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之声,箫平只觉得颈椎下面一阵刺痛,紧接着四肢都轻飘飘好似不像自己的,整个人也腾空而起,正好向南霸天飞去!
这一刻,时间似乎过得格外缓慢。
箫平可以非常清晰地看到,南霸天无比狰狞的笑脸,甚至连眼眸最深处仿佛地狱冥火般熊熊跳跃的凶芒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也可以非常清晰地看到,南霸天精壮到极点的身躯上,一条条筋肉如通了灵性般高速律动着,特别是双腿之上的肌肉,全都束成了一团麻绳!
紧接着,麻绳松开了!
箫平眼睁睁看着南霸天腾空而起,在空中不紧不慢地旋身,一条右腿如同深藏在身后的雪亮战刀,忽然出鞘,划破空气,瞬间砍在他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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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啊,今儿个白天有点事,来不及更新,这是第一更,等会儿还有第二更。
第五十六章正邪决战
“咔嚓!”
箫平就像一株甘蔗,被巫野干净利落地砍倒在地。
他的脑袋十分诡异地歪在右肩膀上,手脚不由自主地抽搐着,大脑已经控制不了身体,一团臭气熏天的屎尿滚出了粪门。
只是习武之人特别强壮的体格,才令他能够再苟延残喘片刻,也多承受了片刻的痛苦。
充血的眼珠愣愣地盯着天空,眼底充斥着浓烈的疑惑和不甘,箫平怎么都想不通——明明应该是自己绝杀南霸天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每次到了关键处,那萧寒就阴魂不散地出现在不该出现的位置,发出了绝对不该发出的攻击?
“我,我不甘心……”箫平嘴里吐出一个个带血的泡泡,眼前的天空也渐渐变成一片猩红。
在一片猩红中,他看到了萧寒凑近过来的脸。
“帮我,帮我……”他想说的是“报仇”两个字。
可是还没等他说出口,“萧寒”已经凑到了他耳边,用只有彼此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故意的。”
“你——”箫平的瞳孔骤然放大,明明已经不受控制的手脚剧烈颤动起来。
箫菡继续道:“过去三年,你怎么奚落我,嘲笑我,凌辱我,捉弄我,这些我都可以不和你计较;你怎么辱骂我阿爹是个废人,这也罪不至死;可是你居然向爷爷提出,要把我阿妈迁出萧家祖坟,这笔帐,就用你这条狗命来还,很公平,是不是?”
“咯……咯……咯……咯……”
箫平已经说不出半句话来,喉咙深处仿佛被一口浓痰堵住,发出了凄惨的咕哝声。
箫菡笑了笑,看着他渐渐黯淡下去的眼神,又道:“对了,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从始至终,我的目标就是你,我从来没想过要袭杀南霸天,只因我和南霸天是……兄弟!”
箫平的瞳孔几乎要把整个眼球都吞噬,竭尽全力伸手想要抓住箫菡的肩膀,却在最后关头凝固不动,僵持片刻之后,无力地垂挂下去,缓缓吐出了最后一口怨气,眼珠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隔着他的尸体,巫野和箫菡都低头仔细观察着,直到确定箫平真的死得不能再死,两人才缓缓抬头对视。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过突然,从箫平跃起偷袭到最后倒地毙命,只不过短短十来次呼吸的功夫,绝大部分观众都看得眼花缭乱,根本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能根据场上形势大致判断:
“莫非是箫平想为韩闯报仇,结果被南霸天这尊凶神当场劈杀,终于惹来了萧寒这个天才?”
“没错,一定是这样,过去三年里南霸天可是把萧寒欺负得极惨,萧寒一定是来报仇了!”
“你们看,这南霸天和萧寒之间,眼神碰撞,激|情四射,就好像两股汹涌澎湃的海浪猛地撞在一起,实在太刺激了,太火爆了!”
“真正的好戏上演了!中阳镇第一天才和中阳镇第一恶霸,这场正邪之争,究竟鹿死谁手?”
“萧寒加油,把南霸天干掉!”
“南霸天,你恶贯满盈,还敢猖狂,便让萧寒好好收拾你!”
