邴元真接着冷笑:“见从这方面骂不过宇文化及,李密就骂宇文化及是匈奴奴隶的后代,不如他是贵族出身。”
“狗屁。”唐瑛再次被恶心了:“贵族都不是东西,匈奴的奴隶倒是比贵族要干净些。没有这些狗屁不值地贵族,老百姓还不至于受这么多苦。”
邴元真叹口气:“这只是你地想法。也只有我,才赞同你的这种想法。”
“怎么,口水仗的交锋,宇文化及就这样输了?”
“输了,还恼羞成怒,要跟李密决战。”
“李密肯定会避其锐气,等宇文化及气的失去理智了,才会和宇文化及交手。李密人品不怎么样,战机的选择,却是让人不得不佩服他。”
邴元真点头:“的确如此。李密下令调粮草过去,就是准备和宇文化及长期对峙,宇文化及没粮草的来源,耗不过李密的。”
唐瑛点头了:“原来如此。唉,既然没好戏可看,我还是不去了。”
邴元真狠狠地戳了唐瑛地额头一下:“你呀,还这么嘴硬。”
唐瑛呵呵一笑,摇摇头,不说话了。
这场经典地厚脸皮骂战之后,宇文化及很想在粮草吃完之前和李密拼一场,可李密就是不跟他正面相逢,只是时不时地和徐世来一次前后夹击,气得宇文化及团团转,就是拿李密没辙。看看把宇文化及耍弄得差不多了,李密终于率大军站在了宇文化及的面前,他有信心拿下宇文化及了。
事实证明,一支战斗力超强地部队虽然饿着肚子,拼起命来也不容小视。童山之战的惨烈在多年后还能触动老瓦岗军士地神经,那些从这场战斗中生还的老兵每每说起这场战斗,都用一个字来表示----惨。
激烈的拼杀从早上一直持续到傍晚,整整一天,无数战士倒在了童山山脚之下,以至于数年以后,童山的山脚下都还是寸草不生。民间传说,那是因为那些战士死去的冤魂不肯离开。唐瑛知道那是迷信,但,当她在以后经过童山时,也不由地向那块光秃秃的土地默哀。
战场的惨烈并没有完全击败宇文化及和他的骁果军,但骁果军也无法击败瓦岗军,虽然,李密中箭受了重伤,全靠秦琼手快救他上马,否则命都没了。但瓦岗军在裴仁基和秦琼这些勇将的带领下,还是坚持住了,并没有让宇文化及享受到胜利的喜悦。
打不退瓦岗军,自己这边的损失渐渐多了起来,吃饱了肚子打仗和饿着肚子作战的区别还是很大。傍晚后,宇文化及自己都快支撑不下去了,更不要说那些将士了,无奈之下,宇文化及先敲响了收兵的锣鼓。
第八十六章战后
大战就这么不胜不败地结束了。不,应该说是两败俱伤地结束了。李密身受箭伤,他的蒲山公营拼去了一半多的人马;宇文化及身边的亲随也死伤过半,粮草更是一粒都没了。
战争过后,瓦岗军也不敢再随便和宇文化及的骁果军对阵了,而骁果军也没有和瓦岗军再打一场的斗志了,对宇文化及来说,粮草的问题比瓦岗军的威胁更实际一些。在这种关键时刻,宇文化及出了一个昏招:他要部下去百姓家抢粮。
军队抢劫老百姓,自古以来就是找死的昏招,何况乱世之中,大户人家都不见得有什么积粮,百姓更是以野菜为生,这样的情况下,你去抢粮,粮食没有抢到,却得到了老百姓铺天盖地的骂声。
李密对宇文化及的谩骂不过是两个人之间的名誉大战,虽然也让宇文化及恼羞,但他的部下没什么想法,反正都是半斤八两,脸皮都厚。可是,眼下老百姓的大骂就让宇文化及的这些部下受不了了,他们不是傻子,千辛万苦从扬州跑回来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早点回家和家人团聚。眼下到好,家还没回,先把家乡周围的百姓给得罪光了,回去后,还有什么颜面见家乡人。
李密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瓦岗军有粮食,你们干脆投靠瓦岗军,别跟着宇文化及了,跟着他既没有吃的,还挨骂,不如跟瓦岗军,既有吃的,还能得仁义之名。
于是,在对宇文化及的不满和对粮食的向往中,宇文化及的部下纷纷选择了投降,三天之内。投向瓦岗军的骁果军达到五万余人,还有一部分直接脱下军装,不干了。
