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逢君尽欢

逢君尽欢第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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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他拉到了一块大岩石身后。

    “嘘,有人来了。”

    二人耳语之声刚落,就听到一阵脚步声往海滩方向袭来。看样子从洞里出来的,不止一个人。

    “候兄,怎么办。那些竟然给我们喂这种药。”

    说话与听话的几人均是与毅康和夭夭一样的装扮,皆是黑斗篷黑面罩。毅康与夭夭虽然瞧不清楚他们二人的面容,却都不约而同地觉得这声音很是熟悉。

    “……我们从那里头贸然出来,已经很是危险了。不然咱们今日先撤,天岛的那些人,应该还不会知道我们是谁。”

    被称为候兄的男人忽然开了口,他这边话音刚落,夭夭便自顾自地咦了一声。毅康虽然心里好奇夭夭的反应,却因为怕被这帮人发现,一直都没有吭声。

    之后这几个人又低声商量了一会儿,似乎是关于如何安全离开这个天岛。当毅康与夭夭将注意力再放到他们身上的时候,他们之中已经有两个人往岸边走,不多一会儿,就要接触到隔世墙了。

    “不好。”

    夭夭暗暗地叫了一声,赶忙将毅康的头压得更低,一把护在了身下。

    被一团柔软和香气包围着的毅康只来得及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在耳边轰隆作响,接着便是一阵人的惨叫声。毅康挣扎着想要去看个究竟,一股肉类烧糊的味道扑鼻而来,惊得他出了一声冷汗。

    “木头,你不是说想救你朋友么?那便听我的。”

    说着,她便在毅康耳边耳语了一会儿。尔后便抽出了腰间长剑,突然从岩石后跳到了那两个尚在惊愕之中没有回过神来的男人面前。

    “有人要破隔世墙阿!有人要破隔世墙啦!”

    依旧躲在岩石后的毅康听到这一生惊天动地的吆喝声响起之后不久,就出现了一丝绵长的号角声。他知道,夭夭所说的偷梁换柱之计已经开始了。

    三十九连环计

    半路杀出来的夭夭显然是在李显和候仲的意料之外,以至于夭夭吆喝了好几声,天岛上的外敌号角声起,他们才回过神来。

    “候兄,我们……”

    李显毕竟年纪小,再加上第一次来到这令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鬼魅之地就被人抓了个正着,难免心里有些后怕。对于这个突然跳出来的女人,竟然都没有发现她的声音是那样的熟悉。

    “……我们没时间纠缠了,要想办法躲起来。”

    候仲倒也冷静,只不过他执剑的手心也禁不住出了些冷汗。他的双眼虽然一直都紧盯着夭夭不放,偶尔还是会看向隔世墙处到处散落的碎块。那些本来是属于一个人或者两个人的,而今被那五彩斑斓的墙壁轻松一击,早就已经分崩离析。

    这岛上所发生的一切都已经超出了正常的范围以及候仲可以接受的情况,跟不可知的敌人争斗,自然是不明智的。更何况还要承担起从此与天岛人作对的风险。

    走,无疑是上上策。

    忽然,岿然不动的候仲终于有了一丝反应。他眼睛微微一眯,便将李显往自己身后拦了一把。

    “你往刚才小师弟们去的地方走。”

    轻声一句吩咐让李显瞪大了眼睛,因为刚才那一幕,候仲与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这个隔世墙根本就是一个杀人利器。不论是谁碰上,都一定会让人尸骨无存。

    “你……师兄你……”

    李显一时间没了主意,还没等他说完,候仲便不由分说地狠狠推了他一把。

    “快去!你在那里等着,我们一定可以破这隔世墙。”

    说罢,候仲便恶狠狠地望向了夭夭。

    “哟,好聪明啊。发现这隔世墙是可以通过撞击来打开裂缝了?”

    说着,夭夭还特意回头望了一眼,只见颜色瑰丽的隔世墙上果然出现了一条不明显的裂缝。每当光滑流转的颜色微微发光的时候,就会让人瞧的清清楚楚。

    “不过,你是打算用谁去撞呢?看这样子,再丢一两个人过去牺牲,应该足够了吧。”

    夭夭似笑非笑,仿佛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候仲是想把她丢到隔世墙上一样。

    “小姑娘,多有得罪。既然你发现咱们不是岛上人,就不能留你。”

    候仲提剑而上,分明就是要置夭夭于死地。毅康躲在一边看得胆战心惊,终于忍不住想要挺身帮夭夭一把,却被夭夭一个石子又打了回去,疼得他龇牙咧嘴。

    这个白夭夭,她是要做什么?

