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潇潇雨歇

潇潇雨歇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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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驱逐或杀戮净尽。那些剩余的贵族表面噤若寒蝉,实际上的憎恨和不满却在不断积累中。

    隋炀帝杨广完全明白父亲的用心,继续打压和控制贵族势力在他上任后也是重中之重。不过,他采取了与杨坚不一样的手段,那就是软刀子杀人。他不仅要这些贵族的命,还要革去他们赖以生存的根,这就是权利掌握的扩大化和平民化。

    隋朝建立之初,在政权阶级上还是继承了南北朝时期门阀政治的余韵,贵族与平民仍然是两个世界。贵族子弟一生下来,就注定要进入中央权力机构,成为人上人,而平民永远是平民,再有本事,没有特别的机遇,也只能是低人一等。

    基于这种情况,隋炀帝杨广上台之后,先就推出了他诸多政治明中最有名的一个:科举制。科举制打破了门第、地域、年龄界限。平民通过科举就能一举成名,这不能不说是打破贵族阶级垄断的最有利手段。这一手段后来也被整个封建王朝继承,成为一千多年里中国最主要的人才选拔手段,并一直延用至今。

    在实行科举制度为国选官的同时,大业五年,杨广又“制魏周官不得为荫”,使那些无功受禄的关陇贵族子孙不得再靠门荫得官爵。这一规定,一举打破了家族权力继承制度,彻底剥夺了门阀贵族子孙们的享乐生活,敲响了门阀制度灭亡的丧钟。

    比起隋文帝杨坚的血腥手段,杨广的手段显得很隐蔽,也很有效。然而,那些门阀贵族并不是个个都是肉粥白痴,他们也很清楚地看到了杨广的用心。面对日益削弱和消失的权利,他们中间反对隋炀帝的势力也日益强大起来,并随着杨广征高句丽的失败,一下子爆了出来。这就是杨玄感造反的真正动因。

    但是,杨玄感造反的时机选择明显不对。虽然那些旧势力的门阀贵族是反隋炀帝的,而那些通过自己努力和科举成为新一代贵族的人却并不认同杨玄感的造反,相反,他们积极主动地对杨玄感进行了快速的讨伐之战。

    因此,隋炀帝才布了调动兵马镇压杨玄感的命令,各地的掌权官员也纷纷对杨玄感动了讨逆之战。杨玄感的造反虽然吸引了十余万农民的参加,和训练有素的正规军相比,这些人却实在是没有什么战斗力。最终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造反大军被打的支离破碎,杨玄感本人也兵败自杀身亡。

    生在大业九年(613年)的杨玄感兵变虽然很快就被镇压了,但这次造反也唤醒了民众的血性。从这个时候起,收到各地有人造反的消息就成了隋炀帝的家常便饭,但是隋炀帝却并没有将他们看在眼里,在他看来,这些百姓不过是乌合之众,就像跟随杨玄感的那些民众一样,军队一到,就消灭干净了。所以,隋炀帝依然将心思放在了征伐高句丽上,并在大业十年(614年)再次兵征高句丽。

    隋炀帝的第三次征伐终于获得了胜利。无法跟地广人多的大隋朝相比,高句丽经过这几次的苦战,已经耗到了粮尽人无的境地,不得不乞降求和,隋炀帝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虽然他还不是很甘心,但依然高兴满意地回兵了。

    在高句丽取得的胜利并没有让隋炀帝高兴太久,因为全国风起云涌的起义浪潮此时已经越演越烈。不知道是看不起起义军的能力,还是觉得面对这些事情心烦,隋炀帝很哈皮地不去理睬这些起义,反而跑去北巡,结果被突厥人围困在雁门。好在这时他的周围还有不少人对他抱有希望,解围的工作很顺利。

    然而,隋炀帝并不会因为这次北巡事故就放弃他旅游天下的兴致,再说,好不容易将大运河贯通了南北,不走走也对不起自己不是。于是,在大业十二年(616年),隋炀帝再下江南。而这次的南下,隋炀帝就永远地留在了江南,再也回不去他的东都洛阳了,当然,距离长安,就更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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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隋炀帝很哈皮地到处旅游的时候,杨玄感造反的后果正在扩大中,其中一个关键人物浮出了水面,带动了瓦岗寨快速展,也使得瓦岗寨在短时间辉煌后,离开了历史舞台。这个人,就是跟随杨玄感造反的贵族蒲山公李宽之子李密。

