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风花雪月之城

风花雪月之城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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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架的建成,不但起到疏解交通堵塞作用,大大便利了市民出行,更是将城市功能合理配置,促进城市格局向‘多中心齐发展’转变。”他侃侃而来,戏称自己是网络发言人。

    “你是在做演讲还是报告?”华木平常接触的多是企事业单位的人事,这种带有政府口气的聊天对她是新鲜的。

    “我猜想你是公务员吧?”

    “哈哈。”他算是默认。

    “工程师吗?”

    “你猜对了,我是搞技术的。”

    “一定是跟城建工程有关的单位?发改委?建工局还是规划局?”为了不显示这方面的苍白,她查了查百度,知道有这些单位与城建工程有关。

    “哈哈。”他敷衍过去。

    她也不追问,如别人诚心告知,她必得诚心告知别人自己的详细情况,她不想那样做。

    过了几天的下午,她点开建风的详细资料和空间,42岁,东大建筑系毕业,空间里放了些他出差拍的风景照片,风花雪月、春夏秋冬,可以想见他去了不少地方,他将每个地方建成文件夹,条理分明地标上时间和地点,照片里多有水,他说过,仁者乐山智者乐水,他喜欢流动的美,流动代表生命力。

    在他的空间里,唯有一张人像照片,背景是硕大的t市地图,7、8个专家围绕一张立体沙盘图,似在筹谋策划,她一眼看到中间那位,个头中等,身板子结实,白净而略带童真、敦实儒雅的脸,悬鼻薄唇,他半俯着身子,两只手掌撑在沙盘图上,看上去孔武有力,白衬衫衣袖高高卷起,正神采奕奕盯着沙盘图,一支钢笔插在右边口袋上,另一只口袋上方别有一块长条红徽章,在整个画面中显得跳眼,却因太小只能隐约看到有“工程指挥”的模糊字样。

    应该就是他。

    而他也很关注她,从第一次打招呼后,他在她的空间里留下足迹。

    指出地名错误——在她一个“停车难”说说下方的留言栏里。

    你也有狂野的一面?——在她分享的摇滚音乐《rooned》的链接下。

    诗需要静心去读,如欣赏平静湖面的一弯明月,或凄凉或温馨,全在自己内心,难得还有如此雅兴的你。谋生当前,利害压身,没机会读诗歌,只有羡慕的份啊——他还光顾了她3年前写的关于读诗养心的说说。

    现在像你这样真实的人不多了——她空间主页留言版上,句子的旁边附上微笑表情。

    外面下起雨,一滴、两滴、一片、一大片,启动划雨器,周围高楼从模糊到清晰、再到模糊、又变清晰,转一道弯,车势向上,复转弯,车势朝下,几个轮回,这就是流动,流动,一切都在流动!她开出高架往东宝所在的夜自习培训部方向去,沿途经过一大片拆迁区,中间竖立着一座两层高的小矮楼,破败的青砖外墙上,斑驳地悬挂着几块脏兮兮的爬山虎,钉子户的房子,荒凉地跟周围的荒凉打成一片。这块拆迁区3年前遭受拆迁户强烈抵抗,最后市里动用大批防暴特警才把势头压住。拆迁,有人伤,有人喜,有人上访后得到很大优惠,回来都乖乖拆了,所谓钉子户,实际上是条件没谈得下来。

    (5)一声叹息

    作为50年代7年医科大学毕业出来的老专家,华木妈首次提出她的宝贝外孙可能患有多动症,此话一出,简直像一声惊雷划破了两家的平静,尤其遭到亲家母卫民妈的坚决炮轰,东宝的顽皮捣蛋一直是她的骄傲,是孙子智商优越的象征,怎么一夜间成了令人难以启齿的病症,简直是乱弹琴,难怪毛老爹说,知识越多越反动,她甚至感到愤怒,不作兴这么咒人的吧,这还是做亲外婆的说的话吗?