看着不满两万人的队伍。想想瓦岗军平白获得了五万精兵,宇文化及感到脖子上冷飕飕地,看来,再和瓦岗军耗下去,这条命就要留下了,干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宇文化及连夜带着剩余的士兵北上了,等李密现。留给他的只有空空地军营。
不过,李密没有遗憾,他知足了,因为他圆满地完成了隋泰帝交给他的任务。他可以趾高气扬地去洛阳城当魏国公,当宰相,当辅政大臣了。当然,李密更期望在不久的将来,这样的身份能换成另一种身份,李渊那样的身份。李渊不是弄了一个武德元年出来吗?哼,他李密也可以弄一个新的年号。
然而,正当李密踌躇满志地准备入主洛阳城地时候。一个惊雷般的消息传来。将他地希望打的粉碎,也让邴元真大吃一惊。他的吃惊却在于唐瑛一年半以前就说过的话:李密拿不下洛阳,也进不了洛阳城。
愣愣地在府中坐了半天。邴元真来到了单家,冲唐瑛地住处大喊:“唐瑛,在不在?我找你有事。”
正关起门来向麦子学绣花的唐瑛听到邴元真的喊声,急忙把他迎了进来:“出什么事了?”
“告诉你一个消息。王世充在洛阳动兵变。杀了元文都和卢楚等人。被杨侗封为郑国公、太尉。兵马道总管。”
“太尉?兵马道总管?也就是说。洛阳城里地军政大权全被王世充拿下了?杨侗被架空了?呵呵。好玩。这太尉可是先封给李密地。这下好戏登场了。”唐瑛大笑。
邴元真一点也不想笑。他仔细看唐瑛地表情:“唐瑛。你告诉我。一年半以前。李密要攻打洛阳地时候。你怎么知道李密有今天?李密拿不下洛阳。他迈不进洛阳城地大门。”
唐瑛心里咯噔一下。旋即扬起一张笑脸:“元真大哥。我要说我是女巫俯身。你信吗?”
“胡说八道。”邴元真哼了一声。十分不满唐瑛地搪塞之词。虽然。他来找唐瑛也是因为有这种怀疑。如果唐瑛真有什么预知能力。还是嘱咐她不要显露地好。
唐瑛叹口气:“直觉。真地只是直觉。洛阳城地防卫太强了。中原又集中了数十万地官军。拿下洛阳城太难了。早年。杨玄感没能拿下洛阳城地时候。李密就在杨玄感地身边。那个时候他不能帮杨玄感拿下洛阳。现在。他也拿不下来。”
“哦,原来你是这样想的。”邴元真点点头,相信了唐瑛的分析:“你想的还真靠谱。”
唐瑛想了想,劝邴元真:“元真大哥,要不,你走吧,我知道你现在也讨厌为李密效力,干脆离开这里,找一个安静点的地方颐养天年吧。”
“乱世之中,哪儿来的安静之地。”邴元真摇摇头:“你劝我,你自己呢?皇帝已经死了,你的仇也算报了。”
“我对单大哥说过,等过两年不打仗了,我一定乖乖地找个安分忠厚的男人嫁了,过小日子去。你看,我正在跟麦子学绣花呢。”
邴元真笑了:“这还差不多。行了,我回去了。对了,以后少跟人说你的想法。”
“是,我知道了。”唐瑛点点头,她也在后悔自己在李密的身上说的事太多了。
王世充夺取了洛阳城里的军政大权后,安稳了一下人心,马上就开始布置和李密的战斗。他清楚,李密手中有杨侗的诏,随时就可以用这个借口来打洛阳,声讨自己。趁李密刚和宇文化及拼了一场,损耗很大的时候,他要先下手为强。
大业十四年九月,经过一系列的准备和战前总动员,王世充带上洛阳城里所有的兵马共计两万余人开拔到了通济渠的南岸安营扎寨,并开始架设桥梁,他的主攻目标盯上了偃师城。
李密得到消息,迅速从黎阳赶到了邙山,在邙山扎下营盘,准备和王世充决战。同时,李密派单雄信带领部属赶到偃师军营进行驻守。得到消息的唐瑛这一次没有告诉邴元真,带着跟随她的弟兄赶到了偃师大营。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许你出来吗?”一见面,单雄信就吼上了。
虽然单雄信这大半年性格变化很大。但唐瑛照样不怕他火:“我来又不是来打仗的,是来替嫂子看管你的。”
“什么?”单雄信怄气了:“看管我?我能有什么事?”
