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错生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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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嘉淳带着一身寒气进门时,章初意不由倒抽一口气,看这耳朵和鼻头都红红的样子,这人在外边冻了至少有半小时了吧。

    将人按坐在沙发上,章初意先伸手去帮恋人捂耳朵,施嘉淳顺势把头靠在他的怀里,抬手虚搭上他的手。

    过了一会儿,伴随着水烧开的呜呜声,施嘉淳开口道:“我梦到了以前的事……只是,不太确定。”

    “不确定?然后就纠结着睡不着了?”章初意探头看了一眼厨房,抽回手拍了拍恋人的肩膀,“你先坐,我去给你倒点水。”

    施嘉淳梦到自己因为被改志愿而与父母吵架,虽然对这段记忆印象全无,但是,当时的高中班主任也许还能有点印象。只是现在时间还早,也不好直接打电话过去,扰人清梦。

    “所以,你就大半夜的跑出去灌西北风了?”章初意叹了口气,如果改志愿这件事是真的,那施家这对父母的控制欲,真是强到可怕了。

    章初意高中时,也曾被劝着改高考志愿。当时的班主任说,艺术设计是很烧钱的专业,不适合他这种孤儿。

    那位老师挺看不上搭着初启进了重点班的他,觉得他成绩不好,拖了全班的后腿。

    只是,那位所谓的优秀教师,却从未反思过,是他纵容学生对冯初启恶作剧,以致冯初启在学校突然哮喘发作。而章初意就是在那之后,被塞进了重点班的。名为就近照顾,实则为了堵福利院这边的嘴,最终真正获利的,却是那个恶作剧的男生。

    施嘉淳捧着杯子笑了笑:“是啊,跑出来喝风,不过今晚是北风。”

    “哦,那是北风好喝,还是西北风好喝?”章初意白了恋人一眼,摆了摆手,示意道,“你先坐,我去看看宝宝,它这会有点喘。”

    闻言,施嘉淳放下杯子:“喘?我也去看看吧,之前量过体温吗?”

    “量了,40.2。”章初意回忆了一下耳温枪的数值。

    “轻微发烧是术后正常反应,喘可能是因为疼吧。”施嘉淳边说边随着恋人向卧室走,看到宝宝时,却微微蹙起眉头,“不太对劲,再给它量一次体温。”

    宝宝的鼻头干燥的像细砂纸似的,小身子不停地哆嗦着。章初意拿来耳温枪又给它测了一次体温,41度。

    看着显示的数值,章初意吓了一跳:“怎么体温升的这么快!”

    施嘉淳伸手摸了摸宝宝的脖子和胸口,斟酌着开口:“可能是术后发烧,诱发了它的气道炎症。穿上衣服,我们去诊所看看吧。”

    章初意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去翻羽绒服,穿戴妥当时,施嘉淳已经帮他把宝宝放到宠物包里了。

    一出门,章初意就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寒颤,外边刮的还真是北风。

    施嘉淳悄悄后错一步,为恋人挡了大半的冷风,章初意感到吹到身上的风没那么硬了,回头一看,不由心里一暖,回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诊所里,值班的王晨曦正和时差党朋友们刷副本的成就。见施嘉淳对他比了个抽血的手势,十分干脆地放生了四个嗷嗷待哺的好基友,音箱先后传出了五声惨叫。

    宝宝的呼吸系统影像没有太大问题,但验血结果可以看出炎症指标飚高,应了施嘉淳的判断。

    章初意有点自责,觉得是自己急于给宝宝绝育,没等它完全恢复元气,就让它又失了血,才导致它的炎症急性发作。

    “这不是什么时候开刀的问题,你不要太自责。”施嘉淳摇了摇头,器官切除后,身体必然虚弱,术后发热也是很难避免的,“你先坐,我去准备一下,给它做个雾化。”

