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潇潇雨歇

潇潇雨歇第1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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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役就此拉开大幕,长安城因为两个蠢蛋的愚蠢行为,注定要进行火与血的洗礼。整整十三天,前赴后继的唐军踏着同伴的鲜血和尸骨,怀着对辉煌前途的渴望向长安城起了一拨又一拨的攻击。灰色的长安城墙以变化为红与黑的交汇色彩见证了这血腥激烈的一幕,而它在以后的岁月里还要见证无数次这样的激烈和血腥,但,这一次,却是一个辉煌王朝诞生的前奏。

    十三天后,李建成的部下,军头雷永吉第一个登上了长安城墙,用军刀砍出的血腥宣告了长安城破。这一天,是大业十三年,也是义宁元年的十一月九日。

    努力过了,拼命也拼了,当注定的失败就在眼前的时候,长安守军选择了放弃。唐军冲进城门,冲过街道,很快就冲到了目的地:皇宫。

    当被杀戮刺激得已经没有理智的唐军士兵杀进太芓宫的时候,十三岁的代王杨侑吓瘫在座位上,根本就站不起来了。他毕竟还是个孩子,既没有祖父的勇猛,也缺少父亲的凶狠,该做的,他已经做完了,此时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着命运的判决。

    杨侑身边,此时就剩下一个人了,太子侍读姚思廉,只有他还忠心耿耿地陪在杨侑的身边。此时的姚思廉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太子侍读,而千年后的人们却称他为史学家。因为他著有二十四史中的《梁书》和《陈书》。此时的姚思廉纯粹因为文人的傲骨和忠心守在了小杨侑身边。

    杀红眼的唐军冲进大殿,手中的兵器泛着青光,晃得杨侑整个人都冰凉了。正在他想闭上眼睛等死的时候,一声大喊在他身边响起,却是姚思廉冲那些军士大喝了一声:“唐公举义兵是匡扶帝室,你们敢对代王无礼?”

    姚思廉的大喊终于让这些昏了头的士兵稍微清醒了点,他们停下了前冲的脚步,放下了高举的兵器,站在大殿上,安静了下来。他们其实并不在乎什么举义兵的口号,更不在乎什么匡扶帝室的幌子,但,这声大喊却让他们想起了李渊的那条军令:不得对代王和皇室成员无礼,违令灭三族。

    第六十七章李靖

    大军攻破城门后,李渊率领中军就进城了,此时听说杨侑人在太芓宫,急忙赶了过来。很快,太芓宫里的军士们被轰了出去,李渊的亲卫军把持了太芓宫,而李渊本人则迈着沉稳的步伐,带着忠臣的笑容,走到了杨侑的面前。

    “臣李渊叩拜殿下,殿下受惊,都是臣之罪。”

    望着眼前下跪的人,杨侑依然惊恐的说不出话来。面前下跪的人刚刚攻进了长安城,他的身上还带着守城将士的血迹,而这个人,也将是灭他祖业的凶手。

    “唐公仁义,我早已听说,想必不会食言做出损害皇室之事吧?”姚思廉并不惧怕死亡,挑战死亡也是文人傲骨的精神。

    面对这样的傲骨,李渊眼中显现的只有敬意:“姚公的忠诚也让李渊敬佩,您放心扶代王去歇息吧,过两天,我们要立代王为帝。这些事,还要麻烦您慢慢解释给代王。”

    李渊敬佩的目光和诚恳的语气让姚思廉稍微愣了一下,只是这一下,姚思廉就知道,自己的心思出现了变化。但,他还需要观察和试探。

    “唐公话讲的明白,在下也有一语相告。”

    “姚公,您请讲。”

    “民为重,希望唐公好自为之。”

    李渊的眼皮子一跳,姚思廉不仅有忠心,还有才情,是个能人:“姚公放心,我会让大家都满意。”

    李渊接下来的行为的确让所有人都满意。他先退出了皇宫,只留下军队“守护”皇宫,他本人却回到了长乐宫居住。做姿态的同时,李渊颁布一系列军令:全军上下不得袭扰城里百姓,不许抢劫民房,不许侵占百姓钱物,一切奖赏全部从皇家宝库中出,不仅不许抢百姓,他们还要从粮库中拿出粮食分给无粮的百姓。(杨家别的本事或许欠缺,但聚敛财宝和储藏粮食的本事却是整个帝王史上都难找出媲美的。)

