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是一指流沙》
锲子
靡菲蜷缩在火车站。疲惫已经让她睁不开眼。可是,她还在期待,期待她等的那个人会来。
一天一夜,靡菲竟然在火车站看尽了悲欢离合。她知道,他不会来了。从他走的那一刻,他便已经抽离了自己的世界。
靡菲昏昏沉沉的走到售票处,买了回去的车票。
这趟旅程,名叫“等待”。这次等待,名叫“接近死亡”。靡菲回去了,却不知道,命运正在酝酿一场风暴。这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慢慢靠近。
那边是否有天堂,天堂是否有她想要的鸟语花香。。。。
童年的颜色是灰色1
八岁那一年,靡菲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关于六岁之前的记忆,靡菲感觉很模糊。六岁以后,听到最多的一句话便是“靡菲,你爸爸呢?”靡菲盯着那些问话的人,怔怔的发呆。有大人,有小孩,有时候小孩在问,旁边的大人窃窃的笑。
别人把靡菲当乐子,看着靡菲答不上来傻呆呆的样子,大家都开心。也乐此不疲的一遍又一遍的问。连同龄的小孩都可以看不起她“靡菲,你没有爸爸,你爸爸不要你和你妈了,我妈妈说你是野种。”童言无忌没有错。可那是靡菲第一次意识到了尊严这种东西。
再后来,别人再问起靡菲“靡菲,你爸爸呢?”靡菲脑子里飞速的想出一句回答的话:“我们不需要爸爸!”可是,她终究没有说出这句话,她不敢,也习惯了沉默。她的沉默让她变得越来越软弱,也变的可欺。
到七岁的时候,问的人渐渐少了,欺负她的人却多了。小孩子拿着小石子砸她:“妈妈说你是野种,我们不跟你玩。”靡菲狠狠的瞪着那些人:“我们不需要爸爸!”靡菲小小的身子还微微的颤抖。她终于回答上了他们的问话,心里竟然有一点点的得意。
“胡说,难道你是石头里蹦出来的?你以为你是孙悟空呀?”小孩又拿起小石子砸她。靡菲拼了命的朝回家的方向跑,边跑边掉眼泪。这是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为这个问题掉眼泪。之前也许难堪,也许尴尬,或者有些无地自容,但是她从来没有哭过。
关于爸爸的记忆,靡菲确实一点印象都没有。妈妈每天打扮的很漂亮出门,六岁的靡菲对于妖艳这一词没有概念,只是觉得妈妈每天出门的时候都会比较漂亮。每次妈妈出门的时候,就让靡菲乖乖呆家里。靡菲也听话的呆在家中,哪也不去。
有一次,在幼稚园里,老师问到父母的职业。靡菲第一次对妈妈的职业感到好奇,于是在某一天妈妈出门的时候,靡菲也跟着出门。她小心翼翼的跟在妈妈身后。妈妈显然没有想到自己会跟踪她,自然也没有留意,更没有发现远在身后的靡菲。
靡菲看着妈妈走进一家发廊内。她觉得阴郁的心明朗了起来“原来,妈妈是理发师。”所以后来,关于母亲职业这一栏,靡菲填的都是“理发师。”
“靡菲你撒谎,你妈妈根本就不是理发师。”同班的小孩当着多人的面对靡菲吼道。靡菲抬头于他对视:“我妈妈是理发师,我没有撒谎。”小孩推了靡菲一下,靡菲一下子跌坐在凳子上:“你胡说,你胡说。我妈说了,你妈妈是妓女,是小姐!”那时候的靡菲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懂得怎么这么多。至少自己对于妓女这个词一无所知。但是,可以知道,这个词是不好的词。
靡菲沉默了,大家都还在津津乐道,她沉默着,将母亲职业那一栏划掉。
回家后,靡菲问妈妈:“妈妈,她们说你是妓女,妓女是什么?”靡菲睁着大眼睛望向女人。女人明显的脸色苍白了很多,甚至有些发青。身子有些发抖。女人起身扬起手狠狠的打靡菲,打靡菲的脸,打她的腰。每一下都很重。那是靡菲第一次感觉到妈妈真的愤怒了。
她害怕的像傻了一般,甚至都没有叫出声。