“喝酒呀。不仅嫂子,就是我。也害怕你天天喝酒。和宇文化及这一战,咱们的弟兄损失大吗?”这才是唐瑛过来的目的,她放不下曾经跟随她地弟兄们。
单雄信嘿嘿一笑,把唐瑛拉到旁边:“这次我听了你的,少冲锋在前。所以,我们的兵马损失不大。李密就惨了。他地蒲山公营损失大半,眼下。全靠着裴仁基他们的兵马撑着。”
唐瑛哦了一声,又小声问单雄信:“我听说大部分骁果军都投降瓦岗军了,这些兵马可都是精兵,强的很。”
单雄信撇嘴:“强又如何。也要看那些人肯不肯效力。依我看,那些人也是走投无路不得不降,未必真心跟李密。”
“哼,李密杀了翟领,已经在天下人面前失去了道义,恐怕没多少人还想投靠他了。”
单雄信点头:“说对了,这次,李密中箭落马。身边居然没人管。要不是秦琼看不过去伸手拉了一把,哼哼。”
“李密对秦将军很不错。秦将军也算是报答他了。”
“不管他们了。我这里没事,你过两天就回洛口仓吧。”
“好。我听你的,过几天就回去。”
唐瑛到达偃师军营的时候,李密正召集部下开军事会议,商讨如何消灭王世充的问题。童山一战,瓦岗军损失惨重,将士也是异常疲惫,他们实在不想再与王世充来一次正面决战了。但,李密却没感觉到这种疲惫。
“裴将军地建议好,洛阳兵力空虚,粮草缺乏,先拿下洛阳再杀王世充,不错。其他将军可有别的建议?”
刚刚,裴仁基提出了一个袭击洛阳城,逼迫王世充退兵地建议。他建议李密用几万人马在偃师严守不出,和王世充耗下去,而李密则率精兵奔袭洛阳城。不管能否一鼓作气拿下洛阳,王世充得知洛阳被袭,一定会退兵的。这样,瓦岗军就得到了休养的机会。而洛阳城里的粮草也快支持不下去了,王世充死守洛阳也是死路一条。说不定,隋泰帝还会命人打开城门迎接李密进城呢!
听到最后一点,李密很是动心,是呀,杨侗可是封自己为太尉,东南行军道总管,是王世充杀了元文都等人,断绝了他进洛阳地路。杨侗不一定就支持王世充,说不定正在恨王世充呢。
裴仁基的建议是好,但,有人不同意,这些人都是才投向李密的骁果军将领,以陈智略为主,他们在宇文化及手下的时候就以打狠仗出名,现在投靠了新主子,急切想建立功劳,这样,等李密入主洛阳了,他们也好得到高官厚禄。要建功就只能打仗,裴仁基的主意却是不打仗,玩虚的,这些人自然就不乐意了。
因此,见李密询问他们的意见,陈智略代表请战派说话了:“王世充就两三万人马,远远不如我们。我们听说,魏王以前几次把王世充打的屁滚尿流地,眼下有我们骁果军地加入,更强大了。王世充这个时候来找您决战,岂不是来送死的,一定要借此机会彻底消灭王世充。杀了王世充,再进洛阳城也不迟。”
“这……也有道理。”杀王世充地建议更让李密动心,反正要决一死战,早打早了。
“我军刚刚经历了童山大战,损耗严重,军士疲惫,此时不宜与王世充决战。而且,裴将军说的好,王世充就靠洛阳城地支持,我们拿下了洛阳城,就断了王世充的后路,丧家之犬岂不是更容易收拾。陈将军,你们太心急了。”赞同裴仁基观点的魏征很是看不起这些四肢达,头脑简单的武将,说出的话也就不那么客气。
魏征说话冲,还有人比他更冲,李密的长史郑开口了:“你们这些文人,就知道婆婆妈妈地算计,打仗就要勇往直前,都像你们一样畏缩不前,这仗就没法打了。”
魏征脸色不好看了,他讨厌这种看不起读人的家伙:“文人怎么啦?文人有智有谋,不像你们,除了意气用事,争功多利,啥都不懂。这样打仗,非败不可。”
“你,你竟敢诅咒我们失败?”郑跳起来了。
“逞匹夫之勇,不败才怪。”
