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他当时回老家的时候,还老想着翟俭会不会恰巧在那段时间寄信给他,因而急着想回去,现在想来,他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翟俭说不定早忘了这件事,就他一个人傻兮兮地等着。——程浩想到这,怔了怔,接着狠狠地摇了摇头。
按道理来说翟俭应该不是那种会忘记约定的人。
程浩一边想着,眉头一边越皱越紧。
难道翟俭是出了什么事?
他把信箱锁上,心不在焉地走上楼去,走进自己的房间。
他俯身打开抽屉,取出了翟俭寄给他的信,再次仔细地看了起来。
他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可是无论他怎么看,都没法从信上的寥寥几字中获取新的信息点。
他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翟俭刚劲有力的字上,仿佛要将信看出个洞来。
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目光一凝,继而有些疑惑地盯着信上的字体,仔细地观察起来。
这字体有些熟悉,不过,并不是翟俭给他的那种熟悉,而是……
程浩微微睁大眼睛。
这些字,虽然笔锋不一样,但是,有的地方却和一个人有些为相似。
程浩快步地走到书桌旁,拿起翟其筱给他的那本手稿,翻开,接着把翟俭的信放在一边仔细地对比起来。
翟俭的字方方正正,又大又有力。
翟其筱的字虽然看着刚劲有力,却又因为是行楷的缘故多了几丝飘逸。
他们两个人的字,从笔锋可看出握笔手势不同,风格也不同,但是,在每个字的写法上,却又奇怪地有着一些相似的地方。
程浩盯着放在桌面上的纸张,陷入了沉思。
凭借他多年的看字认人的经验,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翟其筱的字就好像是翟俭的字的升级版。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面前的这两种笔迹,有点像是一个人写的。
程浩想到这里,顿时觉得有些好笑,顺手将翟其筱的手稿合上了。
————
翟其筱察觉到程浩最近其实藏有心事。
他发现受了伤,明明不喜欢出门的程浩竟然开始频繁出门,可十几分钟后又一脸不高兴地回到家里来。
翟其筱有一种感觉,程浩就好像在等着什么人。
他看到程浩那难掩失落的表情,心里也跟着泛起细密的疼来。他想知道程浩究竟在等谁,一想到程浩很有可能是在等着他所不知道的某个人,他的心就开始躁动不安。
此时此刻,翟其筱注视着又站在门口开始换鞋的程浩,正在用抹布擦桌子的手停下了。
“你要去哪。”他沉声问。
程浩打开门,没有回头,说道:“我就出门看看。”
下一秒,大门被程浩合上。
空旷的屋子里顿时变得极为冷清,就连空气都像结了冰。
翟其筱看着被关上的大门,嘴角微微向下抿着,一抹浓郁的黑暗开始在他的眼底蔓延。
意料之中,没过多久,程浩又回到家里,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一副被深深欺骗的模样,十分不高兴地走到翟其筱身边的沙发上,“扑通”一声,一屁股坐了下去。
翟其筱走到他身边坐下,伸手递给他一瓶酸奶。
程浩接过酸奶,撕开盖子,用勺子舀着吃了起来。
“不高兴?”
耳边突然响起翟其筱的低沉的问话,程浩手里的动作微微顿了顿,接着低着头“嗯”了一声。
那有些伤心的模样在翟其筱心里顿时被无限放大,他眼底暗沉,心中吃味,说出来的话却异常轻柔:“怎么了?”
程浩看了翟其筱一眼,幽幽地说:“我被欺骗了感情。”
这话一说出来,简直就像一记晴天霹雳,翟其筱被震得心里狠狠一颤,目光瞬间变得阴暗下来,垂在身侧的拳头猛地握紧,眼中闪现出几丝难掩的狠意。
“是谁?”翟其筱开口问道,话语很轻,程浩听着有一种十分柔和的错觉,他心中一暖,摇摇头说:“你不认识的。”
翟其筱垂下眼帘,心中焦躁起来。程浩身边的人他都知道,竟然没被他发现?程浩一直被他好好看着,怎么就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也许是翟其筱浑身难以掩饰的焦躁让程浩感受到了,程浩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搬家以前有个朋友,比我高一年级,说好了高考完后来找我玩,可是现在考都考完了,却一直没有消息。”
翟其筱闻言,猛地一怔,刹那间就明白了什么,心中狂跳,他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了一抹笑意来,心中消极的想法顿时烟消云散。他回想起程浩先前那伤心失落的小模样,越想越觉得心痒,简直快忍不住把人压进怀里紧紧抱着,从头到脚狠狠亲个遍。
“你笑什么?”程浩疑惑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令他被喜悦冲昏的脑子刹那间清醒了,他唇角的笑意渐收,心中却依然兴奋,黑不溜秋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程浩。
程浩微微睁大眼睛,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闪着几丝茫然,嘴角还残留着一些白色的酸奶,翟其筱看着看着,喉间发紧,为什么他的程浩这么可爱?