    时隔数月再次被戴上宠物面罩,宝宝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章初意叹了口气,伸手轻抚了一下宝宝的背,对恋人剖白道:“其实,我不是因为关心它,才进了你的诊所的。被扔的小孩都帮不过来,我哪有闲心去管一只狗呢。”

    最初,宝宝不过是章初意为自己进诊所找的借口,目的只是为了看一眼,那个打错电话的男神音。然后,被男神音真容迷住的他,为了多看人几眼,又顺势跟着去了住院区。

    “也许,世上有些事真的是命中注定的,当时一看到它的眼睛,我就放不下它了。”章初意笑了笑,想到了他自己。

    如果他当年没有被抛弃,而是在亲生父母家里长大了,那会是什么光景呢?

    人生轨迹改变是必然的,也许他可以发奋读书,考上理想的大学,踏上另一条成功之路;也许他会中途辍学,一生碌碌无为……而无数条人生路上,中途都不会遇到身边这个人。

    第二十二章

    做过雾化后,章初意和施嘉淳又轮流用湿巾擦拭宝宝的爪子,为它降温。

    折腾了几个小时,宝宝的情况虽有所缓解,但仍有些喘,体温也依然偏高,并没降下来多少。

    “继续物理降温吧,不能滥用退烧药。”施嘉淳看了一眼宝宝新测的体温,拍了拍恋人的肩,“情况已经在好转了,你回去睡一会,先让王晨曦来替你。”

    章初意又坚持了一会儿,最后实在困得睁不开眼,只得先回家补眠。

    一觉醒来,已经日上三竿,章初意随便塞了两片面包,便又匆匆往诊所赶。到诊所时,宝宝在谭雪的看护下,已经快输完上午的药水了。

    “多谢,它怎么样了?”道谢后,章初意忙不迭地询问宝宝的情况。

    谭雪笑着摆摆手:“不客气。宝宝体温降到40了,不过还是要隔一会儿擦一下爪子。”说完,没等“师娘”询问,她便又道,“老师去找他高中班主任了。”

    施嘉淳的高中班主任姓刘,如今已经临近退休。见到曾经的学生,他倒是很快便认出了人,还一脸骄傲地向办公室里的年轻同事,介绍他这位曾经的优秀学生。

    “当年考了700,报的是医大的临床专业吧?”刘老师拍了拍施嘉淳的背,笑呵呵问道。

    施嘉淳点点头:“嗯,刘老师记性真好。”

    刘老师又拍着他的背笑了笑:“当老师的嘛,记性不好怎么行。怎么着,你回这边的医院工作了?”

    “不是。”施嘉淳摇摇头,“我自己开了诊所,宠物诊所。”

    闻言,刘老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半晌才尴尬地笑道:“哈哈,好啊,现在宠物诊所更赚钱,我邻居给狗查个血常规,比人的贵好几倍呢。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吗?”

    “嗯,是想问问我当年的报考志愿。”施嘉淳无意和刘老师打哈哈,直接问道,“老师,我当时的报考志愿,是不是被我的家长改过?”

    “这事?”刘老师的脸色更不好了,他想起来了,这个学生当年可是到找他闹过,问他为什么要给他的家长通风报信,害他没能被心仪的大学录取。

    “这事你不是问过?你家长打电话来关心你的报考情况,老师总不能对他们撒谎吧。后来你不是去录取你的学校了,都这么多年了,怎么又回来说这事。”刘老师悄悄用眼睛瞄了一下同事,面上有点挂不住。

    施嘉淳的手下意识攥紧:“所以,是真的被改过吗?我之前出了意外,忘了些事,最近突然想起点东西,所以来问问。”

    “是有这事。”刘老师点点头,又悄悄瞄了同事一眼,“你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谢谢老师。”施嘉淳没心情和老师叙旧,问到了想问的便告辞了。

    办公室里,刘老师看了一眼施嘉淳送的蜂蜜,冲同事尬笑了一下:“学生送的椴树蜜,养嗓子的,哈哈……”

    确认了梦境的记忆后,施嘉淳觉得自己乱线一样的记忆更加混乱了。一边向诊所走,一边思索着,为什么他会把被改志愿这件事也忘掉。爷爷当初建议他转学去学兽医,又是为了什么,单纯满足他最初的报考意向,还是为了把他和杜醇分开?