谁说唐瑛是乌鸦嘴,魏征这张嘴也不比唐瑛差。李密听了魏征的话,不乐意了,感情我这十余万人马和数十名大将都是逞匹夫之勇的,他们都没头脑,我重用他们岂不是也没头脑。这个魏征,说话太气人了。
第八十七章冲奔
“好了,别争了。我军有十万人马,王世充集全部兵力还不到三万。既然大多数人主战,我决定,一战定乾坤,先消灭王世充,再进洛阳城。”
这次军事会议不仅没有讨论出新的作战方案,李密以少数服从多数的借口否定了裴仁基和魏征坚守不出的建议,最后结果是魏征负气而走,来到了王伯当把守的河阳。这次赌气让魏征逃脱参与邙山大战的命运,否则,大战之中,他这样的文人就难说是生是死了。
王世充虽然集中了洛阳城里所有兵马出城找李密决战,却没有李密这么大的把握。得知李密在邙山扎下大营后,王世充思考了半天,最后决定派出一支人马先攻打偃师大营,试探一下。至于他想试探出什么结果,这可是他的一个秘密。
李密很快得到了王世充派兵攻打偃师大营的消息,他立即将程咬金和裴行俨叫去,让两人带五百骑兵火速前往增援偃师大营,协助单雄信坚守偃师大营。用李密的话来说,单雄信勇猛无敌,可智谋不够,不要上了王世充的当。所以要派人去协助单雄信。
李密到底怎么想的,别人不知道,但在瓦岗军的将领中,却有人在想,李密是不是不信任单雄信了?因为,说单雄信智谋不足,派去协助单雄信的程咬金更是智谋上的白痴,裴行俨又一直以打仗勇猛出名,从来没听说过他智谋超人。这样两个以打仗勇猛著称的人,智谋上又能比单雄信高出多少呢?当然。怀疑归怀疑,没人将这种怀疑说出口。只是,心生怀疑了,这军队的凝聚力……
王世充地一千骑兵很快通过通济渠上的桥梁到了偃师大营外。与赶来协助单雄信的程咬金和裴行俨碰了个正着。单雄信的兵马没出偃师大营,这两方却在营外狭路相逢。拼在了一起。只是,一个有备而来,一个猝不及防,胜利向有准备地一方倾斜了。
偃师大营内。单雄信在王世充的兵马开始过桥时就下了死命令,不许出营接战,郑军想干吗就干吗,要来攻打大营,弓箭侍候,不强攻大营。就不理睬。
眼下,看着程咬金他们和郑军拼上了,单雄信却还是那句命令:不许出营。
所有地人对单雄信的命令都感到奇怪,包括唐瑛在内。愣愣地看着营门外的战斗,在看看背负双手,阴沉着脸看战场的单雄信,唐瑛地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单雄信的表现太反常了,仅仅是因为李密的不信任?不。早在李密杀了翟让后。他们就知道,李密绝对不会像以前一样信任瓦岗旧将了。难道。因为李密信任重用了程咬金这些降降,单雄信迁怒于他们。不愿意出营相救?这,不符合单雄信的品性呀?
就在唐瑛苦苦思索单雄信为什么坐视不理营外的战斗时,营门外战斗也越激烈,程咬金和裴行俨带的五百人已经被冲散大半,跟在他们两人身边地不到一百了,被王世充的人马紧紧包围了起来。两人咬紧牙关,拼命向大营方向冲击。
“糟糕,他们怕支持不住了。”
似乎在回应单成地乌鸦嘴。就见裴行俨在马背上晃了晃。一下子栽了下去。从营门地角度看不出裴行俨怎么掉下马地。但裴行俨受伤绝对是不争地事实。裴行俨这一掉下战马。马上被郑军骑兵围了上去。裴行俨从地上跳起来。大吼一声。手中地长矛向周围舞动着。做垂死挣扎。
“不好。裴将军要死了。”“天。看哪。程将军杀回去了……”
果然。听到身后裴行俨地大叫。已经快要冲出包围地程咬金回头看了看。毫不犹豫地拔马就回。向裴行俨冲去。他要救裴行俨。看到这些。唐瑛地双手握成了拳。眼睛也盯向了单雄信:你还能忍下去?
