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史上第一恶霸

史上第一恶霸第1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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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

    “这胖子倒是知趣!”

    韩闯丢了鸡架子,油腻腻的双手在胸口胡乱一抹,半眯着眼睛,正欲看那新妇人是何等颜色,忽然觉得身边的聒噪声瞬间消失,好似三十多只鸭子一齐被人扼住了喉咙,偌大的酒楼死寂一片,不由一愣。

    抬眼看时,韩闯霍然起身,抡起巴掌,直接拍碎了桌子一角,狞笑道:“王彪,你又来讨打么?”

    巫野孤身一人,也没挎着战刀,左手提着一只黑陶罐,拿大红纸封了,在三十多名恶少不怀好意的目光注视下,施施然走到韩闯对面,先把陶罐放在桌上,很有规矩地施了个礼:“韩哥。”

    “哦?”

    韩闯上下打量巫野半天,疙疙瘩瘩的脸上流露出了快意地笑容,啐了一口,“你小子,好些日子没回镇上了吧?听说前些日子在县里还吃了几顿拳脚,怎么,县里混不出个名堂,又灰溜溜地回来了?”

    “韩哥说的是。”

    巫野笑了一笑,指着陶罐道:“我想过了,过去的王彪确实是个禽兽不如的败类,做了很多对不起韩哥和箫哥的事,难怪两位哥哥忍不住要替天行道,不过小弟已经知错,这坛酒小小意思,算小弟向韩哥赔礼道歉,过去王彪有什么对不住韩哥的地方,希望韩哥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和小弟计较才好。”

    “啧啧啧啧,要不说人是苦虫,不打不行,你看,去县里吃了几顿打,该怎么做人,不是都咂摸得一清二楚了么?”

    韩闯见南霸天彻底低头,心中不由大感快意,他也不是没计较的人,早就和箫平商议过此事,南霸天再怎么不得人心,表面上总是王家老族长的义子,又顶着个代族长的身份,真的将他赶尽杀绝,王家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反正这一个月来,他的脸面也被削得差不多了,眼下又如此低三下四,看来是掀不起半点风浪,是时候见好就收了。

    胡乱挥了挥手,好似驱赶一只苍蝇,“行啊,老子也不是心胸狭隘之人,你小子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老子便把你当条狗一样,放了吧!不过往后做人要知道夹起尾巴,没事儿少来韩家周围晃荡,免得被老子看着心烦,平白又吃皮肉之苦,记住了吗?”

    “记住了。”

    “记住了还不快滚,戳在这儿扫了老子的雅兴!”

    巫野平心静气地说:“帐还没算完,怎么滚?”

    “嗯?”韩闯的牛眼又瞪了出来。

    巫野笑道:“刚才算的,只是王彪和韩哥你的帐,这笔帐已经平了;可还有一笔,是王枭和韩哥、箫哥之间的帐,王枭现在行动不便,他是我的人,我自然要帮他来向两位算一算这笔帐。”

    “好小子!”

    韩闯脸上立刻布满乌云,狞笑道,“原来在这儿等着你老子!是,人是老子弄的,东西是老子拿的,已经被老子和箫平分吃了,你待怎地吧!”

    巫野叹了口气:“既然吃了,也拿不回来,还能如何?不如这样——”

    他翘起右腿,踩到了凳子上,指着自己胯下:“韩哥你先从我裤裆里钻过去,然后磕三百个响头,说三百句‘爷爷,我错了’,再挑断自己的手脚筋,砸断自己的腰骨,下半辈子连床都下不了,另外拿十万个大刀钱出来赔给王枭,这笔帐就这么了了,好不好?”

    “……”

    包括韩闯在内,三十多名韩家坏小子全都痴呆了,每个人嘴里最少也能塞进去七八个鸡蛋。

    巫野的手依旧指着自己胯下,很耐心地劝说着:“韩哥,我知道兹事体大,你不妨先考虑一下,我数一百,数完了咱们再说,好不好?一百,好,数完了,说吧,钻不钻?”

    韩闯的大蒜鼻逐渐焕发出一阵油亮,接着整张脸都耸动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这么一笑,旁边的恶少们也跟着一起狂笑起来,看着巫野的眼神尽是戏谑和怜悯,仿佛看着一个白痴。

    韩闯一边狂笑一边指着巫野:“哈哈哈哈,你小子,你小子他娘的在县里被人打坏了脑子吧?从你裤裆底下钻过去?磕头认错?挑断自己的手脚筋?砸断自己的脊梁骨?哈哈哈哈,南霸天,你有种,你他娘的真有种!”