    安抚了百姓后,李渊又下令,废除隋朝原来的苛捐杂税,废除严刑酷法,颁布临时约法十二条,也就是以后武德政令的前身。接着,李渊下令,重查司狱,非大j大恶之徒,一律释放回家。法令的颁布,军令的颁布,很快就稳住了长安城的民心,也让那些心里忐忑不安的人慢慢安稳了下来。

    但是,如果这些人认为李渊真的那么仁慈,就大错特错了,因为,有些人在李渊眼里就是大j大恶之徒,这些人就是以阴世师和骨仪为代表的抵抗派。李渊一声令下,阴世师和骨仪两人以及他们的同党十余人,被推出午门,当众斩――树德的同时也要树威,恩威兼施,才是帝王之术。

    而就是李渊恩威兼施,游刃有余地行使帝王之术时,一个疑难之事放在了他的面前:负责甄别狱中囚犯的官员来报,他们在监狱中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人――从晋阳失踪的李靖。

    李靖身为韩擒虎的侄子,李渊对他的印象很深,晋阳起兵的时候也派人找过当时应该隶属于他管辖的李靖,但人却神秘地失踪了。当时李渊并没有多想,现在听到手下汇报说李靖被关在长安的监狱里,他吃惊了。

    原因很快弄清楚了,这世上毕竟还是有不少人都会无耻地以出卖他人来换取功劳。所以,当李渊得知李靖入狱的真相时,气炸了。

    “李靖,你可知罪?”

    李靖看向李渊的目光中没有畏惧,没有后悔,也没有傲慢,却是探究。李渊看到这样的目光,竟是一愣。没等他细想,李靖嘴角出现一丝淡淡的笑,头也轻轻地摇了摇:“无罪。”

    无罪?李渊的气更旺盛了。你要告我谋反,难道你不知道皇帝一旦明白了这点,我的下场会是什么吗?阖府上下几百条命转眼就完了,你这是害我满族,灭我李家的大罪。居然还来了一句轻飘飘的无罪?想到这里,李渊微红的脸色变成了青色,眼中也射出慑人的凶光。你要我一家人的性命,我就要你死!

    李靖此时饶有兴趣地看着李渊不断变化的脸色。他的确不认为自己有罪。作为地方官员,现叛逆存在,现有可能出现一个大的造反运动,他理所当然应该去向皇上报告。不仅他会这样做,当初的李渊何尝不是这样做的,第一个把杨玄感造反的消息报告皇帝的不就是你李渊吗?而李渊也正是因为立下这个大功劳,才被皇帝一路提拔到太原留守位置上的,才有今天这样的造反机会。

    微微撇下嘴,李靖自嘲地笑笑。今天我作为囚犯站在你李渊的面前,并不是我的能力差,而是我的运气没你好。否则,我也会像你李渊一样,凭检举之功获得更好的位置,能像你李渊一样,施展一下自己的本事。可惜,老天不成全而已。

    李靖的确是有点倒霉。官职很小,完全与他的才能不挂钩,舅舅韩擒虎对他不遗余力的夸赞,大隋开国功臣杨素曾指着自己的官座笑着说:这小子行,这个位置以后绝对是他的。这些大人物的夸赞从一定程度上也是对李靖的认可。除此之外,祖父是永康公,父亲官至赵郡太守,上层的家庭出身也给了李靖树立远大理想和抱负的温床。

    可惜,事与愿违,一个打小就有文武才略,又颇有进取之心的人物实在太出名了。作为一直对李姓很是忌讳的杨广,怎么可能给李靖施展抱负的舞台,他也害怕再出一个杨玄感。正当李靖现李渊要造反,想借此机会尽一个臣子的职责,让皇帝高看一眼,却因为时运不济,反而命悬一线了。李靖没有自嘲几句,已经算是看破生死了。

    李靖的这些小动作并没有瞒过别人,李渊在气头上还没察觉到他的自嘲,可旁边站着的李世民将这些都看的清清楚楚。与李渊不同,李世民是一直很想和李靖交往的,原因当然是李靖那身远近闻名的才华。