    因为这意见的不一,这对曾经为谛造一个新家庭做出卓越贡献的老闺蜜发展到进一步的敌对状态,早在东宝出生时她们的矛盾已然初现,华木爸妈虽然是从旧时代走到新时代的知识女性,毕竟有五千年中国传统文化封建残余思想,他们委婉地向亲家表示,华木生了孩子后,不管是男是女,华家不要求姓华,但名字里要带一个华字,如果以后独生子女政策放开,华木孩子生的孩子第二个姓华。

    在东宝出生那天,卫民妈立顿火发想到给她新生孙子算命,托人找t市最有名的瞎子陈,排了一星期队,在西郊一间破旧昏暗的破平房里,那瞎子陈一一探询东宝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八字、家庭住址、祖坟位置以及卫民夫妇的八字和家庭住址,卫民妈看他问得仔细,不像糊差使的骗子,所以信得不得了,狠不得把心窝掏出去,可就一点犯难了,她说:“我们老两口八字倒没问题,卫民夫妇的在结婚前算过也还记得,这亲家两口子的实在不知道清楚年月和时辰,要不要回去问清楚了再来,这算命可不是玩笑,稍一算错可就是影响一辈子心情。”

    “那倒不至于,主要还是看祖家祖坟位置和父母、小孩自己的八字,大致如此,那外公外婆,毕竟是外亲,要有偏差也是小的,下次问清了详细八字再来也好解的。”陈老先生字字如金,可惜牙齿掉了三分之二,说话含糊,让人竖着耳朵听得极费力。

    卫民妈急不可耐,说道:“那您就给我孙子算算吧。”

    瞎子拈指掐算,空眼珠子翻上翻下,眨巴眨巴,卫民妈的一颗心提在嗓子口,瞪大眼睛,虔诚地看着陈先生,好像孙子的将来就掌握在他一张嘴里。

    瞎子嘴里嘀咕嘀咕着,总算发出点声音,卫民妈听不清,大声要求:“您再说清楚些。”算命先生提高声音,说这孩子是大富大贵之命,将来做官儿的料,把卫民妈听得心花怒放,只怪带去的2000元钱嫌少,有这话奉上万把块都是情愿的。

    瞎子又说:“但大富大贵之人磨难重,孩子缺水缺金,生根晚。”卫民妈一听又是心头一紧,没等瞎子说话,急着问有没有解法,瞎子说:“首先要起个好名字,老话说,不怕生错命,就是起错名,好名字保他一辈子平安,名字里必须有水字旁和金字旁。”

    “求先生您这会儿就把名字给起了,这边感激不尽。”卫民妈边说边将这2000元往瞎子手里塞,她听说瞎子眼睛看不见,手上摸得出给了多少,2000元也不算小数字了。

    果真瞎子用了番心思,嘀咕了半天,算出三个字:“方洛鑫,小名东宝。”

    卫民妈得了宝似的一字字记下来,念来念去,越念越顺耳,越念越打心上来,瞎子说:“这名字是最好的了,不过你最好跟亲家、儿子媳妇商量一下,不同意也好过来重新定。”卫民妈先听他说到内亲和外亲,心里已经得意得不得了。没事没事,我是他亲奶奶,我说了算。

    按陈先生旨意,又去旁边庙里出500块钱将字写红纸上托和尚上香念佛一番。

    回去后告诉卫民父子,父子俩对这名字也是欣赏有加,卫民妈到底有点心虚,心下纠结要不要跟亲家通报一下、解释一下,侥幸想,他们知识分子,以前提的要求说不定只是随口说说,不真当一回事的,都是为东宝好,亲家总会表示理解的吧,说不定还感谢她出了力出了钱呢,可再细思量,不对啊,正因为是知识分子,他们是极痛恨这些所谓算命八卦的,肯定不信瞎子陈这一套,反将过来不认这名字怎么办。别又节外生枝了,这名字我要定了,卫民妈决定来它个先斩后奏。

    隔几日选好日子,将儿子媳妇结婚证、孩子出生证等证准备齐全,来到派出所报户口。现都是独生子女,为起名字常有纠纷事发生,按规定得男女双方携带各证件到场,但到底不像办产权证严格,秀丽街派出所那户籍警正好是卫民堂姐的表弟,卫民妈认识,塞他两包烟,假说儿子媳妇太忙没功夫跑,委托她来办理,人家小伙子整天忙得屁股冒烟,哪想得到报个名字还有什么猫腻的,当场就给报了,卫民妈如愿而归。