    巫野叹了口气:“韩哥的意思,是不答应么?”

    “废话!”

    韩闯把眼一瞪,浑身骨骼一连串“噼噼啪啪”的爆响,屁股底下坐着的条凳“哗啦”一声轰成劈柴,如一头黑熊人立起来,狞笑道,“老子不答应又如何?”

    “既然韩哥不答应……”巫野顿了一顿,眼中忽然爆出两朵凶芒,将手边的黑陶罐往韩闯兜头兜脑砸过去,“那就吃屎吧!”

    “哗啦”一声,黑陶罐在韩闯头上砸了个粉碎。

    以韩闯后天五重的体魄自然没擦破半点油皮,却感觉一团臭烘烘,湿漉漉,黏糊糊的东西从头上顺流之下,周围手下看他的表情都扭曲了!

    韩闯往头上扫了一指头,凑到眼前一看,不由气得暴跳如雷——黑陶罐里装着的“好酒”,竟然是他的屎尿!

    “打!打!给我往死里打!”韩闯顿足捶胸,发出了黑猩猩也似的嚎叫。

    第四十八章一击必杀

    巫野瞬间被七八条壮汉扑到,疾风骤雨般的拳脚棍棒劈头盖脑砸了下来!

    嘴角,却是挑起了一抹阴狠的狞笑。

    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百年的地狱煎熬,教会了他很多事情,最重要的一点却是,人不可以无热血,但若是被热血冲昏了头脑,以为只要热血就能战无不胜,那就是老寿星上吊,嫌自己命太长了。

    过去的箫平和韩闯就是后天四重武者,既然抢到了月华珠,没有不吃的道理,几天功夫足够他们初步消化月华珠的药力,晋级后天五重境界。

    双方相差两重境界,箫平和韩闯又是厮混多年的老牌光棍,不知经历过多少厮杀,警惕性极强,出入都有几十条狗腿子前呼后拥,很难找到下手机会。

    虽然巫野也很想直截了当冲上去三拳两脚干翻所有狗腿子,再用一记豪快的飞腿把韩闯的鼻子直接踢进后脑勺里——这么帅气的复仇场面,想想都知道是真命天子的专利,他若是也想如法炮制,估计十有八九要被韩闯打得爹妈都不认识的。

    所以,想要干掉韩闯和箫平,只有一个办法。

    他必须创造出一种局面,令两人的警惕性降到最低点,而彼此间的距离,也缩短到触手可及的程度,才有机会——

    一击必杀!

    巫野故意来酒楼找碴,甚至准备了屎尿伺候,正是为了激起韩闯的万丈怒火,让韩闯的狗腿子围殴自己,在潜移默化中卸下韩闯的防备,缩短彼此的距离。

    巫野非常肯定,以韩闯的性格,吃了一脸屎尿,肯定会按捺不住亲自动手。

    而韩闯挥出第一拳之时,便是他的死期!

    巫野手无寸铁,虎牙战刀也没带在身边,怀中却揣着一柄黄泉飞叉,被他用山间的顽石磨得光可照人,锋利无比。

    他就像是一头蛰伏于草丛深处的猛虎,小心翼翼地潜伏着爪牙,将所有杀气都锁在骨子里,任由拳脚疾风骤雨轰在自己身上,只是偶尔用余光打量一下韩闯,确认彼此的距离。

    一旦韩闯进入半步之内,巫野绝对有把握在他心口叉出两个窟窿,配合黄泉飞叉特殊的震荡手法,半个心脏都能搅碎。

    韩闯的功夫还没练到脏腑,心脏并无特殊的保护,这一叉若是攮实了,大罗金仙都救不了。

    秒杀了韩闯,巫野计划在第一时间离开酒楼,伪装成一名韩家恶少去向箫平报信,趁箫平大惊失色时,伺机下手。

    自然,这样一来,中阳镇再也呆不下去,因为动用铁器的缘故,还会被官府追杀。

    不过,他怕什么?

    只要修成九炼魔躯,再学会一些阴符宗的阴狠手段,天下大可去得,小小的中阳镇哪会放在眼里?说不定等他实力强横了,武威国还会主动撤销通缉,毕恭毕敬地把他视若上宾。

    强者为王,这就是乱世的道理!