贵宾席中自然有眼光犀利之辈,看得出箫平死得不明不白,可以说是冤枉无比,可是这些人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南霸天和萧寒居然会是一伙的,还以为箫平真是运气不好,无意中被萧寒的蛇拳刺中,最终着了南霸天的道儿!
便是在如火如荼的气氛中,南霸天和萧寒,这一正一邪,中阳镇最耀眼的两大新星,跨过了箫平的尸体,针尖对麦芒地靠近,四目相对,眼中绽放出刀刃般的锋芒。
“看,他们的嘴唇在动!”
“一定是在互相放狠话,说不定是在互相操对方的十八代祖宗呢!”
观众看得热血,大声叫好。
这些观众自然不会知道,互相用眼刀拼杀的两人,口中说的却是:
“好弟弟,幸好你及时出手,要不然哥这条命今儿个非交代在这儿不可!”
“哎呀,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怎么办,这么多观众都在等着我们生死大战,看样子我们两个不躺下一个,是下不去这个擂台的!”
“那怕什么?”巫野皮笑肉不笑地说,“那我就躺下呗,你等会儿下手轻点儿啊,哥现在遍体鳞伤,你千万别把哥真的给打坏了!”
“你是说,演一场戏?”箫菡恍然大悟。
“是啊,刚才你不是一直都演得非常出色吗?”巫野说着,跳开一步,指着箫菡的鼻尖狞笑,“萧寒,你这废柴,我南霸天便是当着你的面,击杀了你的族人,你又能把我怎么样?桀桀桀桀桀桀!”
箫菡心领神会,柳眉一挑,冷哼道:“南霸天,我已经恢复了实力,你我多年的仇怨,也该好好算一算了!”
“恢复实力?”巫野眼珠一转,张牙舞爪,笑得更加狂妄,“就算你真的恢复了实力,在我南霸天面前,依旧是不堪一击啊!正所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非闯进来!我南霸天今天便让你好好看一看,什么叫支离破碎,什么叫生不如死,什么叫无限恐怖啊!”
“废话少说,南霸天,你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真是罪无可恕,我今天便要替天行道,落你狗命!”箫菡摆开架势,用眼神示意,“哥,打哪里?”
“桀桀桀桀桀桀,惹到我南霸天,便是你这辈子最大的不幸,想要替天行道,我便送你上天吧!”巫野一边狂笑,一边用手指头戳了戳自己的小腹,向箫菡使眼色,“冲这儿来,哥尽量绷着。”
“太精彩了!太刺激了!”
数千观众看得血脉贲张,如痴如醉,简直喘不过气来,这双雄对决还未开始,开场白就如此惊心动魄,荡气回肠,接下来即将上演的,绝对是一场值得铭记百年的超级大战!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绝不舍得放过每一个细节。
“来吧!”
箫菡大步踏出,一往无前,义无反顾,不顾一切地扑了过来。
“走你!”
巫野也气焰嚣张、张牙舞爪、横冲直撞地扑了出去。
第五十七章讨个公道
就在这场彗星撞月,气贯长虹的双雄对决即将开始之际,忽然如平地里一个炸雷,一声怒吼震得数千观众耳朵眼里全都嗡嗡作响,眼前冒出大片金星:
“你们都当本官死了么!”
唰!
一道撕裂长空的气浪从巫野和箫菡中间呼啸而过,猛地砸在擂台上,顿时将厚实的木板砸成粉末,在擂台中央犁出了一道深深地沟壑,足足十几丈长短,犹如楚河汉界,将巫野和箫菡分开。
正是这次三族比斗大会的主持者,黑水县尉邓元甲,以符刀全力轰出了一记“烈风斩”!
巫野和箫菡面面相觑,两人额头都渗出了几滴冷汗,同样制式的符兵,在邓元甲手中发挥出的威力,比在巫野手中时何止大上三倍?幸好两人是联手做戏,并未使出全力冲刺,才能及时刹住脚步,若非如此,一不留神被符刀的刀气扫中,即便不死,少不得都要被斩下三两斤肉来!
