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在被迫成为风水先生的日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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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是三十万,这个价格倒是很符合兰霄的心理预期。惯于在谈判桌上的兰先生又瞬间抓住了重点:“明码标价?”

    “是啊,我之前不是才从……回来嘛!这就是我在那地方捡漏捡着的。当时人家把它压在桌子下面当垫脚,我非要买,才硬是被讹了三百铜钱。”郁宁说到这里大为扼腕,嘟哝着说:“还不如等他走了我悄悄捡了呢!”说着,郁宁随手就把石头扔到了桌上,那块泰山石在桌上咕噜噜的滚了两下,摔到了地上。

    兰霄眼皮子一跳,倒不是为了这块石头价值三十万,而是这一类法器都具有气场,摔个裂缝这气场在不在他可不知道:“这样……没关系吗?”

    郁宁弯腰从地上把泰山石捡了起来,吹了吹表面上的浮灰,放在了兰霄面前:“泰山石质地很坚硬的,哪能这么容易就摔坏了?”

    “那你也……”不用这样吧?

    兰霄拿起泰山石看了看,果然毫无损伤。

    郁宁听出他未尽之意,扯了张宣纸无意识的画了两笔,闷闷不乐的把上门的风水先生不值钱且这法器估计还得白给的事情给兰霄说了下,末了还叹了一句:“我师傅要是知道我跑人家家里来当风水先生,怕是要打死我。”

    兰霄饶有兴趣的问道:“你师傅为何要打你?”

    “我之前不是说过么……我师傅梅先生,是修复古玩的大家,他不是什么风水先生。”郁宁顿了顿,一本正经的说:“我这人从不说谎,我都说了我风水术是从几本书上胡乱看来的,跟我师公关系不大。”

    他眨了眨眼,示意身后的芙蓉,有耳目在此,他可不敢说实话。兰霄见他俏皮的向他眨眼,不由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问道:“那么你师公是一位风水大家?”

    “嗯,我师公姓顾,双名梦澜,字我还不晓得,就不跟你说啦,回头你要是看见我师公,叫他一声顾大人就行了。”

    有官职,风水师?

    “……钦天监?”兰霄想到了清朝的这个部门,似乎就是专门管天象的,风水……应该也属于这一块吧?

    郁宁歪着脑袋想了想:“差不多类似的官职吧……”

    “你师傅不喜欢你学风水术?那你还主动为张掌柜的布置风水局?不怕你师傅打你了?”

    “这不是看张掌柜的可怜嘛!”郁宁以非常纯良的表情施展了睁着眼睛说瞎话技能。难道他真的就那么好心,上赶着给人做局?什么给他师公收尾,都是屁话。实则还是因为郁宁之前在聚宝斋布置了一局风水,虽然大多是他的手笔,但是最关键之处——点穴,却是方道人帮着他点的。

    聚宝斋的金蟾吐钱的风水局,说穿了他就是给了个想法又在最后开辟气场之时放置了阵眼。虽然核心布局也很重要,但是其实局能不能成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点穴。

    所谓点穴,《雪心赋》中有言:相山如相人,点穴如点艾。一毫千里,一指江山。意思是说看山水就如同在看人,点穴就像是给人做针灸点艾草,不可以有半点偏差。点穴若有了偏差,就会让风水局出现截然不同的改变,轻者前功尽弃,重者局成之后风水转善为恶,甚至对风水师造成反噬——也就是所谓的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点穴讲究的是快、准、狠,一次成功。天地风水可不会让风水师一次次试到准确为止,在点穴过程中,往往是在地上点出穴位,将此处挖开,然后再将作为阵眼的法器放进去的一刹那间,乾坤就已成了定局。所以到底成不成,全看这一指定江山!