    眼瞅着韩闯终于用三坛老酒把一脸屎尿冲洗干净,拎着砂锅大的拳头咆哮而来,巫野深深眯起眼睛,身子一蜷,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黄泉飞叉倒扣在手中,轻轻舔去了嘴角的血迹,任由淡淡的腥味在唇齿之间荡漾,扩散。

    “还有三步半。”他默默计算。

    “都他让开,老子今儿个要彻底废了他!”韩闯嚎叫。

    “还有两步。”巫野调整呼吸。

    “南霸天,今天不把你的整个脊梁骨都捏碎,老子就是你养的!”韩闯怒不可遏,直接将两名围在巫野面前的喽啰一手一个丢到旁边,胸口一时间空门大开,没有半点儿防备。

    “最后一步!”巫野的瞳孔缩成了两点锐不可当的针尖。

    就在他的每一束肌肉都紧绷到了极限,正准备暴起杀人之时,楼梯口忽然传来一声雷霆般的暴喝:

    “都给老子住手!”

    紧接着,一条比韩闯更加高大的赤发壮汉大步上前,双手随随便便一抖,如同掸苍蝇一般,轻而易举地掀飞了七八条壮汉,“乒乒乓乓”砸烂了四五张桌子,顿时响起一连串惨叫。

    韩闯浑然不知自己的小命正在鬼门关上吊着,回头喝骂:“哪个王……县尉大人!”

    黑水县尉邓元甲,掌管一县兵马,是黑水县地面上的第二号人物,本身是后天八重境界的高手,更何况——

    巫野不露声色地瞥了一眼邓元甲的佩刀,只觉刀鞘古朴,隐隐流转着杀气,和他的虎牙战刀同一款式,应该是出自一批修炼者之手,也是一柄无坚不摧的符兵。

    心中叹了口气,把黄泉飞叉收了回去,知道今儿个是无法下手了。

    邓元甲是黑水县地面上的军头,自然有几分狠辣手段,平素也不知炮制过多少游侠少年,乡间恶霸,韩闯见了他,便是老鼠见了猫,哪里还敢动手,连忙陪笑道:“县尉大人是来主持明日的三族比斗大会么?”

    邓元甲一手按着符刀,看都懒得看韩闯一眼,眼神随意往巫野身上一扫,巫野立刻觉得如坐针毡,说不出的难受。

    “先天高手,功力渗透到了耳鼻眼口之中,据说随随便便看人一眼,都能产生千斤巨石般的压力!这邓元甲虽然还未晋级先天,眼神就已经如此厉害了!”巫野暗自琢磨着,沉吟片刻,咬破舌尖,硬生生催出了半口鲜血吐在楼板上,装出一副吃打不过,虚弱不堪的样子。

    邓元甲眼中闪过一缕杀意,声音又干又硬:“今时不同往日,国君决意变法,国人当勇于国战,耻于私斗,你们这班豪狡少年,还在胡作非为,视国君法度为儿戏?!”

    “我等不敢!”韩闯吓得连忙单膝跪地,抱拳讨饶,“县尉大人,我等酒后戏耍,并未动用铁器!”

    邓元甲冷哼一声:“本官自知你们没有动用铁器,不然早就斩杀了你们,以正国法!明日三族比斗大会,正是你们崭露头角的大好机会,还不回去好好准备,胡闹什么!”

    “是,是,县尉大人教训的是,我等先去了!”

    韩闯恶狠狠地瞪了巫野一眼,一字一顿道,“王大少,明日三族比斗大会上,咱俩再好好亲近亲近,你今儿个送我这份大礼,明日加倍奉还!”

    也不敢再多嘴,带着一班狗腿子灰溜溜去了。

    邓元甲瞥了巫野一眼:“你,跟我来!”

    第四十九章国战的道理

    清冷的月光下,邓元甲和巫野一前一后,在中阳镇外的小径上走着。

    “他想干什么?”

