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湾便不同了,他不仅吃的是海鲜味泡面,还在里面加了两根烤肠、两个茶叶蛋,两条清水关东煮,还有两块服务区餐厅里买到的酱牛肉。
这顿饭因为预期太低,反而吃得异常惊喜,临走时还在超市里买了一瓶巧克力牛奶。
从服务区出来继续启程,迟归命令他去后座睡觉,海湾刚好食困,歪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渐渐睡了过去。
待他一觉醒来时,车子已经下了高速,正在熟悉的国道上飞驰。
夜幕下的县城在不远处慢慢显出轮廓,窗户缓缓降下,微凉的海风吹拂而来,带着腥咸的气味。
海湾许久不曾履步故土,只觉周遭的一切熟悉而又陌生,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与记忆中的不同,却都能对得上号。
迟归看他醒了,透过后视镜问:“穿上外套,别感冒了。你还记得怎么走吗?”
海湾依言拿起前座上搭着的外衣,披在身上说:“顺着这条路直走,在银行那左拐,进去两排白房子,后面那个老小区就是了。”
“今天不过去了,不速之客,你家里人未必高兴。”迟归说,“我让jennifer 在这儿订了家酒店,先去睡一晚,明早你打过电话再去。”
“那也行,反正什么时候去都行。”海湾多年不归家的原因,除了厌恶还有畏惧。
他不怕别的,就怕回来之后,再想走便难了。万一被海长生困住不让走,他想想都觉浑身汗毛直竖。
不过现在他不怕了,迟归在他身边,他又有什么需要恐惧的呢?
这座小城的中心地带有家酒店,也是唯一一家上星的酒店,四星级看起来像四星半,里面的环境出乎意料得好。
秋风瑟瑟,海湾一下去便冷得直发抖。迟归停好车,将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一面搂着人给他取暖,一面拎着行李去办入住手续。
他们的房间在第六层,附近没有过高的建筑,透过窗户极目四望,能将整个小城的情形尽收眼底。
迟归收拾好行李,去浴室冲过澡出来,见他靠在阳台栏杆边发呆,从身后圈住他,低低问:“看什么呢?”
“灯塔。你看得见么?”海湾指指远处海面上的微弱绿光,“我小时候特别怕黑天的海,当然现在也怕……所以我就老看那盏灯。”
丁点亮光,如同一只萤火虫,在海面上孤单地飞着。
“那就像我。”他感概良多地叹了口气。
“遇见你以前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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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脖昨天有煲汤。
第64章 宵夜
迟归迎着海风吹了一会儿,肩膀被发梢滴下的水洇湿,渐渐觉得秋凉。
忽然之间,漆黑如墨的天空中绽开一道银光,海湾吓了一跳,猛地向后躲去,紧接着远处传来“隆隆”雷鸣之声。
“怎么要下雨了?”他推着迟归催促:“快进去吧,一会儿潲进雨来淋湿了。”
“天气预报没说有雨,估计下不大。你饿不饿?”自中午那顿饭后,迟归尚未吃过东西。“要不要叫来?”
如今太阳落山早,兼之阴天,虽才八点多,却像深更半夜似的。
海湾拉开玻璃门,进屋说:“酒店的饭死贵,还是出去吃吧。”想想他又道:“但是这里好像没什么好吃的,路边那种你肯定嫌脏。你受得了么?”
“去看看再说。”迟归做菜精益求精,自己平时却不挑食。
在没有海湾的日子里,他的菜大都付与了保姆阿姨和垃圾箱,可谓明珠暗投。
如今有个小饕餮跟在身边,他才真如俞伯牙遇见了钟子期、千里马碰上了孙伯乐。
“那我帮你吹头发。”海湾突发奇想,兴冲冲地跑到浴室拿来吹风机,按着他的脖子笑问:“先生您好,我是您的美发师海托尼,请问您今天想吹个什么发型呀?”
迟归笑笑:“你看着来,不好看不给饭吃,”竟也陪着他胡闹。
“好嘞,您就放心吧。”海湾一撸袖子,插上电源,打开吹风机“呜呜”对着他脑袋一通比划。
半晌,他抓抓干燥清爽的发丝,对着墙壁上电视机里的倒影说:“好了,您看看满不满意?”
迟归的发型从未仔细打理过,平时不过随手捋捋,全仰仗天生的浓密柔软,反倒给人一种刻意营造出的凌乱感。
海湾的手艺还不如他,吹过的额发垂在眼皮上,颇碍事:“你幸亏没入这一行,否则以你的饭量,早饿死街头了。”
“嘁,你懂什么呀,这叫慵懒风。”海湾撇撇嘴,套上蓝外衣道:“多好看啊,还显得你年轻了好多呢。”
天生丽质难自弃,迟老板在他眼里总是英俊的,无需以发型来衬托。
迟归换了衣服,拿起手机,锁上门说:“你知道吃饭的地方在哪儿吗?”