妈妈打完她之后,就抱着她哭了,哭的很绝望。靡菲靠在妈妈怀里,让妈妈的眼泪掉到自己的脸上来。她意识到,关于妓女这一词,她不可以再提了。
但是对于这个词的好奇,靡菲还是再一次跟踪了妈妈。她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盯着妈妈在的发廊看。不久之后,一个像爸爸一样的男人走进理发店。妈妈就挽着那个男人走进了里屋。靡菲再也看不到了。
“那个人,是爸爸吗?”靡菲满是好奇的想,可是,当看到不同的男人和妈妈一起走进里屋,靡菲终于知道,那个人不是爸爸。她知道,妓女这一职业是特殊的,那是被人践踏尊严的事。
回想起这些过去,靡菲眼泪像钻石一样晶莹。她依然在奔跑,似乎要将所有的力气都化到脚下,尽快的逃避那一些让她不知所措的追问。
爸爸呢?以前的靡菲问过妈妈。妈妈只是冷冷的说:“你没有爸爸,所以你要比别的小朋友更坚强。”从那以后,靡菲再也没有问过妈妈爸爸去哪里了。她意识到,也许爸爸真的不要她们了。
靡菲是个悲剧,她八岁的时候开始意识到这个。别人欺负她,她默不吭声的承受。然后一个人躲着哭。靡菲平时话不多,别人看不起她,她很明白的知道这件事,所以,和别人交朋友,那是多么奢侈的一件事。
每一次看到别的小朋友一群一群的在一起玩,靡菲只是呆呆的坐在教室里,远远的看。她不是不渴望和大家融为一体,可是,她渴望不起。因为她的妈妈,也因为她那从来没有见过面的爸爸。
八岁的时候,命运戴着伪善的面具,微笑的向她招手。靡菲居然被那表象迷惑扑了过去,却将自己扑的鲜血淋淋。
童年的颜色是灰色2
八岁那一年,靡菲彻底的活在了自己的世界。一个没有朋友,没有快乐的灰色空间里。她清楚的找到了自己的定位,并且,这样的定位根深蒂固。可就在这时,妈妈对靡菲说:“菲儿,我们去爸爸家住好不好?”
“爸爸?”靡菲动了动嘴,很是生疏的喊出这两个字。内心有些疑惑,更多的是期待。当看到妈妈点头的时候,靡菲也拼命的点头。“原来我有爸爸,爸爸没有不要我。我不是个怪异的小孩,我不是野种,有爸爸了,爸爸会保护我,我会有朋友,他可以像别的小朋友的爸爸一样在自己放学后,到大门口来接我。我可以牵着爸爸的手大摇大摆的走出校门。”那时候,靡菲的脑子里尽是这些快乐的不得了的画面。
就这样,带着兴奋和期待,靡菲跟着妈妈离开了那个城市,去了另外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在车上,靡菲靠在妈妈的怀里,觉得很温暖,很温暖。她甚至做梦了,梦见了自己有漂亮的公主群,有可爱的布娃娃,也有那很上档次的文具,她一直羡慕晓晓的kitty猫书包,晓晓是她的同学,每天,靡菲都看着晓晓背着漂亮的书包来到学校,很得意的样子。
车到站的时候,靡菲睡眼朦胧的张望窗外的一切。玻璃窗上有薄薄的雾气,让一切看起来像个梦境。
“我们下车。”妈妈牵着靡菲的手,靡菲也跟着妈妈走。
车厢里很温暖,所以在走出车厢门的时候,靡菲才感觉到自己冷的发抖。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车站等着她们,看到女人,随即又看到了女人身边的靡菲。
男人走上来:“走吧,我快冻死了,你们动作真慢!”男人似乎在埋怨,并没有存在多少喜悦。这不能怪我们,车子快慢我们决定不了。靡菲想反驳,可是却又不敢,甚至连妈妈也一句话没有说。
“这个人真的是我爸爸吗?为什么看起来他并不喜欢我们。”靡菲在心里暗暗的想着。
男人打到车,坐到了车的副驾驶,靡菲和妈妈坐到了车后座。靡菲对着男人的后脑勺看了很久很久。
城市的霓虹和街灯渐渐后退,前面的路越加的荒凉,又是漫长的车程。靡菲看到了街灯。最后车子停在了一个巷子口。所有人下了车。男人付了钱。靡菲看到男人手中递过去一张红红的一百元,找回来却只有二三十的样子。
男人也下车了:“走吧!”