    巫野暗自沉吟,王彪作为黑水县一害,自然没少和邓元甲打过交道,知道这是一个方正刚强,很不好说话的强人。

    不过,通过记忆碎片搜索,巫野发现这邓元甲似乎和王彪的义父王庆是同门师兄弟,都是虎尊派的内门弟子。

    虽然虎尊派是三流小派,有教无类,给钱就能拜入山门,内门弟子不下百人,两人以往也未必相熟,不过关系毕竟摆在这里,这年头的人还是很重视师门的。

    再深入回忆了一下,巫野发现自己原来还有个虎尊派再传弟子的身份。

    盘古大陆的各大门派,莫不把弟子分为五等,真传弟子,内门弟子,外门弟子,再传弟子,散传弟子。

    王庆是虎尊派内门弟子,拥有师门开具的“扬武符”,便有资格将《五虎拳》和《五虎断门刀》教给他人,他所教的这些人并没有正式拜入虎尊派的山门,就叫“再传弟子”,其实当不得真的。

    至于“散传弟子”,就更次一等,用大白话说就是“偷学”,比方说方炎如果偷偷学会了五虎拳,也可以说自己是虎尊派的“散传弟子”,当然要是吹牛逼时遇上了正宗的虎尊派弟子,少不得要被人教训一顿。

    回忆至此,巫野便壮着胆子叫了一声:“师叔?”

    再传弟子的身份,其实没资格这么叫,不过邓元甲也不恼,轻轻点了点头,脚背忽然一弓,脚尖轻轻点地,屁股左右晃动,歪歪扭扭地走动起来。

    姿势虽然古怪,速度却奇快无比,每一步跨出,都像是一张枯叶落在地上,无声无息,恍惚间让人产生错觉,仿佛这条快两百斤重的壮汉,乃是一头成精的老猫。

    邓元甲以猫步来回走了两趟,收起架势,板着脸道:“咱们虎尊派的功夫,说起来是模仿猛虎扑食的各种姿势,走大开大合,阳刚威猛的路子;不过阴阳调和,刚柔相济,才是武学至理!要练好《五虎拳》,光模仿虎形还不够,还要模仿猫形!猫和虎同出一源,却比虎更轻盈,更柔软,更狡猾!”

    顿了一顿,见巫野听得入神,继续道,“这个道理我在四十岁头上才知道,却是已经晚了,骨头都定了形状,再怎么练成就也有限!听说你走火入魔,废了武功,倒是可以从猫形入手,重新把《五虎拳》捡起来,或许还会有一番成就。”

    巫野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记忆中邓元甲和王庆虽是师兄弟,也没什么特别交情,平日里对王彪更是不假颜色,怎么现在忽然教自己《五虎拳》的精髓?

    邓元甲双手背负,看着明月,淡淡道:“大丈夫不拘小节,你们这些血气方刚的少年平日里横行乡里,这也算不了什么,只要在国战时奋勇杀敌,保家卫国,便是真英雄!我以往在县中见你,都是恃强凌弱,以多欺少,仗势欺人,还以为你只是一个寻常混混,可是这几日听说你功力全失,还敢向几百个仇家挑衅,虽然不智,多少都有几分血性,算得上是一条汉子。”

    巫野这才明白,原来是前几日经常去县城找抽,却被邓元甲看在眼中,误会了。

    邓元甲又看了巫野一眼,见他虽然鼻青脸肿,神情却不颓废,心头又生了三分赞许,道:“冬日渐近,万物凋零,又到了兽潮肆虐的季节,今年天冷得邪乎,想必兽潮规模也不小,临近几个县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兽潮出没的消息,咱们黑水县风平浪静了好几年,今年未必扛得过去。你若是西秦男儿,自该在战场上一刀一枪搏出个名堂,在乡里好勇斗狠又算什么本事,黄口小儿的游戏罢了!”

    说罢,一挥手:“你且去吧,好自为之,再敢私斗,国法无情!”

    巫野深深施礼,真心实意道:“多谢师叔教诲。”

    邓元甲依旧面无表情,仿佛佩戴着一张无形的青铜面具:“不用谢我,我教你《五虎拳》的精髓,只是希望武威国能多一条好汉!你功夫多练一分,便能在战场上多杀一头野兽;多杀一头野兽,就能从血口獠牙下多救出一名妇孺!千千万万妇孺的性命,都在咱们五尺刀锋之上,这是男儿的责任,也是国战的道理!”

    话音刚落,邓元甲忽然加快了脚步,背影又像老猫,又像老虎,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

    “国战?”

    巫野脑海中出现了铺天盖地的妖兽冲击人类城池的场面,慢慢咀嚼着这两个字的真意。

    ……

    晨曦如一群咆哮的野兽,蛮不讲理地冲开云层,在中阳镇大校场上化作一团红芒,太阳还未完全挣脱山川的束缚,校场四周的石台上就人声鼎沸,热闹喧天,数千好汉济济一堂,翘首以待中阳镇三年来最大规模的盛事。

    武威国地处边陲,民风粗犷,不管什么辈分、爵位、职务,唯一重视的便是武力!