两人本来就想着唱个双簧给父老乡亲一个交待,既然邓元甲出手阻止那是最好不好,当下使了个眼色,隔着楚河汉界怒目相视,却是没半点儿越界的意思。
邓元甲手握符刀,赤红色的须发根根竖立,胸膛如风箱般起伏,发出阵阵雷鸣。
如果说父老乡亲对这种荡气回肠的复仇戏码都喜闻乐见,那么这位黑水县尉就绝对是最怒不可遏的一个,三族比斗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为国家选拔人才,结果却变成了断私仇的血腥屠场,枉费他昨晚还苦口婆心地对南霸天谆谆教诲,这小子却是半个字都没听进去,居然当着他的面格杀两人,简直是岂有此理!
“咚!咚!咚!”
邓元甲在擂台上连踏三步,每一步踏出,,擂台都摇摇欲坠,有分崩离析之感,刀锋直指巫野的面门,黑水县尉厉声喝道:
“王彪!你心狠手辣,暗藏兵器,对手明明已经落败,还要痛下杀手,已是触犯了国法,真以为本官不敢斩你么!”
巫野对近在咫尺的刀锋熟视无睹,双手抱拳,毕恭毕敬道:
“回县尉大人,王彪不知自己身犯何罪!三族比斗大会的规则,不许比斗者带任何兵刃上台,这一点我做到了,自从第一场比斗之后,我一直赤裸上身,并没有私藏兵刃!至于用来格杀韩闯的铁钉,乃是我从擂台上抠下来的!县尉大人尽可以取出铁钉检验,看看是否和擂台上其他铁钉都是同一制式,亦可去查看我最先抓地的木板,看看是否少了一根铁钉!根据三族比斗大会的规则,似乎没有禁止使用擂台上的物品吧?”
邓元甲一时间噎住了,愣了半天,又道,“好,这枚铁钉暂且不谈,既然你已经取胜,为何还要痛下杀手?胜负已分,擂台战就已经结束,你再下如此重手,分明就是持械行凶,致人死地!”
巫野正色道:
“回县尉大人,按照三族比斗大会的规则,在三种情况下才算落败,其一自己认输;其二昏迷不醒;其三跌落擂台,双脚着地!试问,当韩闯飞出擂台,双脚还未着地之前,他究竟符合哪一条落败标准?他若还未落败,我追身进招,有何不妥?至于我下手的轻重,出来打擂本来就是拳脚无眼,生死有命的事情,若是怕死,大可以像我刚才那样,拱手认输,又不丢人!”
“你——”
邓元甲没想到巫野早有准备,沉吟半天,竟然找不出半点漏洞,不由气得骨节乱响,青筋乱暴。
巫野却没说完,不慌不忙地继续道:
“至于箫平,几千双眼睛都看到,是他无声无息地窜出来偷袭我,妄图至我于死地,我在千钧一发之际,自然要奋起反击,总不见得洗干净脖子给他来杀,县尉大人以为呢?”
邓元甲怒到极点,反而哈哈大笑,指着巫野的鼻子,厉声喝道:“好,南霸天,你好,你好得很!”
巫野脸上没有半丝表情,理直气壮地直视邓元甲,忽然上前两步,单膝跪地,大声道:
“县尉大人,我知道今儿个自己连施重手,重伤两人,格杀两人,虽然是规则允许,却也造下了太多杀孽,不过罪无可恕,情有可原,箫平、韩闯这两个杂碎,觊觎我送给族人王枭的三枚流云剑宗灵丹‘月华珠’,带着三十多个手下,以滚油、石灰等等卑鄙的手法暗算王枭,将王枭打得筋断骨折,又抢走两枚月华珠,自己吞服,提升实力!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帮王枭讨个公道而已!”
“什么!”
此言一出,哄堂大乱,甚至连萧家和韩家的长辈也是第一次听说这其中的曲折,全都乱了阵脚,贵宾席里传来阵阵议论声。
邓元甲的眉头凝成了一个疙瘩,这两个月流云剑宗的门人在平凉城地面上活动非常频繁,此事十有八九假不了,不过事关重大,他还是多问了一句:
“兹事体大,你可不能信口雌黄,血口喷人。”
“没错!”
贵宾席中,一位韩家的长老霍然起身,拍着茶几喝骂道:“韩闯和箫平都被你杀人灭口,当然是随你怎么说都行,说韩闯偷了月华珠,你有什么证据?”
