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龙王弱小无助但能吃[星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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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出现在视频里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像是一场欢宴的散场,到最后连沈家翼都不见了。

    再之后就没有视频了。

    他的相册里也类似,都是一群人热闹聚在一起。

    其中一张合照里沈翟终于笑了,虽然只是一点点,带着些羞怯。

    看上去不是什么冷漠,而是单纯在镜头前不适应。有个小孩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腿上,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喜欢和崇拜。沈翟不得不一手揪着她,以免裤子都被拽掉了。

    除了他和朋友家人的照片,还有一张是在医院里。

    那似乎是沈翟唯一一张自己拍的照片,医院床边放着新鲜水果,花开得灿烂,花瓣上的水滴分外晶莹。床边坐着一个在吃苹果的少年,因为逆光,拍得又快,样貌不是很清晰。

    是龙拾雨。

    那天龙拾雨偶然救了重伤的沈翟,把他送进了医院。沈翟不知道他的身份,龙拾雨也不能预料到未来。这是他们第一次的交集,也是最平和的一次。

    沈朝幕想了想,觉得后面几个星期视频播放次数上升,或许是因为梅斯坦的封锁让沈翟拿不到光雨了。

    即便是没有异兽了,他的精神力还是很混乱,如果没有光雨恐怕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

    奥古斯塔被逮捕后,也提到过他见过沈翟无数种的死亡。

    或是被异兽生吞嚼碎,或是因为毒素浑身抽搐而死,也有直接被藤蔓绞碎了脊椎。

    这些死亡足够给奥古斯塔留下阴影,沈翟倒是没表现出什么,或许是早就习惯了,但那种绝望感,恐怕还是在灵魂深处扎了根。

    龙拾雨终于打完了斗地主,破产的音乐传来。

    他凑过来看了看:“所以,你得到什么结论了吗?”

    “没有。”沈朝幕关了终端,“看上去很平常,大概就是日积月累的死亡与吞噬中,精神终究承受不住了,导致了病态的执着——毕竟,那么多年他似乎只有这一个愿望。我们也办法再了解他了,说不定在他矛盾的灵魂里,那个以前的英雄沈翟偶尔还会出来。”

    在那些深夜,痛切地厌恶自己的疯狂和罪孽。

    也许他见到沈朝幕,心里充满着嫉妒。都是旷世的天才,偏偏沈朝幕身边都是爱他的人。何其幸运。

    沈朝幕又说:“现在所有的东西都进了坟墓,等再过个几十年,可能也没多少人能记得他了以前我家里人总是说想让我名留青史,但其实等到未来,即便所有的善恶能流传下来,英雄和恶人都是个符号了而已。”

    “确实吧,”龙拾雨想了想,“谁死了都是这样的。我们永远不可能,真正去了解另外一个存在。不过,”他亲了亲沈朝幕,“我可以让你慢慢了解我的一切。”

    第二日,星舰缓缓降落在了星都旁边。

    他们一路坐着飞行器去往那个海岛。

    和平时一样,岛屿边缘是锋利而高大的礁石,在夕阳余晖中的剪影沉默。六个眺望塔围绕着岛屿,黑灰色,爬满壶贝。顶楼的黑红旗帜猎猎作响,背生双翼的雄狮与恶龙搏杀。

    沈朝幕看着那些眺望塔,说:“之前沈家的孩子都要独自在上边守夜。异兽已经不喜欢在这边待着了,这只是为了单纯锻炼胆量,和让他们适应独自追猎的寂寞。”

    “你也是么?”

    “嗯。一个人晚上待在这里只能听见风声和海浪声,”沈朝幕回忆着,“当时我半夜看着海,只能看见一片漆黑,想着海下会不会还藏着什么史前的怪物,从来没被人发现过。”

    “或许真的有呢。”龙拾雨说,“这个世界上也有很多我没遇见过的东西。”

    沈朝幕笑了笑,揉揉龙拾雨的脑袋,指下黑发的触感很柔软。

    他一贯不喜欢这里,每次回来都觉得不安定,冰冷的空气更是让他想起守夜的孤寂——

    当时只有灯塔明黄色的光穿过海面,照得迷雾惶惶如鬼影。礁石似犬牙,切开呼啸而来的咸味海风。

    这样看去好似世界的尽头,放声呐喊也不会有人听见。

    偶尔撑不住睡着了,还会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现在回想起来,像极了来自前世的零星记忆。