    施嘉淳越想脑子越乱,只好伸手拦了辆车,想快些回到诊所,以便用工作来分散一下注意力。只是,这天诊所只有一些来打针的宠物,他回到诊所也找不到什么事做。

    “不然,你玩会解密游戏?”章初意想了想,建议道。

    施嘉淳扒了一下头发,苦笑道:“我现在的生活就像是解密游戏,还用特意去玩游戏吗。”

    章初意耸了耸肩,恋人这个现实版解密游戏的线索还是太少了。一般的解密游戏,都会给出很多线索,供人串联。像是抽屉里的信呀、垃圾桶里的废纸团呀、灯的影子之类的。

    “你爷爷的遗物里会不会有什么线索?”章初意突发奇想地问恋人。

    “他又不想我恢复记忆,怎么可能会留线索给我。”施嘉淳无奈地摊了一下手。

    爷爷的遗物他都看过了,除了早年的一些信件和照片,剩下的就是各种中医书籍和笔记。至于遗言,也只是让他好好结婚过日子。

    如果老爷子当年让他转学,是为了隔开他和杜醇……

    施嘉淳看了恋人一眼,那他要让老爷子失望了,他现在还是和男人谈恋爱了。虽然当时是脑子一热的决定,但过后再感受一下,又有种得偿所愿的欣慰。

    察觉到恋人的视线,章初意摸了下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你怎么这么笑……”

    “没有。”施嘉淳笑着摇摇头,“你说你对我是一见钟情,其实,我对你也有一种憧憬许久的感觉。”

    闻言,章初意脸色一变,憧憬许久?真正被憧憬许久的,怕是那个杜学弟吧。想到这,他干巴巴地应了一声,便低着头不说话了。

    施嘉淳开始还以为恋人是害羞了,过了一会儿,才发现章初意是在吃醋,不由得笑出声来。一时间,内心的烦燥都消散了不少。

    “哎呀,我好像闻到了山西老陈醋的味道。”

    “笑屁呀。”章初意白了恋人一眼,“还不是你说什么憧憬许久,我们认识到现在还没到一年呢。要是我和你说我暗恋过高中的同学,你就一点都不介意?”

    “只是暗恋,为什么要介意。”施嘉淳嘴上说着不介意,却还是好奇地问了一下后续,知道那人后来被退学,莫名松了口气,“那之后还有过恋爱对象吗?”

    见恋人被钩起了好奇心,章初意索性把大学时的遭遇也说了,反正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怎么喜欢的都是人渣啊。”施嘉淳感慨了一句,说完,才发现他把自己也骂进去了,不由尴尬地摸了下鼻子。

    章初意笑着看了恋人一眼,揶揄道:“是啊,就不知怎么的,喜欢上的人,都——是人渣呢。”

    最后,两人相视一笑,算是跳过了关于憧憬和喜欢的话题。

    宝宝的发热又持续了两天,最后在肺部的影像里,留下一个微不足道,却很碍眼的小白点。章初意对此有点耿耿于怀,在照顾它时,更加小心翼翼了。

    宝宝拆线这天,章初意在诊所遇到了来给初一买药的方磊。

    初一年纪大了,呼吸系统也不是很好,每年冬天都要吃清肺药,看着方磊,章初意仿佛看到了十年后的自己。

    看到熟人,方磊又跑过来得瑟他给初一新拍的照片。

    其中一张,是在方磊家的阁楼里,初一头上趴着一只小猫。猫是邻居家夏天时抱养的,因为两家阁楼外的露台相连,小猫常常跑过来,找邻居家的大家伙玩。

    章初意看了眼照片里伸着舌头大笑的初一,又看了看宝宝,开始考虑要不要等它身体更强壮些了,就带它出门认识些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