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飞去来器”又被称为“回旋镖”,顾名思义,如果飞出去之后没有击中目标,还会回到使用者的手中。
除此之外,雾幻刀之上的血纹,明显形成了好几个连成一片的符文法阵,令雾幻刀在飞行途中,可以幻化出大片迷雾,干扰目标的视线。
按照马伯光的说法,阴符宗和竹山宗斗了近千年,对竹山宗的入门兵器当然了如指掌,如何操纵雾幻刀的法子也是有的——不过以巫野现在的修为,想要以念头操纵雾幻刀,激发出阴风迷雾,却是痴心妄想,起码也要成为先天高手之后,才有资格探索其中的奥妙。
“小巫,你现在的实力还是太弱,眼下最要紧的任务就是尽快提升实力,至少踏上先天武境,才有出去闯荡天下的资格,不如就在这片山林里潜心修炼一年半载再说吧?”马伯光建议。
巫野用拇指摩挲着雾幻刀的刀刃,用鲜血感受着这柄妖刀的锋利,道:“潜心修炼当然是要的,不过在这之前,我还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干掉齐公子!”
“你还想干掉齐公子?”马伯光愕然。
“不是我想干掉齐公子,而是我和齐公子之间已经弄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这个王八蛋邪道妖人的身份被我揭穿,至关重要的符兵、令牌和妖核都被我劫走,又被我打得爹妈都不认识,你说,他怎么可能放过我?”
顿了一顿,巫野眯起眼睛,继续道,“齐公子身为平凉城主之子,手下又有成百上千的小弟,还有可能和竹山宗有勾结,他掌握的资源何其庞大?一旦撒开天罗地网,我连屁大点儿逃生机会都没有!”
还有一点,巫野并没有说出口。
如果换成另一个仇家,他说不定会考虑远走高飞,潜心修炼个年再回来算账,可是面对齐公子这样的真命天子,他却不敢做出这种选择。
他非常清楚,真命天子这种东西,修炼速度是非常惊人的,别看齐公子现在只是半步先天,一旦被他去了武威国的都城“铜川城”,加入武威国第一强军“铁鹰卫”,肯定会奇遇连连,和一样疯狂升级。
说不定自己用一年半载时间踏入先天武境,自我感觉挺牛逼哄哄的,结果跑去铜川城一看,人家齐公子早就成为修炼者,还把整个“铁鹰卫”都收为小弟,连公主都日了十七八个,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那还怎么和人家斗?
要对付齐公子这样的真命天子,只有一个办法——把真命天子统统扼杀在襁褓之中!
巫野舔了舔大拇指上被雾幻刀划出来的伤口,龇出了染血的犬齿,语气森然;“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与其等齐公子养好伤势之后,召集众多小弟来追杀我,倒不如趁他重伤未愈,尚未防备之时,抢先一步干掉他!”
趁你病,要你命,这本来就是混混的哲学。
“你有把握干掉齐公子?”
“一次干不掉,就干两次,两次干不了,就干三次,三次干不了,就干五次,十次,一百次,总而言之——”
巫野将雾幻刀收回五阴化神戒,将染血的泥土都仔仔细细翻到下面,用灌木和杂草遮掩得天衣无缝,这才不慌不忙地说道:
“只要我这两个鼻孔还在喘气,齐公子的脑袋,就不是他自己的!”
第七十八章旁门左道
巫野在大横山深处藏匿了整整十天。
按照他的想法,其实是一天也不想在大横山附近多待的,万一齐公子召来大批小弟把大横山团团围住,再派出大批经验丰富的猎人搜山,他这个毫无山地战经验的菜鸟肯定会被发现。
不过下山也要有下山的资本,至少需要先把雾幻刀的回旋技巧练好,这是他现在能够修炼到攻击力最强的招数,也是他自保的重要手段。
除了雾幻刀之外,因为狐蛊香出乎意料地大获成功,巫野对马伯光各种下三滥的滛贼手段也产生了极大的兴趣,经过马伯光的耐心解释才知道,原来这滛贼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当的,乃是一门技术含量颇高的职业。
首先来说,身为一名滛贼,和其他的“贼”一样,最重要的两门技能就是轻功和藏身术,练好了轻功,才能神不知鬼不觉摸到人家姑娘的闺房里,万一失手被人发现,也能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这里的轻功,还不仅仅是人体本身的动作和反应,更包括了对周围环境的最大限度利用,如何飞檐走壁?如何钻狗洞?如何在密集的人群中挤开一条路?如何在一片芦苇荡中抱头鼠窜,却不引发芦苇荡的摇晃?诸如此类的经验,寻常武者是一辈子都不会去研究的。
想当年马伯光以一名小小滛贼的身份,都能逃脱龙傲天的连番追杀,亦从另一个角度证明了滛贼的轻功确实有独到之处。
按照巫野的理解,这种所谓的“轻功”,如果放在地球上,就可以用另一种大名鼎鼎的极限运动来命名——跑酷!