    三年一度的比斗大会,是二十岁以下年轻一辈崭露头角的赛场,亦是三大家族彰显实力的舞台,如果能够在比斗大会上脱颖而出,还有机会得到县里的赏识,有机会学习更高层次的武技,无论对自己还是对家族,都有莫大好处。

    中阳镇是黑水县人口排名前三的大镇,这样的武道盛会自然也吸引了大批目光,不但镇民都破天荒的放下手中活计来凑热闹,附近城镇也都派出了不少好手前来观礼,主持这次比斗大会的更是黑水县尉邓元甲,这份荣耀,在黑水县十三个镇子里,也是少有的。

    此刻邓元甲还未上场,来自其余十二个镇子的贵宾却早就在贵宾席中就坐,指点江山,品评英杰。

    从声势上看,萧家和韩家旗鼓相当,都有不少年轻高手,王家前些日子遭遇大变,年轻好手折损殆尽,看来是无力和其余两大家族竞争。

    不过王慕灵成为了流云剑宗的外门弟子,这个身份,也让人不敢小觑王家,今儿个是她最后一次在中阳镇露面,却是以贵宾的超然身份列席,并不下场比斗。

    王慕灵和各位贵宾坐在一起,纤纤玉手捻着一枚瓜子儿,面露三分慵懒,三分不屑,仿佛等着看一场差强人意的猴戏。

    贵宾席之下,三大家族的成年族人都双手环抱,镇定自若地坐在石板上,等待着自己的儿女大放光彩,二十岁以下的小辈们大多不在座位上,却是在一旁的热身台上活动手脚,畅通血脉,预备即将到来的拼斗。

    一个个脸上都放射着自信满满的光芒。

    当然,也不是所有小辈都如此。

    至少,在石台西南边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却有一名二十岁以下的小辈四仰八叉,松松垮垮躺着,鼾声大作,口水直流,睡得人事不省。

    正是巫野。

    他昨晚得了邓元甲传授的《五虎拳》真髓,心中若有所悟,半夜里满世界找猫咪学习,费了半天功夫总算找到两只喵喵直叫的猫儿,结果人家正在交配!巫野心中暗暗赔了个不是,硬着头皮拿了个树杈上去戳,戳,果然把猫儿激怒,一人两猫互相挠了大半个时辰。

    这么一闹,也没工夫睡觉,正好趁这会儿打个盹儿,却不料刚睡了半个钟点,就感觉有人在踢他的脚,巫野没声好气地抬眼一看,瓷娃娃般粉雕玉砌的绝代小佳人正叉着腰,嘟着嘴,瞪大眼睛看着他,正是中阳镇新一代天才少女箫琉璃。

    第五十章绝世武功!

    回想起自己曾经看到过箫琉璃对箫菡干的“好事儿”,巫野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再看小丫头水晶般润泽的小嘴时,竟有些无法直视,嘿嘿干笑道:“有事儿?”

    小丫头的嘴角勾了起来,俏脸两边出现了两个小巧玲珑的梨涡,得意洋洋道:“没什么,只是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巫野一愣:“不收钱吧?”

    “你!少逞口舌之利,告诉你,坐稳了,屏住气,这个秘密说出来,吓不死你!”小丫头气势汹汹。

    巫野的屁股往上耸了耸,斜着眼角:“坐稳了,说吧,你来盘古大陆究竟有什么目的?”

    小丫头傻兮兮地愣了半天才咂摸出臭流氓话里的含义,瞬间涨红了脸,兰花指哆哆嗦嗦地对准巫野:“少废话!我告诉你,哼哼,哼哼哼哼,我们家萧寒,已经是后天五重武者了!你想不到吧!”

    “哦。”

    “喂喂喂,什么叫‘哦’啊,听到这个消息,你为什么不惊讶,为什么不害怕,为什么不惊慌失措?”

    “什么?那废柴少年萧寒,竟然咸鱼大翻身,又成为了后天五重武者?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我绝不相信啊。”惊心动魄的台词,从巫野一本正经的嘴里平淡如水地说出来,连瞎子都听得出他在敷衍。

    “你!”箫琉璃没想到南霸天居然会如此反应,圆嘟嘟的小脸浮现出了一抹疑惑,恍然顿悟,“你不会以为我在骗你吧?”

