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风哥对他的行为作出什么样的反应,都好过不闻不问。
他握了握手指,点开了郁泊风给他的留言。
第一条是出差返程那天发的,告诉他下午的航班,晚上就能到家,一个小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直接问他人在哪里。接下来是之后两天,跟他说事情都解决好了,让他赶紧回家。
看到这几个字温卷猛地一愣,解决好了……是什么意思?
继续往下看,剩下来的两条时间间隔得很长。
第一条是他离开的第一个月月底,郁泊风问他,要不要回家了?
第二条是上个月月底,郁泊风告诉他,什么时候想回家就告诉他。
温卷顿住了。他发现这两条都是每个月最后一天结束的零点发的。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反应过来似的去看了眼今天的日期——今天是这个月的最后一天,也是他离开的第三个月。
像是在期待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亦或是两种都有,听见心跳突然变得快起来,顺着胸腔传到耳朵里,一下一下震得他头晕目眩。
温卷依旧坐在他的小凳子上,仰头看了一眼聊天框顶端的时间,身体不自觉地蜷缩,额头抵在手机上,姿势好像在认真许一个愿望,
时间从23:59跳到00:00,一切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没有新的信息跳出来。温卷又执着地等了一会儿,但是只能听到炉火上咕噜咕噜的煮沸声。然后一股焦糊味蔓延开来,他连忙起身关火,揭开盖子发现已经煮糊了。
温卷自嘲地抓了抓头发,虽然家里就他一个人,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是之前风哥对他太好了,他和以前相比总是无端冒出一些“自信”来。
他把东西倒进了垃圾桶,把锅放进水池,找了个刷子开始刷。锅壁上的黑色焦灼物很固执,废了他一些力气,等洗完擦干已经快十二点半了。
就在他把搅拌勺放进筐里的时候,手机在桌面上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一愣,心想着不会吧,身体却比他的心诚实许多,几乎是急不可耐地去拿手机,动作太急,连手腕在台边磕了一下都没感觉到。
郁泊风给他发了消息,这让他惊喜,但这次不是文字消息而是两条短短的语音,又让他紧张起来。他点开语音,听到了开头因为衣物摩擦发出的杂音,然后就是略重的呼吸声,熟悉的声音传出来的那一刻,温卷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想小狗了。”
男人的状态跟平时不太一样,语气带着一点少见的慵懒,让人一时间分不清楚是真的还是玩笑,嗓子哑哑的。
他把这条语音翻来覆去听了好几遍,才肯定自己没有听错,风哥喊的是“小狗”而不是“小卷”。他咬牙忍了忍,却还是没忍住回复了一条,只是短短几个字打错了好几次才发出去,尾巴上还带着因为情绪激动手滑打上去的一个顿号。
[谁是小狗?、]
打完之后他有些茫然地垂下了手,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他,果然风哥已经不要他了。
温卷愣愣的,突然发现自己的眼泪掉了下来。
原来自己是骗不了自己的,再怎么自我安慰,舍不得就是舍不得。这三个月来他把和郁泊风度过的每个片刻都翻来覆去地回忆,像是怕它们消失不见要牢牢刻在脑子里,有时候难过的睡不着,他几乎想打电话给风哥。
但人生不是每个决定都可以后悔的,至少他在放弃的那一刻就已经没资格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没有这个道理。
温卷抹了一把眼泪,轻轻给了自己一巴掌,眼泪沾得他脸上湿漉漉的。
拖着行李走的时候都没有哭,现在哭个屁。本来也不是真的结婚,自己一声不吭一走了之,难道还要道德绑架风哥吗?
咻的一声,新的语音被发送了过来。
“你是小狗。”这回语气冷冷淡淡,温卷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但错觉,郁泊风不像是在解释,更像是在跟他吵架。
温卷呆了一会儿,心里堵着气噼里啪啦打了个几个字,又觉得凸显不出字自己的情绪,在后面加了好几个感叹号。
[你认错了,我不是你的小狗!!!!!]