滛贼,可以说就是盘古大陆最潮流,最有型,最出位的极限运动家,亦是最出色的逃生专家。
至于藏身术,则是一种专门讲究如何伪装的技巧,作为一个滛贼,在工作之中难免会碰到这种比较尴尬的场面——已经潜入姑娘的闺房,正准备下手做活,结果‘啪’,门开了,姑娘的家人回来了。
实在无路可逃,就到了藏身术大显身手的时候,按照马伯光所说,这是一门融合了呼吸法、缩骨功、伪装术、视觉错位法,甚至心理学在内的高端技巧。
据说,在滛贼界里曾经有一位前辈,将藏身术修炼到了极致,就躲在人家小嫂子的被窝里,结果小嫂子的丈夫回家,和小嫂子在床上大战了三百回合,愣是没有发现近在咫尺的前辈!
这种神乎其技的技巧,巫野也只有叹为观止,悠然神往的份儿了。
除了逃生术和藏身术之外,另一项重要技巧就是迷|药的调制,一名专业的滛贼,必定是一名专业的迷|药配制大师,他们是绝对不屑于像寻常蟊贼一样用什么“软筋散”之类的大路货就随意搪塞过去的。
专业滛贼会根据女方的年龄,体型,体质,甚至季节和天气,配制出千奇百怪的迷|药,按照马伯光所说,迷|药的至高境界,是令女方进入一种飘飘欲仙的状态,呈现出半醉半醒,欲拒还迎的娇媚,甚至将她平素在情人和丈夫面前都不肯显露出来,连她自己都不曾发现的一面,统统挖掘出来。
这种高级迷|药是不作兴给女方留下半点后遗症的,要让女方恍恍惚惚,感觉就像是做了一个妙不可言的春梦,这才是专业滛贼的风范。
当然,迷|药和毒药的分别并不是那么清晰,一名专业滛贼多少也会配制一些毒药,用来自保。
至于开锁、易容、变声,诸如此类的旁门左道,也都是专业滛贼的拿手好戏,在这方面,他们绝不比普通盗贼逊色,甚至是更胜一筹——毕竟寻常盗贼被人抓住了还未必会怎么样,而滛贼一旦失手被抓,几乎都是叫人活活打死的下场!
巫野在修炼雾幻刀的回旋法之余,就跟随马伯光修炼这些滛贼基本功,他对当滛贼倒是没什么兴趣,但是这些“雕虫小技”,都是千百年来无数滛贼界的前辈用血泪甚至生命换回来的,极具针对性和实战性,对他来说,是无价之宝。
身为后天四重武者的巫野原本就拥有极其彪悍的体魄,前世当流氓时为了钻研业务,也曾经看过不少跑酷高手的录像,自己还跟着练过一阵子,此时又得到马伯光这个积年老贼的指点,进展神速,十天时间就能绕着树林满场飞奔,跑得比兔子还快。
至于藏身术,在巫野的理解中,却是和他的“装死大法”有异曲同工之妙,依靠每天晚上在梦境中的蛮荒战场不断修炼,也练得七七八八。
倒是炼制迷|药的技术,这是全靠一点一滴的经验积累,一时半会儿无法速成——不过迷|药虽然没有练成,倒是被他在林中无意间撞上了一条白唇竹叶青,按照马伯光的指点,活捉之后挤出毒液,绝对是杀人灭口,见血封喉,闯荡江湖的必备毒药。
对一名滛贼来说,用毒的标准方法并不是下在酒水食物里,因为到了要使用毒药之时,往往都是像丧家之犬一样被人追杀,人家怎么可能来喝你下毒的酒水食物?