    华木妈一直蒙在鼓里,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本来她并不认死理非要个华字,但她认为卫民妈这事做得太不地道,背信弃义,对人缺乏起码的信任和尊重,那是道德和人品问题。知识分子要面子,跟卫民妈撕不下这脸,又怕事情弄大让女儿不好做人,滋生婆媳矛盾,所以独自生着闷气,为此跟卫民妈结下梁子。

    从东宝出生、哺||乳|期、婴儿期到上幼儿园、上学,两家人不知道结了多少鸡毛蒜皮的怨,说来说去都是观念的差异,一个讲科学卫生一个讲传统旧识,一个要圈养一个要放养。

    可现在这事非同小可,这是原则性问题,做医生的华木妈常年职业习惯让她对患病保持一种理性的平静,即使对自家亲人,那日里卫民妈去医院配药,她们就此事说了起来。

    “要正视现实,有病就得治,再说东宝那是轻微多动症,吃少量精神内科药就能控制症状。”华木妈穿着白大褂坐在专家门诊室,面对东宝妈劝说着,好像是讲外人的事。

    卫民妈觉得华木妈小题大作,而她那冷血口气听了更叫人生气,怎么都觉得像是对她一直以来放养孙子的嘲讽,她说:“您是不是在怪我没把孙子带好?如是您就明说,我改,我照您的意思去做。”

    “亲家母,您多想了!要说这病,大多查不出明确病因,也可能是是华木怀孕三个月那次感冒造成的,也可能是产时东宝头给夹了一下,出来受了点伤,还有遗传因素的影响,这个都不好说的。”华木妈站起来,走到水池边洗水。

    卫民妈听了“遗传”两字,心里咯噔一下,她想起妹妹的儿子,卫民的表弟树峰,从小好动得异乎寻常,整天猴子屁股坐不住,到处乱跑攀爬,在学校打架生事,层出不穷,去医院看没看出什么名堂,初中都没上完,父母愁尽脑汁,现开了个小杂货店让他糊口饭吃。

    说不定是那时医学不发达,没这病的说法?我的东宝比可他好多了,至少成绩在班上也是中等。卫民妈自我安慰。

    “反正我不同意,那些精神类药只会让人越吃越傻,我们打死也不吃。”她气呼呼离开了专家门诊室。

    两家老人的争论很快蔓延到卫民和华木那里。

    “你就这么一直愚忠愚孝去吧,反正害的是你儿子。”

    “你别象你妈那样疑神疑鬼的,哪个男孩不好动,大了就安静了。”

    “你怎么死说也不听,我不是单听我妈一面之词,问了其他专家呢,你不治对他目前学习有影响。”

    “好好,那你吃,你是为学习提高吃还是真正为他身体考虑,脑子吃呆了,你是要哪样。”

    华木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但她看不惯卫民总是自己不研究拿起来就下判断的自以为是。

    “我决定给他吃,不要变成你表弟那样。”卫民妈自然不会把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自打嘴巴,而华木呢,也不是省油的灯,在钻研这病的遗传因素里发现了这个案例。

    “我表弟怎么啦,虽然没大出息,现在不是挺健康快乐生活着吗?人生路有千万条,不要拿自己的标准要求别人。”

    他们的沟通形似针尖对麦芒,基本上都以不欢而散告终。

    就像东宝小时候,华木想让儿子拉小提琴,卫民不肯:“我们家世代没有艺术细胞,成不了音乐家,白费力气。”

    “不是一定要成个什么家,当艺术熏陶也是好的,音乐是最好的情商教育,法国作家雨果曾说过,数字、字母和音符,是开启人类智慧的三把钥匙。”

    “你没看小翟儿子凡平,练的个什么小提琴,我看他功夫没练出来,倒练了个歪脖子,高度近视眼。我不会让东宝去活受这份罪的。”

    东宝落得个那叫开心,他最喜欢老子带去打乒乓球、羽毛球、草地里乱跑乱跳。

    为其他事卫民也常当着儿子面反驳华木,他的有意无意护犊子得到东宝认可和感激,父子俩常形成一种同盟关系,相比而言,严母型华木在东宝那儿越发落不到好话,常有被孤立的茫然。怨就怨这两个人就像一块硬币的正反,她凡事坚持执拗,他随意散漫,她喜欢艺术,他偏重现实,也许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谁也不服谁,谁也不让谁。