    第六十八章死生

    李世民是真心想结交李靖,李靖不仅才华横溢,长的也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材。李世民更是知道李靖怀才不遇,他早就想利用这点把李靖拉上他们李家的战车,在晋阳看到从马邑逃回的李靖时,他非常高兴。几次找机会和李靖交往,可惜,李靖都是淡淡的没啥表示。

    李世民并不知道,李靖虽然怀才不遇,却早已经过了忿恨不平满腹牢马蚤的岁数,性格沉稳的他,已经开始把心思用在了如何通过努力来实现理想上了,只是他当时并没有想到过要换一个效忠的对象。所以,李世民当初欲说还说的态度并没有让李靖深思过,只当是一个国公大人的孩子来跟自己套近乎而已。

    此时,李靖身处生死关头,他自己倒是摆出无所谓的样子,李世民却开始为他着急。知道自己的父亲容忍不下别人的反叛,眼见李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李世民知道父亲起了杀意。他快速动着脑筋,思考救下李靖的方法。更何况,大殿上还有其他人,杀李靖真不是一个好主意。

    李靖并没有真的对生死无所谓,早在被押来见李渊的路上,他就想好了对策。不管怎么样,该搏一把的时候,就不能轻言放弃生命,这种事,不是智所为。他已经凭良心做了该做的事,也该凭良心为自己努力一次。

    “哼,来人,把他带到朱雀大街,当众斩。”李渊使劲压下满腹怒气,强迫自己用平淡的声音宣布一个人的死刑。

    面对李渊的杀气,李靖没有跪下求情,也没有嘶声竭力地挣扎怒吼,而是高昂起头,冷笑了一声:“唐公以有罪杀我,我罪从何来?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向皇帝揭谋反之事难道不是臣之所为?唐公口口声声起义兵,为天下除暴乱,难道就是这样以私怨斩壮士的行为来向天下人解释你起义兵的目的?”

    哈,这小子,不仅嘴硬,说的话居然让我无法反驳。李渊被李靖的回答弄的愣住了。是呀,作为忠臣,李靖的做法一点没错,如果自己以这种罪名杀了他,岂不是告诉别人,我就是来造反的?李靖可没有阴世师那样的恶行,顶多就是个预谋未成而已。

    李渊思来想去,最终冷哼一声,顺我昌逆我亡,成大事也不需要考虑这么多,李靖对自己无礼也没什么,比他还无礼的人都被自己收服了,但李靖却不能放过,因为,他有一般人都没有的才能,如果不能获得此人的忠诚,必将成为祸患。

    想到这里,李渊一声冷笑,把手一挥:“速速带走。”我是掌权,你的生死我做主,要讲道理去那边讲吧,我不听。

    李靖微微叹惜一声,看来,李渊也没什么容人气度呀,真要杀自己了。我的命可真苦,空有一身才华,却无施展之处,想当年,自己口口声声说大丈夫若遇主逢时,必当立功立事,以取富贵。结果,才华没地方施展,富贵得不到,却把命给玩掉了。唉,算了,就当这辈子白活,下辈子再来吧。

    李世民见李靖长叹一声,把头一昂,转身就走,那种两肩担清风,来去都自如的气质让他再也稳不下去了。这样的人不能死呀,杀了他,我们就损失了一个大人才。眼看李靖就要被带出大殿了,李世民脑子里灵光一闪,终于找到了解救的办法。

    “哈哈哈哈,李药师请留步。”

    突然爆出的大笑不仅让李渊莫名其妙,也让在场的其他人目瞪口呆。就在众人疑惑目光中,李世民走到了李渊的面前,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冲李渊眨眨眼。

    李渊一愣,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李世民,用眼神询问:你想说什么?

    “父亲,你的测试成功了,李药师不愧是韩将军的侄子,也正如韩将军当年所言,不仅有王佐之才,胆识也过人呀。儿子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李渊被李世民说的稀里糊涂,你说的都是什么呀?

    李世民见李渊还没明白过来,侧身面对众人笑道:“在得知李兄的事情后,父亲笑着对我们兄弟说,李药师乃非常之人,不可以常人之理待之。我要给他出个难题,试试他的胆量,如果他真如韩擒虎将军所言,是一个文才武略之人,也一定会有不俗的表现。呵呵,父亲的测试大家都看到了吧,李兄果然非同一般人物,应对自若,强权不惧,生死无畏,实在是值得我等学习。”

    李世民这么一说,别说李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别人也是疑惑万分地看向了李渊,唐国公的气性好像不是装的吧?

