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章初意他们不关心是谁打来的电话,挂断后,罗小丁还是强行解释道:“寻人节目那边,听说你来了,问咱们愿不愿上节目。”
章初意哼笑了一下,抱着手臂斜瞥了小孩一眼:“听你说的?”
罗小丁正等着章初意这句,忙摆好表情,微蹙着双眉摇了摇头:“不是,本来他们都把我拉黑了,你来这边的事,也只有杨哥知道。之前我就纳闷姓庞的怎么知道我被那几个狗逼纠缠的。”说着,他从兜里掏出杨哥给的钱,大声叹了口气,一脸忧郁地继续说道,“今天我去辞职,杨哥还给我钱贺喜,结果呢……唉,果然,除了亲妈,没人会无条件对我好。”
“这不是你出社会时就该懂的道理的吗。”章初意半点不受影响,转过头,张口接下恋人递来的芒果丁,咂摸一下嘴,舔舔嘴唇道,“还要。”
罗小丁的脸扭曲了一下,转头飞快地离开了厨房。尼玛!两个大男人还调情,死同性恋真不要脸!最讨厌的是,章初意那张脸和他只有嘴唇不像,看在眼里就更让他不舒服了,简直辣眼睛。
见人跑了,施嘉淳轻笑一声,又叉了一块果肉递过来:“你逗他干嘛。”
“看他不爽。”章初意耸耸肩,明明对同性恋有心理和生理的双重厌恶,还非要扒着他,“之前被他膈应那么久,我现在不过是收点利息。”
第六十九章
卧铺票是一天后的,施嘉淳搭配的车次组合,比所谓的智能推荐节省了一半时间,三十个小时就能回到小城。
送恋人上了机场大巴后,章初意就近找了家面馆,店老板听他是北方口音,特意问了他一句能不能吃辣。
“吃不了。”章初意指着嘴角绿豆大的水泡摇了摇头。
一大早接到点点受伤的消息,中午他的嘴角就冒出个小水泡来,经过一个下午,小水泡又长大了点。当初被江玉霞的病历闹得睡不着觉时,章初意也没上火到起燎泡,想到网上那些反狗人士,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如果这事被那些人知道,估计又要喷他“人不如狗”了。
汤面端上来时,店老板还送了一小碟酸萝卜,黑瘦的汉子带着一脸亲切的笑意,将碟子往章初意手边送了一下:“上火了吃些这个酸萝卜,开胃又去火。”
章初意点点头,谢过老板的好意,不过酸萝卜不太合他的口味,对上老板的笑呵呵的脸,他又不好意思把萝卜剩下,只得硬着头皮把它们吃掉了。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酸萝卜的确功效强大,第二天,章初意嘴角的水泡就瘪了。退了房,拎着行李去找江玉霞,门一开,罗小丁就晃着手机向他得瑟他在网上订到的车票。
死小孩,竟然真买到卧铺票了,章初意眼角直抽抽,转身就想走:“车晚上才开,我下午再来接她。”
“别呀!”罗小丁冲出门,紧跑了几步拦在章初意身前,觍着脸笑道:“你现在回去开钟点房也得一百多,多浪费啊!那些钱买点水果熟食,完全够咱们三个路上吃。”
“可是,我买的东西你敢吃吗?”章初意玩味地笑了一下,抬起左手搓了搓手指,“你手上的皮肤有点干燥,是工作时清洁剂烧手,还是消毒酒精喷多了?”
闻言,罗小丁的脸顿时绿了,双手背到身后,不停地揉搓昨天被碰到的右手手背。
见小孩这样,章初意反倒不想回宾馆了,拎着行李箱迈进了罗小丁家的大门,转头又冲着小孩笑了一下:“你何必呢。”
罗小丁没想到章初意会来这一出,现在只要一想到他微眯着眼睛搓手指的样子,他就直反胃。看来,之后吃饭一定要离这人远远的,不然他怕东西吃到一半,又看到这个死同性恋搓手指,那他可能会直接呛死。
江玉霞出屋时,错过了两人的交锋,见罗小丁脸色铁青地直奔卫生间,她小心翼翼地看了大儿子一眼,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
“估计是洁癖犯了吧。”章初意看着传出洗手声的卫生间,勾起嘴角笑了笑,把行李箱靠着鞋柜放好后,转头对江玉霞道,“说说你的事?”