    “你好,在干嘛呢。”

    死寂的屏幕,右下角一个小图标的突然跳动带给华木一丝生活的乐趣。那是一张用荔波山水做的头像。

    自从一个月前附近人里加了她,除空间里留言,建风每天都会上来问候几声,华木看到是他,便放下手中的事,闲聊两句,然后各自忙事去。

    (6)像风一样

    “哼哼,你这人民的公仆,拿着纳税人的钱,不好好上班,又到处插科打诨来了。”华木不正面回答他的提问,她知道那只是一种开始对话的形式,如果事无巨细列出在做的事就过于陈腐老套了。

    “公务员也是人嘛,忙里偷得半刻闲。”他竟过了10分钟才回话。

    华木适应了他的神出鬼没,离开办公室去会计室办事。

    “再说,你那话也太难听了吧,什么叫到处,我只找你一个人在说话。”看华木有会儿没回,他补充道。

    他们的对话总是从玩笑开始,又突然断掉,“哦,我要去开会了”、“来人了”、“过会儿”……有时都来不及说一声再见。

    有时候他冒出一句:“喂,我在江面上。”

    “什么,哪儿的江面?”

    “华四县东边小洋港那儿的江面呀。”

    “你去那儿干吗?”华木渐渐发现,这个搞技术的工程师并不整天闷在办公室做图纸,而是形迹活跃,早上才在北县,下午已到了南县。

    “这里的江面豪迈激昂,岸边芦苇荡又很诗情画意哦。”他也不每次正面回答她提问。

    她揣度他是去那公干还是私游,恼他不老实回答,想刨根问底,想想罢了。

    “记起一首诗,客路青山外,行舟绿水前,潮平江岸阔,风正一帆悬。”

    “唉哟喂,诗性大发嘛。拍个照片来。”

    果然,没几分钟功夫,一张不算清晰的江面照传来,远方的芦苇模糊成一团,画面上角竟有个大拇指。

    华木卟哧一笑,仿佛感染到江风吹拂的惬意以及他那激跃中带童真的快乐。

    “照片毕竟是隔了一层,风大,手稳不住,下次带你来。”

    “我晕江。”

    华木喜欢这样风一样来风一样去、不着边际、捡到什么聊什么的随性。

    她回到办公室。

    “哼哼,你当心人家举报你上班期间聊天,现在公务员被盯得紧着呢。”

    “我又没有激|情聊天。”

    “只要你不举报我哈。”

    “我都不知道你是谁,举报个头啊。”

    到目前为止,他们似乎默契了多一份则溢,少一份则浅的节奏,对对方只知道大概,都没有深探细究对方底细的习惯,总是信手拈来,点到为止,各自有所保留,正因如此,华木才将他保留下来,要是换了那种紧追不舍一聊就是要照片、要电话的,她早拉黑名单了。

    “明天去省里开标。”

    “那些都是做做形式,早内定好了。”

    “哎,现在的人都怎么啦,信任危机啊。”

    “你有什么危机的,潇洒着咧,一次出差一次享受,住星级宾馆,吃山珍海味。”她拿出讥讽口气。

    “要下周二才回来。”建风没反驳,表明出去和回来的日子。

    “跟我说干吗啊,好像请示汇报似的,我又不是你老婆。”

    “哈哈。”

    华木心想,估计是想表达这几天里聊不了了,干吗啊,弄得好像我在等他来聊、不聊会期待似的。

    “华木,你在忙吗,有时间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周总的内线电话乍起,华木站身离开了电脑。

    华木所在的龙炬公司是同名上市集团公司在t市的房地产子公司,t市地处长三角,经济发达,市场活跃,近几年,集团总公司将这一地区定为重点发展区域,业务发展得红红火火,一连开发了五、六个楼盘。

    公司共有员工一百多号人,地点坐落在号称t市最高端5写字楼的天宝大厦14、15层,占据了两层,又是市中心黄金地段,可见公司实力非同一般。周明华,一个梳着大背头的47岁男人,坐在他那张硕大的黑色老板椅上沉思,前方的会客桌上,摆放一盘价格昂贵的罗汉松。