    李渊却被李世民这盆水把心头的怒火给浇灭了。其实从他内心来说,也舍不得杀李靖,毕竟打天下是需要李靖这种“文才武德”俱全之人。刚才只想到了留下李靖可能的坏处,怎么没想到留下此人的好处?儿子说的有道理呀,他肯说出那番话,就证明他不是顽固不化的人,如果真能为我所用,打天下可就多了一个不可再得的人才。

    要说李渊顺坡下驴的功夫也真不是吹的,他马上大笑起来:“果然是文才武德俱全之人呀,连我也不得不说声佩服。来人,还不赶紧给李药师松绑。”

    李渊父子这出戏唱的好,旁人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唐公只是在试探李靖呀,不错,不错,这个李靖真是不错。哎,唐公也很厉害嘛,李靖可是要向皇帝揭你的人,这样的人都能放过,其他人就更会既往不咎了。明主呀!

    别人都把佩服的目光看向了李渊,李靖却是肚子里好笑了一声。试探我不会试探得两眼冒杀气吧,李渊的气量到底大不大,以后才知道。今天算是把命保住了,我也不揭穿你们父子的把戏。不过,这个李世民很不错,机灵能干,是个打天下的人才,李渊有这样的儿子,怪不得比我命好。

    第六十九章规划

    松了绑,获得暂时的自由,李靖没有喜出望外,也没有死里逃生的感觉,而是如同往外走一样,轻松自如地回到了大殿上,只是走到李世民面前的时候,他轻轻一笑,我这条命,算是你救下来的,这情,我记下了。

    “臣李靖叩谢唐公之恩。”

    “哈哈哈哈哈哈……”看着李靖真正拜服在自己面前了,李渊先前的郁闷一扫而光,再看看其他人敬服的目光,李渊哈哈大笑起来:“李药师请起。你乃青年俊杰,我为国为民兴义军,当然不会放过你这样的人才。刚才就算我和你开个玩笑。从今日起,你暂时跟在世民身边,等长安这边一切稳定了,我还要给予你重任。到时候,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谢唐公,李靖当尽心竭力。”

    “好。好。好。”连说三个好字,李渊又大笑起来,这次是得意的笑,也是踌躇满志的笑。

    李世民看看李靖,也笑了,李靖暂时归属他,这让他终于得到了请教战争策略的老师,因为李靖在兵法上的造诣,是他早就想好好请教请教的!

    刚经过战乱,长安城里需要四方安抚,那些百姓有下面的官员出面安慰,上面的士族贵族等官员家里,却需要份量级的人物来安慰,这个任务,责无旁贷地落到李建成身上。他不仅是李渊的长子,在长安城多年,也结交了不少权贵人士,加上性格豁达宽厚,接人待物温文尔雅,颇有好名声,因此,这些日子走街串户,许诺、安抚等等,也累的够呛。

    “世民,世民,世民……”这日,李建成好不容易得到半日清闲,想起一事,急冲冲来到了李世民的居所。

    “大哥来了。快请进。”听到亲兵禀报,李世民赶紧迎了出来:“有急事吗?”

    李建成呵呵一笑:“也算不上。李药师在你这里,我想找他咨询点事。”

    李世民哦了一声,抬手把李建成往旁边让:“正好,我正在向他请教兵法,走,去书房。”

    “好呀。”李建成赞赏地看看弟弟:“世民,父亲昨天说了,以后,恐怕你领兵在外的时候更多,有李靖这样的人帮你,我和父亲心里也安稳些。我呢,就要在长安辅助父亲稳住局面,同时为你们出征做后勤总管。你有难处就说,不要怕为难我。”

    李世民连连点头:“大哥放宽心,这一路打过来,我积累了不少经验,已经不是咱们兄弟去打西河时的抓瞎水平了。身边也有人能出谋划策,再加上李药师的指点,你们大可放心。”

    “哈哈,世民谦虚了,这一路上,你打仗的水平在为兄之上。我倒不担心你领兵作战的能力,就是担心你那一打仗就往前冲的脾气。你要注意,别再动不动就冲前面。”

