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逢君尽欢

逢君尽欢第1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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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案子。只不过大家众说纷纭,却都沒有提到龙图。”

    “哦,那丹心会的人还有向忘忧庭院做交易,龙图势在必得么?”

    景彦抬头看了白术一眼,眼神之中有些疑惑,却并沒有问出來。

    “正是。不单单是交给忘忧庭院做,这一次,他们是托忘忧庭院的人广发英雄帖,旨在那最后两枚龙图。”

    “好,我知道了。你且继续将这件事情跟进,什么时候我说动手,咱们就立马动身前往内城。”

    白术点了点头,一脚踩进青草地里,那芳草萋萋瞬间就成了白色。等她离开之后,颜色才又恢复回來。景彦和景婉瞠目结舌地看着这变戏法一半的光怪陆离,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总觉得小师姐每次闭关出來,功力就往上涨了一些。也不知道她到底是用的什么法子,看着怪吓人的。”

    景婉突然嘟囔了一句,景彦只是一个眼神的警告,就将她这大不敬的话语给生生瞪了回去。良清站在一旁沒吭声,忧心忡忡地看了这草地上一眼,这才默默跟了上去。

    刚走到白术身后,就听到了她和红线的对话。

    “小师妹,那两个人走了?”

    “师姐是说的丹心会的那两位相公?自然是走了的,听说,那张云如老儿是给了他们十日期限的。他们武功不济,过來的时候就用了三日,在这里等了四日师姐你也沒怎么待见他们,无法,第七日的时候便回去了。”

    红线一抿唇,咯咯笑了起來。良清跟在后头都觉得她这描述太过于刁钻,又调皮得可爱,遂也唇一勾,心情好了不少。

    “呵呵,既然是这样,便不管他们了。若他们继续还留在这儿,我可打算让他们也进咱们的迷局里走上一遭的。”

    红线眼睛睁了睁,似乎沒想到当时尚在关中的白术会将事情想得这么周全,等她回过神來的时候,赞叹的话便已经出口了。

    “师姐,红线真是服了您了。”

    “何须赞叹我,你若勾勾手指头,侯仲那厮便就真的会回來了。我可做不到。”

    白术意有所指,红线了然一笑,并沒说些什么。突然,她回过头來,发现良清自始至终都沉默不语,便想自己是不是在这里打扰了大师兄和小师姐之间的密谈。

    于是她向白术告退之后,便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白术看着她的身影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又重新开口。

    “你把红线都吓跑了。”

    这句话,分明是在抱怨良清的冷面与寡言少语。良清自知刚才那副模样就是为了让红线识趣离开,当然不会有什么辩驳之言。以他的个性,平日里就算有理都会礼让女子三分,更何况是自己沒理的时候。

    “哼,说吧,又要说教些什么呢。”

    白术虽然满口的不服气,却并沒有真的动怒。看样子刚闭关出來的她,心情真得很好。

    良清上前,一个闪身便站到了她的身边。

    “……师妹,赫那拉毅康真正拿到了梦迴了。”

    “嗯,我知道。红线都和我说了。”

    白术玩着手上的流苏,一幅运筹帷幄的模样。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白术笑着看向良清,见着他一脸严肃地对着自己,笑声更烈。

    “你既然如此恨赫那拉毅康,为什么还如此煞费苦心,重铸梦迴给他?”

    “这个问題,我似乎是在不久之前答过你的。记得沒错,我是对你说,因为我要赫那拉毅康树敌,我要他被弘翊嫉妒,我更要他被雍正怀疑而畏惧。如果这还不算是恨,还不算是要他生不如死,又是什么?”

    白术妙语连珠,良清无法,只得沉默以对。半晌,他才叹了一口气,似乎是在为师妹不认清自己心里真正所想,而备感苦恼。

    “你若要他死,就不会真的传授弱水剑法给他。”

    “……那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了,再说了,不过是一半,又能顶什么事。退一万步说,我才是弱水剑的主人。拿着其他剑來耍弱水剑法?不过是比他人花哨点罢了。”

    白术嘻嘻一笑,非常耐心地回答良清的问題,却不知道到底是在说服他,还是在说服自己。

    “当然是不得已而为之,可你也可以故意弄一套假剑法。让他走火入魔,得不到真传,却又被其他人愤恨嫉妒。这才是真正的恨。你对他的恨,不过尔尔。可是你对他的爱,早就已经根深蒂固了。师妹,听师兄一句话,你……”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决定了,下一次我便这么做,师兄,您还有其他事情么?”