另一名萧家长老也是尖声尖气地说:“没错,月华珠是何等珍贵的丹药,众所周知咱们中阳镇一共也只有三枚,却是流云剑宗送给王家的,王彪,就算你是王家代族长,这月华珠也不是你轻易就能取出来的吧?就算真的落到你手上,你又怎么舍得将这无价之宝送给一个旁系族人?简直是胡说八道!”
这话说的有理,那韩家长老眼珠一转,忽然想通了其中关节,哈哈大笑,指着巫野的鼻子叫道,“王彪,我明白了!莫非是你借着代族长的身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三枚月华珠从王家偷出,私藏在王枭那里,却把罪名按在韩闯和箫平头上,让他们当了替罪羊?”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韩家长老的推论虽然没有证据,可是大家从常理上分析,却觉得这是最大的可能,一时间,一双双质疑的眼睛都盯住了巫野。
王家的三位长老却是脸色大变,他们自问祠堂中的三枚月华珠保管得非常严密,绝对不可能被任何人窃走,可是“王彪”既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说话,必定也不是无的放矢,他手上十有八九是真的藏着三枚月华珠,莫非他真的使了什么手段,将月华珠偷走了不成?
王慕灵更是气得满脸血红,咬牙切齿道:“我就知道这南霸天一定会给王家闹出天大的乱子,偷了月华珠还不算,还妄图把整件事都栽赃到别人头上,现在可好,阴谋叫人揭穿,这叫咱们王家的脸面往什么地方搁?南霸天啊南霸天,我看你怎么收场!”
邓元甲沉声道:“王彪,你究竟有什么证据?”
在千夫所指之下,巫野却是岿然不动,淡淡笑道:“没有证据,却有证人。”
这八个字又掀起了议论纷纷,那韩家长老哈哈大笑道:“证人?无非是你和王枭私下串通,用苦肉计来蛊惑人心罢了!”
巫野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冷哼道:“谁说我的证人是王枭?”
第五十八章一个说法
转头冲贵宾席上王家的位置微微一笑,大声道:“妹妹,你已经成为了流云剑宗的门人,我说的是不是实话,你便采集一些箫韩二贼的血液,让师门前辈验一验便知真假,这二人吞服月华珠不久,药力应该还未完全化开,流云剑宗的前辈高人总能分辨出来!此事不但关乎王家的脸面,更关乎流云剑宗的名誉,唯有请流云剑宗的前辈高人做个证明,才能还王家一个清白!”
“你——”
王慕灵没想到巫野居然如此有恃无恐,看来他的说话未必不是真的,不由有些尴尬起来。
平心而论,正所谓打狗也得看主人,如果箫平、韩闯真的敢偷流云剑宗赐下的月华珠,那王慕灵当然要出头,甚至亲自出手斩杀两人,方显流云剑宗的气度。
只不过眼下情况特殊,沧浪剑宗的莫出尘斜刺里杀出,抢走流云剑宗志在必得的洪荒至宝,流云剑宗全力截杀,正是忙得焦头烂额之时。
若是在此时,贸然用此等“小事”去麻烦师父,万一师父认为自己不知轻重,生出一丝厌恶之心,那对她的前途影响就实在太大了。
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先按下不提,等她在流云剑宗学成奇功绝艺,再亲自出手教训两条狗崽子,连本带利讨回来,岂不痛快?
至于王枭熬不熬得到那个时候,那就不是她的问题了。
谁知巫野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事情都捅了出来,众目睽睽之下,她这个流云剑宗弟子总要给个态度,否则的话,传扬出去,就是她丢了流云剑宗的脸面,对日后发展更加不利。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王慕灵心中将巫野骂了个狗血淋头,不由脱口而出:“王彪,你是如何将三枚月华珠从家族中偷出来的?”
巫野似笑非笑地说:“妹妹,家族里的三枚月华珠,不是还好端端地放在原位吗?我这三枚月华珠,却是流云剑宗门人为了奖励我火并了燕真宗,特别赏赐给我的,这件事上次我已经向家族通报过,怎么,妹妹忘了吗?”