男人带着靡菲母女走进了巷子,夜很黑,靡菲看不到两边的墙上黑黑的是什么,却可以闻到青苔腐烂的味道。一直走到巷子底。男人停下来,开门。
靡菲走进了自己的新家,房子虽然简陋,但是比原来妈妈租住的地方大很多,有很多个房间。一路都是男人在和妈妈说话,靡菲至始至终没有说话,也没有插话的余地和勇气。
“以后你女儿住这里!”男人打开一扇没有锁的房门,对妈妈说道。靡菲听着话觉得有些不解,为什么男人说“你女儿。”妈妈只是点点头。妈妈带着靡菲走进房间,那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只能放得下一张床和一个桌子还有一个木制衣柜。
床上除了被子枕头,什么都没有。没有洋娃娃,衣柜里也没有洋装。房间有一股木头的味道,似乎很久没有住人了。
妈妈为靡菲将行李一一摆放整齐。其实也没有什么行李,只是一些简单的衣服和一些学习用品。男人似乎等的有些不耐烦,就回自己房间去了。
等妈妈为靡菲弄好一切,就对靡菲说:“你以后都要一个人睡觉,知道了吗?”
靡菲乖巧的点点头:“妈妈,那个男人真的是我爸爸吗?为什么感觉他不喜欢我?我哪里不好吗?”妈妈看着靡菲,沉默了很长的时间,然后说:“你早点睡吧!”然后就为靡菲关了灯,走出了房间并且关上了门。
那一晚,靡菲躺在床上。她喜欢这个房间,更喜欢这个床的位置,因为可以看到窗外月光。靡菲盯着月亮看,意识到,这个男人,也许并不是自己的爸爸。
在以后的日子里,靡菲也证实了自己的猜想。那个男人真的不是自己的爸爸。只是妈妈又嫁给了他而已。没有婚礼,只是领了一张结婚证,于是靡菲跟这个男人就有了一丝一缕的关系。
这个男人不是个好男人,他生气的时候,靡菲喊他爸爸,男人就会很凶的瞪着靡菲:“谁是你爸爸?”靡菲害怕的不说话。妈妈和男人理论,惹的不耐烦了,男人就打妈妈。这是在未来的日子里看到的。
靡菲害怕这个男人,真的害怕。除了偶尔男人心情好的时候,会比较好相处,更多的时候,靡菲显得胆战心惊,小心翼翼。她甚至会跟妈妈说:“妈妈,我们走吧!不要再呆这里了。”妈妈扬起手就给了靡菲一个耳光,然后又哭。
靡菲不知道为什么妈妈要这么忍着,受着。
靡菲有了伙伴,有了朋友。她在镇上读小学,成绩一直很优异。她很努力的学习,她知道只有上学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或者,她不知道如果自己连学都不上了,她的目标究竟又在哪里,不上学,自己活着的意义究竟在哪里。
洋装
学校里虽然有人看不起靡菲,但是,没有人明目张胆的欺负她。不会再有人问“靡菲,你爸爸呢?”没有人再说“靡菲,你是个野种。你妈妈是个妓女。”那一切,看起来是多么的和谐。这也是靡菲觉得快乐的事,是搬到这个城市来,最快乐的事。
一年以后,妈妈怀孕了,男人也不再像以前一样总是打骂妈妈。
可是,有一次靡菲却撞见了男人和隔壁家的二婶在房间里。靡菲站在门口,愣愣的看着男人。男人不知道在二婶耳边说了什么,二婶就哈哈的笑。看到门口的靡菲时,女人脸上的笑僵硬了一下。
男人却冲着门口的靡菲吼:“看什么看?还不做作业去!”