    白术金银眼眸忽然一睁,浑身上下都渗着白色的幽光,良清见状,果然就住了口,再也不敢多说半句。

    “……属下沒有其他事情了。”

    “很好,去叫红线过來,我有事吩咐给她做。”

    “……是。”

    良清在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那寂寥的身影,忍不住又是叹了一口气,这才彻底离开无双殿。

    七十四狭路相逢

    奉师傅张云如之命,侯仲刚一回到江南,便又收拾行装去了河北承德。全然是因为那里不仅仅是皇家避暑圣地,更是离京城最近的地方。

    这一日晚上,正是张云如广发英雄帖之后的第一次密会。为了表明自己是有多器重侯仲这个徒弟,第一次丹心会组织的密谈会议就全权交给了侯仲打理。说侯仲不紧张,那真是骗人的。

    可是当他站在人群之中慷慨讲演的时候,先前的那些紧张的气息却在瞬间一扫而光。谁又能说,他不是天生的领导者。这一次的密谈会,侯仲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想到一个能够藏匿住众人身份的法子。那便是戴面具密谈,且之前众人开会的场所总会和下一次的场所不同,至于这会场是会在哪里,都是由他自己亲自去通知的。

    第一次有胆子接丹心会英雄帖的人并不多,不过是二三十个人。也亏得是如此少的人,才能够让侯仲的这些点子可以成功实施。只是让他沒想到的是,即便他如此小心谨慎,却还是有两个不速之客混了进來。

    一个,是他念念不忘,恨不得香玉暖怀的红线。

    一个,正是他的大敌人,从内城出來的贵公子赫那拉毅康。

    毅康坐在人群之后,披着黑色斗篷,脸上戴着的面具,还是三年前在查天岛的时候留下的。

    这样的装扮和场景让本來怀揣正事而來的毅康不禁恍惚,许多的往事回忆就如马群乱蹄,纷至沓來。当毅康好不容易从往事里回神的时候,场上早已经掌声雷动,之前的内容他真是一个字都沒有听进去。

    毅康看了看周围,眼中迸发的无一不是狂热,便也只好跟着一起鼓起掌來。侯仲意气风发地站在那儿,根本就沒有发现人群之中有两个不合拍的外人,正在为了掩饰身份,粉饰着自己的不屑。

    突然,一阵铃声落入到毅康的耳朵里,他以为这是错觉,可是铃声的再度响起,却又打破了他的这种自欺欺人的想法。

    当铃铛响到第三声的时候,所有鼓掌的声音戛然而止。毅康看着这些形如木偶的江湖人士,包括站在台上的侯仲都沒了说话的声响。大家静止如一场散了的木偶戏,毅康的左顾右盼,尤其明显。

    铃铛继续在响起,间中还有些许丝线的声音,接着,便是一女子的低吟声。

    她在说些什么,毅康根本就听不清。只听到那弦一断,铃铛声止,顷刻间,众人又回复到了那掌声雷动的场面。毅康瞠目结舌地看着刚才发生的这一切,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理由去解释这诡异的现象为好。

    正当他不知所措的时候,一缕女子的体香却钻入到了他的鼻孔。毅康回头,正好瞧见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往厅外走去,沒有人发现这女子的离开,除了毅康。

    毅康一皱眉,放着这满屋子的乱党不管了,直接便追到了那黑衣人的后面。

    跟着走了几步,这黑衣人似乎发现了有人跟踪,脚步更快,到最后,毅康只來得及瞧他身上留下的残影。

    “站住。”

    见已经离开那会场挺远,毅康也敢闹出大动静來。他三步并作两步,提剑便飞身到了黑衣人身后。眼见着就要抓着她了,那人又是一个闪身,到了他的右前方。

    “啧,好一个千步不悔。”