    毅康一手捂着脑袋,禁不住有些气急败坏。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心里有多么担心这个女孩的安危。夭夭虽然说一直是在直守不攻,却并不是无招架之力,相比之下,似乎她要比候仲更游刃有余。两人以内力相拼,刀光剑影之间,隔世墙的裂缝就愈来愈明显。可惜李显心系师兄安危,他离这堵墙的裂缝最近,却压根就没看到这一丝曙光,完全是浪费了自己师兄的一番苦心。

    “……小姑娘,你如此拖延,莫非果真是想置咱们于死地不成。”

    “笑话,想置人于死地的是你可不是我。刚才那几记鳞波掌,力道可真是大。若不是我躲得快,怕是早就被你轰到墙上了吧?”

    候仲被人说穿心事,且是如此龌龊不齿的心机,让他只能用沉默应对。说是迟那是快,明明还是在候仲面前的夭夭黑影一闪,居然就到了李显身边。当这两人有所察觉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

    “别动。我只不过是点了他的睡|岤和哑|岤,如果你敢向前走一步,我这不听话的剑会刺向哪儿,我可不保证了。”

    说着,白夭夭银白色的剑身就已经架在了李显的脖子上。而已经昏睡过去的李显却浑然未觉。候仲显然是把李显的安危看得比自己重要得多,他之所以选择让自己与白夭夭对战,却让李显在一边等待时机,完全就是想为李显做出牺牲。如果将夭夭击向隔世墙还不足以打开一条裂缝,那么下一个人就必然是他自己。

    白夭夭正是看穿了这一点,才会硬是不让毅康出现,为的就是让候仲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如此一来,她便可以利用无双会的绝学千踪影移形换位至李显的身后,控制大局。

    现今李显在她怀中安睡,候仲果然是不敢妄动半步。

    “你想怎么样。”

    他按照白夭夭所说,丢了佩剑,双手举平。却不知道这也只不过是白夭夭计划的一部分。只见夭夭轻轻一笑,望向了他们身旁的黑色礁石。

    “呆子,快出来,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直到现在,候仲才发觉原来这海滩上不止有白夭夭一个人存在。可是为时已晚,他还没有来得及看清那男人长什么模样,就已经因那男人的狠狠一击,彻底晕了过去。

    “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毅康一把抓着候仲的衣襟,下意识地就想将面具取下,却被夭夭阻止了。

    “哎,你别乱动。事情还没完呢。你到底还想不想救你朋友了?”

    夭夭噘着嘴吧,似乎李显的身子有些重,让她不想再抓着他。所幸就一把将之推到了毅康的身上。毅康无奈之下,只好一手提个男人,样子有些滑稽地站在海滩上。

    隔世墙处的裂缝,已经可以让毅康与夭夭依稀能够听到海浪拍打海岸的声音了。

    “你知道我朋友在哪儿么?”

    被毅康这么一问,夭夭的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她浑身不自在地正了正自己脸上的面具,嗫嚅了半天才道。

    “我自然知道是在哪里。你别多问,带着他们两个人跟我来就是了。记住,一路上一定要照我的指示去做,不得让天岛上的任何一个人发现我们的存在,明白么?巡逻队的人快来了,咱们赶快从另外一个洞口进去,别让他们发现了。”

    毅康皱了皱眉头,依旧站在那儿不动。

    “可是他们若是要追过来怎么办。”

    “不会的。隔世墙上有裂缝这种事,可小可大。天岛巡逻队的人发现了这么大的裂缝,第一件事肯定是修补漏洞,才不会管咱们呢。快点走吧,时间不多了。”

    夭夭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便火急火燎地将长剑收回鞘中,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岛的另一边走去。

