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什么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顾淮笙慢悠悠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你只管给大哥如是汇报便是。”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顾淮笙敛眸勾出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顾家有大哥这个定北将军顶立门楣足矣,上有二哥这个戏子,再多我个断袖又何妨?”
果壳儿的表情一言难尽:“少爷以前不是这样的,您以前还励志要步步高升,封侯拜相,与大少爷文武并驱,成就双雄。”
“以前年轻气盛,不懂事。”顾淮笙啧了一声,他上辈子倒是官拜宰相,可也没能如愿文武双雄,大哥战死,而他助了赵越,赴死刑场。
说起来,上辈子若非用对付他老子的一招,设计弄死了顾淮准,顾淮笙也不会那么心急,拼着鱼死网破怂恿赵邑毒君弑父,帮赵越铲除皇子的同时,还狠狠扎了老皇帝心窝一刀。他大哥跟他那当年枉死沙场的老子一样,都是被忠孝仁义洗脑的傻子,满心满眼都是家国大义,面对老皇帝的忌惮猜疑不是周旋应对,反而一心只想明哲保身,担着忠烈将后无私奉献。
顾淮笙上辈子也是个被洗脑的傻子,要不是因为赵越,他也不会弃武从文蹚浑水。但他知道自己洗脑的并不彻底,因为蹚这浑水,除了助赵越,同样为父不忿,受复仇之心趋势,意图毁了这朝廷,而顾淮准的惨死,则是让他彻底放开手脚,提前结束了这一切。
重活一世,顾淮笙不后悔前世所为,只是朝廷得翻赵越得助,该护着的人,他得护,该向赵越讨的债……他得讨。
因为这一世打从睁眼那一刻起,顾淮笙就决心只做赵越‘贤内助’,不再冲锋陷阵,反正该报的仇前世都已经报了,这辈子那群碍眼的家伙,钝刀子割肉慢慢磨吧!其实若不是那些人的存在的确是个威胁,顾淮笙都懒得再脏手费神,勾搭烎王谈个恋爱拉拉小手,顺带帮忙打个掩护就行了,多好。
果壳儿不知顾淮笙那一瞬间走神所想,只是被那句年轻气盛给无语了一下:“那现在……”
顾淮笙回过神来,顺口就接:“现在老了啊。”
果壳儿抿嘴不说话了,他非常怀疑,主子不是伤的胸口,而是脑子,瞧瞧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正心里吐槽,却见顾淮笙突然放下杯子站起身来,果壳儿不知道他要干嘛,茫然的眨了眨眼:“少爷可是要歇下?”
“不。”顾淮笙径自朝门口走:“我要去找王爷。”
果壳儿赶紧跟上:“找王爷干嘛?”
看顾淮笙一脸严肃,果壳儿心里一跳,还以为有什么要紧重要的大事,结果就被顾淮笙下一句噎得差点吐血。
顾淮笙语气轻快:“当然是找王爷自荐枕席去啊!之前在书房我好像表达过于含蓄了,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再直白一点,比如说,穿透明薄纱躺他床上什么的。”
果壳儿:“……”
第7章 好丢人
顾淮笙没能成功自荐枕席,不是他临阵怂了,而是老皇帝一道圣旨下到了烎王府。
负责宣读甚至的,还不是老皇帝身边的钱明海海公公,而是二皇子赵邑。
“……吏部侍郎顾淮笙,舍身救三皇子有功,赐黄金百两,绫罗数匹,百年人参一支,钦此!”
顾淮笙听完圣旨,眉心便是一跳。什么叫救三皇子有功?老皇帝这赏赐名头有点意思。
转头瞥了眼一边的赵越,果然见对方眉心微皱,应该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顾大人,接旨吧。”见顾淮笙迟迟不动,赵邑含笑催促道:“顾大人舍身相救,赵邑铭感五内,若是顾大人不嫌弃,不妨寒舍小住,也好让赵邑一报救命之恩。”
“若只是去三皇子府小住就算报恩,那这救命之恩也太过廉价了。”赵越跪着,然而抬头看人,却自有一股居高临下的凛然气势:“还是说,三皇子一条命,就只值这一点恩惠回报?皇上尚且大加赏赐……莫非,三皇子这是对皇上的赏赐不满?认为夸大其功,受之不实?”