    毅康冷哼,瞬间拔剑而上,剑气寒冷逼人,顺着他拔剑的弧线,喷出了一串冰冷的气息。黑衣人似乎也感受到了背后的阴冷,赶忙回头來挡。顷刻间,横在她身前用红线铸成的铜墙铁壁被白色的雾气冻住了。

    毅康落在她身前,用长剑直指她的咽喉。

    “说,你是谁。”

    忽然,那女子咯咯笑了出來。不仅撤掉了护在她周围的红线,更是拿掉了脸上的面具。

    “相公好剑法。”

    就在二人眼神相撞的一霎那,二人眼中都充满了一阵惊讶,接着,便是了然。

    七十五不得已而为之的血战

    “竟然是你?”

    两人异口同声之后,都不说话了。毅康自始至终都沒有放下梦迴,虽然他的面前站着的是一个豆蔻年华的女子,可是他也很清楚这女子的狡猾与j诈。梦迴在手,才会让他多多少少有一种安全感,一种强者的自觉,甚至是一种必胜的自信。

    “你知道我是谁?”

    毅康一皱眉,觉着自己的身份不该就这么让她给知道了,自己是过來暗中收集丹心会乱党的活动消息的,而面前这个女人,到底对自己是敌是友,对丹心会是敌是友他一概不知。

    可是现如今,这女子竟然对他笑得泰然自若,简直是像看到了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样。这种蒙在鼓里的感觉让毅康觉得很不舒服,好像之前第一次碰到白术的时候,白术也是这般瞧着他,一幅运筹帷幄的模样,让他不知所措。

    那女人轻轻一笑,似乎并不怕他,更不怕他的梦迴,就好像是料定了他不会伤她一样。红线当着毅康的面,将自己的武器,红色丝线,慢条斯理地收了起來,甚至毫不畏惧他的威胁,向前走了好几步,,直到剑尖真正顶住了她的喉咙才停下。

    “拿着梦迴的男人还有谁,自然是赫那拉毅康大贝子了。毅康少爷,莫非您知道我是谁。”

    “……杀人不眨眼,雁过不留痕的四罗刹之一,红线。”

    说着,毅康还将眼睛特意瞟到了红线腰间露出的铃铛身上。红线顺着他的视线瞧了一眼自己的铃铛,似是恶作剧一半发狠摇了几下。毅康面色一冷,剑尖又刺进去了一点,血,顺着红线的脖颈流了下來。

    “你最好别乱动。”

    “怎么?毅康少爷可是怕我了?放心,你是沒办法被我催眠的。因为……你有梦迴。”

    红线笑了笑,忽然脑袋一偏,就沒有再站在毅康剑尖所指的位置。她一手两指夹着梦迴,慢慢将之移开。

    “毅康少爷何必如此动怒,小女子不过是在做自己的公事。和毅康少爷一样,做了就离开。毅康少爷这般挡着我,倒不如回去看看,那帮乱党的计划到底完成的怎么样了。”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毅康剑尖向下,垂下了拿剑的手,却并沒有急着将宝剑回鞘。

    “反正,对您來说不是坏事。”

    红线狡黠一笑,一边说着话一边围着毅康转圈,手上的铃铛也因为她的步伐而响动了好几下。

    可是因为之前的响动并沒有让毅康自己有何异样,毅康对于这个危险的铃铛,早就已经渐渐放下了戒心。

    或者正如红线所说的那样,正因为有梦迴相伴,他才会成为会场内唯一一个沒有被催眠的人。

    “……你既然是从离错宫來,那便一定知道去离错宫的路。”

    毅康突然发话,倒是叫红线有几分哑然。不明白他怎么突然会提到自己的老巢,更不明白,他又是从何处听到的这三个字。

    “离错宫?你去那儿做什么?“

    红线故弄玄虚,转了一圈之后突然在毅康身前站住了,她的背后正好就是丹心会密谈的门口。

    “我……”

    毅康沉默了一阵,正打算据实以告。红线的铃铛,突然又响了起來。毅康眼神一冷,这才发觉有诈,他一把将红线的铃铛抓住扯在手中,却沒想到红线会对他整个人投怀送抱,索性就倒在了他怀里。

    “你……”

    毅康低头,对上的是红线得逞的笑容。

    “你对红线姑娘做什么!”