    “十八子得天下”、“杨花落、李花开”……等一系列童谣在大隋的土地上广泛流传着,李密自然在想好事。与此同时,太原的另一个李,也在酝酿一场风暴,而这场风暴最后终于将大隋王朝掀翻在地,中华民族也在这场风暴中走向了几百年强盛的辉煌之路。

    历史的车轮在冥冥之中指准了方向,历史舞台上单个人的历史也因为各种各样的机遇被牵引着走向自己的人生道路。在历史洪流中,个人的作用实在有限,哪怕这个人是一个穿越时空的未来人……

    我们的故事,便从这里开始吧,大业十二年,公元616年。

    第一章暮春(一)

    荒僻的小路旁,年久失修的庙宇孤零零地横隔在距离道路不远的地方。这是一座土地庙,破败的庙墙和早已经被拆得干干净净的庙门和窗棂,仿佛正在诉说着世间的疾苦。庙中只有一间屋子还算有个形状,屋中一座摇摇欲坠的半截土地爷塑像在大地的颤抖中左右摇晃。

    在神龛后,中年妇女紧紧地将瘦小的孩子拥在怀里,恐惧的眼神不时飘向庙门方向,在那里时不时传进来厮杀之声。这对母子是前天流浪到这里的,原本想顺济河南下,却碰上了官军在围剿瓦岗寨义军。进退无策的母亲只好带着孩子躲进了这座土地庙,想着等两天外面的仗打完了,赶紧离开。

    外面的战争已经接近尾声,毫无作战勇气的官军被瓦岗寨打得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只能四散逃窜,此时便有一小股官军顺小路跑了下来。小小的土地庙原本也引不起这些人的注意,可这几个刚从战争上奔逃下来的士兵却想到里面避避风头。

    “熊,这批瓦岗军真彪悍,别说咱们这群人,就是皇帝老子的大军过来也不一定打得赢。”

    神龛后的妇人听着骂骂咧咧的声音走进屋子,接着有人一屁股坐在烂草上,又跳了起来:“熊,硌死俺了。什么破地方,老鼠都不来。”

    旁边有人笑了起来:“得了,等上一阵,等瓦岗军收兵了,咱们就走。幸好跑得快,那个单雄信,那个头,妈哟……”

    “呸,俺是不再回去了,早晚把命撂这儿。”

    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妇人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虽然她怀里的小孩使劲拽着她的衣服,可恐惧驱使之下的身体已经不受她控制了。

    进入庙里的人很快现神龛后面有人。面对这妇人惊恐的眼神,战争上懦弱畏敌的矮个子此时却横了起来:“哈,居然有个娘们。算俺们有福。”

    “算了吧,瘦得皮包骨头了,没啥意思。”旁边的人看不上妇人蓬头垢面的样子,拉着矮个子就走。

    “呸,这样子也要人看得上。俺要的是包裹,算是出来这一趟的军饷。”

    妇人怀里的孩子扯扯妇人的衣襟:“娘,把包裹给他们,反正也没啥东西。”

    妇人战战兢兢地把手里的包裹扔了出去,转过头去不敢看那两个人。

    矮个子冷哼一声,抓过包裹打开看了看:“什么破玩意,就两块硬窝窝,几件破布。喂,身上还有啥值钱的都拿出来,否则的话……”

    妇人吓得话都抖不利索了:“军爷,俺都是要饭的,哪有啥值钱的东西呀。求求军爷行行好,放过俺们吧。”

    “哼,真晦气,还指望找点军饷,结果遇上穷鬼。”

    矮个子冷哼着,扔了包裹,却大步走过来,一把将孩子从妇人怀里扯了出:“嘿,这小子模样还不错,带回去也能卖几个钱。”

    “老邱,算了吧,干这事违反军纪。再说,这年头有几个买人的,就这几两骨头也不值钱。”旁边的人看不过眼了。

    “别管。妈的,拼死卖命,军饷没着落,还不兴俺自个找点钱?”