结果在用力按感叹号的时候他的眼泪又下来了,这回被气哭的成分更多一些。他使劲憋着眼泪,呜咽声还是忍不住,他想我哪怕不再是你男朋友了,也不要被你错认成别人。
没几秒一条语音又回复了过来。
“怎么不是?谁逃谁是小狗。”
作者有话说:
没错,小卷耿直地选择了掩耳盗铃的出逃,气得郁总联系上老婆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老婆吵架(。
第32章
温卷还在擦眼泪,那边郁泊风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现在整个人气鼓鼓的,竟然第一次萌生出不想接的念头,啪得就按掉了。可没一会儿电话又响了,上面的号码即使没有备注也能倒背如流,温卷愣了几秒钟,也挂断了。
他意识到这三个月来郁泊风对他的一切可能都一清二楚,包括新号码,新工作,还有新住址,只是没有给他打电话,也没有来找他。一时间他好像不是生气也不是伤心,而是茫然的委屈更多一些。
温卷不是那么迟钝的傻子,他已经隐约明白风哥处理这件事的态度和以往不一样,好像是生气了。他想了风哥三个月,结果风哥却在跟他生气。
他真的不是爱哭的人,可是发泄情绪的时机总是不正确,因为永远吃不准最后一根稻草什么时候掉下来,他崩溃的点都奇奇怪怪。刚才以为郁泊风不要他了的时候,他一瞬间觉得自己之前做的决定都是错的,一点都不值得,他喜欢风哥喜欢的不行,却要亲手把这份喜欢撕碎藏起来。
他哭了眼睛容易肿,就找了条毛巾浸了冷水,坐在小凳子上敷眼睛,敷了一会儿就听到了门铃响。
温卷浑身一激灵,毕竟对他来说半夜听到门铃响并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他捏着毛巾,犹豫着自己是假装没听见还是过去看看是谁,门铃又响了起来。
叮——
温卷抬起手机,上面跳出来郁泊风发给他的信息。
[开门。]
风哥果然都知道。
他拿着毛巾的手垂到一边,起身去开门,在凳子上坐久了迈步子的时候还绊了一下。
门开了。
走道的灯不够亮,但足够他看清眼前的人。郁泊风穿着件灰色的风衣,看上去有些单薄,不知道是不是风大,他头发微乱,整个人都带着深夜的寒气。
其实郁泊风给自己定了个期限,三个月。每个月提醒一句,但是只给温卷三个月的时间,时间一到,不管他在哪里,郁泊风都要去把人抓回来。
本来今天发语音的时候郁泊风刚进家门,没指望温卷回复,收到回复后立刻拿着车钥匙又出了门。
既然已经到了日子,十二点刚过的凌晨和几个小时之后的白天也没什么区别,等得够久了,不想再多等几小时。路上导航好几次提醒他已经超速,趁着红灯回了温卷一条信息,他看着前方空无一人的道路,眼睛里冒出一丝凉意。
已经过去了三个月,他早就没有一开始知道人跑了时候的那种生气,但是当这个节点终于到来,郁泊风意识到温卷对于自己来说,已经太过重要。重要到他第一反应是从此以后都把人绑在家里,让他以后再也不敢一声不响就往外跑。
郁泊风是在准备返程那天上午收到照片的。照片被装在信封里被快递到了合作方前台,再经人转交给了他。这种情况其实并不常见,追着他的行程直接寄到这里,应该是十分紧急的文件。
信封轻飘飘的,郁泊风心里生出一种负面的预感,他没有立刻拆开,而是特地找了休息室才打开,那一刻他才知道事情比他以为的要恶劣许多。
他立刻给温卷打电话,自然没有人接。本来他是下午的航班,合作方还打算安排一顿午饭,现在他根本等不了。他一边往外走一边给袁助理打电话,改签了时间最近的一趟航班,打了个招呼就往机场赶。路上又联系了阿姨,阿姨说是温卷不在家,郁泊风心里的不安又多了一分。
但饶是他再怎么赶,回到家的时候也已经是接近傍晚。在郁泊风的记忆里,自己鲜少有这样狼狈的时候,他进门之后没有停步去了温卷房间,进门直接拉开了衣柜,果然少了一些衣服,自己给他买的那些衣服一件倒是也没带走。郁泊风本来还担心着,眼下直接被气笑了,逃跑也不知道多卷点东西走,这谁家养的傻子?