    侯仲冲了出來,看到两人暧昧的姿势顿时就火冒三丈。

    原來如此。

    毅康冷眼瞧着这诡诈的少女,突然觉得一阵恶心。可惜自己的臂膀被那女子死死攒着,根本就脱不开身。

    “相公救我。”

    红线喊得撕心裂肺,哭得更是梨花带雨。眼见着侯仲已经发了疯似地冲过來了,毅康无奈之下,只好带着红线向后退去。

    “登徒子,放开红线!”

    侯仲的怒吼惹來了其他正在密谈的江湖人士,大家见到这场面禁不住面面相觑。

    红线见这人都出來得差不多了,突然手上丝线一抽,硬生生地将毅康握在手中的铃铛夺了过來。毅康吃疼,低头看时,才发现手掌早就已经被这细线给磨出了一道血印。

    铃铛丁玲作响,尾随侯仲其后出來的江湖人士纷纷拿出了武器。

    “杀,他是朝廷的人!”

    “杀,他竟然对红线姑娘无礼!”

    毅康看到包围圈一点点变小,禁不住有些无奈了。奇怪的是,那个叫做红线的少女竟然并沒有避开。她明明是可以逃离,却偏偏沒逃。毅康不禁在想,她到底是有着什么样的恶癖好,才会别出心裁地催眠这帮成年男人,又玩弄这些成年男子,导演出这么一场好戏。

    “你就不逃么,不怕待会殃及池鱼。”

    毅康一边说着,一边用腰间绷带将梦迴和自己的手绑在了一起。

    “相公莫非打算用梦迴剑了,那我倒是要好好见识一下。再说了,我若不在你身边,那帮人又怎么会以你为中心攻击过來呢?”

    红线声音很是愉悦,手中铃铛铮铮作响,替她诉说着她心中的兴奋,毅康苦笑,仗剑于身前,一手又护住了红线。

    红线一怔,脸上多少现出了些许错愕。

    “刀剑无眼,你若要看戏,就好好保护自己。我还要你带我去离错宫,见白术呢。”

    毅康如是说着,身上内力突然迸发,便只身冲向了包围他们的众人。

    七十六千钧一发

    这是一场本來就不公平的混战。

    一人对多人,决绝对犹豫。

    毅康对于这些乱党的性命,本就不看重,更谈不上有多慈悲心肠。只是此次他的任务,根本就只是为了來打探消息,被红线这么一闹,他已经无法隐秘行迹了。

    如果再在这里大开杀戒,事情只会越來越糟。

    毅康不敢发全力,又怕不发全力自己就难以全身而退,正当他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又是一个不怕死的硬汉冲杀了上來。毅康用剑气先灼伤了他,再一脚将他踹到旁边,连带倒下了一片人。

    “相公这般手下留情,果真是不想活了么?”

    红线坐在走廊的柱子旁边,一幅事不关己的模样。可是明明刚才这帮被她催眠的怪物早就已经杀红了眼,若不是有毅康替她挡着,她早就死在乱刀之下了。

    毅康回头想啐她一句,眼见着刀剑又明晃晃地出现在了她身后。她分明可以躲开,却只是凝这着笑瞧着她。毅康脸一沉,一把将红线抱在了怀里,几个起落突出了包围圈,直到到了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才将之放下。

    “得罪了。”

    一本正经的道歉,却是因为刚才为了救红线而不得不出手的冒犯。红线睁大了眼睛瞧着这个男人的背影,突然觉着,良清师兄说得一点都沒错。

    这个被夭夭师姐看上的男人,果然有趣。

    “你不逃么?都逃到这里了,你大可以离开的。”

    红线说这话时,还特意往后瞟了几眼。因为这个宅院是张云如用自己交情向一儒商借过來的,守门的看护虽然有几分拳脚功夫,却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哪里知道,毅康看都沒有看其身后。只是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到了身前,那些正在搜索他和红线的乱党身上。眼看着再有几步,便真的到了。

    “行了吧。你那蛊惑人的功夫,我还沒有领教够么?如果你想让我们两个人全身而退,根本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你偏偏不这么做,还能怎么说?”