赵邑脸色刷地铁青:“放肆……”
“顾大人……”赵越自顾自打断赵邑:“烎王府自会小心伺候,精心照料,就不劳三皇子费心了。”
这话当真说的奇怪,就差直白来一句,我自己的人自己会照顾不用外人惦记一样。
赵邑眼睛一眯,忽然打量起赵越跟顾淮笙来,心想莫不是流言属实,这两人真的搞到了一起?
其实刺杀一事,赵邑怀疑过赵越,只是查了许久,却并没有查到半点蛛丝马迹,反而各路线索直指五皇子赵宥,但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如今看来……这两狐狸,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笑容温顺,根本什么也看不出来!
赵邑打量着两人心念电转,没等剖析出个子丑寅卯,顾淮笙就弱不经风颤巍巍地高举双手过头顶,手掌齐翻,做接旨状:“臣顾淮笙,谢皇上赏赐!”等圣旨到手,顾淮笙让果壳儿扶着起身,这才捂着胸口虚弱道:“救命之恩不敢当,所谓食君俸禄忠君之事,三皇子若是出事,最痛心莫过于皇上,臣只是做了臣该做的,那日若是换了别的皇子,臣一样会那么做,是以,万不敢狭恩居之,烎王亦是这般想法,奈何心直口快不会说话,冒犯之处,还请三皇子恕罪。”
论睁眼说瞎话哪家强,当今除了顾淮笙,赵邑还真没见过第二人,赵越那话是这意思吗?分明就不是!
顾淮笙偷看一眼赵越,便若无其事的迅速收回视线,一低眸,耳郭已红透:“烎王是不舍臣去殿下府上,给您急呢。”
那含羞带怯的娇嗔语气,不说赵邑,赵越都跟着抖落一身鸡皮疙瘩,两人皆是一脸看神经病的惊悚表情看着顾淮笙。
顾淮笙似是对两人异样毫无所觉,甚至越过主人直接拱手相邀:“殿下若是无事,不妨留下用个便饭再走?臣这身体是没法陪殿下小酌,不过看到以茶代酒还是可以的。”
赵邑脑子里就蹦出三个字:不要脸!
以茶代酒就算了,这赵邑要是真留下来,岂不正应了那句无事奚落?再者,若是传到父皇耳里,说不得落个游手好闲酒囊饭袋的印象……可恶!
赵邑天生神经敏感,最是容易想太多,习惯将人一句话掰碎来揉烂了的细品慢嚼,多疑性子可谓是深得老皇帝真传。
顾淮笙这番家常之话被如此这般拆解之后,赵邑脸色未变,微敛眼眸却闪过一抹阴翳暗光,旋即勾唇:“不必,赵邑还得回宫向父皇复命,就不叨扰了,告辞!”
说罢,拂袖而去。
望着赵邑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顾淮笙扼腕叹息:“又把这小心眼儿得罪了,真是白瞎挡这一剑。”转头见赵越正看着自己,脸上一喜,顿时笑开了花:“王爷……”
“作何?”赵越受不了那黏糊声音,皱眉打断。
顾淮笙轻咳两声,恢复正常嗓音:“不作何,就是想……长夜漫漫,孤枕难眠,臣愿自荐枕席与王爷排消寂寞。”
“就你这破布身子,自荐枕席?顾大人是自信过头,还是小看本王?”随手一指天边,赵越挑眉:“霞光尚在,何来长夜漫漫孤枕难眠?”
顾淮笙被那句破布身子给毒舌的噎了一下:“……那不是迟早得霞收幕落么?”
“是啊……”赵越转身离开:“可本王对奸(尸)没兴趣。”
“王爷何意?”顾淮笙扬声:“嫌臣不够身娇体(软)?”
“是怕大人半道死本王床上!”话音未落,赵越人已快步转弯,走出了顾淮笙视线。
顾淮笙回过味儿来乐了,转头问果壳儿:“烎王这算……开窍了?”