靡菲就像落跑的兔子,仓皇而逃。
那天她对妈妈说了这件事,妈妈只说,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却被男人听到了,男人拿起鸡毛掸子就打靡菲:“你胡说些什么,死丫头。”靡菲一个劲的跑,直到跑到了巷子口。终于被男人抓到了。
男人的手像把钳子狠狠的抓着靡菲瘦小的手臂,然后鸡毛掸子就一下一下的落在了靡菲身上。靡菲上串下跳像个猴子,哭声尖锐的像只被人踩着尾巴的猫。
而那时,正有个白色少年,在远处的窗台上,高高的向下望。望着这一切。这个场面对少年来说太过惊心动魄,他甚至在电视上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少年就站在窗台上看着女孩被那个男人连托带拉的拽进了巷子,直到他再也看不到什么。
自那以后,靡菲再也不胡说些什么。男人打她已不是什么新鲜事。有时候打妈妈的时候,靡菲会冲上前护住妈妈,男人便两个一起打。这样的暴力跟家常便饭似地。只是让靡菲越来越沉默,越来越谨慎而已。
靡菲越来越不喜欢呆在这个让她压抑的房子里。也许是怕自己在妈妈不在的时候,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或者,她害怕独自面对这个恐怖的男人。靡菲开始还会喊他爸爸,可是越到后来,靡菲喊的越少,甚至不愿意开口。
靡菲时常在放学后就在巷子口踌躇,有时候会坐在巷子口的公共秋千上,一坐就是坐很久。
这一天,隔壁好心的阿姨来到自己家,如往常一样,带来了一些旧衣服。那是其他小朋友穿剩下的,或者太小太大了的。似乎,靡菲一直就穿着这一些旧衣服长大的。她很少有属于自己的新衣服。对她来说,这些人家的旧衣服,就是她的新衣服。
有的衣服染了色,有的衣服起了球,也有的衣服,上面的蝴蝶结都掉了,留下一个丑陋的印记。而这些,都被穿在了靡菲的身上。
不过,这次阿姨带来的衣服里,靡菲却看到了自己最喜欢的一件。那是一件旧洋装,虽然已经有些泛黄,但是,还是看得出来,这是一件公主裙。靡菲对于这件裙子爱不释手,甚至天天都穿着她。脱下来洗的时候,靡菲会穿别的衣服,可是,等衣服一干,靡菲就会迫不及待的穿上那件衣服。
靡菲再一次在秋千上等待时间过去,而少年却依然站在窗口看她。阳光的反射下,靡菲的白色洋装显得特别的白,亮的有些刺眼。少年远远的看着,突然觉得眼前的女孩真像个公主。
少年见过靡菲两次,第一次就是她被打的时候。那时候的少年看的触目惊心。第二次就是这次。他们年纪相仿,应该在同一个学校才对,只是不同的班级,加上靡菲的沉默寡言,才让他们之间的见面机会变少。
少年突然有了引起女孩注意的想法,他环视自己的房间,视线定格在小提琴上。于是,他将提琴提到窗口来,将提琴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身板挺得笔直。拉动琴弦,优美的提琴声就飘出了窗口。
拉提琴的少年与奶糖
少年对于提琴的掌控一点都不生涩,反而很熟练。曲调很优美。
“是谁拉出这么好听的琴声?”靡菲如少年所愿的听到了琴声,并且抬起了头,望见了他。少年假装自己是不经意,把头看向了另外一个方向。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故意要引起靡菲注意才假装在窗口拉琴的。
靡菲坐在秋千上,痴痴的望着少年,听着他的琴声。靡菲想到了童话中的王子,眼前的少年,穿的正是白色的衣服,还会小提琴,并且,拉的那么好。
就在靡菲正望得出神,少年正拉的得意之时。出现了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将靡菲的公主王子梦彻底粉碎。