    说到这儿,毅康忍不住还是看了看红线,尔后摇了摇头,充分表现出了自己的不解。

    “真是不明白你这年纪的小姑娘,到底是怎么想的。”

    红线被毅康这种平静的语气和语重心长的态度完全搞懵了,明明是自己将他陷入此等两难境地,他却依旧为了保护她这个亦正亦邪的外人而不遗余力地挥舞着手中的梦迴。

    红线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蹲在他旁边屏息凝神听着外头动静的毅康。

    “你不后悔么。”

    “……什么意思。”

    毅康见那些搜寻他们的人又到了别处去了,终于敢稍微松懈下來一些。

    “你明知道我可以阻止这一切,我却沒阻止。如果我就是让你死呢,你却还要这么保护我。你不后悔的么?”

    红线觉得迷惑了,面前的这个男子,眼神决绝,刚毅非常。他的剑气很正,明明梦迴与弱水是同出一脉。可是她在师姐那儿只是感到了冰冷,可是在这个男人这儿,她却似乎感受到了些许温暖正从他的内力之中迸发出來。

    梦迴承认他,是有理由的。

    这是红线当时唯一可以很是确定的想法。

    “……后悔……”

    毅康说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神在一霎那变得特别柔软,柔软似月光,让人看着似乎觉得冰冰冷冷,却又为它的冰冷感到了心疼。

    一丝悲凉的气息,慢慢随着毅康的呼吸吐露出來。

    “我真正后悔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突然,毅康爽朗一笑,伸手弹了一下红线的脑门。不知道为何,大概是因为红线与白夭夭太过神似,他竟然一点都不愿意瞧见这豆蔻少女的小脸上现出对他怜悯,同情的神色。

    红线吃痛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生起气來的她,总会不自觉地微微鼓着腮帮。毅康看着,不自觉眼神更是柔和了。

    这副模样,和夭夭真的很像。

    毅康张了张口,刚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被突然到面前的杀气给骇住了。

    站在他身后的,正是已经被红线迷惑得不知东南西北的侯仲。

    一刀劈下,飞沙走石。

    毅康心装红线的安危,自知梦迴威力太大,便沒有拔剑去挡。而是抱着红线,硬生生地让那些碎石砸到自己身上。

    那一刻,他不禁有些恍惚,根本就闹不清楚自己抱的是夭夭,还是别人了。

    “你受伤了!”

    红线一抬头,温热的液体就顺着毅康的额头留下,滴在她脸上。她用手一抹,发现是血。

    “……夭夭……你沒事吧?”

    毅康还是死死地抱着她,红线怎么推都推不开。伤口的疼痛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彻底回到了从前那段他和夭夭生死与共的日子。

    “赫那拉毅康,你做什么啊!快放开!”

    红线眼睁睁地瞧着侯仲睁着一双发红的眼睛,拖着长刀就要砍过來了。却如何都沒办法睁开毅康的桎梏,那只缠着合欢铃的手,也被毅康牢牢地锁在了怀里。

    到了这份上,红线真是有股想哭的冲动。她怎么都沒想到,自己的死因,竟然就是因为长得像师姐?!

    “混蛋!你死在这里了师姐怎么办啊!白夭夭怎么办啊!”

    侯仲一步一步摇摇晃晃地过來,红线急着要把手抽出來,好摇动合欢铃。哪里知道毅康越抱越紧。情急之下,她只好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狠狠吼了这么一句话。

    “……夭夭……你不是夭夭?”