滛贼惯用的是“吹针”,这玩意儿的使用技巧和吹迷香差不都,都要用到“吹息术”,这是滛贼的老本行,自然驾轻就熟。
巫野用黑纹幻幽狈的指骨做成了一根小小的吹管,苦练了好几天“吹息术”,虽然不敢说百步穿杨,至少十丈之内可以做到例不虚发,至于用来淬毒的针,也是现成的——铁背苍狼王背脊上的狼毛!
妖兽浑身都是宝,巫野当然不会浪费这头狼王身上的每一点材料,狼肉是大补的食材,狼皮可以用来制成皮衣和皮靴,狼毛更是比针还尖锐的歹毒暗器,只可惜铁背苍狼王在拼命时将背上大部分狼毛都发射出去,巫野把眼珠子瞪出血来,也才找到了十三根硕果仅存的狼毛。
原本他将十三根白唇竹叶青毒液淬制过的狼毛都收入五阴化神戒中,准备在危急关头当做毒针发射出去。
可是有一天将两头符鬼放出来修炼时,忽然发现这两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居然一人拿了一根狼毛,好似长矛一样,挥舞取乐。
巫野心中一动,脑子里顿时出现一副美妙无比的画面:
夜深人静,防备森严的平凉城主府,齐公子在床榻上呼呼大睡,一队忠心耿耿的卫兵在房间外面巡逻,就连屋顶上都布置着手握连弩的暗哨,防备森严到了极点。
两道老鼠一般大小的影子却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齐公子的纱帐,蹑手蹑脚爬上床头,举起锋利无比的狼毛,往齐公子脖子上的血管里轻轻这么一戳,毒液顿时随着血液涌入心脏,第二天早上,城主府的卫兵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具直挺挺的尸体……
这个念头令巫野乐不可支,稍一转念,又进行了一番更加恶毒的改造——他取出四根狼毛,用雾幻刀小心翼翼地切割成了二十多段,每一段狼毛只有指甲盖长短,随后操纵两头符鬼,将这些狼毛都插进彼此的身体。
两头孱弱的符鬼立刻变成了两头浑身是毒的刺猬,可是从外表上偏偏又不太看得出来,若不是对准大太阳光细看,根本无法发现他们身上插满了毒针。
若是有人不明就里伸手去抓,保准一眨眼功夫就会毒发身亡!
巫野还嫌不满足,又将一根狼毛藏匿于狐媚符鬼毛茸茸的大尾巴里,当做备用武器。
当一头五百来斤重,用来充当实验品的狗熊摇摇晃晃倒在狐媚符鬼毛茸茸的尾巴之下时,巫野脸上流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直起身子,向大横山之外的天地望去。
他注视着的是平凉城的方向。
第七十九章平凉城下
深秋的清晨,寒风料峭,河水凝冻,清苦的渔人却早早起身,在黑水河上泛舟撒网。
黑水河水质浑浊,并没有什么肥美的河鲜,只有一种黑水鲢鱼,肉质虽然粗糙,可每到深秋季节,腹中结满鱼籽,无论烧烤还是汆汤,都是甘美可口,这里的渔人一年到头就等这一季的生意,因此朝霞才刚刚挂上山岗,黑水河上就热闹非凡。lwen2
巫野蹲在一条小船的船头,旁边的红泥砂锅里“咕嘟咕嘟”炖着一条两斤重的大鲢鱼,诱人的香气已经从砂锅缝隙中飘逸出来,勾得他口水直流。
他穿着一套破破烂烂的粗布衣服,手肘、胸口、腰间、膝盖上却都打着结实的皮补丁,脚上还打着绑腿,一顶大大的斗笠把整张脸都遮掩住,这是西北地面上出门在外的旅人最常见的打扮。
鱼汤熬得了,巫野搓了搓手,将斗笠一把掀开,露出一张丑陋到极点的面孔,脸色黧黑,眼泡肿胀,皱纹交错,头发蓬乱,一笑起来,露出两排黑黑的大板牙,看上去就像是长年累月在荒原上行商的马队贩子。
这只是易容术里最粗陋的技巧,在马伯光的指点下,他在森林里找到了不少很有用的植物,有一种朱红色的果子,吃下去就会令人脸色发黑;有一种树上分泌出来的树浆,涂抹在脸上就会令整张脸都肿胀起来;而另一种七彩斑斓的毒蘑菇,捣碎之后和蟾蜍背上的毒液混合在一起,涂抹到脸上,就会令面部肌肉猛然收缩,如果是涂抹在嘴唇上,就能造成大板牙的效果!