王慕灵瞠目结舌,看着巫野邪气凛然的面孔,心知自己又吃了个暗亏,南霸天既然说得如此坦荡,他的三枚月华珠看来还真是流云剑宗门人另外赐下的,只是他一直没向家族通报,直到此刻才突然说出,杀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众目睽睽之下,王慕灵也不可能真的撕破脸皮和巫野争论,那就成了王家的大笑话了!更何况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巫野又厉声喝道:
“妹妹,箫平和韩闯居然敢明目张胆地强抢流云剑宗赐给咱们王家的月华珠,究竟是谁给他们这么大胆子?背后还有没有别人支持?是不是牵涉到一个更大的阴谋?依我之见,此事必有蹊跷,必有隐情,必定隐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妹妹一定要禀告师门,让流云剑宗为我王家做主!”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几千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王慕灵骑虎难下,也只能硬着头皮道:“我一定禀告师门,好好调查清楚,还王枭一个公道!”
这句话一出口,贵宾席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十分僵硬。
谁都知道此事可大可小,说严重点,流云剑宗只要一声轻咳嗽,萧韩二家就有可能在顷刻间从中阳镇彻底抹掉!
一时间,三大家族剑拔弩张的气味越来越浓烈。
王家大长老苦苦叹了口气,百感交集地看着巫野:“阿彪,你要为王枭讨个说法,自是应该的,可是天大的事情也可以坐下来慢慢商量,为什么非要当着几千名父老乡亲的面,还有县尉大人在场之时,把事情弄得这般不可收拾?”
巫野静静地卓立于擂台之上,眯眼看着贵宾席里道貌岸然的长老们,问道:“三位长老,莫非不知王枭受伤吗?”
“这……”
王家三位长老面面相觑,此事他们当然略知一二,却以为只是寻常殴斗,并不知还有月华珠一节在里面,王家此刻正是实力最弱之时,原想着藏几年锋芒,等王慕灵在流云剑宗有了根基,局面自然不同。
为了王枭这个旁系子弟,向两大家族兴师问罪,逼大家撕破脸皮?怎么可能!
“阿彪,你究竟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只想帮王枭讨个公道。”
“公道?你知道什么是公道?”
“你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给你一个说法,这便是公道。”
“你,你!好,你这公道,究竟要如何讨法?”
巫野淡淡地扫了一圈,偌大校场,数千号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用一种如堕梦幻的眼神看着他,似乎不认识“南霸天”一般。
巫野一字一顿道:“但凡有份暗算王枭的,每人或斩去一手,或挖去一眼,或断去一腿,任君自选,除此之外,箫韩两家各出大刀钱五万,给王枭养伤治病,这就是我要讨的公道!”
“你!”
箫韩两家的族长和长老们如狼似虎地站了起来,怒视王家三大长老:“三位,这可是你们王家的意思?”
三位长老暗暗叫苦,急忙摆手道:“此事还需调查清楚,从长计议,自然不是王家的意思!”
巫野笑了,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淡淡道:“各位叔伯稍安勿躁,你们若是不愿壮士断腕,却也罢了,老子南霸天并不奢求你们给我公道,有朝一日,这份公道,我自来取便是!”
“太狂妄了!”
“年纪轻轻,如此嚣张!”
“简直丧心病狂!”
两大家族的几名长老终于按耐不住,把眼一瞪,忍不住跃上擂台,连声喝骂,杀气冲天!
巫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又抬眼看了看王家三大长老和王慕灵:“三位长老,妹子,你们就准备眼睁睁看着王家‘代族长’被人千刀万剐吗?”
王家三大长老和王慕灵对视一眼,只能咬牙道:“王家族人听令,上前保护代族长!”
“哗啦啦”,看台上的几百名王家子弟也站了起来!
而韩家和萧家的子弟见状,也跟着一起站了起来,双方之间的空气有若紧绷到极限的弓弦,随时都会绷断!
这正是巫野要的效果。
他早就计划好在三族比斗大会之后就脚底抹油开溜,不过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王家肯定不会那么轻易就让他远走高飞,少不得会派出大批人手围追堵截,不说别人,至少三位长老都拥有级数以上的实力,若是纠缠起来,也是非常叫人头痛的事情。
唯有把水搅浑,让三大家族陷入纠缠,自顾不暇,才能从容不迫地扬长而去。
他今天之所以如此不留余地地杀人、挑衅,除了帮王枭报仇之外,亦是为了将三大家族逼到绝处,创造出最有利于他的混乱局面,也不用三方真的大打出手,只要形势一直像现在这般紧张,王家就不可能分出大量人手来追踪他,说不定还会认为他的失踪是被箫韩两家灭了口哩!