单雄信地双手也握成了拳。死死地盯着战场。但。人还是一动也不动。更没有任何下令出营营救裴行俨他们地意思。
唐瑛无奈地咬紧了牙关看向战场。程咬金不愧是员骁将。他已经把裴行俨拉上了自己地战马。两人一马继续向大营这边移动。而就在程咬金即将冲出郑军包围圈地时候。一柄长矛插进了他地身体。
“啊。不好。程将军也受伤了。”
不用单成乌鸦嘴吼叫,唐瑛看的清清楚楚,她再也不能忍下去了:“单将军,下令出击接应两位将军吧。”
唐瑛第一次在这种场合单雄信为将军,说明了她现在的愤怒,李密是李密,程咬金他们是他们,不能这样呀!
单雄信头也不回,唐瑛的不满他听的出来,但这两人来干什么的他也清楚,再说……:“不许出去。郑军会衔在他们身后攻进大营。”
“你……”
“完了,程将军怕是撑不下来了。”
别说单成了,所有人都看出来了,程咬金已经拼尽了全力,为了突围出来,他硬生生地掰断了刺进身体的长矛,就这样带着裴行俨死命向营寨方向冲。战马背负两人,还要抵挡敌人的进攻,程咬金和裴行俨是危在旦夕。
唐瑛再也看不下去了,她知道程咬金没死在这里,但裴行俨是死是活却没有印象了。即便都没死,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在如此危险的境地里挣扎,她要出营把两人接回来。再说,还有那些士兵,再怎么说,也同处一个战壕两年了。
“我的弟兄们何在?集合,准备跟我出营。”
“唐瑛,你要干什么?”单雄信大喊一声,皱起了眉头:“我说了。任何人不许出营。”
“我不出战,只是救人回营。”简单地说了一句,唐瑛不看单雄信,也不理会单雄信的愤怒。而是继续指挥自己的手下:“张小六,你押后。我打头,单成,你自己决定。”
“唐瑛。”单雄信大吼起来:“我说了,不许出营。”
唐瑛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单雄信,默默地从马鞍侧拿起双刀,然后双腿用力磕了一下坐骑。枣红马喷嚏一声,迈步向前。头领地行动就是命令,单成看了一眼单雄信,也默默地拿起武器。催动坐骑走到了唐瑛身侧,而其他人也跟了上来。
“你……”单雄信猛地跺下脚,转身冲那些傻站着的军士厉声吼道:“看什么看,出来五十骑,跟唐瑛出营。其余人,弓箭准备,跟我来。”下完命令,单雄信也不看唐瑛。腾腾腾地直奔寨墙而去。
唐瑛微微一笑。指挥七十人排成锥形战阵来到了寨门:“开门。”
寨门慢慢打开,唐瑛猛地一拽缰绳。双腿使劲,战马嘶鸣一声。迈开四蹄,冲出了寨门,直奔战场。在唐瑛身后,七十骑兵一个不少,一起冲了出来,宛若一道黑流,奔向战场。
七十名生力军的加入很快改变了战局状况,被冲的七零八落地瓦岗军突然看到了救星,马上向唐瑛他们靠了过来。
“去大寨,有人接应。”
唐瑛顾不得多解释,也不让那些军士靠近自己,她一路吼着这句话,让这些暂时逃脱死神的军士们向营寨方向逃,进去一个算一个,其他地,她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带着自己的七十精骑直奔程咬金和裴行俨所在的位置。
隋军对偃师营寨会冲出部队似乎早有准备,他们不再贪恋杀伤对方人马,而是迅速收拢后退组成战阵,尾追那些败退的瓦岗军士向偃师营寨方向前进,要插入出营地部队和营寨大门中间去,阻截出营部队的回营,同时准备试探地进攻大营。