巫野对着溪水照了半天,确信就算萧菡站在面前,应该也认不出他的长相,更不用说只有数面之缘的齐公子了。
这才敢壮着胆子,单枪匹马,杀向平凉城。
一叶孤舟载着他在黑水河中行了半日,前方的水流湍急起来,却是到了河口。
黑水河在这里并入铁沙河,铁沙河波涛汹涌,水流激荡,并不适合小舟穿梭,他便在这里弃了小舟,混杂在一干旅客中,换上了羊皮大筏子。
羊皮大筏子是铁沙河特有的船只,乃是将牛羊皮整张剥下,缝制成一个个的皮囊吹胀,捆绑结实,上面再覆盖木板。
规模大的羊皮大筏子,足足能用七八百个皮囊,可载几万斤货物,顺流直放,一日可行三百里。
便是载人的羊皮大筏子,也有一两百个皮囊,随波逐流,如履平地,比寻常船只舒服得多。
坐在船头,吹着铁沙河上略带铁锈味的河风,看着筏子客如变戏法一般用长长的竹篙在水中乱点,时不时还吼几句高亢入云的船谣,不知不觉,轻舟已过万重山,过了正午,隐隐绰绰便看见平凉城巍峨厚重的城墙,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泽。
旅人中有懂行的就卖弄起来,据说这平凉城在筑造时足足征发了五万劳役和五万奴隶,用粘性十足的黄泥土混合着糯米、童子尿,用力夯实,最锐利的长矛也无法刺入三寸,每筑起一丈,就要宰杀上百头凶兽祭祀上天,而且——
那旅人顿了一顿,神秘兮兮地说,这平凉城在筑造时,还特地聘请了来自天晋国的修炼者指点,整座城市本身就是一个极厉害的符阵,足以抵挡妖兽的攻击。
这些传说固然是子虚乌有,可平凉城的坚固在西秦州也是有数的,又驻扎着一队精锐的平凉武卒,数百年来还从未被兽潮攻破过。
平凉城地面上的居民,最大的愿望就是搬到平凉城里居住,可平凉城里寸土寸金,早就被富户瓜分完毕,这个愿望近乎痴人说梦,只好退而求其次,在平凉城外建起了一片低矮的窝棚,形成了几个大市集,汇聚整个平凉城地面上的货物,在此交易,赚取差价,倒也热闹非凡。
巫野混在大队旅人之中,穿过市集,正欲入城,却被一队卫兵驱赶到了道路一旁,耳边传来一通锣鼓喧天,回头看时,十几名鲜衣怒马的骑士领头,后面跟着十几辆牛车,每辆牛车上都装满了沉甸甸的大木箱,拖得大公牛汗如雨下,直喘粗气。
神气活现的车队,立刻引起了旅人的好奇,一名衣着华丽,看着像个富家子弟的年轻人有些不服气地说:“这是什么人,凭什么要咱们让路?”
只听“啪”一声,这年轻热的脸上顿时就拱起了一道又粗又红的鞭痕,连后槽牙都吐出了两颗。
一名卫兵手持皮鞭,瞪眼怒喝:“这是西秦侯府的车队,你小子不怕死,尽管走到大路上去试试!”