    郁宁第一次布局时,自然是不敢托大,只敢旁观方道人点穴。但是等到那金蟾吐钱风水局成之后,他也获得了一些玄之又玄的领悟,他有一些感觉自己应该也能够胜任点穴这一难题了,但到底能不能成还是未知,总想着要试上一试才知道。

    可以这么说,郁宁他迫切的想要试一试,不光是为了证明自己能不能行,还有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他想再体验一次,直觉告诉他,这是一种非常难得的机遇。

    故而这一次张风来再度遭遇风水危机,郁宁心知机会难得,便循循善诱,得到了张风来的同意他来布这一局,试试自己到底能不能够点穴。

    选张风来也是有讲究的,在现世里一是还没有时间去研究摆弄,二是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敢胡来。

    到了这里却是不同了,他手底下有侍从,有侍卫,梅先生和顾国师就在离此处不远的长安府,身上还有银票,张风来受过顾国师大恩……就算是他点穴失败前功尽弃,再严重一点受到风水反噬,他也有信心能撑到梅先生和顾国师来救他。到那时,再把张风来一并带走,让他到顾国师眼皮子底下去继续发扬光大他的余庆斋,他就不信谁敢在一国之都、顾国师的势力范围内用风水术害人。

    至于为什么不选到了长安府再在顾国师的看顾下点穴……郁宁心里也明白,他学风水术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顾国师甚至没有正儿八经给他上过一堂课,他如果和顾国师说他想要试一试点穴,就算是顾国师胆子再大,有梅先生在侧,是万万不可能让他立刻就试了的。点穴这事儿,如果真的要拖,至少也得是两三年后,他们两个才敢让他一试。

    但是郁宁等不及了。那么,不趁着现在老虎不在家,猴子不赶紧称大王,那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再称?大不了回头挨顿打也就完了。

    届此,钱、权、势齐备,郁宁才悍然出手,抓住了这一次机会。

    郁宁想到此处,忍不住微微一笑,他此刻心情极好。他摸了摸眼角,希望自己的演技超常发挥,没有让兰霄看出什么蹊跷来,总不好让兰霄知道这是一场危险的游戏,叫他担心了之后又生事端,那可不太美妙。“泰山石给我吧,这玩意儿看着太朴素了,万一弄丢了也是麻烦。”

    兰霄点了点头,把泰山石还给了郁宁,郁宁嫌弃它在地上滚过,转手就扔给了芙蓉,叫她收着。他想着方才兰霄听他捡漏的部分很感兴趣的模样,岔开了话题:“说起来,你要是有兴趣的话,回头我带你去捡漏啊——我师傅给我布置的作业我给落下了,得再买几件古玩回去糊弄糊弄他才行。”

    芙蓉不禁看了郁宁一眼,此话一出他就知道自己失言了,他也毫不客气的瞪了回去:“回去不准告诉我师傅!”

    “是。”芙蓉无奈的后退了一步,作恭顺状。

    ***

    翌日,卯时初过,天光初曦。

    郁宁方醒,外务管事便来报说余庆斋已经按照他的意思修缮好了。

    郁宁点了点头,说了声知道了,便起床如同往日一般,练拳、练剑、用餐、喝药,只不过今日多了一项,他还去沐浴了一回,直到将自己的心泡得如同往常一样平和从容,才从浴池里起身,前往余庆斋。

    听说古人祭祀天地之前沐浴更衣,节制饮食,以表虔诚。郁宁也效仿古人,为着郑重,他没有选择平日里惯常穿的那些青黄一类的色彩,而是换了一身纯黑色的衣服,没有一丝花纹,宽袍广袖,层层叠叠,也有几分俨然肃穆的风采。

    但是他又仔细想了想,沐浴更衣可行,节制饮食……恐怕有点不行。万一中间饿得心慌意乱影响发挥怎么办?划不来划不来。

    于是郁宁早餐吃了四个红糖馒头,喝了一杯清水,没沾荤腥,就当自己节制饮食了——“嗝——”,吃得还略撑。

    别说,这留园里的厨子做得红糖馒头是一等一的好吃,松软又不会太干,虽然没有馅芯儿,入口却微微碾压,甜而不腻,着实很对郁宁这种甜口南方人的胃口。郁宁已经想好了,这样的厨艺留在留园等着顾国师几年都没有一回的临幸,还是跟着他一并到长安府去吧。

    此时天色大亮,路上已然有了行人,进城买卖的农户樵夫,开张的和打烊的小厮打着呵欠搬着门板,路边上有人在吃馄饨,也有乞丐守在一旁指望着能喝上一口剩下的馄饨汤,几个妇人在街头一侧与卖菜的为着一根葱扯皮,一派的热闹景象。饶是如此,郁宁这一辆前呼后拥,进退有度的马车依旧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行人自觉地让开道路,让他们通过,用自以为不引人瞩目的眼光悄悄的打量他们。