    毅康本来也想赶快跟上,怎奈手上提着的毕竟是两个男人,也就只好尽自己最大努力往夭夭带领的方向移动了。

    四十金蝉脱壳

    天岛会厅内,一片吟哦糜烂之音。在这洞中洞里,更有一间小屋,其实是一间密室,进去的办法,鲜有人知。可是毅康千辛万苦想要找到的弘翊偏偏却在这屋子里,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一般,任这天岛的岛姬发号施令。

    “主人,您要的人,属下带来了。”

    面无表情的少女,戴着一幅黑色镶金丝的面具,遮了半边脸,对于床榻上这个已经缠绕在弘翊身上的妖娆女子,并没露出半点羞赧之色。仿佛这样活色生香的挑逗场面,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嗯,好。下去吧。青雪,你做得不错。”

    女子慵懒地半睁着眼睛,并没有急着将弘翊脸上的面具拿掉。试金散既然是天岛所出,她自然是深知这药力之强。像这个年轻人,在没有服用任何解药的情况下,还可以让自己的一丝理智尚存,虽没了意识,却仍不为女色所动,反倒是让岛姬觉得新鲜有趣。既然已经是笼中之鸟,反倒是没有那么急着去揭开谜底了。

    唤作青雪的少女并没有退下,而是抬起头来若有所思地望了弘翊一眼,又或者,她是在瞧着正靠在弘翊身上的自家主人。

    “嗯?可还有事?“

    青雪向来是个果断的下属,像今天这样让她退下却不见动静的情况,实在少见。难得岛姬今天心情好,倒也没有因为她这样的迟钝怪罪于她。

    “……青雪只是想问,岛中宴席,是否还要继续。”

    既然外来者已经被勾了出来,雪晴觉得已经没那个必要让那些江湖中人将天岛弄得乌烟瘴气,一发不可收拾了。毕竟之后的善后工作还要她来安排,怎么想怎么都觉得麻烦。

    “嗯,就继续吧。看他们玩得也算尽兴,那些看不下去这种世俗之事的善男信女们,就把他们带到药堂去,但凡是要什么随便他们先取便是。价钱,你看着办。”

    岛姬心不在焉地回着雪青的问话,手指一勾,便已经解开了弘翊身前的几颗盘扣,黝黑而又硬实的胸膛瞬间便裸露在了这个女人面前,害得她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这么年轻精壮的身体,着实让她兴奋。

    “……是。”

    青雪自小是被岛姬带大的,虽然岛姬的脾气阴晴不定,对她也很是严苛,可是对于无父无母的青雪来说,岛姬不仅仅是师傅,更是母亲一般的存在。现下她亲眼瞧见自己的母亲严重蹿动着迷乱的火苗,那是欲望的象征,实在是让她心里一阵翻江倒海,很是恶心。

    不敢在岛姬面前露出一丝不快的她,再一次选择了逃避。从那幽闭的空间出来,青雪靠在门边,轻轻叹了一口气。刚走了几步,就见到一个气喘吁吁的小人跑了过来。

    “青雪姐姐,不好了不好了。”

    夭夭跑到青雪面前,将脸上的面具一把摘了下来,似乎是为了能够让青雪将自己看得清清楚楚,斜下防备。

    “……夭夭,怎么了。”

    青雪见到是她,心里虽然说不上是有多快乐,却因为熟悉,面部表情也松懈下来不少。

    “哎,现在隔世墙那里都乱了套了。你还呆在这儿呢?嬷嬷是不是在里头?赶紧的!天岛外围出事了!一两个巡逻队的人,怕是解决不了。”

    “……有什么事,慢慢说,慌慌张张地,一点都没说明白。”

    其实,夭夭根本就是故意如此。她虽然与天岛的人交情不深,却知道青雪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做事雷厉风行的她,似乎对每一件事没一个人都有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洁癖,总是在用她自己的完美来要求别人。像夭夭现在这般语无伦次,只会让她隐忍的脾气有增无减,越来越对夭夭所说的状况注意和好奇。

    “哦哦……我,我刚刚本来是想找个闯入者好好戏弄一番,却没想到他根本就已经清醒过来,被合欢铃所迷惑,根本就是装的!尔后不知道是从哪儿蹦出来他的几个同伙,都被他丢出去破隔世墙了。若不是我叫巡逻队的人过来,估摸着现在隔世墙早就被打碎了。青雪姐姐,你赶紧让嬷嬷去看看吧,隔世墙裂了个好大的裂缝!那可是用三四个人的肉体撞击堆出来的!可了不得!”