唐瑛却根本不去理会敌人的布阵,带着手下以三角锥的阵形旋风般地杀向程咬金和裴行俨的方位。裴行俨和程咬金看到了唐瑛和她的部属,两人都是大喜,求生地和救兵的出现激了两人的潜力,程咬金狠狠地抽了战马几下,冲向了唐瑛的骑兵队伍。凭借冲击的劲道,唐瑛他们很轻松地将两人包裹在队形中间,隔开了隋军的追杀。
“单成,照顾两位将军,变阵,弓箭射击,战阵回冲。”
唐瑛简短的命令下,训练有素的七十人迅速变换了阵形,这次是张小六打头,唐瑛收尾,队伍变成菱形,回身向营门冲去。
王世充地人马也没想到唐瑛根本就不与他们有半点缠斗,裹了程咬金和裴行俨后回身就跑,和冲出来地速度一样快,转眼又冲了回去。追兵被乱箭挡了一下,再要追,距离已经拉开了。而正在往唐瑛他们与偃师营寨之间插入的王世充部还没排好阻击阵形,就被这支小队给冲开,一阵乱箭也破坏了郑军地队形,而唐瑛他们借着这股乱,硬生生地冲过了敌人的队形,冲进了大营。
偃师营寨地寨门很快又关上了,没能跟随冲回来的瓦岗军只能选择四散奔逃,而寨里的人也尽量用弓弩来帮他们摆脱敌人的追击,靠近营寨的算有点运气,离营寨远的,只能怪自己命苦了。
唐瑛带着人马将程咬金他们裹了回来,顾不上检查手下受伤情况,唐瑛一迭声地高喊军医,程咬金和裴行俨的伤要重的多。
“没事,老子命大。”程咬金哈哈大笑着,甩镫下马,就地解开盔甲,露出长矛插在身上的部分。有盔甲挡了一下,矛头没有完全插进身体,只进去了一寸多,即便这样,也不得不佩服程咬金的强悍。
裴行俨苦笑着慢慢从战马上滑了下来,唐瑛这才看见,一支长箭端端地插在他的后肩靠背心位置上,血已经浸透了盔甲。虽然不会立即致命,但这个部位受伤明显影响了裴行俨的作战能力,加上起箭比较辛苦,休息半个月是肯定的。
“小裴,怎么样,还能动不?”程咬金不看军医划向伤口的小刀,而是笑嘻嘻地问裴行俨。
“没事,不影响挥刀。”裴行俨可没有程咬金当众袒胸露背的兴致,在军士的搀扶下向内走去。
唐瑛下马后却去了寨墙,她不会再出营接应那些军士进来,却还是要尽力帮那些军士逃脱死亡的追踪。既然程咬金和裴行俨都没生命危险,她也不再理会两人了。
“小唐,谢谢你啦,救了本将一命。”
等唐瑛从寨墙那边再走回来,程咬金已经包扎好了伤口,坐在原地休息。
唐瑛微微一笑:“程将军是福将,没我,你一样能冲进来。”
第八十八章软刀
程咬金哈哈一笑:“客气话俺老程不会说,我心里清楚。对了,看你脸色不好,快点去休息。”
唐瑛的脸色是很不好,冲出去再回来全凭一口气,一旦歇下来,全身上下都叫嚣着没劲,痛。她知道,自己的身体还是没有恢复过来,这次出击,对身体又是一次损伤。
“好,我回营了。程将军也早点休息,单将军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行营。”
“哦,老单呢?”
“他要巡营,敌人还在外面游弋,可能会进攻大营。”
程咬金点点头,认可了唐瑛的解释,却没想到为什么是唐瑛出来接应他们,而不是单雄信。或许他想到了,却不愿意再去多想,毕竟,他们还是被接进大营了。
王世充的骑兵部队没有继续攻打偃师大营,仿佛他们来攻打偃师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到了傍晚就撤回了河西。军营里又恢复了暂时的平静。这一晚,单雄信没来找唐瑛。
“唐瑛,单将军让你过去一趟。”一大早,单成就跑到了唐瑛的营帐外传达单雄信的命令。
唐瑛早起来了,一晚好睡,体力恢复了不少,她如同以往一样,早早起来在军营里慢跑了一圈。
“将军有说什么事吗?”