    毅康迷惑地看着红线,慢慢松了自己的怀抱。他抬头仔仔细细地端详着红线,可是血将他的视线糊了个彻底,让他只能够瞧到一个轮廓。

    然而红线也并不是让他真的将自己瞧清楚,只要是有个缝隙给她施展所长,就够了。

    就在侯仲举刀的当儿,合欢铃的铃声骤然响起。侯仲的行动一顿,突然又将长刀缓缓放了下來。

    红线狼狈地从地上站了起來,一手还拖着毅康。

    “今日的事情,你们都得通通忘了。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记得在抢龙图的时候,留下丹心会之名。”

    红线魔音入耳,站在庭院内三十多个江湖人士都机械地重复着。红线见这些人都已经是她的木偶了,这才放心地将毅康往身上一背,带着她离开了这座宅邸。

    今日第一更。

    七十七神秘姐弟

    梦,又是梦。

    梦中他和夭夭和好如初,一切都好像什么都沒有发生。

    忽然,与他一起逛着夜市的夭夭忽然停住了脚步,站在人群里,漠然地瞧着他,甚至睁开了他的手。

    毅康觉得奇怪,赶忙上前去问话。可是手刚抚上夭夭的脸颊,她便又退出了好远。毅康想去追,可是怎么都追不到。

    似乎他只要前进几步,她就会退几步。

    终于,夭夭一转头,头也不回地隐秘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再也找不到了。

    “夭夭……夭夭……不要走……”

    毅康皱着眉头,含混不清地呢喃着。红线抱着柴火回來,突然听到他的梦呓,忍不住便愣在了那儿。见毅康面色依旧绯红,高烧不退,根本就沒有清醒的迹象,她这才蹲到一边,将篝火烧得更忘。

    “夭夭……不要离开我……”

    毅康又在梦中万般乞求着那个已经逝去的少女,红线回头瞧了他一眼,有些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就叹了一口气。

    “你早知道如此,何必当初呢?”

    红线明知道他回答不了她,却还是与他搭上了话。见毅康的脸上又泌出了一层薄汗,红线眉头皱了皱,有些不情愿地拿着衣袖去将之一一擦拭干净。

    “若不是为了你,师姐现在怎么会变成那样。若不是为了你,我也不会这么被你拖累。好了,现在我是有家不能回,不管你又好像欠着你一样。赫那拉毅康,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红线哀叹了一口气,真正尝到了欲哭无泪的感觉。自己的复命时间眼看着就要到了,可是又不能真将赫那拉毅康给带到离错宫去。别说能不能顺利进到宫里面了,就算进去了,真的被师姐看到,还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为他陪葬呢。

    “……夭夭……”

    毅康神志不清的呢喃又在红线身后响了起來,红线皱着眉头回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夭夭……”

    “好啦,别叫啦。你家夭夭不在这里。”

    她必须要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在夭夭师姐消气之前,断然不能够让他们两个碰面。可是自己也必须在短时间内找个大夫來给他看看,最好有个僻静地方來给她疗伤。

    红线想得入神,就连窗边掠过了两个人影都沒有发现。突然,她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真的可以当作救命稻草來用的人。

    “有了!去找良清师兄!”

    红线一击掌,激动地都跳了起來。回头看了一眼毅康,似乎还在梦中和他的白夭夭纠缠不清,红线上前为他将披风该严实了,又拍了拍他的身子道。

    “别说我不救你啊,我救你要比你当初救我难多了。在这里等着,我这就叫良清师兄过來!”

    说着,小姑娘一个闪身,就移步出了这所破败的寺庙。刚离开不久,隐秘在屋后的两个人影缓缓现了出來。

    “……千步不悔,那标志的小姑娘竟然是无双会后人?好,好。”

    带着哭面的男子突然笑了出声,也不知道是因为愉悦还是因为其他。站在旁边带着一半笑面面具的女人沒管他,只是沉默地进了寺庙。刚一看到毅康,她的步伐就顿住了。

    “姐姐?”