    夭夭夸大其词,半真半假的将形势说得十万火急。听从夭夭的指示,藏密于一处阴影后的毅康听着,实在是有点哭笑不得。只好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响。

    “那个人呢?逃了,还是死了?”

    “自然是逃了!不过,他的左臂被我的离魂刺中了。也不知道深还是不深,不过十之中了千花散,不出一个时辰,总会药力发作的。”

    “好,我知道了。”

    青雪点了点头,赶忙转身去叫了岛姬出来。夭夭静静站在一边,心里别提有多不安了,直到终于看到了岛姬曼妙的身影从幽室里出来,她才轻轻松了一口气。扬起的小脸上,挂着像是用蜜糖坠成的笑意。

    “嬷嬷。”

    岛姬眉头轻轻一皱,不怒反笑。修长的指甲忽然就附上了夭夭柔嫩的肌肤,看得人心惊胆战。似乎只要轻轻一划,那黑色的指甲立马就会让夭夭这花一般的容颜荡然无存。

    “哎,你这孩子可真不听话。说了多少回了,不要叫嬷嬷,要叫姨娘~”

    这么教训完以后,岛姬才将手慢慢从夭夭的小脸上移开。直到在业瞧不见她和青雪身影,毅康才敢慢慢从隐蔽的地方走出来。刚一抬头,就见夭夭在使劲揉自己的脸,俨然就像一只在用前爪给自己清洗的小野兽。

    “……你,你怎么了?”

    毅康轻轻咳嗽了几下,把到嘴边的笑意吞了回去。夭夭瞪了他一眼,也没多做解释。

    “人呢?赶紧的,时间不多。”

    “……哦,是拖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呢?”

    夭夭鬼鬼祟祟地到了一处墙壁边上,也不知道她是怎么鼓捣的,突然沉闷一声响,墙壁上的门就被人打开了。

    “当然是一个啦。我们要把你朋友换出来,呆子!”

    “……我不叫呆子……”

    毅康小声嘀咕了一下,为了以防万一,又将李显身上其他两处昏睡|岤点了,这才扛着候仲进了幽室。他刚一进来,门就呼啦一声关上了。毅康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变成墙壁的后方,却因为这么磨磨蹭蹭的动作又惹来了夭夭的一顿骂。

    “木头,站在那儿干什么呢。来把人换了!”

    “……哦……”

    毅康应了一声,凑近床榻一看,实在是吓了一跳。看着衣衫不整的弘翊,再将之与刚才出现在外头的岛姬联想到一块,一个荒诞的想法立马便窜出了他的脑袋。

    “……我,我朋友他,没被,被怎么样吧?”

    夭夭脸一红,没好气地拧了毅康一把。

    “我怎么知道!快点把人换了!不管有没有怎么样,等会岛姬那个老妖婆回来了咱们还没离开,被怎么样的可就不止他一个了!”

    夭夭恶狠狠地目光让毅康不寒而栗,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只是依着他的指示照做。临出门的时候,夭夭好像又想起了什么,突然拔出了佩剑,只是轻轻一划就将候仲胸前的衣服挑开了。

    这么来看,只要岛姬没有挑开面具看过这个男人。他们二人的身高,体重以及肤色都可以以假乱真了。

    “走吧!”

    看着自己的杰作,夭夭心情大好。早就看不惯那个老怪物滋阴补阳的邪功炼制办法了,正好送上个身中千花散的人,让她也尝尝被人毒害的滋味。

    毅康在一边,扛着弘翊显得心事重重,与夭夭的大好心情显然大相径庭。

    “喂,你怎么了?”

    一直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的男人居然一声不吭,怎么都让她觉得不习惯。毅康闻言,突然抬起了头,那模样实在是有些严肃得可怕。

    ”姑娘可是想好了该如何安置我们兄弟两个了?“。

    夭夭一愣,不知道他怎么会这么问,以为毅康是看不起她,以为她是一时兴起才救人。正因为有这样的想法,让夭夭的心情也变得阴郁起来。她撅着嘴刚准备说些什么,哪知毅康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惊讶而又感动。

    “……如果姑娘没想好,就不必再管我们了。今日逢时能够将兄弟从那个女魔头手里救出来,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若是日后我们能够顺利逃出来,姑娘的大恩,逢时一定会铭记在心。“

    ”……哦,原来你叫逢时阿?”