    到这时,妇人才明白对方要干什么。她可以允许对方抢走自己所有的财产,可以忍受对方对自己的侮辱,但孩子是她的命根子,她绝对不允许对方抢走她的孩子。勇气在这一刻回到了母亲的身上,她猛地扑了上去,一把抢过孩子就往外跑。

    没想到妇人会突然出击,矮个子愣神之下,妇人抱着孩子已经冲到了屋门口。反应过来的矮个人紧追了出来,边追边喊外面的同伙帮忙。守在门口的隋兵听到喊声,再看到妇人冲出来,挥刀就逼了过来。

    刀光刺痛了妇人的眼睛,她不由地踉跄着后退几步。就这几步,矮个子已经追了上来,一脚踹在妇人的腿上,将她踹倒在地。

    妇人没有喊痛,虽然这一脚踹得她很痛。她翻身起来扑到矮个子身边,抓过对方的手苦苦哀求:“大爷,求求您,孩子还小,身体弱,她吃不得苦,求求您放过她。”

    “屁话。大爷是为他好,给他找个好人家,也省的他跟你吃苦。”

    小孩子愤怒的目光死死地盯在矮个子身上:“呸,不要脸。”

    “嗨,这小子,还敢哼哼我?”矮个子一脸狰狞,扔开妇人就欲教训孩子。

    妇人急了,再次扑上去,抱住矮个子的腿张嘴咬了下去。

    “啊……”

    在矮个子的大叫声中,妇人一把拽过孩子往外推。孩子瘦小的身体一下子被推到了门外,妇人踉跄着爬起往外跑:“快跑,瑛,快跑。”

    “熊,咬俺,杀了你。”

    矮个子完全丧失了人性,挥刀砍向妇人的后背。

    妇人的眼睛只在孩子身上,对大刀恍若不见,刀毫不犹豫地劈下,刀锋划过她的身体,带起一蓬血雾飞扬。妇女的身体顺着前进的方向倒下,手依然伸向前方,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张了张,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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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惊叫一声从噩梦中醒来,唐瑛呆呆地靠在床上,伸手擦去额头上的汗渍,这个梦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每次都一样,每次都让唐瑛出一身的汗,流一脸的泪。

    暮春时节,晌午后的阳光还很柔和,从窗棂处透进屋内,带着淡淡的光晕,将屋子的阴霾驱散开去。唐瑛苦笑一下,懒懒地看看柔和的光线,伸手将枕头立起,靠了上去,闭上眼睛,不想起来。午休是她从穿越前的世界带来的习惯。

    唐瑛记得,她来到隋朝的时候也是那一年的暮春时节,连阳光也和今天差不多。从沉沉的昏睡中醒来,身边轻声的抽泣声让唐瑛很迷糊,而那个口口声声叫她丫丫的妇女,衣着褴褛,形容枯瘦,除了看着她的时候眼里有点精神,其它时候都是麻木得仿佛是死人一般。

    在经过了好几天确认后,唐瑛不得不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实。获得新生的窃喜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现实太残酷了。先被她附身的小女孩太小,才八、九岁,而且身体很弱,似乎一直饱受虐待一样。当然,在看清身边的这群人都是形容槁枯,枯瘦如柴之后,唐瑛放弃了被虐待的幻想。

    唐瑛母女不是单独生活在家里的,她们是在跟着一大群人流浪。这群人都是为了逃离皇帝的抓差苦役而离开家乡的。三次开挖大运河的工程虽然打通了南北交通,却害苦了沿河两岸的百姓,逃亡成了他们唯一的选择。

    唐瑛明白了,她这一世的家并没有固定场所,父母带着她在四处流浪。而唐瑛之所以能穿越到这个小女孩身上,是因为小女孩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脚,从而成全了唐瑛。皇帝要征兵讨伐高句丽,全国的男人除了太小的和太老的,都在征兵之列,包括流浪人群中的男人。不懂事的孩子抱住父亲的腰不肯放手,被拉兵的隋军小头目狠狠地踹了一脚。

    唐瑛不知道是该感谢那个残暴的家伙让她获得了一次新生,还是该痛恨他让真正的唐瑛夭折的这么惨。她只知道,自己不得不接受跟随母亲继续流浪的现实。不过,最让她欣慰的是自己的名字没有变化,穿越前和穿越后是同一个名字,不知道这是不是穿越附体的原因之一。