    “是,是,是,我一定注意。”一路说着话,两人已经来到了书房门口,李世民笑着伸手为李建成撩开书房的门帘。

    李靖坐在一大排书柜前翻看手中的书籍,听到声音抬头一看,站了起来:“见过陇西公。”

    李世民快走两步,亲自去搬了一个坐垫过来放在李靖的对面:“李兄,大哥来向你请教些事,大家坐下慢慢谈。”

    李建成也不讲究客套了,笑着坐下,指着面前的坐垫道:“李兄快请坐,我来是请教的,还望李兄不吝赐教。”

    李靖看看这两兄弟,微微一笑,慢慢坐了下去:“陇西公客气了,在下知无不言。”

    李建成呵呵一笑:“李兄,叫我建成即可,别客气。”

    李靖欠欠身,没说话。

    李建成依然微微一笑,他清楚,只要跟随了他们李家的人,都明白该用什么样的身份来与他们相处,因为这些人都很聪明,李靖,无疑又是聪明人中的聪明人。

    “是这样,昨天我父亲对我说,长安城经历了战火,而关中地区这些年盗匪横行,百姓流离失所,生活很艰难,最好不要给百姓增加负担。”

    李靖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李渊的仁慈。

    李世民想了想:“长安城的府库也不算少,拿出来赈济百姓足足有余。大哥要是担心后续的军需粮草不够,永丰仓应该能支持一段时间。”

    李建成叹口气:“这几天,我清理了长安城的府库,加上没收的那些东西,抚恤将士,赈济百姓也用不了多少,只是,父亲总还有些其他的奖赏给各位有功将领,这样算起来,府库里的东西就所剩无几了。永丰仓所得是能支持一段时间,但钱粮的使用还是应该事先规划好才行,避免不必要的浪费。”

    李靖这次是频频点头了,李建成想的周到也长远呀。只是,自己可不擅长这方面的事情,李建成为什么找他说这些?

    在李靖疑惑的目光中,李建成笑道:“所以,我想请教李兄,你认为我军下一步的行动方向是哪里?东西南北方向不同,军需准备也不同。战争大小不同,敌人强弱不同,粮草准备也不同。”

    李靖和李世民同时恍然大悟,李建成这是在事先规划呀,这个问题想的果然周到细致。

    李靖也不客气了,人家话都这样说了,明摆着相信你,还有什么可以藏私的。

    “先要收服屈突通,有他在关中,如哽在喉,不除不行;其次是薛举,此人对长安也虎视眈眈,绝对不可能对唐公占据长安不理不管;再其次,河北窦建德,洛阳东都等,都是强硬的对手。战争绝不是一两年能结束的。”

    话说到这里已经够了,大家都是聪明人,不需要他李靖过多地指手画脚。

    李建成点点头:“屈突通那边问题不大,倒是薛举那边,李兄提醒我了。我马上回去好好规划一下物质的使用。唉,眼下,还需要出一大笔财物,真是浪费。”

    “嗯?为什么?父亲不是已经赏赐完众将了吗?”李世民对李渊大手笔赏赐跟他晋阳起兵的功臣有些不满,觉得这种赏赐来的太早,赏的也太多。

    李建成苦笑:“还不是突厥人,又来要东西了。就出了两千人,几百匹马,天天跑来要东西,好几倍的珠宝都捞回去了,真是贪得无厌。”

    “哼。”李世民冷哼一声。

    李靖也叹气,却不好说什么。形势就是如此,突厥人还得罪不起呀,不然,背后捅刀子的事,突厥人是经常做的。

    长安城经过战争的洗礼后,在其新主人的治理下,逐步焕出新的生命力,而李渊的事业也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虽然,距离最终的胜利还很遥远,虽然,前途上的荆棘还要收割生命,需要鲜血浇灌,但,大唐盛世的开端,终于在长安城迈开了最坚实的第一步。

    然而,与长安城同样有古都之誉的洛阳,血雨腥风依然压迫在人们的头上,而此时,将大隋朝搅动的最厉害的瓦岗军,这一时刻中原大地上最强悍的义军势力,却开始走下坡路了。而这种变化,并不仅仅是外力的原因。