想到这里,巫野又看了一眼邓元甲:
“县尉大人,若是有朝一日我惨遭蒙面恶徒的毒手,您可知道该去哪儿寻找线索了?”
邓元甲横了一眼箫韩二家气势汹汹的长老,上前半步,挡在巫野面前,沉声道:“本官就站在这儿,你们还敢私斗,是要造反么?”
萧家、韩家、王家,中阳镇三大家族的前辈长老们都在心中苦笑:谁想私斗?王八蛋才想私斗呢!明明是南霸天以一己之力,先重创两人,格杀两人,又巧舌如簧,几句话就把三大家族逼得骑虎难下!
可以说,整个中阳镇的格局,都被南霸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拿捏在指掌之中!
而这一切,仅仅是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猪狗一般的旁系子弟!
第五十九章匹夫之仇
“怎么搞成这样?究竟怎么搞成这样!”三大家族的长老们都眼神茫然地问自己。
没人知道究竟该如何收拾残局,大校场再一次陷入坟墓般的死寂,只有绣着三大家族姓氏的大旗依旧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一串急促的马蹄声,却将寂静彻底撕碎。
一名血染战衣的骑兵风卷残云冲进校场,鹞子翻身窜上擂台,双手高举一个竹筒,递到邓元甲面前,声嘶力竭地喊道:“县尉大人,紧急军报!”
邓元甲一愣,见骑兵浑身是血,心底一沉,挑开火漆,取出一张泛黄的丝纸,扫了两眼,眼窝周围肌肉猛地跳动起来,瞬间变了个人,厉声喝道:
“县中急报!三日前大批野兽冲破五羊关,深入西秦腹地!昨夜有兽群在黑水县出没,屠了七井镇赵家沟,老弱妇孺,半个未留!”
“啊!”
贵宾席上,一名华服老者脸色惨白,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叫,正是来自七井镇的贵宾。
邓元甲豹眼圆睁,高叫道:“黑水县尉邓元甲,奉国君命,令中阳镇三大家族紧守门户,结寨自保,再出精壮武卒一百,赶赴县城,准备国战!”
刹那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烟消云散,所有人都忘记了刚刚上演的连番好戏,每个人脑子里都盘旋着一个念头。
要国战了!
胜,人族还可继续享有这片并不丰腴,却也足够滋养万民的黄土地。
败,人族便会沦为兽族口中肉,腹中食,管你王家、萧家、韩家,好人,恶人,勇士,懦夫,妇孺,老弱,半个都跑不了!
邓元甲将军报高高扬起,供三大家族长老验看,断然喝道:“大敌当前,我辈西秦男儿当同心协力,生死与共,你们三大家族有天大梁子,都等剿灭了兽潮再说,到时候本官亲自为你们主持公道!兽潮未灭,再敢私斗,无论动不动铁器,都以‘惑乱军心’之罪论处,施五马分尸之刑,全族连坐,打入奴籍!你等可明白?”
“明白!”
人心似铁,国法如炉,吞吐天地的修炼者或许可以凌驾于国法之上,寻常武者却无法和整个国家抗衡,更何况大家都明白兽潮的厉害,在吞噬一切的大恐怖面前,即使是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也只能暂且抛下,再说三大家族又不是真心想要火并,有这么个台阶,自然是乐得就坡下驴。
邓元甲冷哼一声:“明白就好,一百士卒究竟如何分派,你等自去商量,今夜准备甲兵,黎明出发!兽潮来袭,虽是劫难,也是机会!国君变法,首条便是重赏军功!只要奋勇杀敌,立下功劳,爵位、金银、功法、官职、神兵利器,各种好处,都是少不了的!你们三家,只怕也不甘心一辈子窝在小镇里,当三条土蛇吧?”