    唐瑛附体的这具身体实在太小了,也太弱了,哪怕身体里的灵魂已经二十七岁了,可岁的身体却死死地限制了她的一切行动。唯一让唐瑛松口气的就是,流浪的人们都把自己的女孩打扮成男孩子,以避免更大的悲剧出现在孩子身上。

    流浪的日子很苦,经常找不到吃的,一群人开始还成帮结队地一起走,后来人数越走越少,特别是老人和女人。唐瑛底子弱,母亲的身体也差劲,虽然唐瑛很努力地在寻找食物了,但还是渐渐没人愿意带着她们一起走了,到最后,只剩下唐瑛和母亲两人。

    虽然这样的日子很苦,但唐瑛并没有感到绝望,反而一直觉得很温馨。她的前世是孤儿,父母很早去世了,孤儿院的阿姨虽然很好,但她一直渴望有属于自己一个人的父母。这一世,她得到了属于她一个人的父母,虽然父亲被抓走了,但一定还能回来,这是唐瑛和她母亲共同的期盼。为了全家还能团聚,唐瑛和她的母亲再怎么艰难,也要顽强地活着。

    然而,灰姑娘变公主的童话故事只可能出现在书本里,现实永远比人们想象的更加残酷。虽然唐瑛利用自己仅有的那些知识,让母女得以相依为命过活了两年,大的灾难还是再一次降临在她们身上,母亲的惨死成为了唐瑛的噩梦。

    一想起母亲死之前悲伤的目光,唐瑛的心就痛得要命。这一世的母亲没有给她带来什么荣华富贵,甚至都没有办法让她吃过一顿饱饭,但无私的母爱还是让唐瑛深深感动。特别是明知道上去只有死路一条,她那柔弱无力的身体还是义无反顾地扑向死亡,用那一点点可能争取到的时间来换取女儿逃生的希望。

    泪水再次布满了唐瑛的脸庞,她不得不起身打来一盆水洗脸。没有血色的肌肤倒映在水中一晃一晃的,让唐瑛看不清自己的容貌。水滴从脸庞滑过,一滴滴进入水中,打断了唐瑛的回忆,她努力抑制着泣声,猛地一头栽进了水盆中。

    冰冷的水让唐瑛慢慢冷静了下来,心中的怒火在缓缓熄灭。先要活着,然后,报仇,我要报仇,为了死去的小女孩和母亲,为了远征辽东毫无音信的父亲。

    第二章暮春(二)

    唐瑛是不幸的,再次失去了父母。同时,她也算幸运的,遇上了瓦岗寨的名将,隋唐演义里义薄云天的单雄信。当年,她的母亲惨死在官兵刀下后,母亲身上的血刺激了唐瑛,她忘记了自己才十岁的身体,疯般地捡起当拐杖用的木棍冲三个隋兵打去。那三个人被她的疯狂所惊,一时间倒是只躲没攻。等他们想到要杀了这个疯子时,却突然听到庙外传来的叫喊声,三人赶紧逃走,让唐瑛捡回了一条命。

    唐瑛失去了攻击的目标,再看到一匹战马跨进小庙后,浑身的力气都没了。来人仿佛在关切地询问什么,她却一句也没听到,只是指了指母亲,叫了一声“救我娘”,就昏了过去,等她醒过来时,现自己已经躺在一个人的臂弯里。那个人就是单雄信。

    那天被单雄信救了之后,单雄信抱着她上了马往回走。战马走得很慢,唐瑛在摇晃中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生了什么事。

    “醒了?叫什么?”低低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唐瑛。”下意识地回答了对方的问题,唐瑛的目光才聚焦在话人的脸上。

    “我叫单雄信,是瓦岗寨的。你娘……没能救过来。”

    单雄信的脸上有着淡淡的悲哀,微微侧身,让唐瑛看到身后的担架,上面是那妇人的尸体。即使是见惯了这种生死离合的他,也要慢慢地把坏消息说出来,免得让怀里的小人儿受不了。

    唐瑛靠在单雄信的身上,望着担架上的人沉默无语,过了一会儿,泪水缓缓流下,慢慢地浸湿了单雄信的战袍。所有的记忆全部回来了,血腥的一幕,无奈的痛苦,唐瑛使劲缩小身体,整个人都是痛,自骨子里的痛。她,再一次失去了母亲。

    “跟我吧,能吃饱饭。”