    “绝对不会。”

    巫野掏了掏耳朵,心说箫菡晋级后天五重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瞪眼看着,连她身上哪个部位先进入的后天五重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还用你说!

    箫琉璃完全搞不懂了,恶狠狠地打量了巫野半天,一跺脚:“那你等着,最好祈祷等会儿的比斗中,不要让我们家小哥哥碰到你,否则,小哥哥一定会狠狠教训你的,哼!”

    小丫头趾高气昂地大步离去,走到一半却又不甘心,心说这王彪不会是死鸭子嘴硬,故意在自己面前逞强吧?忍不住回头看去,却见巫野又张大个嘴,摊开双手,睡得跟死猪一样,不由气结,怒冲冲地回到了萧家阵营。

    “小哥哥!”

    小丫头拉着箫菡的衣角,很委屈地把脑袋往箫菡怀里蹭,“王彪那个臭贼太过分了,等会儿万一遇上他,你一定要狠狠教训他!”

    “呃,小哥哥尽力而为,尽力而为……”短发俏佳人笑得很勉强。

    ……

    “咚!咚!咚!咚!”

    十八面雕刻着豺狼虎豹的牛皮大鼓被十八名精赤上身,肌肉雄浑的壮汉狠狠敲击,一下子把漫长聒噪全都压制下去,邓元甲手握符刀,一个虎步跃上擂台,雷电般的目光环视四周,沉声喝道:“中阳镇三族比斗大会,正式开始!”

    “哗啦!哗啦!”

    一个口小身宽的大陶罐中,写有上百名少年名字的竹片飞快搅动着,邓元甲亲自从陶罐中取出两枚,扫了一眼,大声道:“王山、萧羽,一号擂台!”

    一口气抓出了十六块竹片,十六名少年分别在八个擂台上捉对厮杀,立刻响起了阵阵呼喝声,四周的观众席也滚动着呐喊助威声,气氛陡然紧张起来,仿佛有一团无名烈火在校场底下炙烤,每个人都看得口干舌燥。

    十六名少年很快分出胜负,胜者得意洋洋,败者暗自惭愧,在各自族人簇拥下纷纷下场,邓元甲又摸出了十六枚竹片:

    “萧寒、韩忠,四号擂台!”

    ……

    听到箫菡的名字,巫野总算睁开了惺忪的睡眼,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用小指头揩着眼屎,喃喃自语:“按照套路,该全场震惊了吧?”

    全场震惊了!

    “什么!天哪!我的眼睛没出问题吧?那个废物少年萧寒,居然能战胜后天四重境界的韩忠!”

    “哇!他的实力好强!韩忠可是韩家小辈当中,数一数二的了,实力和韩闯也只相差了一线,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回来了!往日里中阳镇最出类拔萃的天才,回来了!”

    “嘿,萧家这次可了不起了,出了一个箫琉璃不算,现在连萧寒都恢复了实力,看样子比往日里还更胜一筹呢!”

    “没错,一个月前的家族测试上,萧寒还是一个后天一重境界的废物,可是短短一个月时间,他居然连升三级,保守估计,现在至少也是后天四重境界了!这种修炼速度,再给他十年时间的话,还不成为咱们中阳镇第一个真正的修炼者啊!”

    “传奇!今天的擂台战,注定会成为萧寒一个人的传奇!”

    数千名观众全都沉浸在强烈的震撼之中不可自拔,就连其余七个擂台上比斗的少年们都不自觉地停下了手,甚至连黑水县尉邓元甲都看得目瞪口呆,过了许久才上前宣布结果。

    在箫菡一鸣惊人,华丽无比的回归之后,剩下的比斗都有些索然无味,连比斗双方似乎都提不起劲头,大家的眼神都不自觉飘到了场地一边满脸淡漠闭目养神的“少年”身上。

    “少年”的眼眸,却在不经意间,飘向了巫野,心中默默道:“不知道哥哥等会儿大放异彩时,大家又会是怎么一副表情呢?”

    草草结束第二组比斗,邓元甲抽出了第三组的名单:

    “王彪,韩文辉,一号擂台!”

