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反派又在被迫洗白

分卷阅读103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马车不是很大,待在狭窄的空间随时会碰撞到内壁,摇摇晃晃的期间让人忍不住恶心想吐,皇上被贾总管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搀扶下来的时候整张脸都变成了青涩的黄桃,连睁开眼睛都不行,坐在一块石头上捂着额头缓和胃里涌闹的酸气。

    想要拿水过来,但寻遍了马车里里外外都没有看见一个水囊,贾总管一时间急得团团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大概是瞧出了他在为什么烦恼,皇上摆摆手说:“没事,我坐一会就好,你架着马车这么久想必也很累了,休息休息恢复些精力再说吧。”

    尽管被这样吩咐了,贾总管还是满脸忧愁的放心不下,“但您的体质天生就虚弱,奔波了这么长时间滴水未进,连点食物都没有含在嘴里片刻,秋季的夜里又风寒正盛,身子骨怎么能受得了,哎,奴才怎么能蠢到这份上,早知道身边就应该多准备一些方便携带的吃食了,不至于现在两手空空荡荡只能期盼着夜晚可以尽快过去。”

    “附近有一条小溪,不远,西北方向走三公里就能到。”绑好了马匹的绳索,放任它弯下脖子在泥土上嚼着一簇簇不知名的绿色野草,顺手摸了一把棕黄色的鬃毛,全程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的秦时不咸不淡地讲了一句。

    贾总管怀疑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是生意人,自然经常到处跑,对这块地方的地形掌握得比较清楚。”他面不改色地回答,这种话当然是骗人的,老实交代耳朵听见的话想都不用想马上就被一榔头砸后脑勺,然后醒过来就发现自个高高地吊在树叉上面临即将开始的严刑逼供了,还是假装自己是普通人求平安吧。

    对于这句挑不出毛病的话,贾总管依旧保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视线上下左右前前后后就差没有开透视眼对他全身扫射了,气氛变得怪异,不阴不阳地说:“那你去取水给我们。”

    …… 一定要这么警惕吗?他虽然很郁闷,但也不想因此多生事端,于是一个人去了,还没有走出去十几步突然又听见贾总管追喊:“等等,你一介草民不懂皇上喝的水需要注意多干净,我和你一起去。”

    直接从一条小溪里取水还能怎么个干净法?你直接表示怀疑我会趁其不备在水中暗搓搓下毒,听上去都比刚才说的有理有据多了,他无奈道:“你与我一起去当然可行,但要由谁来照顾圣上?这里是荒郊野岭,野兔鹿狍很多,豺狼虎豹也不少,若是出现了总得有个人保护着吧?还是你希望空气能够同他一起帮忙搏斗?”

    “我……”贾总管动动唇,想要反驳,可确实道理不错,别说豺狼虎豹,就算是一只肥嘟嘟的鸽子,他都很担心走两步就喘一口的皇上能不能打得过,可他自己留下来又唯恐这个有修为却隐藏起来假装是普通人的疑似混江湖会往水里面下毒。

    权衡再三,决定还是他自己去取水,之前没有出卖他们说不准是保持中立的,趁此机会观察观察这个人到底是抱着什么想法。

    “既然这样,我就自己一个人去,你待在这里保护好皇上,若是在这期间发生了见血的意外,我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秦时敷衍了事地说:“啊啊,我知道了知道了,你快点去吧。”

    一步两回头,尽管这么说了,贾总管还是满脸将信将疑,就算走远了也总给人一种依然在草丛里埋伏着偷窥很长一段时间的既视感,实际上也确实是这么做了。

    秦时打算支棱起来一个夜间露营的时候燃烧的小火堆,秋季的夜晚刚开始很凉爽到后来只会越来越刺痛太阳穴,三层衣服都挡不住钻进去的风刀子,他神情不起波澜地捣腾着小的易燃败叶和粗的树枝,起码有十几分钟里,仍然能感觉到背后的绿色草丛里深藏着一双警惕的眼睛就是不挪开。

    皇上突然用力咳嗽,听上去像是要把肺给硬生生吐在地上,远远的地方忽然有动物掠过草丛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停滞了几秒,又响了一下下就消失了,寂静的周围彻底归于平静。

    突然的用力咳嗽也在一瞬间停止了,皇上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仿佛早就习惯了这种操作,转过头满怀歉意地对他说:“我的人一定让你感觉很为难吧?其实他的心地还好,就是待在皇宫里太长时间了,再大方的人都会逐渐变得小心眼,还请你不要太生气。”