    夭夭的答非所问禁不住要毅康皱起了眉头,瞧见他这样,夭夭也不好再逗弄他了。只见这古灵精怪的少女告饶似的举起了双手,嘻嘻笑道。

    “既然我是要救你们,就一定会救到底的。你不用操心了,乖乖听我的话才是真。去吧,把另外一个人也给我拎上,咱们回房了。”

    说罢,夭夭把头一瞥,眼神便射向了那看不见的阴影处。毅康知道,她这是又要将之当作苦力,将先前那个没有送给岛姬的男人一并背上。

    毅康瞧着不做一刻停留的夭夭,又看了看依旧昏迷不醒的弘翊,为了能够安全逃离这个怪异的岛屿,他也只好先忍了这个小姑娘的坏脾气了。

    四十一逢君须尽欢

    本来毅康还觉得白夭夭只不过是一个被父母宠坏了的娇小姐,除了有那么点嘴上功夫和医药的能力之外,基本上还是没有什么抵抗外界侵害的能力的。所以他带着昏迷的弘翊跟在白夭夭身边,实在是有些战战兢兢,直到一路行到了白夭夭的房间里头,这才多少放下心来。反观白夭夭一脸轻松的样子,他这胆战心惊的模样似乎是有些多虑了。

    “来,把这个给他喂下去。”

    夭夭在自己的房间里头找了一阵,立马便给了颗药丸给毅康。毅康抬头瞧了一眼,只觉得好像和先前夭夭喂给他的那个药丸不太一样。他一手接过,也没急着放进弘翊嘴里。

    “这是什么药?”

    他的一句问话果然是遭到了白夭夭的白眼,只不过现下她正忙着找东西,根本没时间去和毅康的不信任之感较劲。

    “试金散的解药。你要信不过我,也可以不给他吃。等会咱们俩去抓一个侍女回来,解决了他发作的问题就好了。”

    夭夭说到这里,站起身子豪气万丈地指了指自己身后的石门。毅康一听,立刻明白了这言下之意,赶忙摆了摆手就让弘翊将那颗||乳|白色的药丸给吞了下去。

    见到毅康按照自己的话做了,夭夭的脸色明显好了不少,小巧的嘴唇上还若有似无地挂着一抹笑。

    “不过,这药有安眠的作用。你们在岛内期间,我会不定期给他吃这样的药。姓冯的,你可别怪我。我这也是为了保险起见,看你这兄弟应该不是善类,多半是跟着你来一起为上件事拿我的吧?”

    “我……”

    被人戳中目的的毅康脸色一变,连忙想要向白夭夭解释,却被她一抬手阻止了。

    “行了行了。我又没说怪你,只能说,咱们道不同不相为谋。等出了这岛屿,你们可千万不要贸然再进来了。天岛向来不欢迎外来人,你们朝廷里的人难道都不知道的么?”

    毅康被夭夭问的一阵尴尬,只好沉默当场。别说天岛的规矩了,就连天岛这个地方他们第一次知晓也是从少爷那儿。毅康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叔叔这一回根本就不是玩笑而已,是想要了他的命才对。夭夭见毅康耷拉着脑袋,一幅沮丧的模样,心里也很不是滋味。烦躁的她一把将自己找出来的令牌丢到了毅康身上。

    “这是……”

    手中的令牌虽然用料不高档,却做工异常精细。毅康借着洞内烛火,依稀可以瞧见篆刻着的药王谷三字。

    “你且带着吧。这个橡木牌可以祛除岛上很多毒物与药效,换句话说,戴着他行走,你便是这岛上人。”

    毅康一愣,万万没想到白夭夭会如此大方,将这么重要的东西给自己。夭夭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就好像是在看一个大善人一样,浑身都不自在。忍不住便上前敲了他一下。

    “姓冯的,我给你的恩惠你可得给我记住了。这次你若是带你的兄弟逃出去了,可别再对我穷追不舍。不然下次见面,我一定杀了你。”