“不知道,估计我去过的地方都变样了。”海湾摇摇头,走进空无一人的电梯说:“去海边儿吧,肯定有吃东西的地方。就是下雨了,不知道关没关门。我上网查查。”
电梯停在十楼,进来四男一女,海湾拿着手机向里站站,被迟归揽进了怀里。
片刻后,耳边传来“叮”的一声响,人群簇拥而出。
海湾紧随其后道:“以前那片海边什么都没有,现在居然有这么多卖烧烤的。图片上看他们好像有店,下雨也没事儿。你看……”
海湾仰头一瞧,见前后都是长长的走廊,壁上贴着紫色墙纸,地下铺着牡丹图纹毛毯,头顶两盏浮华的水晶灯,绝对不是来时经过的大堂。
他不由得慌乱起来,攥着手机向后跑了两步,发现对面一个十字路口,横亘在中间的也是一条走廊。
海湾蓦地意识到自己迷路了,她定定心神,仔细看看周围,发现门上的房号写着“0412”。
刚才大概是下错了楼层,他一面暗骂自己蠢,一面忙按着门牌依次递减的顺序号向前走,穿过弧形的过道,只见窗户前斜倚着一人——长身玉立,正对他笑。
“笑什么笑!”海湾顿时恼火,上去拍他一下,瞪着眼睛抱怨:“知道我下错了,还不拉住我!”
迟归按下电梯键,揉揉他发心,取笑道:“看你傻乎乎的,不忍心戳穿。”
“你真是又坏又狡猾。”海湾步入电梯,嘀嘀咕咕个不停,“我迟早让你给算计了。”
“什么人啊,我要是真找不着你了怎么办?再说,酒店肯定不止一部电梯,万一我从别处走了,你还傻不愣登地在这儿等着,你才笨呢!”
“你是在古代还是现代?”迟归由他拉着向前台走,“等不着你,我难道不会给你打电话?”
海湾同工作人员借了一把伞,回头道:“你什么时候都有理,你就叫常有理。淋湿你,不给你打伞了,自己说理去吧!”
他走出旋转门,自己撑开伞,跳到台阶底下耀武扬威:“下来啊!迟老狐狸,迟冻蜗牛?有本事下来啊?就不给你打。”
“幼稚。”迟归冷“哼”一声,从怀里变出一把黑色折叠伞,径自走了下去,与他擦肩而过。
海湾的嚣张气焰立刻如戳破的气球瘪了下去,举着伞跟上去道:“喂,你什么时候带的伞啊?你出门都要带伞的么?喂——我靠!”
走着走着觉得脸上湿漉漉的,他越聒噪水越大,抬头一看,那伞居然破了一个洞。
“这什么破烂。”海湾愤愤收起伞,奔到迟归身旁,嘿嘿笑说,“我的伞是烂的,给我打打你的伞吧。给我打我就原谅你刚才不拉住我的事儿了。”
他前倨后恭地对着迟归谄媚,因为倒退走路脚步倒腾得飞快,看起来忙乱而滑稽,宛若一张gif动图。
“啊——”说完没多久,人行道在路口断开,他后脚踩空,整个人仰倒了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迟归伸手一拉,倒转半圈将他搂进了怀中:“好好看路,一点都不听话!”
“那能赖我么?”海湾收起破伞,悄声咕哝道:“谁叫你不给我打伞。”
熟料迟归耳聪目明,眼睛看着来往车辆,步履一刻不停,口中还留出空来反驳:“我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海湾将伞夹在怀中,紧紧掩住外套,抱着肩道:“我发现我真玩不过你,你将来可不能欺负我啊。”
迟归左手勾着他肩膀,右手打着伞,边走边说:“这我不能答应。”
“为什么?”海湾低头看着自己簇新的白鞋面溅上点点泥水,没头没脑地补了一句:“我的鞋脏了。”
“脏了换新的。”迟归敷衍他一句,指着不远处的海边烧烤屋说:“那里,看样子人挺多的。”
纵是下雨也未能阻挡海滨小镇如火般的热情,海边街旁布满大大小小的烧烤店,外面的遮阳伞此刻被用来遮雨,里面坐着许多喝酒的人。
海湾选了一家看着相对干净整洁的店,进门和老板娘用早已生疏的方言聊了几句,蹦到门口问:“在里面吃还是去外面?”
“下着雨……”迟归本想说在屋里更好,但见他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妥协说:“那去棚子底下吧。”
“好的!”海湾像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又跃了回去,和老板娘交代清楚,拉着迟归道:“快点儿,占个好位子。越晚人越多,一会儿肯定没座儿了。”
迟归被他牵到中间靠后的位置,拿纸巾擦擦凳子,才勉为其难地落座。
他皱着眉头接过服务员拿来的菜单,粗粗浏览一遍,问海湾:“你想吃什么?”
“我什么都吃。”他甜甜笑说,“你点什么我吃什么。”
“那都点一些吧。”迟归捻捻自己似乎油腻腻的指腹,抽出一张卫生纸垫在菜单上,方道:“蒜蓉扇贝、黄油生蚝、青口贝、象拔蚌,这些都要。”
“乌贼烤……四只吧。肉要鸡胗、香肠,和虾丸。另加两对鸡翅,记得刷点蜜在上面。蔬菜……这个菜肉串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