“死丫头,难怪你每天回家都那么迟,外面很好呆是吗?”男人凶神恶煞的表情吓得靡菲直接从秋千上就摔了下来。也不顾那么多,爬起来靡菲就跑。
这时,琴声戛然而止。少年又看到了那个可恶的男人,他跑下楼,到巷子口。只见男人已经抓到了靡菲,打骂声又像雨点一样的落在靡菲身上。少年热血,他想保护那个女生,像骑士那样,保护自己的公主。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看着,他没有勇气和男人搏斗,他也斗不过那个男人。
靡菲又一次哭喊着被拽进了巷子,靡菲挣扎着,却还回过头看少年。那个眼神很绝望,它就像个噩梦,一直绕再少年的脑海里。那个眼神让少年震慑了很久,呆呆的看着巷子口发呆。
“小海,吃饭了!怎么琴练的好好的,就跑出去了呢?”一个有着一头卷发的女人站在门口冲叶尾海喊。她是叶尾海的妈妈,那幢大房子的女主人。她身形微胖,却打扮的很妖艳,口红的颜色有些刺眼,仿佛要滴血了那般。
“哦。。”叶尾海转身朝家门走去,时不时的回头望巷子口。
第二天,叶尾海特意早早的在家门口等那个女孩,希望能和她交朋友,以后也可以一起上学下学。
果然,女孩很早。这也是两个人一直没有碰见的原因吧。靡菲每天都那么早的去上学。在看到叶尾海的时候,靡菲愣了,她在怀疑“这个男生是在等我吗?”男生冲着靡菲笑,这让靡菲很不自然。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男生。
“走吧,我们一起去上学。”叶尾海先开口。
靡菲愣愣的“哦”了一声。然后两个人并排走在了上学的路上。
“我叫叶尾海,你呢?”叶尾海依然是先开口的那个。
“我叫靡菲!”靡菲顺从的答。
“那个男人是你爸爸吗?他为什么要打你!”叶尾海好奇的问,完全没有顾忌什么。靡菲抿了抿嘴,还是回答了:“他只是我的养父,他经常打我,有时候没有理由的打。”靡菲第一次和陌生人说这么多的话。一向沉默寡言的她,居然能和别人聊天。
她不想失去这个唯一一个主动靠近自己的朋友,她觉得只要能继续和他说话,她说什么都好。
“啊?那你爸爸是坏人咯?”叶尾海惊讶的看着靡菲。
靡菲依旧低头看路:“恩!”
叶尾海停下,从背上取下书包,然后打开拉链蹲在地上在包里寻找着什么。靡菲就站在旁边看着,虽然好奇,却也不说什么。
叶尾海拿出包里的一包奶糖,递给靡菲:“靡菲,给你!”叶尾海将手伸到靡菲面前,手中是那一包牛奶糖。
靡菲愣愣的看着叶尾海,有些不敢相信,眼神似乎在疑惑,等待叶尾海的确认。叶尾海见状,拉过靡菲的手,将奶糖放到了靡菲的手掌上:“给你的,你拿去!”想了想,叶尾海又从靡菲手上拿过奶糖,扒开。拿出一颗,递给靡菲:“你吃吃看,很甜的。”
靡菲小心翼翼的从叶尾海手中拿过糖,剥开糖纸,将那一小颗||乳|白色的糖塞进了嘴里
“真的好甜!”靡菲笑了,仿佛吃到了人间美味那么的满足和喜悦。看到靡菲笑,叶尾海也笑了,他觉得她笑了,他也开心。说着,又将一整包奶糖都递给了靡菲。
“我不骗你的,真的很好吃吧?”叶尾海竟然还有一丝得意。靡菲将奶糖弄到嘴巴的一边,脸上顿时鼓起圆圆的一个包,然后小鸡啄米似地的点头。
“你要是喜欢,等你吃完了和我说,我天天给你带糖吃!”叶尾海心里有一些小小的成就感,他觉得自己给这个女孩带来了快乐。靡菲依旧点头,然后冲着叶尾海傻傻的笑。
这是叶尾海和靡菲第一次一起上学,靡菲也第一次交到了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弟弟唐帅
一年以后的秋天,妈妈产下了一个男婴。妈妈将小孩抱到靡菲面前:“菲儿,你看看,这是你的小弟弟,你喜不喜欢?”靡菲看着襁褓中的婴儿,觉得小孩好小,也好丑,跟个猴子似地。那褶皱的皮肤,让靡菲怀疑,这个真的是弟弟吗?