    张风来并两个徒弟已经在余庆斋门口焦急的等待着郁宁的到来了。

    马车吱呀一声停下,一身黑衣的郁宁掀了竹帘,露出了半张脸来。他抬眼看了一眼张风来身后的余庆斋,低声说:“张掌柜久等了。”

    余庆斋,久等了。

    第114章

    点穴这事儿,说难难,说简单却也简单。

    余庆斋大堂中的青石板已经被全数起出,堆叠到了一侧,中间的位置挖出了一个约半丈的坑,里面以黑白碎云石布置了一个巨大的太极阵——云石在这个时代也算是珍贵的材料了,若是能用一整块云石铺就太极阴阳两面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不过一整块纯白或者纯黑的云石价格不菲,送入皇宫中都管够了,哪里轮得到郁宁。

    郁宁站在坑前打量了一番太极图,外务管事带着一个苍老矮瘦的老头来了,低声询问:“少爷,可有什么不妥?……这是牛工,是这次主修之人。”

    所谓‘工’,就是对于这一类建筑行业手艺人的敬称,能称得上一个‘工’字,说明此人在业内也是颇有盛名,手中都有几把拿得出手的手艺。郁宁自然不会失礼,闻言颔首道:“见过牛工。”

    那老头眯着眼睛,似乎是因为年纪太大,眼皮子搭拢着,看着有些懒洋洋的:“可是郁先生当面?”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郁宁:“郁先生年少有为。”

    “牛工过誉了。”郁宁清清淡淡的应了一声,也不再多言语,扶着侍人下到了坑中,沿着太极阵的边缘慢慢地走动着。他今天的任务也算很重了,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源头便是这太极,与之相比,正儿八经作为阵眼的泰山石反倒是次要的了。

    此时这太极阵还未点出了阴阳两极,只不过在相应的地方空出了两个圆,其中并未铺设碎云石。

    这两点,原是要郁宁来点的,他连罗盘都备着了,没想到现在牛工已经替他画好了,直接让他省了这一步。郁宁走完了一圈,突然闭上了眼睛,直直的向太极阵中走去。他步速极缓,每一步都下得极为郑重。

    太极是一个极为巧妙地图案,阴阳两极的分部自有其规律,多一分差一分,都容易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牛工是入行从业几十年,太极图不知道做过多少回,自有其手段能将这阴极阳极点在最合适的位置。不多时,郁宁已经站在了黑白两极交汇之处,他伸出手感受着四周无形的气流。

    太极阵虽还未成,此时却已经有了藏风聚气的效果,气场正在形成,只等阴阳两极一成,便能彻底成形。郁宁站在阵中,明明无风,却衣衫自动。张风来与徒弟陪侍在一侧,见此场景,不禁瞪大了眼睛。

    半晌,郁宁才道:“不对……有些杂乱。”

    那矮小苍老的牛工抬了抬眼,看了阵中的郁宁一眼,道:“老朽布置的太极,不说万无一失,但也是百试百灵,郁先生说的杂乱是?”

    郁宁突然张开了眼睛,往白色阳面处走了两步,随即在一个点上停了下来,脚下一翻,那面上的白色云石叫他踢了开来。郁宁用脚拨弄了一下,随即抬脚将一块白云石给踢了出来。

    “换一块来。”郁宁示意牛工道。

    牛工手底下的弟子连忙去捡来给牛工看,牛工将那块被郁宁踢出来的白云石接到手中,翻看了一下,随即手掌闭合拇指用力往下一按,再张开手时,白色的石粉簌簌的往下落,那坚硬的云石居然被他活生生给按了个坑洞出来!牛工看了看那碎云石,原来那竟然是一颗表皮是白色的云石,表皮下一分,居然是灰黑混杂!

    牛工眼中爆闪过一道精芒,认真的拱了拱手道:“是老朽的失误!还请郁先生原谅则个!”