    静静地等了一阵,见唐瑛的泪水已经止住,单雄信才说话,他的话不多,却点到了要害,他一眼看出,唐瑛和她的母亲已经流浪很久了。

    “好。”没有犹豫,唐瑛的理智告诉她,跟单雄信走是唯一的活路。

    “做我的义子,我有两个儿子,没你大。”就凭他看到的那股子疯劲,单雄信确信唐瑛是可造之才。

    “不,我有爹。”唐瑛可不想随便再给自己找个爹,别说她心理年龄已经快三十了,何况她这一世的爹还可能活着。

    单雄信愣了一下,笑了笑:“行,我不勉强,那就当我的亲随好了。”

    唐瑛闭上了眼睛,靠在单雄信的臂弯中歇息起来。以前已经过去了,她要想以后。以后的生活将会是另一番景象了。瓦岗寨,目前是一个好的栖身之所。不过,她既然决定投靠单雄信这个恩人,有些话就应该说在前面。

    “我是女孩,但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嗯?哦……”单雄信愣了一下,唐瑛是女孩子,的确有些出乎意料:“为什么?”

    “我要报仇,你要教我练武。”唐瑛不想解释过多,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要求。如果单雄信不答应,甚至提出让她无法接受的条件,她不介意找机会离开。

    “好,有志气,我教你。”单雄信很欣赏唐瑛的这种性格。

    “你还没给承诺。”

    “什么?”

    “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说出我的秘密。”

    “呵……”单雄信看着怀里紧闭双眼的唐瑛,突然很想笑:“好,我誓。”

    “嗯,一言为定,从此我叫你大哥。”

    唐瑛当时是真的放心了。虽然她这也是无奈之举,但她却有一种感觉,单雄信是那种说话算话的人,她真的找到一个暂时的靠山了。那年是大业九年,公元613年。

    事实证明,唐瑛的第一感觉很准,单雄信的承诺很真。三年来,他不仅为唐瑛保守着秘密,也尽心教授了唐瑛很多本事,让她现在成为了一个还算合格的战士。

    敲门的声音响起,唐瑛从水里抬起头,胡乱擦了一把脸,过去开了门:“大哥?找我有事?”

    “唐瑛,元真让我找你过去帮忙。”单雄信皱着眉头打量了唐瑛一会儿:“你……又哭了?”

    唐瑛苦笑一声:“没什么,刚才又梦到我娘了。我进去收拾一下就过去。”

    “唉。都过去三年了,你还……算了,你还小,慢慢就会好了。”

    单雄信叹口气,摇摇头,看着唐瑛慢慢净了脸,进到里屋地整理衣服。对于唐瑛的悲伤他很清楚,却也无可奈何,唐瑛的母亲死的也太惨了,换成别人也一样如此痛苦,而唐瑛……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三年了,她却还是个孩子呀。

    单雄信很久以后都记得,那天他带兵追击官军残逃的士兵,被破庙里的喊声惊动,过去看到的却是一个瘦小的孩子疯般地拿着一根棍子和三个官兵对打,那个孩子就是唐瑛。那三个官兵看到有人来拔腿就逃,留下唐瑛和一具妇人尸体。

    带唐瑛回瓦岗寨的一路上,唐瑛安静得一点也不像个孩子,在她母亲的坟前,唐瑛才算痛痛快快地大哭了一场,这个坚韧的孩子次让单雄信看到她凄苦的一面。然而,也就仅仅是这一次而已。

    单雄信本来是想将唐瑛认作义子,可唐瑛却告诉他自己是个女孩子,并且希望单雄信帮他保守这个秘密。不仅如此,唐瑛直截了当地叫他大哥,自作主张地确定了两人的关系,从此以他的老乡加亲随的名义成为了单家的一员。

    单雄信初始还有些惊讶于唐瑛的成熟与坚韧,他倒是没有对唐瑛的女扮男装而感到奇怪,女扮男装四处逃命的百姓多的是,一点也不稀奇。单雄信惊讶的是唐瑛一点也不像一个孩子,更何况是女孩子。在了解了一点唐瑛的遭遇后,他了然了。遇上这么多悲痛之事,唐瑛的早熟一点也不奇怪了,只能叹息这孩子太惨了。也正因为如此,单雄信才坚定了收留唐瑛,抚养她成|人的信念。