那年轻人正准备惨叫,一听“西秦侯府”四个字,差点没把眼珠子都吓出来,捂着腮帮子,半个屁都不敢放。
巫野也是一愣,格外打量了这些骑士几眼。
西秦侯不但是西秦州一千八百里山川的实际统治者,西秦侯更有“武威国第一猛将”的美名,麾下铁骑,是武威国中唯一可以和“铁鹰卫”抗衡的强兵。
果然,这些西秦铁骑一个个内穿连环锁子软甲,外罩一层厚厚的犀牛皮甲,散发着黑黢黢的光泽,看样子都是用最厚实的黑犀牛皮制成,每一名士兵都佩戴着青铜打造的面具,雕刻成狰狞恐怖的模样,整张脸都被遮掩住,只从两个黑洞洞的窟窿里,露出一对冷漠无情的眼睛。
虽然看不清楚他们的脸面,但是从他们均匀的呼吸来看,绝对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巫野估计了一下,在不动用狐蛊香、雾幻刀和符鬼的情况下,他只能勉强以一敌二,若是超过五个,连逃脱都很困难了。
正在暗暗咂舌之际,却见这队骑士最后,一匹格外雄壮的乌云战马之上,歪歪斜斜地跨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矮胖少年,口歪眼斜,满脸横肉,脖子上、腰间、手指头上、耳垂上……但凡可以挂上宝石的地方,都挂满了五彩缤纷的珠宝,看着活像一只五颜六色的大公鸡,偏偏自我感觉还特别良好,时不时停下马步搔首弄姿,一看就是纨绔子弟中的极品。
随着车队缓缓入城,人群中也传来了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巫野竖起耳朵听了半天才弄明白,原来这支车队的到来,和他还不无关系。
西秦侯府的车队是为了齐公子而来的。
十天前,在齐公子“身先士卒”,“奋不顾身”,“悍不畏死”的冲锋下,肆虐黑水县的兽潮只用了不到三天三夜,就被打了个落花流水,近乎全歼。
在西秦人对抗兽潮的战争中,这种痛快淋漓的歼灭战是非常罕见的,特别是齐公子为了斩杀已经突变成妖兽的狼王,还身受重伤,生命垂危——听说此事之后,整个黑水县的父老乡亲都忍不住黯然神伤,泪如雨下。
如果说光是这样,还不足以引起西秦侯府的关注,那么一曲慷慨激昂的《岂曰无衣》,就让人彻底对齐公子刮目相看。
据说连身经百战的武威国第一猛将西秦侯听到这首《岂曰无衣》之时,都忍不住拔剑而起,引吭高歌。
一曲唱罢,西秦侯意犹未尽,大手一挥,将大量金银、兵器、铠甲、布匹和粮草,装了足足十七八车,浩浩荡荡运往平凉城,犒赏齐公子这位少年英雄!
“只可惜这个少年英雄,很快就会变成一条死尸!”
巫野心中冷笑,等西秦侯府的车队浩浩荡荡过去之后,才从容不迫地掸了掸衣衫上的尘土,不慌不忙穿过城楼。
一进入平凉城,耳边就传来一声炸雷也似的吼叫:“所有新进城的,都来这里缴纳入城费,再仔细瞧瞧这道英雄榜!”
第八十章英雄榜,催命符!
秋冬季节,野兽滋扰频繁,在城楼上下巡守的士兵也增加了几倍,在几名膀大腰圆的士兵呼喝下,巫野老老实实地和众人一起排队通过城楼下的关卡。
先有一名士兵询问他姓甚名谁,从何处来,来平凉城做什么,巫野胡诌了一个名字,说自己是深山里的猎户,偶然猎杀了一头巨熊,将四个熊掌拿来城里售卖。lwen2
那士兵验看过四个熊掌之后,便挥手放他过去。
又有一名士兵把他叫住,拿出十来张通缉榜文一一对照,巫野也歪着脑袋偷眼官桥,他还真怕自己的模样会忽然蹦出来,不过十来张通缉榜文翻过去之后,也没有出现写着“王彪”二字的通缉令,不由松了一口气。
心中暗自发笑,知道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齐公子这次虽然吃了一个大大的暗亏,但只要他一天不想把邪道妖人的身份暴露出去,就一天不可能动用官府的力量来追缉自己。
第三个士兵在收取了他五个小刀钱之后,递给他一张剪裁十分粗糙的黄纸条,上面写着“平凉城”三个篆字,这就是他能够在平凉城里逗留的凭据,等出城的时候,还要统一上缴的。
办完三道手续,又有一名士兵将巫野和其他七八个旅人引到一堵黑石垒砌的高墙之下,黑墙中央端端正正贴着一张红色的榜文,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
“英雄榜!”
武威国是化外蛮邦,知书达理的文人是凤毛麟角,即使官府的榜文也用直截了当的大白话写出,旁边还有一名嗓门奇大的士兵唾沫横飞地讲解。
巫野听了半天,原来是平凉城东二十里的东陵山上,有一条怪蟒出没,伤人无数,连平凉城的精锐武卒都无可奈何,因此平凉城主发布英雄榜,招募方圆百里之内的英雄豪杰,共同上山,斩杀怪蟒。
若是愿意去的,先赏三十个银刀钱,赐田五亩,免除一家老小三年徭役赋税;若是能成功猎杀了巨蟒,每人赏赐三个金刀钱,赐田五十亩,免除一家老小十年徭役赋税,还能被平凉城主推举,进入西秦侯府,成为西秦侯麾下的精悍骑兵!