    明明是威胁的话,被白夭夭这闹脾气一般的嗓音说出来,不但没有一丝阴狠的味道,反倒是感觉是小姑娘在撒娇。毅康为自己这不靠谱的联想感到有些尴尬又哭笑不得,反映到脸上就是一幅极其复杂的表情。夭夭撇了撇嘴,似乎是看惯了毅康这种奇怪的样子,索性就不理他了,自顾自地一边做着手头的事情,一边把自己要交待的话给交待完。

    “这岛会,一般都会开个四五天,今儿个勉强才算一天。你们要走,最好跟着我的人一起走。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这两天你朋友都不能醒过来,得喂药给他吃,保护你一个会动的都已经够呛了,何况是两个。你呢,就装作我的大师兄,那个人你也见过的,一定能够装得像。”

    “谁?什么大师兄阿。”

    毅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很是迷茫。白夭夭他都只不过是一面之缘,更何况是她身边的人呢。夭夭闻言,嘴边噙着诡异的笑容转过身来,她还没开口说话,毅康的记忆力忽然就像闪电一般复苏了。一个黑色冷清的人影落入到他的印象之中,怎么都无法挥去。

    “原来是他!”

    毅康恍然大悟,夭夭抿嘴一笑,自然知道既然毅康记起来了,就一定不会错了。毕竟良清师兄才是将他虏到小院里的人,既然他记得起来,就一定没办法忘记他那冰冷得可以掉渣的脸。

    “让我学他?是不是太难了?”

    果不其然,毅康在说着话的同时打了个寒颤,夭夭只是白了他一眼,并没有将他微弱的抗议放在眼里。

    “那有什么难的,只要绷着脸不说话就成了。我知道你办得到的,你兄弟和你的命可都在我手里呢。我们三个人的命还都在那个老妖婆的手里……”

    说到这里,夭夭正在整理自己衣服的手又停了下来,撇过头来看了倒在毅康脚边的李显一眼。

    “姓冯的,你确定他不是你的人么?我可是要准备把他卖给老妖婆了阿。”

    毅康不认识李显,更不会知道他就是弘翊苦苦追寻的反清复明分子,张云如的爱徒。若是他知道,一定不会这么轻易就点了这个头。夭夭松了一口气,因为这么一来情况就明朗多了,她也不用费劲去保护三个男人。毕竟,弘翊已经是附带品,她真正想要保护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毅康。

    可是,自己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想法?

    夭夭并不明白,更不想明白。因为她怕自己一旦弄清楚了,也许自己就不是自己了。

    “……呃,白姑娘,那你打算拿这位公子做些什么?”

    “自然是说咱们抓到逃跑的外来者了,绑着他去领赏啊。这千花散我这回下得可重了,一定以假乱真,让岛姬以为这是他们家的试金散……对了!”

    夭夭说得眉飞色舞,毅康却听得稀里糊涂。突然她一跳起来,就往李显那边走去,一手揭开了他的面具,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阵之后,这才重新给他戴上。毅康瞧着夭夭老鸨验货一样的表情,忽然全身上下打了个寒颤。

    “这小子长得也不错,看样子不会枉送性命了。”

    说到此,夭夭笑得更是开心了。刚才打斗的时候她还没人出来,现下凑近一瞧,居然就是张云如手下的那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正好,让岛姬好好教导一下他,却又不会害他性命。只不过……自己要不要做点手脚,让他忘记一些事情呢?

    夭夭不愧是无双会的大小姐,真正为自己考虑事情的时候,心思缜密,手段也够狠辣。一双逐渐发冷的眼睛再配上那一手凝聚在掌中的阴冷真气,让这不大的石洞无端端地气温骤降了好几分。毅康看到,睡在床上依旧没有意识的弘翊,嘴里正哈出阵阵白气。他心里一着急,赶忙便拉住了夭夭,指尖刚触摸到她的肌肤的一霎那,毅康只觉得心里冷得直发疼,几乎都要冻晕过去。

    “你做什么呢!”

    “……算了算了,你都要把他丢给那个女人折腾了。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何必急于一时呢?”