    “不是什么大事儿。”郁宁浅浅一笑:“这太极确实巧妙,省了我不少功夫。”

    说着,牛工身后的弟子连忙拖了一袋白云石过来,牛工亲自在里面选了一块白云石,下到坑中,将那白云石再度埋了下去,再将被郁宁踢开的那些白云石又一一捡回,恢复如初。“郁先生,请。”

    说罢,牛工就又回了上头。

    郁宁点了点头,自袖中摸出了两件东西——一件是他之前在魏老家中获得的暖玉藕,另一件则是在那通体鲜红的大玉龙!大玉龙阴厉凶煞,原本是不适合作为阵眼的,但郁宁在来富水县的途中,灵机一动,青玉苍龙玺既然能以朱砂来镇压人身上的不良气场,那么是不是可以用来镇压其他的法器呢?

    于是他就尝试着用用青玉苍龙玺加以朱砂盖印封之,但大玉龙的太过凶戾,一道朱砂印只能弱化凶煞之气,不能尽数封印,郁宁思前想后,干脆让人取了公鸡血和黑狗血,又碾碎了一块极阳的红宝石,混合于朱砂之中,这才将玉龙凶煞之气尽数镇压,便成了一件能适用于普通风水中的阴性法器。

    这个实验说到底是其实郁宁是失败了的,被血砂镇压后,大玉龙的气场略有缩减,品质可以说是降了一道。不过这样,那大玉龙的品质就与那暖玉藕的品质相似,恰好就能成就一对阴阳法器。虽然比不得那些天生阴阳一对的法器,但也算是不可多得了。

    郁宁走到阴极将大玉龙埋了进去,顿时整个场中气场一变!众人只觉得周身突然森冷了些许,郁宁立于阴极之旁,在他眼中,这大玉龙已经快速的获取了这气场的拥有权,似乎在一瞬间这里的气场就充满了阴冷的水汽,如冰如雾,擦着郁宁的皮肤划了过去。

    郁宁闭着眼睛稳了稳,他手中紧握着暖玉藕,此物至阳,此刻已然因着大玉龙的气场已经下意识的进行了反击,将郁宁整个人都裹了进去,郁宁这才没有让这极阴的气场给伤着。大玉龙自然也有所察觉,它与暖玉藕不相上下,自然奈何不得,气场却向郁宁周身攒动着,将他包围了起来。

    郁宁如同身处流沙之中,四肢都仿佛被气场牢牢吸附,每动一下便要花费极大的力气。他还要将暖玉藕放到阳极之中,只能使尽全力向那处走去。

    在旁人的眼中,郁宁走得极为艰难,似乎下一秒就要倒下一样。牛工的弟子轻声嘟哝道:“这先生的身体也太弱了吧,几步路都走不得?”

    牛工低声喝止住他:“噤声!你懂个屁!老实看着!”

    万物有灵,大玉龙似乎察觉到了郁宁的意图。它已得了此地主场,怎肯再让出一半?郁宁越靠近阳极就越是艰难,气场形成的大风将他周身衣袍卷得猎猎作响,阴气化雨,以郁宁为中心扩散而落。

    “怎么会有雨?!”张风来低声惊叫道,他下意识的看向天花板,那里如同往常一样紧密封实,没有任何破洞,甚至没有丝毫潮湿的迹象。

    “嘘——”刘管事示意他噤声:“莫要惊扰了少爷。”

    每一滴雨水打在郁宁身上,都像是一枚寒冰尖锐的刺穿了他的皮肤,郁宁却没有心思管这些,忍耐着痛楚,仍旧是一步一步的往前走着。

    雨大得让他近乎睁不开眼,身上的衣物仿佛也被打得湿透了,黏在他的皮肤上,他分不清他脸上头上的到底是汗水还是雨水,只是静静的站在阳极一侧,等待着时机。

    大玉龙自然不愿意让他施为,阴气场近乎形成潮水,试图将郁宁卷入其中,郁宁屹然不动,潮水越来越湍急,眼见着气场形成了一道惊天骇浪,在拍打到郁宁身上的前一刻,郁宁动了。

    电光火石之际,郁宁几乎于扔一搬,将暖玉藕放入了阳极之中,虽说是扔的动作,郁宁却没有放开手,在他手下,气场形成了一道厚厚的壁垒,阻止暖玉藕进入阳极之中。郁宁神色平静,手掌向下,拼尽全身之力将暖玉藕压入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