“没有,将军只是让你过去。”单成没有跟着唐瑛去单雄信的帅帐,而是向自己的大营走去:“我去叫豆子起来。”
唐瑛不疑有他。点点头走向单雄信地大营。一进帅帐。唐瑛就感觉不对劲。裴行俨和程咬金坐在里面。脸色不好。眼睛看着对方。见唐瑛进来。也不打招呼。而单雄信是一副黑脸。看了唐瑛一眼。又把眼睛移开。阴沉沉地气氛让唐瑛一愣。
没等唐瑛开口。单雄信就说:“唐瑛。你带上你地部属。马上出。护送两位将军回洛口仓养伤。魏王那里我会派人说明情况。”
“回洛口仓?”唐瑛愣了一下。旋即了然:“好。裴将军地伤势不轻。必须回去养伤。至于程将军……。”
“我不回去。”程咬金一拍胸脯:“我没事。冲锋陷阵一点问题也没有。”
唐瑛微微一笑。慢慢走到程咬金地身旁。突然作势向他撞了过去。程咬金迫不及防。斜身一躲。没躲过去。反而扯动了伤口。不由地闷哼一声。
唐瑛并没有真正撞到程咬金地身上。刹住身形。她笑道:“将军地伤势倒是没啥大碍。您想杀敌立功地心情我也理解。只是。唐瑛想问问您。是杀一次痛快。还是杀十次痛快?”
“废话。”程咬金咧咧嘴,伤口处传来的痛感让他意识到唐瑛要说什么:“我只是觉得目前形势似乎不太好,这次王世充变聪明了,看来要打仗了,舍不得离开。”
唐瑛点头,看了一眼脸色已经好起来的单雄信。笑了笑:“将军说的不错。的确形势不容乐观。但,正因为如此。将军才要好好将息几天,免得真要拼命的时候。出现意外。”
程咬金沉吟了一下,把眼睛看向了裴行俨。裴行俨也不想走,他和程咬金本是奉命前来协助单雄信的,其实也有督促监督的意思在,如果就这样离开,似乎说不过去。再说,他父亲还在李密身边,万一……
唐瑛很清楚裴行俨在想什么,她从李密地这次安排上也看出李密内心对瓦岗旧将的不信任,这种不信任也让单雄信感觉出来了,这也是昨天单雄信不许他们出营寨接应裴行俨和程咬金的原因。
当然,单雄信还有了别的念头,他已经用实际行动表明了某种决心,让她离开,一来是为她好,二来,恐怕也怕她不听话。但唐瑛并不准备阻止单雄信对李密的背叛,从李密杀了翟让开始,她好不容易对李密产生的那点好感也荡然无存了,因此,她根本不会阻止单雄信地背叛行为。
既然单雄信让她离开,她就离开好了,免得单雄信还要为她分心担忧。单雄信让她带走裴行俨和程咬金也有两层用意,一来,这两人与瓦岗军旧将没有冲突,总算相处一场,也不想让两人白白送死;二来,裴行俨和程咬金在自己手上,裴仁基和秦琼这些人对单家军就要投鼠忌器了,一旦李密觉他的背叛,派这些人来征讨,也有回旋的余地。
瞬间想通了这些,唐瑛就做出了决定,尽力把程咬金和裴行俨带走,满足单雄信地要求。眼下,解决了程咬金这个粗神经的人,下一步就要说服裴行俨了。
“裴将军,你的伤势真地需要好好休养。待在这里是绝对不可能得到休养机会的,都不用说这里的军医水平不如洛口仓,就连伤药都不算好,加上要防备王世充再次派军袭击营寨,休息也不得空。”
裴行俨想了想:“洛口仓我不想去,要不这样,我回北邙山大营。顺便也把这里的情况向魏王汇报一下。”
唐瑛想了想,叹口气:“裴将军要回北邙山也行,不过,我担心呀!”
“什么?”不止裴行俨,连程咬金和单雄信也看向了唐瑛。
“王世充为什么突然派精骑兵来突袭偃师大营?如果真要攻占偃师大营,不是应该派重兵前来吗?不到一千的骑兵想要夺营寨,而且是大白天来,这种蠢事,不像是王世充所为。”
“你的意思是……”裴行俨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王世充在试探我军?”