    毅康以为,夭夭是要在那个男人身上打上几掌,废了他的武功之类,和夭夭真正的目的,整个就是风马牛不相及。夭夭扑哧一笑,被他憨傻的样子逗乐了。果真就打消了消除李显记忆的念头。

    “看在你的份上,就不伤他了。不过……你以后可得给我老实点,不然……”

    夭夭倾身上前的时候,毅康本来想躲,听到这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的身子僵硬了一下,果然就乖乖站着不动了。全然就没发现夭夭现在没有戴面具的小脸上,满是恶作剧的笑容。

    “真听话。姓冯的,你……”

    她满意地拍了拍毅康的肩膀,刚准备说什么,却被毅康打断了。夭夭好奇地回头看他,见这高大的男人阔步向自己走来心里也会有些害怕。只见毅康微微皱着眉头,一把便抓起了夭夭的右手,夭夭低叫了一声,下一秒小脸便染满了红色,她气鼓鼓地拼命挣扎,根本就忘记了自己那一身俊俏的好功夫。

    “姓冯的,你!”

    手心有些痒,那是毅康在她的手掌里写字。随着这笔画一丝不苟地完成以后,毅康这才抬起头来放开了夭夭的手。

    “我叫逢时。逢君须尽欢的逢,不是姓冯的冯!下次不要叫错了!”

    毅康刚说完这句话,就连自己都觉得讶异。下一次,怎么可能会有下一次?

    下一次自己与之见面,不是要拿她,便是她要灭口吧。这么想来,应该还是不见的好。可是一想到这永不相见的可能性,毅康就觉得变扭,更觉得丧气。所以他把自己的名字给了她,从小他就一直珍视着的名字,是他最亲爱的额娘常常唤他的名字。

    夭夭抓着自己的右手,张开又收紧,收紧又张开。好像在这一张一合之间,确实能够看到手心中的逢字可以闪光一样。不知不觉间,像是银铃一般的嗓音竟然是在不断重复着那个男人的这句话,直至沙哑。

    “逢时,逢君须尽欢的逢……你叫逢时……逢时……”

    喃喃自语间,躺在冰床上的白术猛然间睁开了金银色的双眼。有那么一刻,她竟然不知道自己生在何处,有股不知道时间是否流逝的茫然。

    然而,顷刻间从四肢百骸传来的疼痛却告诉她,刚才那些美好的过往只不过又是一个梦。白术张开手掌,像是若干年前做的那样,在这斗室的月光下缓缓收紧又张开她晶莹剔透的手,那个曾经刻进她灵魂里的字迹,而今却在鞭笞着她麻木不仁的心。

    冷笑,似乎是为了嘲笑她已经干涸的双眼。白术默默地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她瞳孔的颜色又恢复了原状。

    她白术再一次从这走火入魔之中活过来了。

    ……

    四十二事有蹊跷

    毅康自从在家中关紧闭以来,果真就做到了闭门不从,其中原因也只有玉宁明白。至于允鎏,性子便是那样,就算心里担心儿子的状况,也不会轻易说出来。不管心里着不着急,架子总是端在那儿,总是不卸下来礼郡王的这个脸面和身份。

    这一日,允鎏上朝回家,玉宁已经吩咐厨房做了些清淡小菜在家候着,允鎏这边一脚刚踏进饭厅,玉宁便已经笑着抬起头来了。

    “回来了?”

    “……你这么些年,还真是练了身本事。怎么我一进来,就知道是我呢?”

    允鎏微微一笑,一手扶住了要上前迎他的玉宁,又把她按回到了座位上。

    “王爷可是说笑了。这么多年了,你平常打呼噜的声音我都辨认得出来,更何况是这脚步声。这么大年纪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体状况,步子这么重又这么急,做什么呢?”

    玉宁带笑的眼睛,虽然已无法再像以前那般星光璀璨,却依旧能够看透人心,特别是允鎏的心思。因为他不管在外头如何冷硬,又是如何的谨慎防备他人,到了玉宁这儿,他总是愿意把自己的一切给她看,给她瞧的。

    “……来,来,咱们先吃点东西。你等我等了这么久,也该是饿了吧?”