    “华木,坐。”

    他们虽说是上下级关系,其实没那么等级分明,至少心理上是,当初龙炬t市成立分公司时,他们俩是一起进公司的,华木高,正宗科班大学毕业,却素来不喜仕途经济,本着拿多少俸禄做多少事、对得起良心对得起公司的原则做事,再加上结了婚的女人要照顾家庭孩子,所以一直不进不退混在人事科,而周明华低,中专毕业,但肯下功夫,凭着在以往公司多年积累的销售经验,凭着一股子野心和手腕,周明华从营销部主管爬到总经理位置上。

    “华木,我就开门见山吧,你来公司也有好几年了,想不想动动?”

    “什么意思,怎么啦。”

    他们不是互相欣赏的一类,周明华很早接触社会,学会了一套处世之道,圆滑世故,擅于察颜观色,对上迎逢讨好,对下脸善内厉,华木书生气十足、理想主义,更像是一个学校里的与世无争的教书匠。

    起先倒没什么,周明华对比他学历高的一向嫉妒又自卑,华木长相清丽秀美,是公司里的一道风景,所以凡事他还让她三分,包容着她的个性,随着事业的平步青云,那些新来的大学生和文员小妹对他崇敬万分,就是以前平起平坐的同事现在见他也是唯唯诺诺,刻意讨好,只有华木,任他风生水起,一如既往不卑不亢,闲淡傲散,他觉得从男人女人角度是对他这个成功男士的漠视和否定,更有上次工作上的事,他将亲戚家表侄插到公司里,别人大气不敢出一声,唯有人事主管华木对他表侄初中毕业的文化程度横竖没好话,这表侄也是不争气,实习期还没过就出了在外被抓的丑事,华木一纸如实报告,总部批示正式录用不得通过,周明华想保保不住,他也不能做得过份,因此心里恨得牙咬咬的,几次想借机暗算了她。

    偏偏这社会不是单色板,职场人色不等,反映到一个公司中上层,如果说周明华代表厚黑,李总账表现出精明市井,营销科戴玉林是初出成绩的奋斗青年,那么华木就是另一种存在,清高自许,独来独来,不求人,不谄媚,凭良好的教育底子也能将手头事做得稳稳当当。公司需要这些不同人色互相牵制,有矛盾才有发展,你周明华看她不顺不要紧,公司里十个里九个看不惯不要紧,偏有一个人赏识她,罩着她,那就是集团总部老总高董。

    就是因这高董罩着他,周明华也拿不了她怎样,穿不了她小鞋,现在又要耐着性子装好人提拔她,他心里是不情愿的,全为了上级的旨意,也为了自己。

    “上个月去萧山总部开会,你知道的,总部决策今年在t市开发新盘,另外成立一家物业公司,公司要壮大,管理更要跟得上,总部有心调整一下公司内部中上层管理人员结构,我一直以来都很欣赏你的才华,苦于没有机会重用,这次将你提拔为副总经理,全面抓管这边的工作,我将更大精力投到新成立的物业公司上头去,这同样也是高董的意思,你看怎么样?”

    高董看重华木,倒不是她工作上有多少干劲和能力,这位高出华木几届的同校校友,想当年也是个理想主义青年,凭借多年在商场的跌打滚爬,如今让创业公司成为上市企业,尔虞我诈、艰辛坎坷的商战一路走得伤痕累累,让他常怀念曾经校园里的明朗单纯。几年前来一次来t市参加年会,酒席上方知华木跟他竟同出一个校门,又见华木温婉优雅,由此留下好印象。或者是对她的一种侧隐同心和校友情谊在里面,到今天公司人事内部管理改革,他第一个就想到她。

    实际上一直以来他都对t市分公司中高层管理人员不太满意,当初分公司刚成立,没有投大量财力进去,招聘的员工良莠不齐,本科以上学历的管理人员为数不多,经过几年市竞争,今非昔比了,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董事长,他不愿意自己及自己公司的形象被人说成没文化底蕴的暴发户。

    “华木工作上是没出过多少奇绩,但是底子好,又有多年工作经验,你们配合好了,将公司管理做得更上一层楼。换人另外一个因素,不用我多说了吧。”在上次的萧山总部会议后高董找周明华说了这番话。

