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天已经掌握了苏任的家规,进门自觉脱鞋,光脚走在地板上。客厅里,程侠吃饱喝足倒在沙发上睡得正香。苏任过去踹他一脚,把他吓得跳起半尺高。
“你回来了。”程侠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的谢天,再看看谢天怀里抱着的狗,顿时乐了,“天哥,品味不凡啊,这么丑的狗养着是打算训练它演小品吗?”
谢天望他一眼,感觉有点认识,笑着说:“你是上次那个炎黄子孙、华夏儿女、龙的传人……”
“是我是我。上次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是苏任的朋友,我叫程侠。”说着给谢天递了张名片,上面写着“尚侠艺术中心董事长”的名头。
谢天腾出手接了,看也不看往牛仔裤的裤兜里一塞。
苏任指挥程侠帮他把车里的狗窝搬出来。这狗太丑,他看着闹心,打算养在院子里不准它进屋。谢天把狗放草地上让它自己瞎转。苏任犯愁地盯着这条丑绝人寰的狗,这狗往自己院子里一蹲,直接拉低了整个别墅的档次。
“你那有什么人想要狗的吗?”他坐在台阶上问程侠。
“狗肉火锅店?”程侠惆怅地说,“你要不带它去整个容,也就只能上餐桌发挥余热了。”
“那你看这狗多大了,多久能寿终正寝?”
“我看也就两三岁吧,养得好还能活十几年。”
苏任泄气地说:“要不你养着,放在画廊看门也好。”
“你这大师级的狗,参加世界丑狗大赛能得前三,我养不起。”
谢天抱了一路的狗,已经被苏任推去洗澡了,程侠往浴室瞥了一眼,低声说:“你自己作死怪谁?我看这小子非但对你没意思,而且连对女人都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这你都看得出来。”
“我千帆阅尽,经验丰富。你这样不痛不痒跟他磨,不知道哪年哪月他才会开窍。再说开窍了到底是什么反应谁也说不准,不如赌一把,灌醉了亲他,要没揍你就成了。”
“他要揍我呢?”
“你就装醉、装失恋、装可怜、装认错人,总之各种装,让他不好意思揍你第二下,装得好说不定能起到让他对你产生同情心的积极作用。”
“还要不要脸了?”
程侠哼一声:“有种等会儿他出来你直接表白。要脸,除非他反过来暗恋你。”
苏任无力反驳,尤其是看到谢天洗完澡,光着膀子擦头发的样子,那是非常地不想要脸。
谢天擦干头发就开始给小猫喂食,检查它们拉屎撒尿。这些事他刚开始做比较生疏,摸索半个月现在已经很熟练了。苏任洁癖严重,每次小猫拉完屎,谢天就把它每只脚都用纸巾擦一遍,确保没臭味才行。
等他弄完,苏任说:“我们出去吃东西。”
“这么晚。”谢天看了眼时间,两点,“我明天还要……”
“少上一天班又不会死。一个月一天都不休息,小心过劳死。”
“不上班饭馆的碗谁洗?”
程侠鬼主意多,就说:“要不这样吧,我找个人替你一天,就跟老板说你朋友病了需要照顾,请一天假。”
谢天瞧着他:“吃东西而已,要请一天假吗?”
苏任凉凉地在一旁说:“别忘了你欠我一次。”
谢天摸摸头发,无奈道:“你要债要得真快,那就请吧。”
程侠自告奋勇打电话找人,半夜三更通知在画廊帮忙的大学生,让他上午十点去来味鲜大酒店报到,承诺了五千块钱一天的代班费。
谢天说:“他代一天班五千,我一个月才两千多,要不还是我自己去得了。”
“你别管,你欠我就得听我的。”
谢天洗了澡,又干净又舒服,苏任带他上楼换了身衣服。谢天身材比他略高一点,但穿他的衣服也合身。换完衣服,苏任满意地把他领下来,程侠忧心忡忡地说:“你这样带他出去,把我的妞都勾走了怎么办?”
