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上车前,杨知明帮他们调试了车载武器。
“好了”他擦了擦汗,“肯定没问题”
或许是在塔步,长时间没有注射异兽血,他难免咳嗽了几声。
那咳嗽声很怪异,像是从胸腔最深处传出的咆哮,来自那个病变了的器官。
沈朝幕倚着车身,说:“沈家知道很多顶尖的医生……”
“唉别提这事了”杨知明摆手,“真的治不好,我已经看开了。我现在就盼着狂潮结束了,我去好好研究一下西加。”
他扬起拳头想要锤一锤沈朝幕的肩膀,又想起手上满是机油,缩了回去。
作战车出发。
车轮在沙地上碾出痕迹,龙拾雨专心吃公主投喂他的苹果。
沈朝幕说:“你说过不知道幽灵鲸是怎么死的,那你知道,他用王座的力量做了什么吗?”
“大概知道吧。虽然不大确定,我也只是听别的龙类说过。”
“他干了什么,是靠王座获得了独特的力量吗。”沈朝幕踩死油门,想起联盟对幽灵鲸的种种分析与猜测,“是漫游星云的能力、轻松吞噬掉星舰和巨兽的力量,还是说更永恒不死的寿命?”
“不是,那些是他本来就有的东西。”龙拾雨说,“在没登上王座之前,他一直都在宇宙虚空里唱歌,但是从来没有人听得到。所以,他说想要一个能听懂他歌声的存在。”
沈朝幕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就这样?”
“嗯,就这样。”龙拾雨笑说,“但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愿望啊。”
作战车继续前行。今天天气出乎意料地不错,天空湛蓝,万里无云。外头的热浪灼烧得空气扭曲,车内却依旧凉爽。
沈朝幕又说;“挺像精灵公主的婚礼那天。”
“……嗯。”龙拾雨回答。
沈朝幕就有些意外:“你这次倒是承认得很爽快。”
“反正也瞒不住了,”龙拾雨闷闷说,“我本来就不擅长藏秘密。”
这倒是一句实话。
何止是不擅长,简直是完全不会。
沈朝幕说:“我怎么才能想起那些事情?我是指全部。”
“去淋一场光雨吧,”龙拾雨说,“你就能想起所有的事情。”
“哪里会有光雨。”
“我不知道,但是总有一天会遇见的,就像我一直相信总有一天会遇见你一样。”
车子碾过黄沙,奔向远处的异兽狂潮。
第98章 首席
光剑刺入了怪物的身躯,猛地一搅,秋若雯听见骨骼血肉被搅烂的声响。
在她身后,是数个被石化了的猎人。
星舰刚在这个星球落下,他们就紧急奔赴了前线。然而美杜莎从暗处杀出,头发是狂舞的毒蛇,精神力在她的瞳孔中闪着迷乱的光。
那些猎人根本没有反抗能力,而秋若雯也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全靠精神力和毅力支撑了下来——
连续在前线奔波,刚刚才从三头犬的战场离开,即便是她也状态不佳。
这样的生活已经太长时间了。
这是一场狡诈的埋伏。异兽不可能将协会的运作摸得那么彻底,想必是这里的雇佣兵,告诉了她什么有用的信息。
接下来是一场十足的苦战,秋若雯以布条蒙上了双眼,一把光剑在手,光芒翩跹。
精神力将敌方的动作洞察,数分钟后支援终于赶来,与此同时,灼热的光剑撕碎了美杜莎的躯体。
绿色的血溅在她半白的头发上,也将蒙眼的布条浸染。异兽的动作渐渐放慢,毒蛇身躯软绵绵地垂在了她的手臂上。
疲惫潮水般淹没了秋若雯。
下秒身后猎人发出了一声惊呼。
血雾在空中爆发。
这瞬间,那好似垂死的异兽猛地暴起,毒蛇嘶嘶吐出信子,将她的小臂缠断!
蛇类的可怖力量让右臂完全变形了,骨头不知断成了多少截,又或许直接变成了粉末。秋若雯闷哼出声,手中光剑用力将身躯破开更多——这迅猛的爆发让对方也措手不及,失去平衡倒在地上,然后被她一脚踩扁了胸腔!
红色与绿色的血混合在一起,分外可怖。
美杜莎的尸体已经完全没了动静,呼吸消失,却还是缓缓动了起来。
她头发上的毒蛇在地上爬行,以诡异姿势拖着她回到了树林深处。
秋若雯下意识想追,但一阵头晕目眩,差点跌坐在地上。
后来的猎人赶忙扶住她,战术频道里传来他们的嘶声的大吼:“医疗队呢?!医疗队在哪里?!!”
秋若雯再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里。
输液瓶里的水一滴滴地往下落,右手缠着层层的绷带与甲板,数个不知名的医疗仪器围在了她的周身。
她恍惚了一阵,才想着要坐起来。
赶来的医生和一个陪护的猎人急匆匆地进了房间,说:“您先不要动,一定保持躺姿。”
“……”喉咙很干,吞口水的时候一阵撕裂感,她说,“美杜莎的情况怎么样了?”
“暂时还没找到,”那个猎人回答,“协会那边都安排好了,您不需要操心的。”
医生也说:“好好休息,不要想这些压力大的事情。您还在发烧。”
或许是药效的原因,意识不受控制,秋若雯很快又沉沉睡去了。
这重伤让她非常虚弱,一日当中醒来的时间不超过四五小时。她的精神力一贯强大,又是常年战斗的人,本来不应当这么严重。
或许是她的年纪大了,或许是她真的该休息了。
就这样过了三四日,她才从一片混沌当中好转起来。
靠在床头,秋若雯喝着护士送来的白粥。
她打开终端,上头积了一堆消息,都是真切的问候。
担任首席已有六七年了,她的尽职尽责被许多人敬佩,有时候光是到达现场,就能让一众猎人无比振奋。若论天赋她比不过绝对的天才,但勤能补拙,汗水与勇气铸造了一颗坚定的心。
从年轻时到现在,她一直如此,现在抬眼,从玻璃的反光中却看见乌青的眼袋,细碎皱纹与半白的头发。
右手还是毫无知觉。
医生说康复的几率很大。
但她知道,这不过是安慰的说辞而已。那“康复”对普通人或许足够,但不能支撑挥刀的力量与精准。
她点开了理事会的联系方式。
摁下按键,嘟嘟几秒种后,接线员听到她的声音分外惊喜。
不过短短十五分钟过去,理事会与负责协会的联盟高层便都在视频会议中了。
秋若雯简单回答了一下他们的关心,然后说:“我觉得,是时候商量下一任首席的事情了。”
“……嗯,我已经做好了决定,这会是我们现在的最好选择。”
“我的意见不会是决定性的,决定权依旧在你们手上。但以前我做的决策都是对的,现在也不会是例外。”
“是的,我确认。但是额外要加上一个条件。”
通讯挂断,她将移交首席的资料简单填了一下,困意就再次来袭。
仪器有规律地响着,空气弥漫了一股消毒水的味道,透明液体在瓶内一滴滴落下。她望向窗外,几点雨丝飞了过来,天气阴阴。
和她接任首席的那天,一模一样。
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秋若雯笑了笑,拿起床头的一瓶酒开始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