但是靡菲还是点点头说:“喜欢。”这一年里,靡菲学会了撒谎,学会了怎么让自己安生。学会了说好听的话,哪怕违心。她不喜欢这个小孩,一点都不喜欢。
生完弟弟后,男人突然变的不那么可怕了。他很多时候围着弟弟转,很少关心到自己,甚至连母亲也是这样。弟弟取名为唐帅,因为这个男人姓唐。靡菲的姓是跟妈妈姓的。靡菲觉得“唐帅”这个名字很难听,可是,是那个男人坚持取这个的。
妈妈在给弟弟上户口的时候提到过让靡菲也改名姓唐。但是靡菲一口拒绝了,理由却说得特别的好听:“改名字很麻烦,而且大家也都叫我靡菲叫习惯了。”
就这样,靡菲固执的坚持着不跟这个男人有更多的关系。
“你有弟弟了,你该开心!”叶尾海牵着靡菲的手走在上学的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好像是一个很自然的习惯。对于叶尾海牵自己的手,靡菲一点也不觉得怪异,一点也不觉得别扭。
“开心?开心什么?”靡菲吃着叶尾海带给自己的零食,疑惑的问。
“我还一直想有个哥哥弟弟姐姐妹妹什么的呢,一个人很孤单,两个人就有伴啦?”叶尾海笑着说。靡菲也淡淡一笑:“那是你,不是我。而且,我不就是你妹妹吗?”靡菲说。叶尾海点点头:“是呀,但是你不是和我住在一起呀,一个人的时候还是很孤单的。”靡菲沉默不语。
因为叶尾海的话,靡菲似乎也开始期待有一天能和弟弟和睦相处,一家人其乐融融,也试着去喜欢弟弟。
一个月后,靡菲觉得弟弟变漂亮了,不是那个在医院里丑丑的猴子,反而有大眼睛,还能对着自己笑。靡菲确定自己开始喜欢这个叫唐帅的小孩了。
只是越到后来靡菲越觉得,爸爸妈妈的眼里只有弟弟了,跟本没有了自己的存在。自己成了一家人的仆人。她给弟弟洗尿布,泡奶粉,在家的时候,还要负责一家人的食物。十岁的靡菲,学会了很多,变的很能干,也变的越来越孤单。
至始至终她没有奢望那个男人哪天会开始关心自己,无论是学习还是生活都好,她都没有奢望过。但是她没有想到,妈妈也变成这样了。至少以前妈妈还会偶尔关心下自己,如今眼里却只有那个小小的弟弟。
自从妈妈生了弟弟,那个男人也不再打妈妈了,反而对她出奇的好。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靡菲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人。她真的怀疑自己是不该来到这个世上的人,太多余了。
写日记
弟弟慢慢长大,并且如他的名字,长的既可爱又帅气。他有新衣服,他有很多的好吃的,他还有那么多的玩具。他蛮横的像个小皇帝,全家人都围着他转,他受的宠爱,让人嫉妒。靡菲看着唐帅,自己却成了他的保姆,只要不在学校,她的生活重点就是他,照顾他。
有时候靡菲憎恨的想,她甚至诅咒他弟弟,她想让唐帅死掉,再也不要出现在她的生活里。那样就没有人跟她抢妈妈,没有人跟她抢爱。
靡菲开始写日记,那是一本很厚的日记本,比任何自己的书都厚。是在学校成为“三好学生”的时候,学校里奖的。看着这本日记本,靡菲脑子里想“这么厚,可以写一生了。”
后来日记本被靡菲拿回家就一直放在那里没有用过。如今,靡菲却写起了日记。
靡菲知道,自己再不找个发泄的方式,她会死的。也许哪一天她甚至会失去理智做出一些自己都想不到的事情。
他在日记里,用黑色的中性笔写满了对弟弟的厌恶和怨恨。
又是一年元旦节,学校里跟往常一样举行着元旦晚会。关于节目这一点,只是要求,每个班级要上报一个节目。靡菲至始至终都知道,这种事情本身就与她无关。
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是坐在底下远远看的那个。没有人知道她其实唱歌很不错,没有人知道她的嗓音很独特。反而,每年叶尾海都是元旦晚会上必然出现的人物。这个被称为提琴天才少年的男孩,这似乎是上帝赋予他的使命。
每一次都能看到他在聚光灯下,所有的灯光和掌声以及荣耀都是围着他的。他真的像个王子,从童话里走出来那般,穿着白色的礼服,优雅的拉动琴弦。
靡菲每次都可以看得出神,她庆幸上帝将这个完美的男孩送到了她的身边,并且一直守护着她。就像第一次看到叶尾海,看的那么出神,那么投入。