“那是你自己挫,怪不了别人。”
苏任心情很好,把程侠赶到后座,仍旧把副驾驶留给了谢天。
第十三章 罚酒
凌晨两点是76-gee最热闹的时候。
整个酒吧的外墙有点复古风,装修得像个城堡,窗户上蓝绿色的冰裂玻璃,不管白天晚上都看不清里面的样子。
谢天很疑惑,觉得这里不是吃饭的地方,神神秘秘、鬼鬼祟祟,不太正经。
“进去吧,里面有好玩的,不骗你。”程侠自来熟地拍拍他的肩膀。
里面光线昏暗人影憧憧,空气倒没想象中那么闷热。苏任和程侠领着谢天刚进包厢,立刻有熟人过来招呼。
程侠一口气开了十几瓶好酒,呼朋唤友,不一会儿包厢人满为患,挤得满满当当。
苏任悄悄偷窥谢天,这小子平时一副大大咧咧满不在乎的样子,到了这样陌生的环境也难免不自在。尤其是被几个女孩围着问长问短的时候,谢天的神情更是有些不知所措。这是苏任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么无奈的表情,甚至还向自己投来求助的一瞥。
好不容易等到他有求于己,苏任喜出望外,挤到人堆里往谢天身边一坐,替他倒酒说:“来这不喝酒可不行,大家都不肯放过你,喝点吧。”
谢天坚持立场:“我不喝酒。”
程侠过来帮腔:“喝酒没有会不会,只有醉不醉,反正你明天不用上班,喝醉了我们送你回去睡一觉就好了。我先喝一杯。”说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引得四周的男男女女起哄叫好。程侠是来帮忙灌醉谢天的,自己压根没打算真喝,一会儿谢天醉了还得帮苏任把人运回去,因此只是拿茶水瞎糊弄。
谢天看着苏任塞给他的酒杯,笑了笑说:“要不这样吧,我们来玩游戏,谁输了谁喝。”
“好啊好啊。”边上的女孩立刻拍手叫好。
苏任心想玩游戏怕什么,这么多人和他玩,他肯定输多赢少,罚酒罚定了。
“什么游戏,你说。”
谢天把酒杯放回桌上说:“掰手腕!”
程侠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呛得连声咳嗽,悄悄对苏任说:“真不傻,知道挑自己的特长。”
“特长也禁不住车轮战,你先去试试。”
“我一个搞艺术的,手无缚鸡之力啊。”
“废物。”苏任转向谢天,几个女孩已经嘻嘻哈哈和他玩开了,个个减肥减得弱不禁风,说是掰手腕,其实就是握个手的意思,根本没赢的可能。女孩子们败下阵来,又有几个男的和谢天比试了一下也都没能获胜。谢天一滴酒没喝,一圈人都罚了一杯了。他赢得越来越多,原本对掰手腕没兴趣的人也开始跃跃欲试,轮番上阵要和他一较高下。谢天来者不拒,二十分钟过去都没有能和他扛上十秒的。
“怪物!”程侠咋舌,“看来今天要把他灌醉有点悬。”
苏任咬牙:“我就不信他能一直这么有劲,插着电呢!”说完去煽动群众,万众一心无论如何要让谢天喝下一杯酒。
车轮战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谢天却连手都没换。
苏任看着干着急,一伸手说:“我来。”
谢天看看他,嘴角翘着像挑衅,就把手伸给他。
苏任和他手掌一碰,身上真像通电一样,一股电流从尾椎往上爬,又酥又麻。谢天的手掌温暖干燥,和他紧紧相握,苏任整个人都热了。
“要不要换只手?”
谢天笑笑:“等你赢了再换。”
苏任气得面色泛红,还好包厢里光线暗,没人看出来。他手腕刚一使劲就感到一股大力从谢天手上传来,还没回过神,手臂就顺着外侧一倒,啪一下被按在桌上。
程侠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这还没两秒吧。”
苏任满脸通红,拿起酒杯一口喝完说:“这把不算,我没准备好,再来。”
第二把没撑过五秒,谢天的手臂像机器一样,根本不给他任何取胜的机会。苏任不明白,他一个洗碗工,又不是搬运工,怎么能练出这么大的手劲。可苏少爷天生不肯服输,被谢天扳倒一次就喝杯酒再来,五六杯酒下肚手都软了,还是没能撑过五秒。
“再来!”
苏任越喝脸越白,谢天说:“别玩了,你喝了好多了。”
“输了就认罚,我今天只想赢一回,喝酒又喝不死。”
“谁说喝不死,真喝死就来不及了。”谢天劝他,“你这人怎么这么犟,游戏而已这么认真。”
“我就这么认真。”
谢天看他这样也是无奈。苏任把他的手握得死紧,手背上青筋隐现骨节突起,指头都发白了,憋着劲要把他扳倒。谢天还是不给机会,一下把他手臂压在桌上。
苏任愣了一会儿,终于明白自己在他面前难有胜算,不禁泄了气,慢慢把手抽回来,倒了杯酒往嘴边送。忽然手腕被人一把抓住,谢天从他手里接过杯子说:“这杯我替你喝吧。”
苏任怔了怔,顿时有些感动。
谢天喝了一口酒,双眉紧皱起来,吐了下舌头说:“真难喝,这么难喝的东西你怎么喝得下去?”
“你还爱洗碗呢,不爱喝放下。”
谢天仰着头皱着眉把酒喝干了,空杯摆桌上说:“回去吧,我想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