    但这次回来,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那种孤寂的感觉没再出现。

    或许是因为身边有一头暖烘烘的龙陪着,好奇地打量岛屿上的一切。

    这是第一次有龙类踏足在这个岛屿上。

    龙拾雨跟着公主顺着石阶向上,来到了山顶的殿堂。沈朝幕推开大门,于一片黑暗中前行,最后用精神力推开了一堵石墙。

    “在外面等我,我很快回来。”他轻声和龙拾雨说,迈步进了熟悉的审判大厅。

    依旧是脚下的炼金阵法,依旧是簌簌飞舞的亡魂们,只是这次它们愤怒到漫天飞舞。

    为首者厉声说:“沈朝幕你可知道我们为何让你回来?”

    “当然知道。”沈朝幕回答。

    一个精神体尖锐道:“沈杏懦弱的基因果然在你身上……我、我早就说了不该那么信任你!”

    “叛徒!你也是叛徒!”

    “背弃信!”

    “不单是摧毁了王座,竟然还和阿卡萨摩厮混?你无颜见黄泉下的所有英雄!”

    沈朝幕静静等了一会,直到混乱的精神体都累了。

    然后他才开口:“你们可以有自己的观点,但我和你们不一样。”

    为首者火气又上来了:“这是原则”

    “不,这不是原则。包括你们一直告诉我的、让我成为英雄的期盼,都不是什么原则。那些事情你们无权为我做主。”沈朝幕说,“毕竟,这是我的人生不是么?”

    幽魂们再次疯狂起来,飞舞时头顶书架的书页哗哗翻动,各种古籍从天而降。

    金色光絮接住了书籍,随后在空中轻轻荡开——

    即便只是轻轻一下,他强大的精神力也足以令所有精神体退败。他们在灿烂的金色光芒中,发出了刺耳的尖叫,一时好像真的厉鬼在空中怨咒,令人头皮发麻。

    沈朝幕面无表情。

    几秒种后,游魂身上被拽出了狭长的影子。

    一个个衣冠楚楚的外表变了,恶龙略微弯曲的角、鳞片和长尾都出现在了身上。

    他们意识到了自己的模样,尖叫声更加疯狂刺耳了。

    沈朝幕说:“一直用龙类的炼金术苟活,不也变成了恶龙吗?”他又笑了笑,“以后,我永远不会回来了。带着你们的高风计划,在这里等到海枯石烂的那天,然后消散吧。”

    他转身,不顾身后可怕又怨毒的诅咒声。

    石壁缓缓闭合,隔绝了一切。

    龙拾雨在外头等着打呵欠了,见到他,问:“怎么样了?”

    “没什么,都解决了。”沈朝幕再次笑了,这次的笑容是真切的,“快走吧,太阳要出来了。”

    他们一起走出了阴森的殿堂。

    外头的天边果然隐隐是橙红的。

    顺着石阶一路向下,沈朝幕绕去了居住区,从一个长辈那取了一束花。

    然后他们来到山腰的一处墓地,之前献花的长辈还在,见到他们愣了愣,还是笑着打了招呼,眼角的皱纹又多了几道。

    在墓地之外的一个角落,在一棵老树背后,有一个长满了青苔的墓碑。

    沈杏。

    沈朝幕轻轻把花束放在她的墓前。

    再怎么样,关于她的记忆还是太少了,少到不足以让他感到太浓厚的悲伤,只是心头闷闷的。

    他最后轻声说:“谢谢,我平安健康地长大了。”

    走的时候,那颗老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几朵白花落了下来,不偏不倚落在他们两人的肩上,带着淡香。

    长辈有些讶异地说:“呀这真是少见,我还以为这棵树再也开不了花了,根本都没注意……”

    “嗯,”沈朝幕笑了,“是啊,真巧。”

    回到海边时太阳彻底出来了,海面上波光粼粼,海鸟迎风展翅。

    在飞行器旁边,龙拾雨捡了几个漂亮贝壳准备送给公主。然后他问:“对了,你当时对着王座到底许了什么愿望?”

    “哦,”沈朝幕边上飞行器边说,“我想着,我们之后不要再分开了,就许了一个很自私的愿望。”他笑了,“向王座要来寿命,说实话听上去还挺像个反派的。”

    当时的王座空间一片混乱,他的精神力努力在狂潮中支撑着,继续着对身份的欺瞒——不论怎么样,都不能让王座找回龙拾雨。

    就在混乱中,王座走向了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