    没人去追究唐瑛的来历,单雄信说是他的老乡,那就是他的老乡。这年头,啥人没有,啥事没有呀。唐瑛就这样在单雄信家住了下来,成为单雄信名义上的亲随,实际上的义妹。单雄信把唐瑛安排在自家的后院,给了她一处相对独立的房子,好方便唐瑛的生活。

    邴元真是瓦岗寨的文书,负责整个瓦岗寨的粮草征集和人数登记,记录或传达翟让的命令等等。瓦岗寨经过几年的展,又拜杨广所赐,日益壮大起来,前来投靠瓦岗的小股义军和百姓也多了起来,因此邴元真的工作加重了许多。

    有一天,邴元真偶尔现唐瑛在看他给新来的人登记名字。原来,在唐瑛身边,识字的人几乎没有,单雄信倒是认字,却没有多少时间教她,所以,要想学习文化,她只能寻找一切机会,邴元真那里便成为唐瑛经常过去溜达的地方。凭借对繁体字的一知半解,她还真从邴元真的花名册上认识了不少的字。

    邴元真现唐瑛也认识不少的字后,非常高兴。因为他实在是忙不过来呀,而能帮忙的人少之又少。了解到唐瑛学习的渴望后,他对唐瑛说,想学习可以,但要经常过来帮忙。唐瑛对于邴元真的要求求之不得,对她来说,借此机会学习掌握隋唐的文字是再好不过了。

    两人就此一拍即合。邴元真满足当唐瑛这个好学生的老师,既能为人师表,还能抓一个免费的差役;唐瑛有了学习实践的机会,如鱼得水。自此以后,唐瑛成为瓦岗寨的编外文书,邴元真暗中的得力助手。

    “大哥。”简简单单套了一件衣服,唐瑛走了出来:“我去了,晚了别等我。”

    “去吧,尽量早点回来,我让你嫂子给你留饭。”

    “嗯,多谢大哥。”唐瑛回单雄信一个微笑,走出了她居住的小院。

    单雄信才走出小院,老家人单福就跑了过来:“二少爷,徐将军叫你去大堂,说是来了一个老熟人。”

    单福是单家的老家丁了,一直跟随在单雄信的父亲单禹身边,算是单禹的亲信随从。隋朝和南唐之战中单禹战亡,为了躲避隋军的搜索,他护着单家母子流亡到了二贤庄。单雄信一直将他作为自己的长辈看待。

    “福伯,你认识此人?”

    “好像来过家里,叫什么王伯当的。”

    单雄信听罢一喜:“是他?哈哈,太好了,瓦岗寨又添一员大将。走,去大厅。”

    第三章春雷(一)

    大业十二年(公元616年)的暮春,太原郡的晋阳,唐公府中,李渊也刚刚从午睡中醒来。他并不是一个嗜睡的人,今天却甜甜地午休了两个时辰,原因是昨晚纵欲过度。

    李渊这年五十岁,由于保养的不错,加上军旅生涯使得身体素质很不错,他看起来像是四十岁才出头,这让李渊颇为自得。

    昨天,他和留守晋阳宫的御史裴寂喝酒寻欢,酒后自然就有点乱了本性,稀里糊涂地拉着两名美女上了床,这一夜的颠倒鸳鸯下来,后遗症就是睡眠不足,上午匆匆处理了一点公务,连午饭也未用,就躺下了,一觉酣睡,是心满意足。

    伸个懒腰,拿起枕边的绳索拉了一下,门外侍候的侍女推门进来为他更衣。虽然已经是暮春季节,但太原的天气还有点冷,人出门依然要穿夹衣。李渊扫了一眼侍女拿来的衣服,那是一件很随意的家常便装,李渊没有说话,伸开双臂,让侍女为自己更衣。

    鼻子里闻着少女特有的清香,李渊的思绪回到了昨晚。昨晚的那两名女子的相貌他已经有点记不清了,唯一印象深刻的只有那两具软玉般的身躯……

    正在回想中的李渊突然打了一个寒颤,昨天他好像是在晋阳宫里跟裴寂喝酒的,哪儿来的美女?而且是两个?不好,出事了。李渊腾地站起来朝外就走,正在为他系腰带的侍女冷不防被他带到在地。

