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画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随即笑道:“仙君说开门那一招嘛?是家主大人教给我哒!据说藏室可被持有家主令之人更改开门指令,家主昨日才将指令教给我,就是这样啦!”
他说着,又抬右手并剑指,指尖再度蕴起了光:“您看!”
沈知寒叹息一声,终于无可奈何地点了头。
事到如今,他真的不知道墨宁是怎么想的了。
既言明要自己以留在黄金台陪同两月作为换取金水之精与定魂珠的条件,又为何从昨日起避而不见?还特意安排了个如此活泼的小童带他过来,是真的对他放心,不怕他知晓开门之法后取了东西就走么???
说是藏室,其实里面东西少得可怜,沈知寒甚至一进门便发觉一直老老实实躺在储物空间的大地之精与木之精抖了起来。
灵珠将昏暗静室映得如同白日,他一抬头,便在层层置物架间瞥到了属于五行之精的光华。
想必是知晓不用自己领路沈知寒也能找到想找的东西,墨画一进藏室便侍立在一旁,再不说话了。
沈知寒凭着大地与木之精的感应向前径直行去,便见整间藏室正中央三枚灵珠悬浮着,一为水蓝,内中仿佛有水纹浮动;一为浅金,其中仿若蕴着极为锋锐的剑气;一为纯白,光芒安定祥和,是定魂珠无疑。
以他的神识之力,足以查明这三枚灵珠周围并无一丝防护,可以说若他现在拿了这三样东西离开,整个黄金台根本没人拦得住他。
可沈知寒眼前却偏偏闪过了墨宁那双墨玉般的眼眸。
若他此刻取了东西就走,阿宁定会伤心的吧?
他闭了闭眼,脑海中却骤然响起了另一个声音——你的目的不就是让慕逸尘所有□□不会为你而死么?拿了它们既能锻剑又能救风不悯,还能让墨宁怨你,岂不一举三得???
“仙君,仙君?”
内心正在天人交战,沈知寒一抬眸,却见墨画不知何时跑了进来,歉然道:“对不起啊仙君……家主那边突然急召,墨画不能陪您了……您自己回得去吧?”
“额,回得去。”
沈知寒揉了揉少年细软的黑发,轻笑道:“既然家主急召,你就先去吧。”
“嗯嗯,仙君再见!”
墨画极为开心地向着沈知寒作了一揖,便如兔子般蹦蹦跳跳地跑走了。
沈知寒看着他的背影,眸中波光却沉了下来。
他抿了抿唇,不知在想些什么,随即扬手一挥,一股灵风便卷着三枚灵珠飞入了他宽大的袖袍。
几乎是毫无停顿,沈知寒转身出了静室,随即脚下剑光一闪,整个人便化作流光,倏然飞出了黄金阁!
而与此同时,就在与黄金阁数墙之隔的小院中,两道身影却坐在桃树之下,默然对弈。
就在流光飞出家主阁的瞬间,执黑子的青年缓缓抬起了头。
墨玉般沉静清澈的眼眸倒映出飞逝而去的流光,内中却无一丝怨怼。
坐在他对面之人同样身着玄衣,与前者不同的却是他多披了件金绣飞羽的大氅。一头白发松松编作发辫搭在肩头,眉眼线条清雅缥缈,丝毫不似凡世之人。
见墨宁抬头,他将手中白子落下,浅笑道:“走了?”
“是。”
墨宁别回双眸,先是看了眼棋盘,随即起身作揖:“是弟子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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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剧情推剧情推剧情了……
第76章
“小小年纪,能有此番城府,也是难得。”
玄衣人伸手拉了拉略有些下滑的大氅衣领,随即将手中剩余白子随手洒回棋篓。
却见棋盘之上黑白子虽战势胶着,最后仍是白子略胜一筹,占了先机,已无再下之必要了。
“既如此,我也该告辞了。”
他起身,眸中仿若蕴着清冷月色,面上笑意却如春风拂面,是一贯的柔和亲切,却又可望不可即:“小阿宁,可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墨宁点点头,平静道:“师祖放心,不论发生何事,弟子定会护好师尊周全。”
“那我便安心了。”
君无心平和笑笑,随即抬手一招,便见一只足有二人高下的白鹤从院墙外飞入,乖顺地趴伏在地。
他翩然跃上仙鹤背脊,随即一人一鹤向着流光飞离的方向扬长而去。
黄金台地处仙凡交界,风貌却与其余仙门不同。
就在距黄金台最近的近仙城中,人声鼎沸,凡人与修者皆在此地融洽相处,正是方圆千里最为繁华的贸易之城。
可今日,这座城池却一片死寂。
沈知寒驾着清云缓缓降落,便险些被城池当中冲天的血腥味与魔气熏晕过去。
临街商铺倒的倒、破的破,遍地残尸间,几缕尤未熄灭的幽绿火焰腾腾燃烧着,提醒着来人这座城池才经历了多么残忍的屠杀。
几乎所有的尸身之上都有着被什么猛兽撕咬践踏的痕迹,鲜血染透了脚下石砖,惨不忍睹。
沈知寒看得眼圈发红,不由立时召出琼华,向城池深处缓慢行去。
——这些虚空之魔,胆子实在越来越大,近仙城离黄金台不过千里都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袭击,是有恃无恐了么?!