与未满十四岁的小女孩发生关系,无论女孩是否自愿,都是违法的。章初意想知道生父的身份,以及江玉霞有没有追究他的生父的想法。
江玉霞在罗小丁的逼问下,早就透露过她到罗家前的情况。她生父早亡,母亲带着她改嫁给了隔壁村的一个男人,据说那人的老婆不安分,和别人跑了,正想找一个女人帮他操持家务。
到那个男人家三个月后,江玉霞的母亲就挨了四次打,她那时曾怀疑,男人的老婆不是跟人跑了,而是被他打跑的。只是,她母亲是个死脑筋,挨了打也只知帮男人说好话,安慰她说,继父是喝醉了想起前妻,才会情绪失控。
然而,母亲的包容并不能让男人变得体贴,日复一日,她身上的伤越来越重,脸上总是这边淤血刚消退,那边又被打青了。
在江玉霞十二岁那年冬天,有一天早上,母亲突然不见了。男人把她从被窝里拎出来,扔到院子里,用烧火棍打了一顿,边打边骂她是x子养的,因为她的母亲也和野男人跑了。她不愿意相信那是真的,如果母亲要走,为什么不带上她呢?可她被打的说不出话来,后来后背挨了一下狠的,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她发现大门上了锁,她出不了门了……
“行了,你不用再说了。”章初意牙齿咬的咯咯作响,运了半天气,才勉强能正常说话,“你想告他吗?你现在还是有追诉机会的,虽然走流程会麻烦些。”
江玉霞埋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支吾道:“不……不用了吧,他也……他也养了我几年,我不能忘恩负义。再说……这都是前世的冤孽,这辈子还完了,来生我就轻松了。”
这说的是什么话?章初意无语了,瞪大眼睛看着江玉霞,仿佛眼前人不是他的生母,而是什么奇行种:“你想什么呢,那种人渣,你还觉得他给你口饭吃是施恩?”
“可是……他要是不管我,我可能……早就死了。”江玉霞没觉得自己的逻辑有什么不对,甚至想要说服大儿子接受她的想法。
“可笑!”章初意再也忍不住,猛地拍了一下茶几,“照你这么说,当初我快冻死了,那个人贩子把我从垃圾桶里抱出来,救了我一命,我现在还得对他感恩戴德?”
江玉霞被拍茶几的声音吓得缩了下脖子,听了大儿子的话,她又觉得有道理,便捏着衣角怯怯地点头应道:“是得谢谢人家,这可是救命之恩,得登门道谢,逢年过节也要送礼过去才行。你知道恩人他现在住哪吗?”
章初意被气笑了,站起来踱了几步,嗤笑道:“我哪知道他埋哪了。”
当年那个人贩子是个惯犯,在捡到他之前,就已经拐卖了三个小男孩。落网后,那人被判了死缓,原本表现好的话,两年后就能改判无期。只是,天要亡他,大罗神仙也阻止不了。
听院长妈妈说,那个人贩子的两年缓刑期快结束时,他所在的监狱,发生了死缓犯人夺枪杀害狱警的恶性越狱事件。后来,两个越狱逃犯在追捕过程中被击毙,上头却不放心,怕这次事件会让其他人也不安分,大手一挥,那个监狱里的十几个在押死缓犯人便都吃了花生米。
这时,罗小丁臭着脸推开了卫生间的门,不耐烦地皱着眉吐槽道:“你和她说那些没用,她念那些破佛经把脑子都念傻了!也不知道齐二凤带她信的什么邪教,你对她越不好,她越觉得是她上辈子欠你的。”
“丁丁!别乱讲,菩萨听了会生气的!”小儿子又犯口业,江玉霞又急又怕,顾不上再和大儿子说话,匆匆跑到摆在客厅的佛龛前,双手合十跪在蒲团上,嘴里不停地念着,“南无阿弥陀佛,求菩萨原谅!”
罗小丁嘴角抽了抽,翻了个白眼,指着佛龛里慈眉善目的观音像对章初意说道:“你看看,对着观音像喊阿弥陀佛,这不有病吗,我都知道那是两个人。”
章初意对宗教不了解,不好多什么,只挑了下眉看着小孩笑道:“你好了?”
罗小丁又下意识地搓了一下手背,扭头盯着墙上的一块污迹,不自在地道:“那什么,难得来南城一趟,不带点特产回去吗?这边甜橙还是挺有名的,不带两箱回去多可惜。”
“谁扛?”
“那腊肉?”
“不合口味。”
“那……”罗小丁冥思苦想,终于想到一种逼格高的特产,“我们这还有奇石,知名度不比雨花石差。”
“哦。”章初意不感兴趣地掏了掏耳朵,“我身边都是俗人,不玩那个。”看江玉霞的架势,估计还要拜上一会,他弹了一下指甲,对小孩道,“去买点路上用的东西?”
虽然被眼前人的动作膈应了一下,罗小丁还是挺痛快地答应了。本以为能蹭着买些喜欢的零食,结账时,这个死同性恋竟然让他自己付账!
“不是你叫我一起来买东西的?”
“是啊。”章初意点点头,两手一摊,“可是我没说我会帮你付账啊,你那个杨哥不是给了你一百?”