    第七十章设伏

    石子河的西岸,唐瑛带着八百单家军在前方战斗打响之前就到了这里,掘壕、设鹿角、撒马钉,紧张有序地忙碌着,很快就做好了伏击的准备。当王世充带军撞进瓦岗军的口袋里时,唐瑛他们已经悄悄地伏在临时战壕中,等待出击的那一刻。

    前方的大战已经开始,唐瑛清楚地感觉到这股巨大的杀气在河道两边漫延,喊杀声、战马嘶鸣声、惨叫声,整个石子河已经变成巨大的屠宰场。她能想得到,双方的士兵会死死地纠缠在一起拼命搏杀。杀,杀、杀、不停地杀,直到有一方坚持不住。唐瑛知道,这次坚持不住的会是王世充,所以,她才会带着八百单家军绕道这里阻击溃逃的王世充部。

    从黎阳仓回月城的路上,唐瑛的心情就不好,其实,早在黎阳仓的时候,她的心情就不好了,原因无他,李密终于名正言顺地获得了瓦岗军的领导权。回洛仓之战后,瓦岗军中军政两权分散的弊端终于暴露了出来。李密安排人员调动,调用粮草军械等,都还要经过翟让的同意,虽然翟让从不反驳李密的安排,但这种耽搁时间的来回折腾成了瓦岗军执行军令滞后的诟病。

    这种情况下,别说李密一肚子憋屈,就连翟让也过意不去了,他也早就不想再当这个领了,彻底让位给李密吧,让有才能的人来领导这支队伍,而他自己,则想到了唐瑛的劝说,回瓦岗寨去,彻底放权。

    一个要放手,一个急需接手,加上徐世?、贾雄等几个瓦岗寨老人也经常暗示他们完全同意李密接管瓦岗的想法,所以,翟让交出整个领导权的工作进行的十分顺利。就在唐瑛和徐世?去打黎阳仓的时候,李密在洛口仓接受了翟让的礼让,自立为魏王。而李密也投桃报李地拜翟让为上柱国、东郡公,位子仅次于李密。

    唐瑛在黎阳仓得知这一切后,冷哼了一声,并没有当众表什么意见,只是在肚子里狠狠嘲笑了一番李密急不可耐的心理和那份不自量力的功利心。称王?哼!这种乱世,称王就等于向别人宣战,成为别人时刻提防的敌人。不过,唐瑛算是看透了,要这个时代的人懂得什么叫“缓称王”实在是太难了,她可没有那么好的精力为他们讲述朱元璋的心理学。

    徐世?本以为她或许要牢马蚤,说几句嘲讽的话,没听到,还很是奇怪了一阵子。见唐瑛的确没什么反应,只道唐瑛已经放弃了对李密的成见,也不由地松了口气。

    回想起徐世?那段时间看自己的目光里一直包含的探究,唐瑛摇头自嘲了一下。远处的喊杀声还能清晰可闻,唐瑛站了起来:“单成,一个时辰过去了吧,怎么喊杀声还这么激烈?”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唐瑛以为王世充的溃败应该和张须陀差不多,即便不是刘长恭手下那么弱,也比张须陀部好不了多少,所以,喊杀声比预想的要长久,唐瑛有些焦躁不安了,手心里全是汗。

    “没事,早晚要跑过来,有咱立功的机会。”单成不在意地摇摇头,嘴里叼着一根草,望着头顶的白云嘻嘻哈哈地笑:“小豆子真好玩,还想跟咱们过来,也不看看就他那小样,别说打仗了,一根指头就把他戳倒了。”

    唐瑛苦笑了:“这孩子落你手里,真倒霉。回去后别折腾他了,他还小。”

    “不算吧,当年你来单家的时候,比他还小,却比他强多了。”单成嘿嘿两句。

    “我们不一样。”唐瑛脸上没笑容了,那一场噩梦……

    “小豆子说,张小六现在就跟那两个混蛋在一个小队里。他们小队里的人,平时都不理那两家伙,臭到家了。哼。”

    唐瑛没说话。老邱始终是她生命中的噩梦,她不知道该如何摆脱它:“不要说了,虎子,你沿河岸去看看有没有溃逃下来的隋军。”

    指使刘虎去查看那边的战况,唐瑛又一次陷入沉思。这不是她第一次带军打伏击了,正因为她有杀刘长恭的经验,李密才将她放在这里,这里将是瓦岗军设置的最后一道阻击线。但,王世充能听话地溃逃下来吗?王世充绝非刘长恭,他可是狠狠给了李密一巴掌。