    他磨着石头,在给面前那簇粗细不一的木材堆点火,“你们有自己的考量,这本来就很正常没什么生不生气的。”况且贾总管还没有来得及偷偷讲,你要是看见了我直接拿匕首削生铁大概也得这反应。

    火忽然刺啦一声燃起来了,他用一根小棍棍挑着旁边的树枝让空气多进来一些,小小的火很快就烧旺了,橙红色的火焰烘暖和了周围低沉的温度,空气里逐渐升腾起一股木炭的干燥味,从树林深处刮过来的嗖嗖的风刀子软成绵绵的热气,碰在身上融化进去全身都舒坦了许多。

    感受着这么温暖的火光,压在肩膀上的秋霜轻了一点,皇上苍白的脸色也渐渐柔和很多,

    从怀里掏出来被布包着的一个扁扁的圆形物体,把布料打成的结松开,躺着好几个手掌那么大的馕饼,树枝串了一片放在火上面烘烤,饼皮受到均匀的热度开始从里里外外膨胀开来。

    不一会儿就好了,他掰了一半,些许的屑渣掉在地上,递给身旁的人,皇上愣了一下没有立刻上手去接。

    他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叹气,张嘴咬一口,嚼两下直接干咽了下去,又递过去,视线对着皇上,脸上的表情没有多大明显的变化,语调照旧不紧不慢地说:“没毒,你先吃点垫一下肚子吧。”

    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被误解,皇上明显脸颊酡红了,很想要解释但是秦时已经转过头去,从布裹里面又拿了一块完整的串起来,架在小小燃烧的火堆上面烘烤,火光照耀的半张脸庞看起来神情平平淡淡,他再解释清楚好像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只好先这样了。

    拿着被掰了一半的馕饼咬下去,原以为会是硬邦邦的口感,没想到却是意外的酥脆可口,很多层夹着,仔细回味一下似乎还有一点儿蜂蜜的甜腻,表皮洒着稀稀落落的白芝麻,一大口也不干巴巴,没有几口就吃没了。

    一个馕饼并不是很容易填饱肚子,他不好意思再要一个,看上去本来就没有多少存货,他们有三个人而且不知道要在路上走多久,还是稍微垫一下肚子好了。

    这个时候,视线里多出来了半个馕饼,他抬起头,秦时依然没有吃那份,火堆旁边的泥土里插着一根还在烤着。

    “吃吧。”

    他哪里好意思去拿,摇摇头道:“我胃口很小,一个下肚就已经很饱了,你自己吃吧。”

    秦时直接拉过他的手,把半块馕饼放在掌心上,“你以为自己是猫吗?吃这么点就撑了,让你拿去就拿去,用不着让我让他,要是饿晕了我可不会负责。”

    “……你应该知道的。”沉默了半晌,皇上突然说。

    “什么?”秦时漫不经心地随口道,一点也不在意回答的样子,他弯下腰从泥土上捡起来一些掉下来的残渣,在手里碾碎了,颗粒状的好多,远远地丢给因为好奇偷偷跑出来围观他们两个人聊天的几只灰色小兔子。

    被从天而降的无杀伤力的食物惊吓到,后腿一蹬,纷纷四散蹦跑,但也不跑远,毛绒绒的耳朵在草丛里面一抖一抖,从长长的草叶缝隙之间窥见秦时没有理会它们这边只是拿起一根棍棍在心不在焉地挑着火堆,让那簇不怎么起眼的小火团越烧越暖和。

    于是试探地冒出来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碰碰地上的屑渣,秦时那边依然没有反应,夜幕下黑漆漆的,看着照旧没有触发危机警报,很快就纷纷蹦跳着跑出来聚在一起进行野外的小聚餐。

    皇上望向他,口气略带低沉,“……我们这些人并没有带给你什么好事,惹上了杀身之祸还要跟着一起逃亡,按照正常人的想法怎么也不是现在这种反应,即使是藏有浓浓杀气的怨气也是理所当然不过,其实你心里也是不高兴的吧。”

    秦时淡淡地说:“我从来不想那么多,反正命由天定,苦恼那么多有什么意思呢。”

    “说不定我看起来似乎很好,但实际上却是一个残忍的暴君,不过隐藏的深而已,这样两面三刀的人待在身边……难道你还是觉得没有关系?”