罗小丁气结,怪不得刚刚拿东西时,这死同性恋总是提醒他,拿东西不要超过一百。一张红票票换回四张小小的绿色钞票,他的心都要碎了,偏偏那个讨厌的人还要补刀。
“正好剩了四块,够你坐公交去火车站了。”
又被摆了一道,小孩彻底蔫了,直到下午动身前,都没再起什么幺蛾子。
临出门时,章初意接到恋人的视讯,点点的手术很成功。小家伙这会儿已经醒了,咽饲管和颈圈都让它很不舒服,它不停地摇晃着脑袋,想把它们弄下来。看到主人的影像,点点委屈地呜咽了几声,像是在告状。
时隔一天,九号楼大妈和刘姐两家已经闹了起来。大妈要告刘姐纵狗行凶,害她的宝贝孙子们受了伤。刘姐则干脆弄了张先兆性流产的病历,结合两个小孩用弹弓打到她的监控片段,要告他们袭击她,害她受惊险些流产。
由于小城里办养犬证的人不多,大妈以为刘姐也没有□□,还很阴险地向警方举报她无证养狗。不过刘姐在没事儿做完免疫后,就给它办了证,大妈没能得逞。
第七十章
施嘉淳的归来,让大妈找到了新的目标。第二天一大早便堵在四号楼楼门口,拽着他,让他赔她宝贝孙子们的医药费。
“阿姨。”施嘉淳抱着手臂,对着大妈摆出营业式微笑,“你年纪大,所以我敬你一声阿姨,但希望你能有点自知,别再倚老卖老。事实到底是什么,你知我知,监控也有记录。你家小孩有错在先,若要追究,反而是你家要对刘女士负责。”
“你少给我讲大道理。”大妈指着施嘉淳的鼻子,狠狠啐了一口,“反正是你们两家的狗追我家孩子,把孩子吓得跑摔了,你们就得赔钱!不然我就去告你们。”
说着,大妈还得意洋洋地举例了几起狗狗吓到路人,路人摔伤起诉狗主人索赔成功的案例,竟然还是有备而来。
施嘉淳被大妈志得意满的样子逗笑,也不知是谁给她出的主意,竟然把十年前的案例都扒拉出来说事。只是,她说的那些,显然和眼下三家的纠纷有本质上的不同。
“呵……说了这么多,你自己没发现吗?你举的这些例子,路人都是绝对无辜的,但你家的孩子却是做出攻击行为后才被追。”
施嘉淳不怕大妈起诉,如今区法院负责民事诉讼的法官们都不是和稀泥的人。看刘姐提出的监控片段时,他发现,在刘姐被打中小腿的同时,点点也突然向旁边跳了一步。事后检查,他在点点的右后腿找到一处淤青,它不过是在驱赶攻击它的人。只要狗狗们没咬人,理就在他们这边。
经过一天两夜,章初意终于又踏上了小城的土地。
一路上,罗小丁很安分,没到章初意眼前乱晃,乖乖地在他的包厢和人聊天,只在到站前找过来,以防走散。
到小城时,天还没有亮,章初意提醒江玉霞他们添衣后,自己也多披了一件衣服。罗小丁偏要唱反调,结果一下车,就被热情的西北风吹出两挂鼻涕。
“我靠,东北怎么这么冷!”罗小丁缩着脖子揪紧了领口,透风的领口收紧了,他才觉得好了些。
“都供热一个月了,你以为呢。”章初意瞥了小孩一眼,推着江玉霞站到了背风的地方,朝行李箱示意了一下,“抓紧找衣服穿上。”
罗小丁警惕地看了章初意一眼,有点不敢相信他会好心等自己:“你不会趁我找衣服时跑了吧。”
“呵……”章初意翻了个白眼,出站就一条路,他推着一个人,能跑到哪去。这里又不是北京,丢下他还能坑他一笔车费。
见状,罗小丁尴尬地摸了下鼻子,从行李箱的侧袋里掏出一条围巾,严严实实地围在了脖子上。那是他自己织的,和暗恋的女生情侣款的围巾,当时织了拆、拆了又织,折腾了很久,如今却是第一次真正使用。
回家路上,夜班的哥一直和罗小丁天南地北地闲扯,一边打发时间,一边赶瞌睡。过了市中心,的哥从后视镜看了坐在后边的章初意和江玉霞一眼,笑道:“一看你们就是娘儿仨,哎呀,这脸长的这像,大姐的基因是真牛逼!”
的哥絮絮叨叨的,又提起了他以前载过的一家,那一家祖孙三代的男性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闻言,章初意摸着脸撇了下嘴,要不是这张脸,他现在的日子不知道有多安生呢……
把人安排到小区对面的家庭旅馆后,章初意便拎着行李回了家。罗小丁挺看不上条件简陋的家庭旅馆,但谁出钱谁最大,至少,他还得了个带电脑的单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