    王世充奉旨带了十万人马来打瓦岗军,在黑石沟扎营,而没有像以往的隋军那样突入洛阳,也没有急不可耐地来攻打瓦岗军。与他相反,李密却率军与王世充来了一个对面严阵以待。两军在洛水北岸的这场会战以瓦岗军的失败告终。

    地理上的原因使得以裴仁基的班底为主要攻击力量的隋军精骑兵败在了以长矛为主的隋军上,柴孝和也溺死于洛水,李密只好带兵退守月城。王世充随后率大军围攻月城,李密这才知道王世充的厉害,不敢大意,派人把分散各处的瓦岗军全部召回来,其中就包括了徐世?部和唐瑛他们。

    瓦岗军大部队向月城汇集,李密玩了一手围魏救赵,表面上一的瓦岗军来救月城,暗中,李密却亲自率领最精锐的骑兵前去偷袭王世充的黑石大营。没有主帅压阵的隋军见到瓦岗军大旗突然出现在大营前,吓的急忙起烽火通知王世充,王世充上当,从月城撤兵回救黑石大营,却被李密半路打了一个伏击,王世充大败。

    唐瑛和徐世?赶到月城的时候,李密已经制定了一个诱敌深入的计划,就像当初诱杀张须陀一样。这次布阵,李密第一次给唐瑛下了军令,让她带自己的亲属部队在石子河至黑石的中途设伏,劫杀溃逃下来的隋军。

    唐瑛在接到单雄信转过来的将令时,并没有多加考虑,就答应了下来。如果说当初杀刘长恭是歪打正着,这一次,唐瑛是真的想杀王世充。杀了王世充,洛阳或许就拿下了,拿下洛阳,也许瓦岗军内部的矛盾就能迎刃而解,毕竟,李密也算个雄才霸主,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一切都好解决。

    第七十一章狭路

    第七十一章狭路

    可是,随着喊杀声越来越久,唐瑛也紧张起来,王世充能在隋末历史上占据一席之地,一定有其过人之处,怕不是那么好杀的,自己是不是把事情想的过于简单了?虽有这种想法,但唐瑛并没有打算退却,不拼过,怎么知道不行?她决定要拼一回了。

    “来了,来了……”刘虎连跑带跳地回来了:“小将军,隋军跑回来了,哈哈,旗帜歪斜,一定是逃回来的。”

    唐瑛腾地从地上翻身而起:“看清了吗?速度是快是慢?”

    “这,够快了,马上就要过来了。”

    “准备迎敌。”唐瑛立即下令,同时迅速地踏入战壕。

    隋军果然很快就过来了,看着蜂拥而至的隋军,面对黑压压的人群,唐瑛心里咯噔一下,眼前狭窄的战壕,在唐瑛眼里更窄了,这一刻,她恨自己为什么不下令将战壕挖得更深一些,虽然,他们其实已经尽力了。

    “告诉唐瑛,这段河岸最窄,又是通向黑石大营最近的路,如果王世充逃脱了我们的围剿,一定会选择这里西逃。只要唐瑛在这段路上缠住王世充,等追击队伍到达,王世充必死无疑。让唐瑛不要太紧张,除了他,我还命令其他两支队伍在前面设伏,即便王世充带的人多,也经不住这几支人马的拦截,能到达这里的人马应该不足一千。”

    李密嘱咐单雄信带回的话,此刻在唐瑛脑子里转了几个来回,她紧紧地咬住嘴唇:屁话,不到一千人马,眼前的隋军至少在四千以上;前面有伏击人马,老娘一点人影也没看到,李密,你安排的人马怕是纸人竹马,不经打吧!