    手里的馕饼始终不动,皇上苍白脸庞在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笼上一层看不清楚的颜色,瞳孔深处的情绪埋伏在这片颜色里,跟之前完全不一样,叫人突然之间感到一阵没有由来的鸡皮疙瘩在后背。

    “这很重要吗?”秦时很随便地反问,有一只灰蒙蒙的兔子大胆地蹦跳过来,胆怯地似乎想要再来一点,他掰了些许馕饼揉成颗粒状丢过去,后面的那些小兔子也胆大地跑出来聚在一起吃。

    “我不想什么天长地久,只要现在是满足的,那么就继续下去,以后的就以后再说。”

    气氛短暂沉寂了一会儿,皇从上长久的不言不语里终于有了动作,用一种无法形容的语调叹息道:“……你这样的人啊,幸亏不是在皇宫里,若是进去了只怕是三天就死在别人手里了。”

    秦时说了一句,“我就承认你在夸我善良了,而不是傻了。”

    “噗嗤,哎,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家伙……”忍不住笑笑着摇摇头,皇上掰了手里的一半馕饼,递给秦时,眼睛含着像是看着从小玩到大的傻乎乎玩伴的柔意,“也别跟我说不饿,我才不相信,要是饿晕了我也不负责。”

    “堂堂一国之君,学坏了啊,要是贾总管知道了恐怕得打死我。”秦时说。

    皇上挑了挑眉,“那也是你教的,可不能怪在我身上,所以啊,被打也是不关我事,但是呢,我或许会稍微安慰安慰一下,这个时候提前多分你一点饼表示慰问。”

    “还真是特别心胸宽广的安慰啊,那么我就感恩戴德地接下来了,对了,此时此刻是不是该恭恭敬敬地喊一句谢主隆恩?”秦时问。

    皇上咳嗽一声,端正姿势,义正言辞地说:“应该先跪下来,五体投地然后喊一句谢主隆恩,这样做才是符合规矩,你这等村野草民怎么这么点小事都不懂,太令朕生气了,还不快点表示表示畏惧之心!”

    秦时相当配合地惊恐道: “恕草民文化程度不高,这就给圣上行叩拜礼,以此表示草民心中对您的崇拜犹如黄河之水滚滚而来永不停歇。”

    说着作势要跪,演技堪称是一绝,皇上却是再也绷不住义正言辞的表情了,大笑起来停不下来,眼角的泪都流出来了快要喘不上气,“不行了不行了,我真的没有办法再继续。”

    “喂喂喂,哪有你这样的,演到一半就卸挑子不干的。”秦时不高兴的说,但嘴角勾起。

    皇上勉强咳几声忍住笑意,“抱歉了,那我们重新来一次?”

    “晚了,过了这村就没有了这店,今后也别肖想了,提前讲清楚,我可是很认真的哦。”秦时坐在石头上自己给自己掰馕饼,今天晚上再不吃完就要被一群小兔子包围了。

    “李兄。”皇上忽然定定的看着他,声音很轻很轻地说:“……我真的很高兴,你只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普通人,而不是有着同我一样血缘关系的亲兄弟,这样,真的太好了。”

    第107章 往事不堪

    掰饼的举动停了下来,气氛一时间变得寂静,黑漆漆的夜幕下,橘红色的火堆噼里啪啦地燃烧着,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地上的屑渣清理得一干二净,灰扑扑的小兔子们习惯性地理了一下脸,大概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对待秦时的警惕性完全没有以前那样强了,懒洋洋地趴在距离火堆不远的地方取暖。

    没有把注意力分出去,秦时看着这个时候低头的皇上,火光照耀着脸庞,浓密细长的睫毛阴影一颤一颤,垂目的视线方向始终对着面前的地上,也许是后悔着不该忽然提起这么沉重隐喻的话题。

    “听起来,你以前日子过得不是很顺利。”

    似乎是惊讶于秦时在短暂的沉默后接下了他的话,皇上抬起眼来,望向身旁坐着的秦时。

    对方的表情没有发生多大变化,除了瞳孔深处的情绪,无关试探和好奇或则被迫,那只是关心和不包含丝毫坏意的倾听,就像在对待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朋友,愿意成为他的树洞顺带帮忙有没有合适的办法可以解决问题。

    就像是发生了强烈的化学反应,他拿手背掩饰地蹭一下两边隐约发烫变红的面颊,心脏扑腾扑腾的跳,浑身上下都灼热了起来,并不是经历太少而出现的大惊小怪,正是因为他经历太多,身为一国之君即使是令人感到不舒服的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必须掩埋着不能见光,长此以往逐渐脱离了人的正常生活习惯,形同一个符号,只可以这样不可以那样,贾总管、辛延盛是他的左膀右臂可伴君如伴虎又哪敢太过于走近呢。