    李渊已经顾不上两名侍女了,他急匆匆地跨出了房门,一迭声地叫人。此时的他,眼里似乎看到了杨广恼怒的神情,看到了杨广狞笑着举起了屠刀……

    “父亲。”随着喊声,年轻的男子匆匆跑了过来,这是李渊的第四个儿子,李元吉。

    李渊对李元吉有些偏爱,那是因为李元吉没有获得母亲的疼爱,做父亲的自然就要给孩子一点平衡感觉了。看到儿子脸上有些惊慌的神色,李渊意识到自己的恐惧感染了儿子,急忙调整了一下神态:“四郎呀,为父想起了一件急事。你帮为父将你裴叔叔请到府上来。”

    李元吉连忙点头,转身向外跑,很少看见父亲脸上有这种惊恐表情的他,下意识觉得有大事要生,心中惊疑不定。

    李渊在他身后喊了一句:“别跑,没啥事。你见到裴寂后就说,我想起一件要紧的事,找他商量商量。”

    李元吉站住了脚,点点头,回身给了父亲一个微笑。

    李渊已经调整了心态,也微笑着问到:“见到你二哥了吗?如果看见他,让他过来一趟。”

    听到父亲要叫二哥过来,李元吉脸上勉强出来的笑也没了,眼睛看向了地面:“听说他出去跑马了,恐怕天黑前不会回来。如果父亲有急事叫他,我让家人去找。”

    “算了,你忙去吧,不用管他了。”李渊轻不可闻地叹口气。

    在李渊的这么多儿子里,前四位都是一个母亲所生,就是李渊的正室夫人窦氏。按理说这几个儿子应该关系很铁才对,但老四李元吉和老二李世民之间的关系就是不好,这也是让李渊郁闷的事。儿子大了不由爹呀,好在这两人的矛盾并不大,不过是相互不太看得过眼而已。

    望着四儿子匆匆离开的背影,李渊叫过家人,吩咐他们尽快把李世民找回来,他自己则走回室内,开始思考要不要将老大李建成叫回来。

    李建成是李渊的长子,这年二十七岁,比老二李世民年长了九岁。此时的李建成被李渊留在老家河东护宅,实际上是在为李家总管良田财产,并招募私兵,展地下组织。

    李渊在家愁的时候,李世民的确在城外跑马,和他在一起的有太原的贵戚子弟,还有太原一处的江湖豪杰,他们一起跑马射箭,喝酒呼朋唤友,正玩的痛快。

    在李世民的这帮子狐朋狗友中,有一个走私大行商,刘弘基。刘弘基算是一个亡命之徒,他早年因为拒绝服兵役去打高句丽而被通缉,索性跑出去当了盗马贼。再后来,他看准了中原需要战马,就跑到突厥那边去,私下购买马匹,回到中原后高价卖出。从盗马贼到走私犯,刘弘基很快积累了原始财富。钱赚得差不多了,刘弘基动了动脑子,觉得自己应该走老祖宗的那条康辉大道,往名上靠靠,名利双收嘛!

    不可能在隋政权里获得一官半职的刘弘基把目光转向了如火如荼的义军和中原的各处军阀势力上,在经过了一番仔细考察和好朋友刘文静的介绍后,刘弘基搭上了李世民这个公子哥。唐国公李渊,在大隋朝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英勇善战,在突厥人那里的名声都响当当的,这人以后大有前途。

    而李渊的这位二公子,也是一个不拘小节,热情好客的年轻人,勇敢、果断、有上进心、能放下架子礼贤下士。这些有点看在刘弘基眼里,凭借商人投机的眼神,他看出在动荡的岁月里,此子将大有作为,他的身家前途就靠李世民给予了。

    “弘基兄,你这次带来的战马都不算特别好呀。”擦擦额头上的汗,李世民冲站在一旁深思的刘弘基笑道:“我可不会给你高价。”

    李世民的爱好非常多,其中尤其爱马,可以说,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马迷。当初经刘文静介绍认识了刘弘基后,李世民就傍上了刘弘基,当时他看中的可不是刘弘基后来表现出来的作战勇猛和识人之明,而是刘弘基那手相马的绝技。

    李世民对刘弘基之好,亲密到了出则同骑,入则同卧的地步,这连刘弘基本人都没有想到。李世民整天在刘弘基面前当小学生,缠死人了。不过,一个堂堂的国公家的二公子,能如此放下身份,对待一个通缉犯,这给江湖豪杰的印象可就大大地好了。刘弘基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他此时的唯一想法就是,这辈子卖给李世民了。