    一名眼神阴冷的少年跃上擂台,双手一抱,咄咄逼人的眼神向巫野所在的区域电射而去。

    巫野一笑,站了起来。

    观众席上顿时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毫无疑问,这也是一场大家比较关注的比斗,关注的理由自然不是看两位高手如何龙争虎斗,而是看南霸天如何被人打得爹妈都不认识,所有人脸上都浮现着毫不掩饰的讥笑和嘲讽,看着巫野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条即将被宰杀的猪狗。

    贵宾席上,其他镇子的贵宾们交头接耳,有了解内情的给众人介绍:

    “这就是南霸天王彪,过去也算是中阳镇小辈当中的第一高手,不过一个月前走火入魔,功力全失,应该没什么希望了。”

    立刻有人反驳:“那也未必,你看,连萧寒这个多年的废柴都能咸鱼大翻身,谁知道王彪是否也有一番造化?”

    “这倒也是,咱们仔细看着吧!”

    听着贵宾们的讨论,王慕灵却是不屑地轻笑着,挑了颗珠圆玉润的瓜子,轻轻送入嘴里,“咔嚓”一声,丁香小舌细细品味着绵长的余香,鼻尖微皱,轻哼一声:

    “咸鱼翻身?就凭他?”

    热身场地上,“中阳双虫”韩闯和箫平却是神情凝重,死死盯着巫野的眼神充满怨毒,特别是那韩闯,满脸戾气,咬牙切齿地问:

    “箫平,你肯定这家伙在扮猪吃老虎,他真的已经学会了绝世武功?”

    “绝对肯定!韩闯,难道你就不觉得过去一个月里南霸天的行为举止非常古怪?哪有人喜欢被别人狠狠蹂躏,虐打,还乐此不疲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一定是在修炼一门非常恐怖的绝世武功!”

    韩闯一惊:“那怎么办,咱们怕不是要阴沟里翻船?”

    箫平冷笑起来:“急什么?我既然看穿了他的真面目,又怎会毫无防备?他要靠经常被人打才能练功,练的一定是非常霸道的外门功夫,任何外门功夫的修炼,都需要大量补剂和药酒配合,我已经细细追查过镇里几家药铺,这家伙每隔天就会去买一些药材,你猜,他买的都是什么药材?”

    “什么药材?”

    “用来练《铁布衫》的药材!”

    “什么,这家伙练的居然是荒阶上品的绝世武功,铁线门的绝学《铁布衫》?”韩闯倒吸一口冷气。

    第五十一章全场震撼

    铁线门是武威国六大门派之一,绝学《铁布衫》是非常恐怖的外门硬功,练成之后,身上如同穿了一件铁甲,不惧刀剑,防御力极强!

    箫平点头:“你想想看,《五虎拳》和《五虎断门刀》都是最低级的外门功夫,又是他家传的武学,从小就练,怎么会走火入魔?这家伙之所以走火入魔,我想,估计是他不知从哪儿得到了一本《铁布衫》的秘籍,想把《铁布衫》和《五虎拳》融会贯通,一起修炼,却又操之过急,用的药酒太过强烈,才会出了岔子!不过——”

    阴笑一声,又道,“即便走火入魔,这家伙也绝不是完全丧失了武功,我怀疑他至少还有后天两重到三重的实力,却故意诱骗我们去揍他,等于是帮他‘排打’了!”

    “排打”,是修炼《铁布衫》的重要辅助方法,就是用粗壮的木棍不断打击身体,提高抗击打能力。

    韩闯一拍大腿,满头冷汗:“哎呀呀,南霸天何时转了性子,居然这般阴狠!还好箫平你够聪明,及时识破了他的毒计!接下来,咱们又该如何应付?”

    箫平笑得风轻云淡:“将计就计,以不变应万变!”

    韩闯呆了半天:“什么意思?”

    箫平咧嘴,露出了两枚尖锐的犬齿:“《铁布衫》加《五虎拳》,一攻一守,刚猛绝伦,的确不好应付,即便他真的只有后天三重实力,有了这两套武技,估计也能硬抗后天四重武者,即便是你我这样的后天五重,若是不明就里,掉以轻心,也有可能被他绝地反击,一招翻盘!可是——”

    箫平运筹帷幄,得意洋洋,手里就差一把鹅毛扇,冷笑道,“《铁布衫》虽然霸道,能把周身练得如钢似铁,却有一个‘罩门’所在,最是虚弱无比,只要找准了他的‘罩门’,就能轻易把这扮猪吃老虎的家伙击杀!”

    韩闯急忙问:“那他的罩门在哪里?”

    箫平沉吟:“我早就识破了他的计谋,却故意装作不知,便是为了在围殴中观察他的罩门,我发现他对心口下方三寸的位置防护得特别严密,无论什么地方挨打,这块位置却始终不让人沾着分毫,想来就在此处!不过先别急,他还有好几场比斗,咱们再仔细观察一下,这是性命攸关的大事,不可莽撞!”