    唯独这个人,不知道是胆大包天还是神经粗大得像个傻瓜,一点也不在乎这么深入的问会引来什么样子的可怕后果,只当他很需要找一个人来倾诉心里的苦闷,所以就自愿地来了,此时此刻坐在身旁一脸认真的听着。

    他很想要摇头说没什么,但不知道怎么的,或许是这个黑漆漆的夜晚太过孤寂、又也许是这簇燃烧得热烈的火堆……好多年没有打开的话匣子慢慢地开启了一条细细的小缝隙,唇轻微地动动,上面蒙灰的心里话说出来仿佛吹走了一层显露泛黄回忆。

    “……皇室从来就没有真正的亲情存在,不管是看起来多么亲近的兄弟还是父子,在巨大的欲.望和权利的面前全都不值得一提,我以前说过吧?年纪最小的我上面有很多的哥哥,十几岁、二十多岁、四十多岁,过生辰的时候每一个人都送了相当漂亮精致的礼物,笑脸相迎地举起来抱抱亲亲。”

    “可就是他们里的其中几个暗地里收买了奶妈,在我的饮食里面下了不易察觉的慢性毒.药,每天每夜直到终于被发现,而我已经是落下病根无法根治了,他们爱我吗?想来有时候是有一点的,他们恨我吗?这也是肯定的,多了一个新兄弟就是多了一个竞争者,若是长大,带来的麻烦并非一星半点,所以要趁还在萌芽的那段时间连根拔掉。”

    “说不恨他们是假的,但扪心自问,若是换作了我会不会这样做呢?无法回答,只是那些事情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渐渐的远了,再追忆也得不到答案,你也无法问死人问题不是吗?”他笑了一下略微苦涩,发丝落在额间,撩了撩但依然靠着耳后根掉在了肩膀上,软软的掺杂一根不明显的半黄半白色,秦时这才注意到他的脖颈后面的发丝已经有很多萎白了,仿佛在消耗着身体里的生命力。

    讲得太久忍不住掩嘴咳嗽几声,原本稍微有点血色的面容又退回来了苍白,回忆太勾人,一旦陷进去便好像永远不能停下,“人的一辈子不能放下的死结有很多,区别仅仅在于是崭新的还是陈旧的,我至今也没有办法毫无压力地面对丞相,就像不知道到了现在他对我是否心里还存有怨恨。”

    “你是说辛延盛?”秦时问。

    长靴旁边有小东西在乱动,皇上看见一只胆大的小兔子试图爬上膝盖,去抢他手里的馕饼,奈何个子不高宛如在爬越高耸入云的泰山,揉了揉毛绒绒的小耳朵,撕下来一条放低,还没等耷拉在地上就立刻被咬走了,一蹦两跳,高兴得身子在半空中扭动,只是还没有高兴多久就被伙伴们嗅见味道开始集体抢食。

    见此情形,他无可奈何地笑笑,愉快的情绪很快就在不怎么想要重温的回忆里融化了,黏糊糊的沾着地面,拉起来只会震动整个世界好似翻江倒海。

    “是啊,看不出来吧,他是如此的忠心耿耿,曾经却完全不是那样子,反而恨不得马上就杀了我,把尸首吊在城门上暴晒直到腐烂断掉脖子,但我不会感到愤怒,因为若是发生了也是我咎由自取。”

    秦时忽然说:“你不是那种会伤害别人的人,一定是之前发生了什么,辛延盛才会这样。”

    他自嘲道:“你就这么肯定?我们根本没有非常亲密,从何说起?用不着这样安慰,我就是那种人。”

    秦时说:“我相信以辛延盛容不下丑恶的性格,他选择的人不会是差到想要伤害别人就伤害别人的人,他会辅佐你也肯定是下了决心的,这件事情一定不是你的错,是父亲还是兄弟的缘故?”

    皇上还是喃喃细语道:“是父亲还是兄弟有什么分别呢,有着血缘关系的我难道可以找借口躲避吗?终究要有一个人来负责的。”

    秦时牵住了他的手,让他一直在躲避的视线正视着自己,不这么做,永远都不会从他自己的世界里走出来,“不是你做的事情,不需要你一定要来负责。”

    他反而握得更紧,“诚恳回答我,李兄,要是你的父亲明明没有犯下任何错误却被无法沟通的株连九族,侥幸逃出来你忍辱负重十几年终于考上状元,想要报仇得知杀父仇人已经死了,在空荡荡的大殿上见到那人的儿子替代了坐在位子,难道真的可以在内心劝告自己一人做事一人当莫要殃及他人,而不是强烈想要父债子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