    女人一转头,看着男人不说话。半晌才又回过头來看着躺在草垛上的毅康。

    “把他带回去吧。”

    男人本來还带着些许戏谑的表情看着挣扎着的毅康,突然听到姐姐这么吩咐,眼睛都瞪大了些。

    “怎么?为何……“

    “我说带回去就带回去。”

    女子烦躁地啧了一声,一个闪身就不见人影了。男人瞠目结舌地瞧见姐姐又莫名其妙的发了脾气,只好乖乖按照她的吩咐去办了。他俯下身子将毅康往自己身上轻轻一带,便消失了个干干净净。看样子,又是两个行踪诡秘,武功高深的人。

    也不知道毅康碰到这两个神秘人,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七十八生变

    话说这头毅康被两个怪人利落带走了,这一边红线却浑然不知,正马不停蹄地往离错宫赶。沒有毅康这个病号拖累,红线简直就是健步如飞,只是花了一个时辰就赶到了离错宫门口。

    一到无双殿,见两个小师妹带着鬼卒把守,立马就知道出事了。

    “师姐!”

    两个小师妹一瞧见红线的身影,赶忙行了礼。

    “嗯,这是怎么了?”

    红线状似悠闲地负手站在门边,似平常一样与师妹们谈天说地。可是心里总是有一股急躁,怎么都压不下去。红线将自己的手都捏红了,才将这股子焦躁使劲压下去了一点。

    两个守门的小姑娘互相望了一眼,招了招手让跟在身后的鬼卒们站在了门口,自己则将红线牵到了一边,仿佛只要这样,无双殿里头的人就不会听到他们在殿外的窃窃私语一样。

    “……师姐您还是先在这儿呆一会儿吧。宫主正在和大师兄谈话呢。”

    “哦。这样。他们又谈什么?”

    红线抱着双手,随意靠在了一边的柱子上。跟着良清和白术这么久了,她还不明白所谓谈话是什么意思么?

    如果有别人在还好,只要是他们单独二人关在无双殿内。谈话就有无线可能性。可能是争执,更可能是切磋武艺,也可能是良清师兄单方面的挨打。

    红线叹了一口气,禁不住有些同情良清來。其实大师兄大可不必总是说些让白术师姐听着心烦的话,可是他们都清楚,如果沒有这么一个人时刻在宫主身边提醒着她几乎快要忘干净的人性,他们这些忍耐了三年好不容易能够从鬼门关爬回來报仇的厉鬼们,就已经失去了报仇的意义了。

    红线想着这些有的沒得事情,一时间便发起呆來,根本就沒注意两个小师妹在说什么,当她回过神來的时候,只來得及听到师傅两个字。

    “师傅怎么了?”

    红线一歪头,在提到无明的时候,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胸口。

    “……听人说,师傅现在在冰棺里头越來越虚弱。师公现在的状况也不好,如果在师公内力耗尽之前,还沒办法找到个适当的人选來向师傅输送内力的话……”

    小师妹们说到这里,突然沉默了下來。悲伤的气息在三人之间微微蔓延开來,红线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心里竟然还是放不下毅康的安危。

    “他们进去谈了有多久了?”

    小师妹摇了摇头,表示不太清楚。其中一个皱着眉头想了一阵,才给了红线一个模模糊糊的答案。

    “我觉得,怕是有一个时辰了。”

    话音刚落,无双殿那边便闹出了大动静。只见一股白气将一个黑衣人轰隆一下给哄了出來,门碎了,还将有铜墙铁壁之称的两个鬼卒也掀翻到了一边。

    “大师兄!”

    红线飞身过去,一扯红绳拉住了良清。刚扶住受了伤的良清,就见到殿内依旧白光万丈。红线知道,小师姐肯定又受走火入魔之苦了。依稀间,似乎还可以瞧见白术正在用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控制住剑气四溢。

    “大师兄,咱们该怎么办。”

    红线慌了,谁都沒想到白术竟然会在困室以外的地方发了狂。眼看着白术满头黑发光华流转,不断变换着颜色,她却想不到一点办法來帮她。

    良清默默摇了摇头,揭去了嘴角的血。

    “沒办法,咱们得去请师公过來。”

    轻轻地,他吩咐了这么一句。转头见到那两个守着殿门的小姑娘正惊慌失措地瞧着他们。良清暗地里拍了拍红线的手,意思很明显,希望红线一定要坚强,不要自乱阵脚,乱了离错宫上上下下师弟师妹们的心。

    “你们,去冰棺一趟。将师公请过來……一定要快。”

    “……可是……”

    红线一愣,觉着两个小姑娘这么一去,简直是要无月师公陷入两难的选择。要么留着自己的内力给还沒有清醒的妻子续命,要么就用自己的内力阻止自己女儿的走火入魔。

    太残忍了!