    “我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再说家里事也多,烦,这公司的大任嘛,还是降给年轻有为的人去好了。”华木呷了一口周明华给她泡的黄山毛峰。尽管在家里常被卫民和东宝搞得伤气伤神,多年的家庭磕碰和职场生涯磨就了她可以在外做到举止从容,收放有克制。

    周明华对她的平淡态度有点意外,又似在意料之中。

    “你看看你,哎,我说你什么好呢,我是经常为你可惜,你说你有才有貌,你家方卫民精强能干,孩子也上学了,不需要你多少操心劳力的,你完全可以在事业上辉煌一把。”

    “谢谢抬举,我就这本职事务做做好,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已很满足啦,以后有什么做得不周到的地方,周总你尽管当自己人多多批评指导啊。”

    “你再考虑考虑。现代女性,不要一心一意为家庭为孩子牺牲自己嘛,自身也要活得精彩,当然你现在已经是成功女性了,但是现在有这么好一个平台,为何不再往前一步呢。回家跟家人商量一下?”

    “不用考虑了,也不用商量,真的,还是要谢谢想到我。”

    华木走出周明华办公室,一股熟悉的浓郁香气飘然而至,香奈尔的no。5,张晓玲迎面差点撞上,不同以往,她冷脸对华木看了一眼,脸色凝重走进周明华办公室。

    “切,真是不识好歹。”里面周明华嘀咕着,转动老板椅,喝了口茶,他没想到华木这么爽快回绝,这么令人垂涎三尺的位置,多少人巴着想坐。

    华木回办公室,电脑上荔波山水头像不知什么时候已变灰色了。

    (7)女同事的上位

    “为什么调我走,我哪里做得不好,上面集团太欺负人了。”

    张晓玲一屁股坐进罗汉松旁的会客沙发里,刚说两字,眼睛里已盈满委屈的泪水。

    她也不去擦,一只手横挂腰间紧紧抓住衣服,另一只手肘支撑其上,脸部的手掌忽而打开掩住嘴巴,忽而卷曲撑住脸颊,用盈满眼水的眼睛瞪视周明华。

    “稍安勿躁,这不最后还没定嘛。”

    周明华看着眼前这位女人,往日里涂着彩绘的指甲不知何时已掉得斑斑剥剥,往日里灵动的手指因神经质的张开和卷起显得僵硬,颜色青紫,脖子上那根香港买的18k链子随着喉咙的哽咽微微滑动着、颤抖着,白皙的皮肤出现一道皱褶。这个曾经给过他多少欢快和慰藉的身体,今日包裹在芥末黄宝姿连衣裙里,仿佛失去了原有的光彩,显得暗淡憔悴,不堪一击。

    他还记得10年前她第一次来龙距上班的情景,一件朴素的淑女屋蓝条纹裙子,马尾巴扎得高高的,虽然长得并不出众,整体给人感觉不错,干净整洁,t市下属五如县叉安人,五年制大专社会管理毕业,她和其他十多位姑娘一起被录用到销售部。

    “是不是我走,华木上?我就不知道她有什么好的,整天一付脸冷冷的,养尊处优的假清高,除了一张过硬的文凭她还有什么?”

    “晓玲,我也没办法,上面看得起她,这就叫懒人有懒福,你表现得太有野心了。”

    “没想到她那么会装,表面不争名利,背后发力走上层路线,最讨厌这种伪君子。”

    “别把人想得那么坏,她倒是表里如一,没有答应。”

    张晓玲不说话,呆在那生着闷气。

    入职龙炬的张晓玲开始了她的职业生涯,对于这个从校园初步跨入社会、从一个不知名的小镇来到t城这个地级市的新人来说,一切都是新鲜的,她胆胆惊惊而又满怀欣喜地应付着各种挑战,一步步成长起来。