一曲将近,掌声随之响起。叶尾海只是向大家例行公事般的鞠个躬,然后下台。这样的灯光和掌声,光环和荣誉,对他来说,太平常不过了。他曾是少年提琴大赛的冠军,就在八岁那一年,也就是靡菲搬到这个城市的那一年。
靡菲将每一次耀眼的叶尾海都记录在那个厚厚的笔记本里。
到十四岁那一年,靡菲的身边,一直都是叶尾海陪伴的。叶尾海成为了她生活里唯一的慰藉。他会想尽办法让自己开心,他会给她带各种各样自己见都没有见过的零食,听说是他爸爸从国外给他带回来的。他会听自己倾诉,倾诉自己的孤独和失落,然后安慰自己。
什么时候起,她对他的称呼变成了“小海哥。”
有弟弟以来的这五年,靡菲沉默,更沉默。她知道这个家没有属于自己的地方,她是个多余的人。她得不到爱,得不到关心。
她的沉默让她在这个家中像个无色无味的气体,越来越不被人注意。靡菲只是安分守己的做好自己的事。然后拼了命的学习。她要靠自己考上最好的高中,大学。她要有一份很好的工作,她要赚很多的钱,然后离开他们。
这是靡菲第一次有脱离他们的想法,并且也努力的朝自己的目标迈进。
例假
十四岁那一年,靡菲第一次来例假,是在体育课上。不知道是否是心理压力太大,或者是心理太过早熟,才使她成熟的也比别人早。
那时候正是八百米。靡菲努力的奔跑。她那时候就知道体育考的好,那中考的时候是可以加分的。
跑着,靡菲突然感到肚子很痛,痛的她不得不停下来。
下课后她去上厕所,却看到内裤上的斑斑血迹。
靡菲顿时慌了神,她害怕到了极点。她知道这是什么,可是她现在的确很无措。她在卫生间了蹲了很久很久。直到上课铃声响起。她顿时来不及思考,快速的穿上裤子,回到教室。
一整个下午,靡菲心神不宁。她没有听老师说什么,满脑子是自己内裤上的血迹。她害怕血迹沾到裤子,沾到凳子。她一个下午没有离开座位,一脸不安的坐在座位上。直到放学。
她刻意放慢动作,直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靡菲起身扭头看,凳子上早已满是血迹。她脑子空白了几秒。
“靡菲,走吧!”叶尾海出现在靡菲教室门口。就像往常一样,等待靡菲和自己一起回家。靡菲吓得重新坐回了凳子上,脸色铁青,一副回不过神的样子。
“小海哥,你先回去吧!”靡菲心虚的朝门口的叶尾海喊。叶尾海皱了皱眉头:“怎么了?没事啊,我等你呢。”那一刻在靡菲的思维里,叶尾海变得太不识相了。可是她也不能说自己来那个了。
“不用了,小海哥,你先回去,我还有事!”靡菲朝叶尾海喊。
叶尾海更加的不解,一直以来,两个人都是一起上学放学的,今天的靡菲给他感觉怪怪的,可是他的确不知道,靡菲怎么了。于是弱弱的问:“靡菲,你有什么事啊?”
靡菲觉得很为难,脑子里飞快的搜索所有可以用,或者牵强的理由。
“你有什么事我可以等你啊!”叶尾海走进了靡菲的教室。
“我让你回去你就回去!”靡菲真的发怒了,也没有耐心了。叶尾海提起的步子僵硬在那。这是第一次见到靡菲发怒,平时的靡菲都很沉默,也很温柔。可是,今天的靡菲,叶尾海真的有被吓到。
靡菲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样的一天,居然可以这么大声的对别人说话,甚至整个教室里都还回荡着自己的回音。叶尾海愣了几秒,这样的画面被定格,甚至连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哦!”叶尾海轻轻的说,然后转身走了,到门口的时候还回头望了靡菲一眼。靡菲眼神很坚定的看着自己,叶尾海连忙转头,朝学校大门走去。
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下自己了。靡菲顿时心安不少。教室里空荡的很,平时坐满了同学靡菲从来没有觉得这个教室有这么大,大得让她显得孤单寂寞,她甚至赶走了小海哥,这个唯一陪着自己的人。
靡菲拿了抹布沾了水,擦掉了凳子上的血迹,然后关灯,走出教室门。
没想到,天色已经这么暗了,甚至看到远处万家灯火都亮了。靡菲将书包盖住自己的屁股,然后就像赶着投胎似地往回家奔。
靡菲慌张不已的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却看到叶尾海站在那等她。还好天色暗的很,至少看不清什么,甚至靡菲只能看到叶尾海熟悉的身形