    允鎏改变话题的能力很是拙劣,却每次都可以起到作用,这都是因为玉宁每次在这个时候都会选择当个温柔乖巧的妻子,只要允鎏执着她的手,她便愿意就这么跟着他走下去,不论他将之带到任何地方,任何境遇,她都能够微笑相待。

    “怎么?莫非今日朝廷上有差事给你了?”

    玉宁刚一落座,允鎏就忙着给她夹菜。猛地被这么一问,反倒是让他觉得有些不适应了。执著的手硬生生地顿在那儿好一会儿才将那一筷子时蔬放进玉宁的碗里。

    “倒不是给我的差事,是给毅康的。”

    允鎏叹了一口气,玉宁侧耳凝听,却只是听到了碗筷轻碰得声音,看样子,允鎏已经放下了筷子,将心思都花在了这件他即将要告诉玉宁的事情上。

    “前两日,外城墙那儿,有几个五品官员家里遭劫,丢的倒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不过家中的护院都受了重伤。皇上仿佛是觉得这些事情和之前内城里的灭门案是同一伙人所为,就想着招毅康和弘翊回去办案。紧闭嘛,也取消了,俸禄也折半照发。”

    “……这不是好事么?怎么弄得你这么愁眉不展的?”

    玉宁这一下也算是糊涂了。在她看来,允鎏自然是一个爱妻如命,又顾全家里的好男人。可是构筑在这一切之上的,还有他对于家族荣誉的维护与权衡。若不是因为他向来身上的担子重,他们当初也不会经过那么多的波折之后才走到一块。

    所以毅康当初被禁闭的时候,允鎏的大发雷霆玉宁可以理解,也是预料中之事。可是现下允鎏却因为毅康再次得到重用而忧心忡忡,这就让玉宁很是不明白了。

    “好事?宁儿,你真这么觉得么?”

    允鎏的一句反问,让玉宁的心禁不住咯噔一下,半天才缓过神来。玉宁现在倒是什么都不怕,唯一担心到脑袋疼的事情就是允鎏与毅康的父子关系。一个太认真严肃,做事一丝不苟,一个又太放荡不羁,随性而为。偏偏这么一对风马牛不相及的男人竟然是父子,实在是让玉宁觉得哭笑不得,深刻明白这天意弄人的意味。

    现在毅康与允鎏难得相安无事,虽然彼此都是以沉默冷淡相对,那总比要大打出手的好。可是如果让允鎏知道毅康的那些陈年往事,还有那个白夭夭的存在,玉宁忍不住浑身就打了个寒颤,不敢再细想下去。

    “……现下说得好听些,便是承蒙圣恩,皇上放了他们一马。可是细想来,我却又觉得蹊跷。且不说毅康,单就是对弘翊这样,我就觉得不对。”

    允鎏说到这里,忽然沉默了下来。玉宁微微张着嘴,被允鎏这严肃的话语不觉带了进去,自己无端端也觉得紧张起来。他越是不说,她心里就越是发慌。各种各样的胡思乱想,似乎已经成了这个年纪的女人的专利。

    “怎么不对了?”

    玉宁耐心等了一会儿,却还没听到任何声响,只好又提了一句。允鎏皱了皱眉头,倾身向前,在她耳边轻轻说道。

    “宁儿,我倒不觉得皇上是要让弘翊去得功名,而是要他去送死阿。”

    玉宁一手抓紧了手帕,心里却七上八下地怎么都镇不住,好像那颗活蹦乱跳的心脏根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一样。

    “这,这怎么会呢……弘翊不是十三爷最疼爱的儿子么?皇上就算再怎么严厉,也……”

    温润的手指覆在了玉宁的唇上,允鎏太多的欲言又止让玉宁也只能沉默。

    “算了,这件事咱们就说到这儿吧。我知道你也是担心毅康,可是儿孙自有儿孙福,大不了你平常没事的时候多顾及一点就是了。好了,别想了,吃饱了你就亲自去毅康那儿一趟,把这消息,带给他。”

    相比于允鎏的忧愁满腹,玉宁倒是回还得快,只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又笑开了。一双玉手端起汤碗,就送到了他的嘴边。即便允鎏再怎么心思沉重,这样的动作也足够让他温柔一笑了。

    四十三若无情

    这一夜,毅康如往常一样带着御前侍卫队在内城四周巡逻,只不过与平常不一样的是,他和弘翊却是彼此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