    工作上她兢兢业业,用甜美温柔的声音接听电话,用饱满的精神状态亲切耐心地接待客户,现在的房地产卖的很多是期房,看房客多要求去工地查看周围环境、内部材料使用和房屋结构,出于工地安全和开发商自知的内幕,一般这样的要求不予答应,但是对购买心比较真实和强烈的是可以开绿色通道的。也是为了自己的销售业绩,张晓玲总是不厌其烦、顶着小命带领她的客户去工地,工地上频繁出现一个红色的安全帽,在沙土和钢筋水泥里闪躲穿行,高跟鞋的鞋跟断了好几双,衣服被钉子勾破了好几件,不出一年,十多个销售员被辞了3个,她却成了销售部门第二纵队组长。

    生活上她认识了公司工程科小张,同姓的亲人般友谊发展到后来的恋人关系,她当上销售组长那会儿,他们租了个房子了。小两口子工作时间努力拼搏,业余时间卿卿我我,平常下班逛个菜场或超市买点小菜回家煮了吃,周末去小饭店或用网上团购的优惠嗟一顿美食,然后看一个夜场电影,虽然工资不高,小日子过得温馨浪漫,在公司小伙伴们成为一段佳话。

    很快到了谈婚论嫁年龄,和其他待婚青年一样,买房烦恼摆在眼前,要买当然买自己公司的,优惠政策内部员工85折,要是买外面的,找有头有脸的都拿不到这个折扣,更何况两个外地小年青哪认识什么大人物。看来看去,张晓玲看中公司新开盘的明山公寓一套最小面积的房子,现年代连最小的商品房都要90平方以上,t市房价已涨到8000千一平方,算下来竟要60万以上,还不算买车库位,张晓玲家庭经济困难,小张家还不如她家,手上存款和家里贴补合起来连个首付都付不起。

    两人感情因买房渐生罅隙,小张主张先租房或买个二手房过渡,等以后有了经济实力再升级新房子住,张晓玲不同意,自她陪客户看了那么多新房,眼界高了,再也看不上老套型、设施落后的二手房。就这么高不成低不就着,张晓玲理解了那些看房者的纠结算计,不再对兴致勃勃来看房最后因太贵承受不起的客户背后说冷话了,最难过的是,她一趟趟跑去工地的房子,没有一套是自己买得起、住得起的,她离它们是那么近,能摸到房子的每一寸肌里,她离它们又那么远,远得如海市蜃楼般虚幻,好一段时间她的情绪低落到极点,推销房子也没以前卖力了。

    贫贱夫妻百事哀,好在他们还不是夫妻,存在各种变数,然后就有那么一天,变数来了,他们散了。

    现实跟电影故事一样走的大众路线,一次吵架后张晓玲跟着一起来t市的小姐妹去了酒吧,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被脸圆得像一团昏暗灯光的袁某在酒里下了药,这袁某是个日日混夜场的建筑包工头,玩腻了陪酒女就要玩玩清纯妹子,那天正逮到张晓玲。第二天早上,张晓玲朦里朦咚醒来,发现自己一丝不挂睡在一陌生男人身边,那个羞啊那个恨,郊区妹子凭着她从小野出来的体力和在公司工地上穿梭爬跃练出来的功夫对袁某好一阵拳打脚踢,尖叫着要去派对出所告他强犦。

    那袁某是何等见过世面的人,看出她不是那等不顾性命、不顾名誉的烈女子,甩出一沓子钱,喏,拿去,一万块。陪酒女一夜600,包大学生一夜也不过3000,我看你也不是处了,看在是良家份上给这数字,不亏你了吧。如果愿意,就交个朋友,我还是蛮喜欢你的。

    张晓玲傻在那儿,销售员工作让她学会权衡利弊,告他吧,像这种在酒吧里一起喝酒最后出的事谁也说不清,很容易被人判断为你情我愿,再说那袁某一看就是个在社会上混的人,各方面都有关系户,我跟他斗岂不是鸡蛋碰石头,别到时候告没告成,自己的清白声誉给搭了进去。再看看那沓子钱,还是蛮有力的,她收了一声不吭出了门,正好是周末,她慢悠悠踱步到t市广场大厦,花4500元买了垂涎已久的恩曼琳套装,中午又去大厦对面吃了一顿必胜客,其余钱存到折子里,当没事似的回了家。

    小张之前跟她呕了气,当她是空气,也不问昨晚和今天都去了哪,她恨他,又觉得对不起他,到晚上亲自煮了菜向他投降,主动谎称昨晚睡在同学家,将这事对小张瞒了过去,两人继续和好了一段时间。