翟其筱心中虽然兴奋,但脑子里却没有停止思考,他回想起自己在信中写下的内容,几乎是在刹那间就明白了一切。他问程浩道:“你跟他是怎么联系的?”
程浩见翟其筱收敛了笑意,心中虽然有些奇怪,但也没想太多,回答道:“写信,”他顿了顿,不由自主地抱怨道,“那家伙连电话号码都写错了,我联系不上他。”
说这话的时候程浩的表情愤愤,翟其筱想要伸手摸摸他的头好安抚一下,但却忍住了。翟其筱看着程浩,眼底暗藏浓烈的思绪,语气更加低沉:“他是怎么说的?”
“就说学习很紧,高考完后来找我呗。”程浩说。
翟其筱沉声说:“你刚说他比你高一年级?”
程浩点点头:“是啊。”
翟其筱盯着程浩,问他:“你确定他说的高考完后的人是他自己吗?”
程浩闻言,怔了怔。
他回想起信中被他背得滚瓜烂熟的内容。
——“高考完后,我会来找你。”
翟俭是这么说的。
照一般人的理解来说,理所当然地会觉得这应该指的是翟俭自己。
但……万一不是呢?
程浩懵逼了。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是翟俭高考完后来找自己,现在主语换了个人,他有些没反应过来。
难道说,翟俭信中说的,高考完后的人指的是他吗?
程浩渐渐回过神来,睁大眼睛说:“诶,我怎么没想到啊。”
这么一猜测,程浩顿时就想通了。他猛地一把抓住翟其筱的手,乐颠颠地说:“我知道了,谢谢你啊。”
翟其筱见他终于高兴起来了,心中泛起甜意,勾起唇角,轻轻“嗯”了一声。
第68章 那年夏天
日子一天天过去,程浩头上的伤口渐渐愈合了,纱布被取下,柔软的头发也长了出来,但他的右手绷带仍然是系着的,因为骨头还没长好,需要继续固定。
由于程浩伤的是右手,于是开学的时候,他可以光明正大不用写作业了,每天就坐在座位上听课,不记笔记,上完课就蹭同桌的笔记,如果看不懂的地方,同桌会细心教他。
怎一个幸福了得。
但这其实只是其他同学眼里表面的看法,实际上,程浩每天都要看大量的习题,背大量的单词,放学以后不是埋头看题就是听英语听力。如果是几年前,他可能会庆幸,觉得自己右手暂废可以给他带来不学习的借口,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却觉得自己没法好好学习了,想要做题却只能挑些不用动手的做。时间久了,他觉得自己的心虚虚的,似乎学不扎实了。
后来渐渐地,程浩的胳膊长好了,绷带解了,医生叫他试着把胳膊伸直,因为固定久了的缘故,程浩在把手伸直的过程中简直痛得不行,每次伸到一半就会皱着眉停住,然后一点点往下用力按压,直到痛得不能再往下,就慢慢曲起手臂。这样来回伸曲了快一个月,程浩的手臂渐渐能伸直了。又过了几个月,他能够灵活地运动手臂了,便又开始在翟其筱的指引下一头扎进了题海。
其实程浩之所以那么主动地去学习,有很大部分原因是想看翟其筱的存稿。他发现翟其筱有备无患,似乎已经把事情想全了,不知何时在电脑里头存了一大堆稿,有的还是程浩上次打开电脑没发现的,每次程浩完成学习任务,翟其筱就会给他看一章,吊着他去学习。
这种痛并快乐着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高考,高考当天程浩被考场气氛给感染了,竟然感到有点紧张。
学校大门到考场的路上被胶带严密地围了起来,路段被封锁,校门口停了警车,有警察进了学校,裤子上别着警棍,在附近板着脸走来走去,渲染了一种极为严肃的气氛。
而与之相对的,则是老师们的行为举止。程浩远远看去,发现全是大红大紫——男老师全穿紫色衣服,女老师全穿红色衣服,在操场上给同学们加油打劲。
天空是澄澈的蓝,白云悠然漂浮。
程浩走向自己的班级,按要求跟同学们坐成一个圈,谢老师坐在圈子的中央,一脸温柔地发红包,念到名字的学生面带笑容地上去接过红包,并用力地抱住她。
谢老师在这些年对程浩很是关心,见证了他从一个懒虫渐渐转变成勤奋的好学生的过程,每次程浩进步的时候,她都会露出欣喜的笑容表扬他,并且时不时走到他座位边上看他写题,经常叫他起来回答问题。
很快就轮到了程浩,程浩走到谢老师面前,说了声“谢谢老师”,拿过红包后作势要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