话点透了,见三家长老都流露出深思的神色,邓元甲也不多说,大步离去,走到擂台边时,忽然站定,回头看了一眼巫野:“你来,我有话说。”
校场内,人声鼎沸,三大家族正在点兵。
校场外,巫野和邓元甲并肩而行。
“你能够在短短一夜之间就领悟到猫儿挠人的精髓,已经出乎我的意料;又敢于打破规矩,从地板上拔出铁钉暗箭伤人,斩杀实力比自己高出数筹的强敌,虽然不够光明正大,谈不上武者之风,在战场上,却绝对是一个强兵!只可惜——”
邓元甲认真看了巫野一眼,继续道,“你的格局,实在太小,却是没有记住我昨天和你说过最重要的一句话!讲义气,帮兄弟报仇,固然是好事,可这终究是私仇,是小仇,男子汉大丈夫,该报的,是大仇,公仇,国仇,天下仇!”
巫野站定:“县尉大人,何为小仇,何为大仇,何为私仇,何为国仇?”
邓元甲道:“乡野村夫,为了些许蝇头小利,好勇斗狠,血溅三尺,这是小仇;我武威立国三百年,万千先烈化作尸山血海,帮中原诸国抵挡异族,可中原诸国非但不感激,反而耻笑我们是化外蛮邦,是茹毛饮血的野人,甚至当年天晋王会盟称霸,还让我们国君击缶助兴,把咱们堂堂国君,当成低贱的伶人!这便是大仇,是国仇!终有一日,我武威国会向中原诸国讨回来的!”
顿了一顿,继续道:“至于这天下仇,便是咱们人族和兽族、妖族之仇,那更是你死我活,不共戴天!”
又看了一眼巫野,邓元甲语重心长地说:“王彪,国君锐意进取,实施变法,武威国很快会有一番新气象,眼下正是国家用人之际,以你的心性和手段,未必不能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只可惜你目光短浅,睚眦必报,些许小仇都放在心上,如何干大事?今儿个你非但在鬼门关上走了两遭,还把三大家族都得罪个精光,日后如何在中阳镇立足?”
巫野看着自己的脚尖:“此足亦不太大,走遍天下,总有立足之地。”
“你还如此执迷不悟,简直是自毁前途!”
巫野忽然肃容,朝邓元甲深深一拜:“县尉大人,我知道您一番好意,有心提点后辈,我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既然这具身体是吃着西秦黍米,喝着西秦苦水长起来的,我自然会为这片黄土地,为这片黄土地上的老幼妇孺,流下我的血汗!只不过一个人若是连小仇都不敢报,又怎有勇气去报大仇?连自己的兄弟都不敢维护,又哪儿来的勇气去保家卫国,为了素不相识的老弱妇孺赴汤蹈火?”
邓元甲一愣,没想到巫野会说出这么一番貌似有理的话,不由流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巫野昂首挺立,如一株青松般挺拔,斩钉截铁道:“在我看来,小仇大仇,私仇国仇,并无分别,千言万语,都只一句话!”
“什么话?”
“匹夫无不报之仇!”
……
那个黄昏,全镇都很热闹,只有鸡毛窝棚一如既往的冷冷清清,一片马蚤臭。
王枭如同一抹游魂,落寞地斜靠在地窝子门口,望着校场方向,看得入神。
眼中,泪水迷茫。
每一次从校场中传来喝彩、喧闹,泪珠都会滚动一下,也不知他究竟在想什么。
他就这样坐了整整一天,最后终于叹了口气,准备一寸一寸地爬回床上去。
“现在开始,忘记过去的一切吧,每个人生下来,就有自己的命,我的命,就是一个樵夫!”王枭自言自语,咧嘴一笑。
就连十八层地狱的小鬼哭起来,都比他笑得好看。
远远的忽然传来了小翠的欢叫:“王大哥!王大哥!”
小翠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张小脸在寒风中吹得通红,结起了一层白霜,柿子一样,她扶着膝盖喘了半天,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王大哥,你绝对猜不到,你绝对猜不到,今年的三族比斗大会上,竟然,竟然——”
王枭敷衍地一笑:“是否打得很精彩?谁是今年最强的少年武者?”
“哎呀,不是,你听我说!”