“偃师大营被袭击,恐怕是王世充想转移视线,他真正攻击的目标应该是北邙山。所以,将军回北邙山,一旦战火燃起,你的伤……”
裴行俨此时反而担心起父亲来了:“这样一说,我更要回北邙山了。”
“唉。”唐瑛叹口气:“将军是担心裴老将军吧。将军的心情我理解,但。将军却不理解裴老将军地心情呀!”
“此话怎讲?”裴行俨不明白了。
“您带着这样地伤去见老将军,他会怎么想?您带着这么重的伤与敌人厮杀,老将军又会怎么办?将军,您回去到底是关心老将军,还是给他添乱呀!”
“这……”裴行俨说不出话来了。
唐瑛暗中好笑了一下,故意做出愁眉苦脸地样子:“程将军,您看……”
程咬金点头了:“唐瑛说地对,小裴,你这样回去真不好。干脆,跟我去洛口仓。至于老将军那里,你安全,他更放
“对呀,程将军说地有理。”单雄信此时也松了一口气:“你放心,唐瑛的分析。这里的情况,我都会派人火速禀报魏王,同时也会专门派人去见裴老将军。”
“那……”裴行俨被三个人说服了:“一切拜托单将军了。”
唐瑛和单雄信对视了一眼。都看出对方的轻松。唐瑛拔脚向外走:“我去准备一辆马车,裴将军不能再骑马了。程将军,咱们马上出。”
单雄信的决定虽然很突然。却也很及时,就在唐瑛他们出后的第二天清晨,王世充带着大队人马渡通济渠突然向北邙山的瓦岗军大营动了进攻。李密仓促之下应战,被打得乱成一团。好在李密的蒲山公营也是训练有素,短暂地混乱后稳住了阵脚,这一场厮杀可谓惨烈异常。在蒲山公营将士的努力下,瓦岗军渐渐稳住了阵脚。
然而,王世充这次是有备而来,唐瑛分析得对。他派人攻打偃师大营就是障眼法。就在大家把目光集中在偃师大营的时候,王世充差遣的三百骁果骑兵悄悄地瞒过瓦岗军的视线。从别处渡过通济渠,埋伏在了邙山峡谷中。并在战争开始后迂回到了瓦岗军的侧面。
可想而知,突然出现地骁果骑兵给了瓦岗军沉重的一击。而正当瓦岗军上下被突然出现的骁果骑兵打个措手不及地时候,郑军的欢呼声又在战场上响起:捉到李密啦,生擒李密啦!!我们抓住李密啦!!!同时,在郑军的帅旗下,一个被捆绑地身影出现了,而这个身影很像李密。
李密此人也很勇武,而他也喜欢利用这样的勇武在战场上身先士卒,既鼓舞军士的斗志,也能收买军心。只是,他的做法这次遇到了克星,王世充利用他的这个优点或说是缺点,弄了一个假李密,并令军士高呼李密被擒,结果,看不到主帅的瓦岗军彻底垮了,这一败就再也聚集不起士气了。
等李密好不容易聚拢了两万将士的时候,才现大家都没有了斗志,面对进攻态势依然凶猛的王世充部,李密唯一的选择就是退,赶紧后退。这一退,就退到了洛水地南案。就在这时,一个令李密恼羞万分地消息传来:邴元真反了,洛口仓竖起的大旗不再是“魏”,而是“郑”。
邴元真叛地如此决绝,如此干脆,连唐瑛都没想到。唐瑛知道,对于翟让的死,邴元真也是敢怒不敢言,翟让死后,邴元真性格大变,再也不和任何人开玩笑,再也没有过笑容,阴沉地脸色将往日和他嘻嘻哈哈的小兵都吓得不敢再靠近他。
即便这样,唐瑛都没想到邴元真会反叛李密,没想到邴元真在最关键的时刻将洛口仓城献给了王世充。当麦子惊慌失措地跑进屋告诉她,单家大门和院子围墙外站满了士兵时,唐瑛才想到这点。谁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书生杀人比大将更狠,李密,你杀翟让的时候,绝对想不到会有今天。
“唐瑛,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你不觉得,我没错吗?”
唐瑛第一次见到如此黑脸的邴元真,那双眼睛中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慈善,代替的却是凶光,杀人的凶光。
“我不想说别的,城里的这些人怎么办?所有将领的家眷你准备怎么处置?”唐瑛叹口气,对于邴元真还肯给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