巫野撇了撇嘴,心说这种榜文也只能骗骗三岁小孩子——如真是寻常“巨蟒”这么简单,何至于连平凉城的精锐武卒都奈何不了,又何至于要提出这么高的赏格?
估计这头“巨蟒”,至少也是妖兽级别的怪物,平凉城地面上这些三脚猫的“英雄豪杰”要是有能耐杀得了这头巨蟒,那才叫见了鬼!
看下面写的日期,这“屠蛇大会”订在五十日之后举行。
巫野心中一动,似乎把握到了什么。
这时有士兵上前一一询问他们是否愿意揭榜,这些旅人常年在外行走,经验何等老辣,都看出了榜文的蹊跷,一个个大摇其头,连声拒绝,士兵也不勉强,挥手放行。
巫野还是头一次来到盘古大陆的大城,鳞次栉比的房屋和车水马龙的街市,比黑水县何止热闹百倍,几个刚刚从乡下进城来的泥腿子立在城楼下,看着三四层高的木楼,张了大嘴,竟有些不知所措。
巫野正在盘算下一步该怎么走,便有一个脸色枯黄的瘦子晃悠上来,满脸堆笑道:“大哥,刚从山上下来?有相熟的店家没有?要不要小弟介绍几家酒楼?大哥要是不放心,尽管去打听打听,我刘三也不是没名没姓的,这一片谁不知道我做生意最天公地道。”
巫野上下打量几眼,见这刘三瘦得跟麻杆一样,挑着一件空空荡荡的布衣,脸色冻得发青,一双贼眼依旧滴溜溜地盯着他布袋里的熊掌直发光,便知道这是一个专门拉生意的掮客。
这类掮客专做外乡人生意,吃的就是外乡人消息不灵便这碗饭,比方说他把巫野介绍到客栈去,就可以收客栈一笔钱;介绍巫野去某家酒楼贩卖熊掌,自然又能从酒楼拿到一笔好处。
虽然如此,可是对那些人生地不熟的外乡人来说,与其像无头苍蝇一样瞎撞,倒不如给这些掮客赚一些辛苦钱,倒是很节省不少时间和麻烦。
巫野这四个熊掌都是有毒的,当然不会出售,不过他也确实有些事情想从这个地理鬼口中打探,当下点头,指着路边一家油腻腻的小饭铺道:“坐下说。”
刘三感激地看了巫野一眼,等到一屁股坐在小饭铺里,两碗热气腾腾的羊杂汤下肚之后,一条舌头便开始满场飞奔,一家酒楼接着一家酒楼地介绍,不厌其烦地指点巫野应该把熊掌卖到哪家酒楼才能赚个好价钱,听得巫野哭笑不得,挥手打断道:
“熊掌慢慢再说,你先和我说说,这英雄榜是怎么回事?”
刘三差点没把青花瓷碗都咬崩下一块,一下子清醒了,结结巴巴地说:“大哥,你,你,你揭榜了?”
巫野摇头:“没有,本来想接,后面有人搡了我一把,我就没接。”
刘三长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那人是救了你一命啊大哥,这哪里是什么英雄榜,根本就是催命符,谁揭谁死,半个都逃不了!”
“哦?”巫野不动声色地问,“怎么说?”
刘三掰开一张冲鼻香的白面馍馍,浸到羊杂汤里,一边说道:
“算上今年这一次,这‘屠蛇大会’已经连着开了三次,第一次是二十年前,总共招募了全城三十多个县的八百多名好汉,浩浩荡荡进了东陵山,结果半个都没有回来,后来有人壮着胆子上山去找,嘿,别说尸首,就连半根手指头,半点儿血迹都没找到,就像是这些人凭空消失了,大哥你说怪不怪?哧溜!”
将一块酥烂的面饼吸进口中,刘三继续道,“十年前,是第二次‘屠蛇大会’,这一次又招募到了七百多条好汉,也是披红戴绿,敲锣打鼓地进山,结果又是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蹊跷到了极点!”