小翠一屁股坐在王枭边上,自自然然地环住了王枭的手臂,王枭一愣,却也没反对,默默地听着。
听着,听着,他的眼睛越瞪越大!
小翠一口气说完,见王枭都呆傻了,轻轻推了他一下:“王大哥,嘿,小翠没想到南霸天居然是这么讲义气的一个人!以前听说你是他的手下,还对你有些不满呢,现在我才知道,为什么王大哥这样一个英雄,会当南霸天的手下!”
“我是英雄吗?”王枭苦笑,眼中闪动着浑浊的泪光。
“当然啦,小翠还记得五岁那年,那时候王大哥才七岁,那条大狼狗要咬小翠时,你就敢挡在小翠面前,那条大狼狗可凶了,长得比小牛犊子还壮,一连咬了王大哥十几口,却还是被你硬生生掐死了!从那天起,小翠就认定了王大哥一定是英雄,纵然别人都把你当一个普普通通的樵夫,小翠却觉得,你是一个独一无二的大英雄!”
“那件事……你还记得?”
“记得,永远记得!不但小翠觉得王大哥是英雄,南霸天肯定也觉得王大哥是英雄,否则为什么要为你做这么多事,得罪这么多人?王大哥一定要振作起来,否则小翠和南霸天,都会很失望的!”
王枭胸中涌动着五味杂陈的情绪,嘴唇哆嗦了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看着天边流血的落日,喃喃道:“大少……”
顿了一顿,眼眸深处重新燃起了火花,拳头紧紧握住,换了个称呼:“……大哥!王枭一定会好好活下去,活着等大哥回来,然后我们好兄弟一起——有福同享,有难我当!”
第六十章这就是西秦!
黑水县犹如一头沉睡于黄土地中的蛮荒巨兽,忽然打了个喷嚏,醒了。
一夜之间,各村各寨火把烧天,连夜点兵,昨日还在黄土地中用锄头刨食的农夫,换上皮甲,扛上长戈,立刻就显得如狼似虎,杀气腾腾,嗷嗷直叫着要血染黄沙,建功立业!
喝过酸辣苦涩的老秦酒,吃饱了村女一起熬制的百家粥,胸口塞着阿妈、婶子、婆婆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护身符,在亲人们殷殷期盼的目光中,汉子们摔碎粗瓷大碗,互相骂骂咧咧,开着不登大雅之堂的玩笑,点燃火把,组成一支支火龙,浩浩荡荡撞出村寨!
小村小寨,出一二十兵;大村大寨,出三四十兵;而中阳镇这样人口稠密的大镇,便要出一百兵!
若是有人能投胎在鸟儿身上,飞到黑水县城上空,便会看到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无星之夜,黑水县的苍茫大地上,出现了一幕令人热血的场景。
方圆百里的几十个乡镇村寨,灯火通明,锣鼓喧天,几十条火把组成的火龙,倚靠着锣鼓的指引,在茫茫黑夜中不断向县城汇聚,隐约还能听到火把中传来慷慨激昂的阵阵嘶吼,仿佛野兽的嚎叫:
巫野在茫茫黑夜中跟随中阳镇的一百武卒赶路,听着豪气冲天的山调,不由感慨万千。
来到盘古大陆一个多月,又接收了王彪的大部分记忆,他自认为已经非常了解这个世界,没想到今天才真正看到这个世界的另一面,才知道为什么弱小的人族可以在强大的妖族包围中,依旧牢牢占据这个世界最丰腴,最繁华的土地!
昨天的农夫、小贩、店家、混混,都在军令发下的瞬间,变成了悍不畏死的战士,眼中燃烧着浓烈的杀气,将战死沙场当成最大的荣耀!
这就是黄土地养育的西秦儿郎!
巫野叹了口气,也只有西秦州这样的穷山恶水,才能养育出如此凶暴彪悍的居民。
武威国,一共有四大州,又以西秦州最靠近边境,环境最为险恶。
如果说武威国是中原诸国的门户,那么西秦州就是武威国的门户,每年冬天西北大地上草木不生时,就会有大批活不下去的异族汇聚成潮水冲关,一旦冲破关卡,就可长驱直入,肆虐西秦!
对这些异族来说,留在西北大地上也只有饿死的份儿,?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