    几天后,她正在工地上带人看房,接到一个陌生电话,竟是那袁某打来的,说那晚她睡了后从她手机上看到本机电话,记了下来,说是不是还记得他、好想她、那晚太美好了,想正式请她吃饭之类的话,那语气之肉麻之放荡令她顿时羞愧万状,他的语气简直将她置于了肮脏的陪酒女角色上,有没有搞错,混蛋,她答应他出来吃饭,准备见面一刻给他三个耳光,正告他不准再来打扰,不然陪上性命也要告他。

    耳光没打着,被袁某反应快躲了过去,正要打第二句,被袁某虎虎拉住,说既然来了就吃个饭,是真的喜欢她,他真诚地向她赔礼道歉。酒足饭饱,又去带她买了衣服、鞋和包,总共又花了整万块,她开始背着小张脚踏两只船地跟袁某交往。

    纸包不住火,一日里,在街边进汽车的功夫被小张结义兄弟看到,回去告了小张,小张经过一番明察暗访,证实自己给戴了绿帽子,打了张晓玲一顿,决然离开出租屋,返脚去公司辞职结工资,远走广东发展去了。

    不经一番寒砌骨,怎得梅花扑鼻香,过了跟小张的清贫爱情生活,也过了和被袁某的富足日子,张晓玲已蜕变得不是原来的张晓玲。虽然她一直不动声色在公司里上班,用钱节俭、为人低调,外人丝毫不知有个什么袁某,只当小张为自己发展抛弃了她,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怎么回事,知道了自己要的是什么,能做到的是什么。她深知一个女人要靠自己能量成功是那么天真无知,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给男人准备的,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才有钱,男人是女人成功的垫脚石,男人宽厚的胸膀便是女人往上爬的站梯。她用着袁某的钱,在美容院、高级会所场馆结交了一帮贵太太,这些贵太太的男人不是富商就是大官,用建立起的这些社会关系再加上自己的刻苦上进,从销售组长升到经理职位上。

    50岁的糟老头慢慢收服不了她的心,她厌恶了这种关系,袁某彼时也厌了她,看中其他更年轻的女人,两人一拍而散,痛快收场。

    她将眼光盯上周明华,而这个46岁的男人,原来可是个居家好男人好父亲,地位的上升、金钱的富足抵不了他跟老婆感情日渐淡漠的空虚,他正经历着中年男人都要经历的危机,来得好不如来得巧,有人投欢送抱岂不神仙般快活,多少晚浪漫的耳鬓厮磨,她从销售部经理升到副总经理位置上,成功买下龙距公司新开盘的秀丽苑一套120平米的公寓。

    “明华,我能不能不走。”她用浓重的叉安口音哀求周明华。

    “晓玲,我觉得变一下对你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树挪死人挪活,又不是降职,h市虽然不如t市,也是个很有发展前景的三级城市,你去了好好干,积累别人没有的经验,说不定几年后就是一把手总经理,跟我平起平坐了。”

    周明华不忍看她的泪眼,避开视线走到窗前剪他的盆景树枝,说实话,他对她已经有点烦了,高董那句暗示几天来一直敲在他耳边,上面有所知他和张晓玲的不清不楚,发展下去影响不好,再不断了这关系恐怕连自己的地位也保不住,他也深知像张晓玲这样的女人,不愿意离开并不是真正对他存有多少感情。

    (9)惹事

    “还没睡吗?”

    华木觉得好生奇怪,他这是怎么啦,一夜两次来说话。

    “怎么啦,有事吗?”心情不好,她也就冷冷的。

    “没有呀,只是想看看你在干吗。”

    “孩子辅导完了?”

    一说到这,华木有一种满腔委屈想要倾诉的冲动,她克制住,只淡淡回了句:“是啊,辅导完了。”

    “现在孩子之间也是竞争激烈。”

    华木停顿了很长时间,回了一句:“我儿子成绩不好。”

    刚说完,她就后悔了,她一般不轻意向别人示弱,别说不熟悉的人,即使对亲人朋友,有难受、有苦衷都是闷在肚里自己慢慢消解,今天自己这是怎么了,这语气,会不会给人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