“靡菲,你今天怎么了?”叶尾海看到靡菲,连忙上前问。
靡菲微微一笑:“小海哥,我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小海,你还不回家吃饭?”叶尾海还想问些什么,可是,却被妈妈的话打断。他转头,看到妈妈脸都拉长了,于是匆匆的对靡菲说:“没事就好,我只是担心你。我先回去吃饭了,你也赶紧回家吧。”
说着,就跑回自己家去,靡菲看到,小海哥的妈妈关门关的特别重。她甚至隐隐约约听到了他妈妈在责备他:“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和靡菲来往,她给你吃药了是吧?我的宝贝儿子怎么可以和那种人混在一起,说出去给人笑话。”
靡菲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巷子。
“菲儿,你怎么回来这么晚?”妈妈正在给弟弟唐帅剥果冻,看到进门的靡菲,问道。靡菲突然觉得这句关心好久违,原来妈妈还记得有自己的存在。靡菲觉得可笑。
惩罚与恩赐1
当女人看到靡菲身后那沾满血迹的裤子,顿时明白了什么似地。给靡菲放了热水:“这个没什么,表示你长大了。”妈妈边帮靡菲洗澡,边说。
靡菲想说“我懂!不需要你说这些废话。”可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沉默的点点头。靡菲洗澡的时候,弟弟唐帅站在门口看。然后给她做鬼脸:“姐姐羞羞!”
靡菲狠狠的瞪着唐帅,唐帅就不说话了。
那时候,妈妈给靡菲买了卫生棉,忘记了那是什么牌子的。并且教她怎么用。
晚上,靡菲开始写日记。她记录下了这让自己忐忑不安的一天。本来不想写下这些难堪的字句,可是想了想,还是写了。这似乎是一种习惯,多年以来的习惯。
唐帅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了靡菲的房间,看到靡菲在写日记写的很专注,也刻意小心了自己的动作。她无声无息的走到靡菲的身后拍了一下靡菲:“嘿,姐姐!”靡菲被这突然而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慌忙的关上了自己的日记本。然后转身看着唐帅,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唐帅得逞般的笑着,有些天真。其实,仔细看唐帅,会觉得他特别特别的可爱。可是,靡菲知道他简直就是个恶魔。哪怕他现在歪着脑袋,满眼纯真的看着自己:“姐姐,你在干什么啊?”
“我做作业!”靡菲有口无心的回答。
“我要看。”唐帅嚷着。
靡菲将日记推到旁边:“你又看不懂。”
“不嘛,姐姐,我要看,我要看!”不得不承认,唐帅撒娇的样子,会让所有人都弃械投降,不管是那个男人,还是妈妈,都吃这一套,屡试不爽。可是,他却天真的以为,靡菲也是那个将他托在掌心宠爱的人。他哪知道,靡菲那么的憎恶他,甚至诅咒过他。
“不给!”靡菲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可是,她却只能说出这两个字。
“不给我就告诉妈妈,说你欺负我!”唐帅嘟着嘴,似乎真的有点生气了。靡菲瞪着唐帅,她最讨厌这样了,拿着大人对他的宠爱便无法无天。我讨厌他拿着大人来压自己。
看着靡菲凶巴巴的样子,唐帅也不怕,冲着靡菲做鬼脸:“凶八婆,以后嫁不出去。”靡菲气得站起身来。谁料机灵的弟弟在靡菲起身的时候绕过靡菲,一把抢过了靡菲的日记本。靡菲要去抢,唐帅就撒腿就跑。
靡菲深知,唐帅不可以跑出自己的房间。若是被大人看到自己的日记,真的不知道自己会是怎么死的。于是赶忙妥协:“好,好,你看吧。”唐帅得意的笑。然后从门口走回来坐到了靡菲的床上,翻开靡菲的日记,认真的看。
靡菲深知唐帅认识的字还没有一箩筐,自然是看不懂自己写的是什么的。
“姐姐,教我,我看不懂!”唐帅依旧是那样的天真,甚至连声音都是那么的甜,甜的像香草味的冰激凌。
“你自己看,看不懂就还我。”靡菲没好气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