    看着李世民戏耍的笑脸,刘弘基哈哈大笑:“随便你,反正我不会亏本。告诉你,今天带出来的这些马,根本不是我这次得到的全部,有几匹好马还在我的马厩里。只是,这几匹马的性子都很暴烈,你要真想要,就要拿出能降服它们的本事来。”

    李世民也大笑起来,冲围过来的众人扬扬眉:“我李世民会怕暴烈的马?越烈越有味道。”

    “喔,走喽,去刘大哥家拉马喽。”李世民的这群狐朋狗友立马撺掇起李世民了,拉着刘弘基和李世民就往城里走。

    刘弘基哈哈笑着,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李世民,指了指天边:“等回到城里,再被你们宰一顿酒,天就黑了。今天算了吧,马在我的马厩里,跑不了。明天,咱们晌午喝酒,下午出来跑马。到时候,看我的马怎么摔死你们这群兔崽子。”

    李世民从刘弘基的眼神看出刘弘基有话想单独对他说,因此也笑了起来:“好啊,弘基兄要请客,我们不吃白不吃。今天都回去,好好洗洗睡了,养足精神,明天去喝酒,不去的,是软蛋。”

    “好,好,好,明天都去。”一群人乱哄哄地散开,踏上了回城的路。

    第四章春雷(二)

    骑在马上,和李世民并肩走着,刘弘基看看周围,小声道:“这次在路上,我又收了三百多精壮的小伙子,武器也配备足了。二公子,唐公到底有没有什么打算?”

    李世民小声回答:“我爹看样子是有这种心理准备的。不过,自从我娘走后,他变得有些小心谨慎,心里的打算始终不肯对我们明说。”

    “眼下外面大乱,正是起兵的好时机,可千万不要错过了。”

    李世民点头:“我知道,也对父亲说过,只是,父亲没有点头,也没有申斥我,看样子,有希望。”

    “那,你可要抓紧准备。”刘弘基还是要叮嘱一番。

    “明白。这两年,我一直在暗中扩充父亲的骑兵部队,现在人数已经快三千了,都是精选出来的战士。所以,弘基兄,你的速度还是要再快一些。”

    原来,刘弘基下决心投靠李世民后,他的走私生涯就从贩马变成了为李世民的骑兵部队扩充买马了。所以,李世民所谓的不会花大价钱买马只是一句玩笑,因为出钱的人已经不是刘弘基,而是唐国公府了。

    “上次刘文静跟我谈过,靠我这样偷偷摸摸地搞马过来,并不能解决根本的问题,他一直想和突厥联合起来,直接从突厥人那里弄马,最好连兵也弄点过来。”刘弘基笑着把球踢了回去。

    李世民皱了一下眉头:“文静兄做事总是有些异想天开,和突厥人联合,怎么可能?要说以前或许还行,可自从雁门之战后,突厥和大隋的关系就破裂了,而我父亲又狠狠打击过突厥人,恐怕……”

    “刘文静说,突厥人喜好珠宝财物,没有远大的目标,却掌握有全天下最强的骑兵,又占有饲养精良马匹的草原。如果我们把握得好,从贪婪的突厥人手中获取利益,并非异想天开。”

    刘文静是一个出色的政治人才,看问题总是比常人的目光要深远得多,也全靠刘文静的指点,李世民在政治上才成熟得那么快。因此,刘文静在李世民眼中,就是一个良师益友。刘文静时时为李世民提起大丈夫应该有远大的抱负,偏居一隅之地绝非豪杰所为。在刘文静的指点下,年轻的李世民已经是雄心勃勃了。

    快到城门口了,唐国公府上的一名家人匆匆跑了出来,见到李世民就冲了过来:“二公子,国公有令,让您回府后马上去花厅见他,说是有要事。”

    李世民一愣,看了一眼同样有些惊疑的刘弘基,小心问道:“还通知别人去花厅了吗?”

    家人愣了一下,摇摇头:“不知道。国公午休起来后,突然说有急事找你们商谈,让四公子去请晋阳宫裴大人了,小人来找您。对了,小人出来的时候,看见您的叔父长孙大人也?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