沈知寒紧握剑柄,神识之力外放,想再看看还有无活口,得到的反馈却全是令人失望的结果。
他立在原处,正四顾茫然,一声微弱的脆响却在此时被腥风送至耳畔。
即便被距离削弱了不少,这铃声也实在容易辨认。沈知寒几乎瞬间便想到了谢长留,胸膛紧接着便是一跳。
他脚下一点,立即向着铃声传来的方向飞跃而去!
一般情况下,向近仙城这种凡人与修士同住的城池皆会有如同万象城一般对修士进行限制的阵法,可虚空之魔来势汹汹,竟连城墙都破坏得七零八落,遑论阵法了。
因此沈知寒几乎不到三息时间,便寻到了谢长留所在的位置。
——城池中心,一般情况下都会设立一个空旷的广场,以便集会,近仙城也不例外。
方才那声铃响,大约是谢长留腕上金铃幻作长剑的响声。沈知寒脚尖点地,便见石砖几乎全数碎裂的广场中央,正立着一抹骄阳般的耀目红衣。
而在那袭红衣周围,竟密密麻麻地围满了人。
沈知寒才走近两步,却在看清对方长相的瞬间双脚便好似被钉在了地上一般,再也无法动弹——这些或着白衣长衫,或着玄衣道袍的人,竟全是他自己!!!
这些“人”身上带着腾腾魔气,是独属于虚空之魔的煞气,它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将谢长留团团围住,面上顶着与沈知寒同样的脸,手中长剑却齐齐直指谢长留周身命门!
即便相隔甚远,沈知寒也能看到谢长留身上红衣已然破了不少,原本大红锦缎之上如今满是暗色,裸 | 露在外的皮肤上也尽是令人触目惊心的伤痕。
事情的发生根本不需要沈知寒细想,若换做是他,第一眼看到与谢长留一模一样的人接近也定不会设防!
剧烈的惊痛过后,便是滔天的愤怒。
沈知寒气得脸色发白,琼华剑尖一抖,红莲业火顿时覆于其上,随即被他操控朝着人群一剑斩下!
剑风带着业火袭来,最外圈的魔物身上几乎瞬间就被业火沾染,灰飞烟灭。
一招过后,沈知寒也对这些魔物有了大概的了解——最外圈这些基本都是不过金丹期的小喽啰,可最里圈正在与谢长留交手的几个却都是实打实的合体期修为!
如今沈知寒的修为也只不过是合体中期,若在平时遇到这些魔物,说不定他会选择暂避锋芒。
可当下情况,沈知寒却只觉怒火攻心,抬手便是磅礴剑气,直接在魔物堆中削出了一道口子。
与平日里所遇到的虚空之魔袭击不同,这一次的魔物们,不知为何目标极为明确,就是盯紧了谢长留。哪怕沈知寒就在外面疯狂剑劈火烧,这些魔物也不曾留给他一个眼神。
好不容易用剑冲出一道口子来,便立刻有周围的魔物补上,层层叠叠,却在呼吸间将沈知寒与谢长留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
“谢长留!!!”
眼看着红衣魔尊身上又多了数道剑伤,沈知寒急得几乎要握不住剑。
他一跃而起,踩着无数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向着包围圈内部冲去,却又在半途被什么一把扯住了脚腕,强行拉回了地面之上。
“你们……实在该死!!!”
沈知寒剑尖一划,立时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剑符。左手指尖在眉心火纹一点一扬,剑符之上立时“腾”地燃起熊熊烈火来。
神火气息,自然会使魔物本能抗拒。就在眼前所有魔物无意识向后退缩半步的瞬间,沈知寒浑身灵力运转,将琼华剑尖顶在剑符中心,随即猛然向前冲刺而去。
仿若火箭刺入墨沉雾霭,这黑压压的“人”墙竟真被沈知寒冲出了一个小口子!
他眼眸一亮,立时抓紧机会向上跃起,随即扭身便将剑符甩至身后魔物堆中,自己却借了反作用力,终于落到了那几只合体期魔物的包围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