    打还是不打?唐瑛下意识地看看左右,在她身边,没有人像她一样有疑虑的表情,相反,每个人都兴奋地跃跃欲试,眼看隋军已经到了弓箭范围内了,好几双眼睛都飘向了她,显然在等她下令攻击。

    罢,或许是自己多虑了,溃败下来的隋军斗志应该很低了,张须陀和刘长恭的人也很多,却没多少抵抗力。再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支队伍自己带了半年了,不让他们拼一回,想必也不行。如果,如果运气好的话……

    带着那一丝的侥幸,唐瑛左手紧紧抓住弓臂,深呼气一次,右手慢慢把短笛放在嘴边:“准备……等敌人再近一点。”

    王世充逃的很狼狈,黑石一战,他觉得输得很冤,中了李密的诡计。但输得并不惨,只损失了几千人马,他可是带有十万人马。因此,得知李密带瓦岗军主力在石子河东岸设下战阵,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决战。

    然而,王世充在和李密的主力真正对上的时候,才知道张须陀和刘长恭死的不冤,因为他同样掉进了瓦岗军的口袋,看似绵延十里的战场,其实瓦岗军却兵力集中在一处,当他的人马冲到这里的时候,疲惫的官军对上以逸待劳的瓦岗军,自然只有溃败的份了。

    只是,王世充毕竟比刘长恭要强,也比张须陀懂得放弃,在瓦岗军的口袋还没有完全扎死的时候,他就带着中军近万人跳了出来,一路奔逃到这片最浅的通道时,身边还有四千多人马,而且都是跟随他多年的精兵亲卫。过了这片地区,距离黑石大营全是宽敞的大路,奔逃的速度就更快了,甩开瓦岗军,来日方长。

    “嘘……”绵长的笛音划破长空,将急促奔行中的隋军惊呆当场。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伴随一声低吼“杀”,嗖嗖嗖……数百支长箭破空而至,跑在前面的隋军顿时倒下一片,王世充的掌旗手晃了几下,不甘地倒了下去。

    “缴械投降,降不杀。”“缴械投降,降不杀。”伴随箭雨的是齐声呐喊,唐瑛他们从战壕中直起了身躯,手上的弓箭正对着隋军。

    “有埋伏。”王世充的亲卫大吼一声,同时用身体挡在了王世充的战马前,另一名亲卫则跳到了掌旗手面前,将即将倒下的帅旗又挚了起来。

    “李密,本将果然小看了你。”低低地吼了一声,王世充紧紧手中的大刀:“传令停下,盾牌向前。看看对面多少人马。”

    “是,大军停止,大军停止,盾牌手向前,盾牌手向前。”

    正在前冲的隋军马上收缩后退,原本各自向前的军士马上按照平素的训练很快排成了队列方阵,盾牌手踏在了最前,紧张地凝视着对面的瓦岗军。很快,战阵起动,一步一步向河岸压了过来。

    唐瑛原想的不错,但她忽略了一个问题,王世充不是刘长恭,也算身经百战的王世充比刘长恭强多了。在看到突然出现在河滩上的瓦岗军时,王世充没有慌乱,而是马上下达了暂停的命令。王世充带领的这几千隋兵已跟随他多年,虽然之前是在逃跑,但阵形并没有大乱,因此王世充的命令在第一时间被执行,队列很快就组成了一个小型的战阵。

    “不好,这些人比以往的隋军强多了。”看着眼前的战阵,唐瑛心里的不安越凝重起来,她低低地冲单成道:“立刻传令给弟兄们,万一短兵相接,大家要紧紧靠拢,不要脱离大队,尽量相互配合,千万不要落单。”

    唐瑛急促的嘱咐声让单成为之一愣,在他的印象中,唐瑛很少一次说这么多话,再看看踏步向前的隋军,单成也不由地打了一个寒颤,立刻把唐瑛的嘱咐吩咐了下去。

    “我们人少,怕是……如果我下令撤退……”唐瑛手心里全是汗,嘴里小声地询问单成的意见,眼睛却紧紧地盯着隋军队列中盔甲鲜明的大将,这人身材虽然不是很魁梧,但气质却很霸道,恐怕就是王世充本人了。

    “小将军,我们不打而退,弟兄们回去没脸见人了。”单成当然知道唐瑛不是怕死,而是舍不得这些弟兄们送死。但,作为一个战士,一个男人,他不许自己这时后退,也不许唐瑛下这样的命令,宁战死,不后退,这是单家的家训

    第七十二章激战(一)

    唐瑛咬紧了嘴唇,如果,如果不是有单雄信,如果,如果她不是单家的人……不,无论她带的是不是单家军,战场上不交手就跑,那不是撤退,是逃跑,别说这八百人不会答应,就是她自己,也不许这么懦弱,拼一回再说。

    “好,等?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