果壳儿……果壳儿以袖掩面,烎王开没开窍他不知道,反正就是觉得,好丢人,然而不敢说。
也不知赵越那句话刺激到了顾淮笙,又或者是给了他茅塞顿开的启发,自那日接完圣旨,他就消停了,见天窝在西厢院,没事儿靠在湘妃椅上晒晒太阳看看书,饭来张口药来就喝,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励志发奋好好养伤。
之前捂着伤口都止不住的跳脱性子看的人着急,这会儿一副混吃等死样,同样是让人头疼不已。
别人不知道,反正果壳儿就挺头疼的。
原因无它,只因大夫交代过,适当的运动能强身健体,对伤口恢复有好处,然而他家少爷现在撬棍都撬不动的德行,可不得把他给愁死嘛!
那么闲不住的一个人,突然安静成林黛玉,能不让人揪心吗?
同样对此现状担心的,还有赵越。
“顾大人今日还是懒得动弹么?”处理完手边公务,赵越将笔递给身边的安公公清洗,状若随意地问了一句。
安公公自诩早就透过表象看穿主子了,接过毛笔清洗的同时,随口就答:“听那边的人汇报,顾大人还是老样子,不是屋里躺着,就是院里躺着,哪儿也没去,精神头似乎也懒洋洋的紧,胃口也不见好,倒是有好好喝药,管家已经带大夫去看过了,伤口没什么,恢复的也还行。”
“既然没什么,那为何会精神不济?”赵越眉心微蹙。
“主子若是不放心,不如一会儿过去看看?”安公公见赵越脸皮瞬间紧绷,忙话锋一转,然而听着是转了话题,实则却是顺应主子内心推波助澜:“顾大人毕竟是朝廷命官,背后有他大哥顾将军撑腰,若真在王府出点什么,怕是交代不过去。”
话音落下,赵越一言不发的站起身来,径自离开了书房。等安公公洗好笔,收拾好桌案追出来,人已然不见了踪影。
第8章 你这是抽的什么疯
拉了个扫地仆妇一问便得知,赵越的确只身朝西厢院那边的方向去了。
安公公掸掸衣袖,轻咳两声,昂首挺胸的走人,留下扫地仆妇一脸莫名。
赵越去到西厢院时,便见顾淮笙一身碧衣松散慵懒斜躺在藤榻上,眼眸半阖,一边张嘴吃着果壳儿投喂的葡萄,一边享受日光沐浴,姿态着实惬意风流的紧。
藤榻旁边的贵妃椅上则坐着雀斑小厮,正拿着蒲扇给他打扇。
这腐败的一幕,怎么看都不像顾淮笙身体不适,倒是一身纨绔气质展现的淋漓尽致。
但赵越却没有忽略,顾淮笙比前几日愈见苍白的脸,被阳光那么一照,几乎白到透明,令人看着,不禁心头一跳。
回过神来,赵越已然不请自入,迈步走了过去。
“听下人上报,顾大人身子不适,本王看着,倒是好的很呐!”明明是心里担忧,一出口就又变了个味儿,习惯怼一怼,近距离看着顾淮笙几乎瘦了一圈的脸,赵越抿紧了嘴巴,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人看着瘦了很多。”
果壳儿跟雀斑小厮早在赵越进院就跪下请安了,这会儿听到赵越的话,雀斑小厮便大胆抬起头来。
“禀王爷,顾大人说是想尽快养好身子,一直都挺注意的,奴才们伺候更是不敢有半点怠慢,不过兴许是天气日渐炎热的原因,大人伤口恢复的不是太好。”雀斑小厮瞥了眼顾淮笙似笑非笑的脸和自家王爷面无表情的脸,继续道:“大夫已经来看过了,也开了一些调理的药,不过收效甚微,大人精神头一直不怎么好。”
赵越点点头,示意两人起来,再次看向顾淮笙时,心情着实复杂,既有担心,也讨厌他这没个正形的浪荡样子,摆这么风流诱人的姿态,也不知道是为了勾谁!
扫眼环视,确定没有丫鬟婆子在,赵越的脸色稍,难得耐着性子在一旁的贵妃椅上坐了下来:“顾大人究竟有何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