刘三大口扒拉着浸透了汤汁的面饼,吃得满嘴流油,饱嗝里都是葱蒜味儿,贼头贼脑地左右一打量,见没人注意,凑到巫野耳边小声道:
“大哥,你请刘三吃这顿羊杂汤,不白请!刘三便告诉你一个大秘密——这东陵山里的哪里是什么‘怪蟒’,分明是一头极厉害的妖兽,叫‘莲什么蛇’,中间几个字我给忘了,总之是非常霸道的高阶妖兽,就要化成|人形的那种!每十年一次,城主府招募英雄好汉,也不是为了猎杀这头妖兽,而是借用这些英雄好汉的性命,强行镇压妖兽,保住十年平安,让妖兽不至于出山作祟罢了!”
巫野眉毛一挑:“你怎么知道?”
刘三的声音压得更低:“我有一个兄弟在城主府里当差,偶尔听申天师说起过,其实这也不算什么秘密了,半个平凉城的人都知道。”
“申天师,又是谁?”
“申天师是二十年前从中原大国来的一位世外高人,神通广大,法力高深,刚来平凉城时,还曾经当众勾动天雷,将城主府门口的一头石狮子都劈碎了!听说东陵山上有巨蟒作祟,申天师便自告奋勇上山去斩妖除魔,却不料妖兽厉害,废去了申天师一身修为——不过申天师也用了一道灵符将妖兽封印,令这头妖兽每十年只能发作一次,这才引来了十年一度的屠蛇大会!据申天师说,如果十年一次的发作期内,不能将妖兽牢牢镇压,这头妖兽随时会破开封印,在平凉城里掀起腥风血雨,那就满城遭殃了!”
巫野皱起眉头,总觉得这申天师有些古怪,又问:“申天师还在平凉城里么?”
刘三点头道:“申天师虽然一身修为被废,终究是有道行的高人,平凉城主苦苦挽留,申天师也不想看到平凉城生灵涂炭,便一直留在城主府中,当了齐公子的老师。”
“齐公子是申天师的弟子?”
巫野眼中精芒一闪。
他有些明白齐公子的雾幻刀和竹山宗长老令牌是从哪儿弄来的了。
八十一章真相大白
巫野沉吟片刻,如果他的推断没错,这位申天师恐怕正是那枚竹山宗七叶长老令牌的真正主人,不过一名三苗九黎的邪道强者为什么要蛰伏于穷乡僻壤的西北荒原二十年之久,这还是一件颇费思量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这“屠蛇大会”一定不像表面上这么简单,肯定隐藏着一个颇大的阴谋,才能让申天师用二十年时间来耐心等待。lwen2
心念一动,又问道:“既然大家都知道参加‘屠蛇大会’是有去无回,还有谁肯揭榜?”
刘三一笑,道:“除了一些糊里糊涂的外乡人之外,的确是没人愿意去揭榜的,不过大哥你别忘了,咱们平凉城所属的县、镇里,有这么多家族,有这么多族长,只要城主一声令下,他们能不来吗?”
巫野心里顿时透亮了。
武威国的风俗,尚蛮勇,轻生死,重荣誉,一个家族的族长、一个部落的头人,就等于是一支军队的首领,必须身先士卒,冲锋在前,甚至连武威国的国君,在打仗时也要冲在第一线!
这不是律条,却是武威国人在千百年的艰难困苦中形成的法则。
若是有哪一个族长敢违背这条法则,不但他自己,就连他的家族,都会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这道榜文贴在这儿,固然是没人会揭榜,可是一旦敲锣打鼓送到了中阳镇,说清楚眼下国家需要舍身赴死的勇士,那么,三大家族的族长都会争先恐后地揭榜!
“族长”这两个字,既是荣誉,也是权力,更是义务!
如果有哪个族长贪生怕死,不敢揭榜,那么,只要消息传出,不会再有任何家族愿意和他的家族进行生意往来,甚至不会再有人愿意和这个家族的人说半句话,这个家族离灭亡也就不远了!
这种法则,或许可以称之为“愚蠢”,或许可以称之为“鲁莽”,或许可以称之为“匹夫之勇”。
可正是有了这样的法则,武威国才能在异族林立的大西北屹立数百年不倒,才能以血肉之躯在妖兽的爪牙之中杀出一片鲜血淋漓的天下!