    韩闯喜道:“好,等找到了他的罩门,老子一拳就捅死他!”

    箫平摇头:“不急,不急,狮子搏兔,必尽全力,咱们虽然知道了他天大的秘密,却也要诈做不知,当他大发神威时,甚至不妨诈败在他手上,引他门户大开,全力来攻,此时再突施杀招,便有十成把握!”

    韩闯一拍大腿:“高,高,太他妈高明了,嘿嘿,王彪自以为行事隐秘,却不料都在咱们掌握之中,待会儿便要他尝一尝作茧自缚的滋味!”

    箫平眼中精芒一闪:“韩文辉肯定不是王彪对手,却也无妨,你过去说一声,让韩文辉小心应付,不求取胜,只要多缠斗一阵,一者消耗他的体力,二者让咱们看清楚他的罩门!”

    “行嘞,我这就去!”

    箫平看着远处观众席上正在慢条斯理活动筋骨的巫野,眼眸中闪动着毒蛇般的精芒:“在我‘毒龙’箫平面前玩扮猪吃老虎?门儿都没有啊!”

    ……

    巫野脖子扭扭屁股扭扭,热了半天身,渐渐的观众席上都聒噪起来,一道道不满的眼神在他身上扫来扫去,就连邓元甲都忍不住大喝:“王彪,还不下场比斗,磨蹭什么?”

    巫野清了清嗓子,对众人焦躁的目光熟视无睹,拍了拍屁股道:“县尉大人,王彪昨夜偶感风寒,气虚体弱,实在无力比斗,甘愿认输!”

    说着,一屁股坐了回去,恬不知耻地敲了二郎腿,一抖一抖,神色轻松至极,哪有半点气虚体弱的样子?

    寂静,全场一片寂静。

    所有的目光,在略微呆滞片刻之后,全都迸发出无比耀眼的怒火。

    武威国民风彪悍,国人轻性命,重名誉,将武者的勇气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有多少实力是一回事,哪怕真是一条废柴,站上擂台就被人打下来,那也只是技不如人,没什么羞愧的;可是连擂台都不敢站上去,还有这么拙劣的借口来掩饰,简直创下了武威国有擂台战以来,最无耻的一项历史!

    如果说以往的南霸天还有那么一丝丝可取之处,那就是他至少还有点儿勇气,却没想到走火入魔之后,他居然变成了这样一个连擂台都不敢站上去的软蛋!

    一瞬间,校场四周掀起了万丈狂澜,无论是各大家族的武者,还是父老乡亲、贩夫走卒,每一名观众都指着巫野的鼻子破口大骂起来:

    “王彪!你究竟还是不是男人,怎么连擂台都不敢上去了?人家还能把你打死吗?”

    “像个爷们儿一样站起来啊,你真是把王家的脸都丢尽了!”

    “何止丢了王家的脸,连咱们中阳镇的脸都被这家伙全都丢光了!你们看,贵宾席上十里八乡的客人都笑得前仰后合呢!”

    “唉,真是造孽,造孽啊,咱们中阳镇怎么出了这么个玩意儿!”

    对于众人恨铁不成钢的谩骂,巫野显得相当没羞没臊,嘴里咬着一根柳枝,小调哼着,小腿抖着,一副我无耻我怕谁的架势,这副模样自然更激起了观众的怒火,不知谁起得头,反正有什么烂番茄臭鸡蛋破草鞋全都劈头盖脑朝他砸了过来,这下连巫野都变了脸色,哇哇乱叫着抱头鼠窜,一个劲儿往人多的地方钻,一时间闹得鸡飞狗跳,一片狼藉。

    “哈哈哈哈哈哈!”王慕灵在贵宾席里笑得前仰后合,肚子都笑疼了,一片瓜子壳还粘在嘴唇上,一边揉肚子,一边喘气,“有趣,太有趣了,这家伙还真是,还真是拉得下脸啊!”

    王家几名长老却是没她这么潇洒,一个个默默流泪,无语凝噎,就差没把脑袋埋到裤裆里去,羞愧到了极点,怎么都不敢看旁边的萧家、韩家长辈。

    萧韩二家的长辈强忍笑意,碍于身份,只能硬生生绷着面皮,握着茶碗的手却不自觉地抖动,把茶水撒了一身都是也没觉出烫来——都快憋出内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