    “……你们还不快去?”

    良清制止了红线要说的话,一个眼神便差遣两个小师妹快步离开了。她们前脚刚一离开,良清便站了起來。

    “大师兄,你要做什么?”

    红线扶住摇摇晃晃的他,看着胆战心惊。

    “红线,你怕么?若是大师兄要你和我一起现在进这无双殿,你怕不怕?”

    话音刚落,白术痛苦挣扎的声音从殿内传來,连带着几缕半月形的冰冷剑气。良清与红线一个闪身,顺利躲了过去。红线默默回头,见这剑气一直冲杀到山崖边上才渐渐消失,忍不住便心有余悸。

    被这样的戾气伤到,大概还沒感觉到痛苦,就已经死了吧。

    如此一來,甚好。

    “师兄,我不怕。”

    红线摇了摇头,表明了自己的决心。

    “……难为你了。若是这次我们二人可以活下來,你说什么,师兄都答应。”

    良清疼爱地抚摸了一下红线的头,一句承诺,却叫红线记在了心里。

    好吧,为了师姐,为了还在山下昏迷不醒的毅康,她白红线真正豁出去了。

    霎那间,良清拔出乌黑色长剑的时候,红线也双手一张,将手上红绳与合欢铃呼啦一下散在了自己周围。

    “上吧。”

    二人一个默契的点头,在同一时间冲进了那一篇白色的剑气之中。

    第一更

    七十九黑白无常

    那两个带走毅康的神秘人,其实一点都不神秘。至少对于前身是无双会,现今是离错宫的人來说,都知道他们的存在。

    有人言,这对姐弟在康熙时期的时候帮无双会的上上一任宫主无双,做了不少令人发指的勾当,就连白夭夭之后在无双会破败的遗迹之中找到的鬼面堂,其实也曾经是他们的家。这对姐弟,就是黑白无常,黑弦和白炽。

    其实,自从无明担当了无双会的宫主之后,他们也沒有被驱逐出无双会。直到他们想要将默默跟在无明身边,换了一个身份生活的无月赶尽杀绝,无明才会对他们下了狠手,动了杀心。

    不过某种程度上,无明还得感谢他们姐弟俩。若不是他们将之逼迫到了一定份上,她的无双心法可能永远沒办法练成,而她也更沒办法和无月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所以,无明放过了他们,只是将他们赶到了无双会山下,让他们当起了守山人。

    直到三年前那一灭门之夜,白炽和黑弦都在无明的掌握之下,让他们做不了坏事,只能够做守山人的份内之事。

    可是那一晚上朝廷杀进來的血滴子将这姐弟俩伤得可重,差点就沒命醒來。后來他们伤好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无双会看看,发现那儿除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什么都沒了。就连之前用來将无双会通向人间的铁索桥也被人砍断了,那一刻他们才知道,自己真正成了无家可归的人。

    说实话,白炽和黑弦也闹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大概是因为他们除了杀人毒药之类的邪门歪道以外,什么都不会。所以即便无双会沒了,他们还是选择守在了这儿。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白术再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感到了讶异,也在那一刻竟然感到了一种从來不曾有过的羁绊。

    虽然那个时候他们和白术连话都沒说上一句,可是从她轻盈的身法知道她是无双会出來的人就够了。那毕竟是他们从小长大的地方。就算白术沒有要求,他们两个人也自动成了离错宫的守山人。因为在他们眼里,离错宫也好,无双会也好,变得只是名字,家还在那儿。

    毅康,其实就是他们巡山旅途中意外撞见的。若不是他长得太像当初那个让黑弦恨得牙痒痒的赫那拉允鎏,他们断然也不会明知道是无双会的人带他进來的,却一声不吭地将他带走。

    白炽背着毅康走了一段路,眼见着肩上这小子的重量越來越重,忍不住有些不放心起來?br/>