“原来如此,怪不得王庆老鬼要收我为义子,又在关键时刻让我当这个便宜族长!”巫野恍然大悟。
“想来,十年前的第二次屠蛇大会,王家的上一任族长应该是死在了东陵山,而王庆老鬼知道十年之后就会轮到他,这老鬼贪生怕死,又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不去,便想出这么个李代桃僵的法子,弄出一个替死鬼来!”
“怪不得他要把王彪养成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性格粗暴的恶霸!以王彪的性格和脑子,根本不用强迫,只要稍微忽悠几句,保准他屁颠屁颠就自己上东陵山去送死了,别人想拦还未必拦得住!”
巫野连声冷笑,至此,王家针对他的一切阴谋都昭然若揭了,想想王庆老鬼也有些可怜,辛苦十年,费尽心机炮制出了一个替死鬼,连王家的脸面都赔进去了,原本是万无一失的计划,却不料关键时刻替死鬼被他夺舍,溜之大吉了!
一想到王庆老鬼气急败坏的模样,巫野的嘴角就挂上了一抹略带恶意的笑容。
又问了一些屠蛇大会的细节,刘三也是捕风捉影,道听途说,说不出个究竟,巫野就此作罢,又问他平凉城里有没有购买功法的地方,他想买一套《铁布衫》,还想买些修炼用的药材,药酒之类。
武威国人人习武,一名猎户想要锤炼武技,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刘三并没有怀疑,指点巫野说,平凉城里有两个地方可以买到《铁布衫》。
第一个就是平凉城官府开办的“功法阁”,不过在功法阁里购买功法,需要非常详细的身份证明,至少要有所属乡镇三位德高望重的乡老开具保证,证明此人身家清白,才能购买,十分麻烦。
另一条路就是去铁线门在平凉城里开设的武馆购买,不过想要在铁线门购买到《铁布衫》,就要先加入铁线门,才能拜师学艺,也要费一翻手脚。
见巫野眉头微皱,刘三又指点了他一条不怎么光明正大的路数。
刘三说,如果巫野不介意多花一些价钱的话,每天晚上在平凉城外的棚户区都会有一个黑市,里面什么东西都能买到,《铁布衫》这种大路货的功法更是不在话下,既不会有人追问这些货物的来源,也不会有人理会购买者的身份,只不过价码比官方渠道要贵上一两成,而且要熟人带路才能进去。
巫野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和刘三谈好了带路去黑市的价码,又敲定了晚上接头的地点,给了刘三二十个小刀钱,算是刚才这些消息的费用,又帮他叫了一盘羊肉,两张饼,自己先出了小饭铺。
凛冽的寒风扑面而至,一道熟悉的的身影,随着寒风,出现在他眼前。
“萧菡?”
萧菡满脸冷漠,跟随着几名萧家族人一起,缓缓步入平凉城,路过巫野身边时,似乎被巫野热辣辣的目光吸引,看了他一眼。
巫野分明看到萧菡的眼眸深处在刹那间迸发出了一连串惊喜的火花,似乎嗅出了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不过在看清楚这条丑汉的真面目之后,少女眼中的火花骤然熄灭,被一层森冷的寒冰掩盖,又变成了一言不发的冷漠少年,眉头不由自主地深深一皱,大步向前走去。
巫野微微一笑,跟在这几个萧家族人身后,这些少男少女也是第一次进城,心情非常激动,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高声谈笑,唾沫横飞,根本不加以掩饰。
巫野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他们聊天,才知道这些萧家族人都是在国战中立下了功劳,有资格来平凉城里兑换功法、武器和铠甲。
其中自然以萧菡立下的功劳最大,她足足斩杀了十二头铁背苍狼,超过一百头凶牙鼠,显露出了极度震撼的实力!
这几名萧家族人,也都是隐隐以她为核心,一口一个“寒哥”,听得巫野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听了半天,都是这些少男少女在讨论明天去了功法阁,究竟应该兑换什么功法之类的无聊事,巫野打了个哈欠,耳朵里忽然刮进了“南霸天”三个字,顿时精神一振。
却见一名萧家少女不动声色地向萧菡靠过去,尖声尖气道:“寒哥,你这么单纯,这么善良,又怎么知道南霸天这种恶霸的卑鄙伎俩?他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