期——迟归暗忖。

    “2. 希望海长生不要再赌钱了!”一个哭丧的文字表情写在旁边。

    “3. 希望赵丽娟不要再骂人了。”迟归记得,赵丽娟好像是他的继母。

    “4. 希望遇见喜欢的人,他也能喜欢我。”这句话是黑色碳素笔写就,后面跟着一句:“永远陪着我不离开。”紧跟着又是一个恣肆的对号,被红笔划得面目全非。

    迟归眸光一暗,接着看下去:“5. 想住有窗户的房子。”这条已经打了对勾。

    “6. 希望以后开一间旅店,嘻。”

    傻瓜。

    “7. 吃肯德基。”狠狠划下去的符号,在纸上戳了一个洞。

    “8. 吃一次哈根达斯。”尚未完成。

    “9. 坐飞机。”他在右边画的不像客机,倒似滑翔机。

    “10. 每年都能吃一次草莓和西瓜。”用下水不流畅的笔补了一句:“草莓西瓜汁也算,今年比去年幸运。”

    “11. 写真销量上升。”总算实现了一条。

    “12. 山哥要早点升职,天天做好吃的。”唯有第十二款被红笔批改,似乎是作废的心愿。

    迟归将字条夹进方才掉出来的笔记本里,正看见上面用蓝色圆珠笔记的流水账:买菠菜三块五……请客吃火锅四百九十二。

    节省如他,也肯花钱请客,稀奇。

    保洁阿姨走到门口,恰到好处地打断迟归的遐思:“迟先生,里面的牙刷还留着么?”

    “扔了吧。”他道,“连杯子一起扔了。”

    “没有杯子啊。”保洁阿姨奇道,“是用一次性纸杯的,但已经不能用了,我扔掉了。”

    迟归表示赞同:“可以,知道了。”

    打扫完卫生已是晚饭时分,海湾的东西箱子堆箱子地摞在门口,迟归也不搬进去,任由它们在私密性极高的走廊上搁着,转身回了自己那边。

    晚上仍旧清淡为主,他将芦笋和虾仁切碎,佐以香菇、鸡汁,蒸了一碗金黄蛋羹,最后淋上两滴麻油、撒上几点香葱,拿进卧室给海湾。

    一并端去的还有同样是鸡蛋,却是西式做法的焦糖布丁。另外半盏紫米粥和一杯酸梅汁,都是下午才做的。

    海湾晕晕乎乎醒过来,感觉倒比睡前更倦怠些,连手脚都酥麻难以使力,生生睡软了。

    迟归摸摸他额头,皱眉道:“怎么还烧?这药该管用才对。”

    “不要紧的。”海湾被他扶起来,先喝了些清水漱口,才拿调羹吃粥。

    “没放糖,放了两颗红枣,煮烂挑出去了。”迟归自觉地端起鸡蛋羹,用边缘更为锋利的小铁勺喂他:“里面有芦笋,你吃的时候注意,别咬了舌头。”

    海湾此刻精神萎靡,有问必答、有言必应。他颓废地看着迟归,乖乖回道:“嗯,我知道了。”

    迟归掌不住笑了笑:“你真该照照镜子,病得像个傻子。”

    “我才不是!”海湾借着酸梅汁里的倒影瞥了一眼自己,支吾道:“你才是傻子,你就是。”

    傻子才不要他。

    吃过饭,中午的药效退散,海湾头疼目胀,歪在床上唉声叹气,一说无聊,一说睡不着。

    迟归收拾好东西进来,告诉他隔壁房子已经整理妥当,立即使得他缄口不言。冻蜗牛的确是冻蜗牛,注定无法亲近。

    这一病来得出其不意,却给了海湾再住下去的借口。但如此一来,仿佛他赖着不走似的,越想越觉无味,倒不如尽快搬走,免得招人烦罢了。

    海湾蒙着被子转过身去,嘴巴不自觉地撅着,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迟归见状,默默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