回来的路上他已经让人去查温卷的去向,很快就反馈给了他,首先确保人是安全的,他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下来。温卷似乎并没有故意躲着他,也没有躲得很远,这个事实让他稍微消了点气。他安排了几个人确保温卷的安全,取消了几个行程,决定先处理照片的事。
他从小到大都不是个容易惊讶的人,他平时听闻到的圈子里玩得比这个脏的比比皆是,他从来都是笑笑就当八卦看。但当这些行为的承受者变成温卷的时候,震惊只是最开始一瞬间的本能反应,随之而来的是汹涌的愤怒,还有从更深处翻涌上来的心疼,交杂在一起的猛烈情绪让他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冷静下来。
阿姨知道温卷不见了也很担心,站在一旁坐立不安,想问又不敢问,直到郁泊风告诉她人没事之后,才拍着胸口说“还好还好”。她内疚自己粗心大意,一直以为温卷只是出去一趟。
郁泊风坐在沙发上,叹了口气。每次他都觉得小孩儿已经够招人疼的时候,总会发现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既然跑得那么快,照片应该是已经看过了,虽然温卷没告诉自己这件事让他不是很满意,但他也懂温卷在其中的顾虑。躲着不敢见他干脆就让他躲一会儿,等缓过神来了,自己再去顺毛也合适一些。
照片连夜就全部处理好了,调查结果则是第二天一早反馈到他手里,看着那些文字图片,郁泊风冷笑了一声。徐恪这人智商不低,却丁点不用在正道上。他现在最懊恼的是自己的大意,他很早就看出徐恪不是什么善类,却觉得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到底没把人护好。
但是既然徐恪做到这一步,他就不介意让徐恪摔得更惨一些。
他不像温卷那么心软,别人威胁要给他一刀,他就把那人的刀折了,再塞回别他身体里去。徐恪混的年数不长,趟的浑水却不少,等厚厚一沓资料被递到郁泊风手里的时候,他就知道事后旭腾该送他一份谢礼。
工作前途自然不会给他留,送他进去直接断了多余的念想已经是体面的做法。
当时徐恪跪下来求他,“郁总,我错了!我以后绝对不会来打扰你们,我离开n城,我会离开n城的!求您饶了我!”
徐恪怎么歇斯底里地求饶,郁泊风就怎么冷漠地看着。
他说,“本来应该让你给他道歉,但我觉得你不配见他。”
这个世界的不公法则一直存在,但是徐恪这种渣滓的日子比温卷好过很多,这让他第一次感到这种不公平的可悲之处,即使现在徐恪在他这一环落到了罪有应得的下场,他仍觉得不能弥补温卷受到伤害的十之一二。
实质上的公平难求,形式上的却简单。他用徐恪的方式送还给徐恪一份礼物,足够他下半辈子都活在这份礼物的笼罩下,这件事才画上了一个让他勉强满意的句号。
温卷现在住的地方是老小区,郁泊风的车开不进去,直接停在了路边,下车一路跑了过去。按了几次门铃,终于等到温卷肿着两个桃子眼来开门,男人眉头一皱,干脆利落把人推进门,反手把门关上。
温卷站在门边,郁泊风就站在他跟前,两人都没有动。
“哭什么?”郁泊风开口,语气还是很平淡,显而易见的心情不好。
“哥你……是不是都知道了?”温卷小声地问了句,这个问题其实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但他就是想再确认一下郁泊风对照片的反应。
郁泊风低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说话。
“为什么跑?”郁泊风知道他的性格,自然也理解他的心思,但他需要温卷自己给他答案。
温卷张了张嘴,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词,毕竟这种事情自己说出来,总觉得带着种自作多情的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